第367章 衔木终有时,瀚海无平期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67章 · 20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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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要吸取她们的修为?”

杨枭听到父亲近乎变态的要求时,猛地跳了起来。

衣袍带翻了案角一只茶盏。盏碎,残汁泼洒在地,沿着青砖缝隙蜿蜒开去,像一线被压低的血。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她们!”

杨枭怒吼道,这是他生平头一次对人暴喝。

这反抗,

没有半点迟疑,

厅外下人们吓得加快了手上的活计,

从来没见过如此被激怒的主子,咆哮满殿。

杨钰英踱到他面前,盯着他,居然没有怒意,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

“她们与你有何干系?护着她们对你有啥好处?”

“她们是我师姐!”,杨枭怒不可遏,脸红脖子粗。

“是又何妨?又不沾亲带故,多一个少一个,于你有何损失?”

“不管,就是不能动她们!”

杨钰英冷笑一声:“逆子!你为了她们放弃天下?”

“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动她们!”,杨枭很倔强,半步都不让。

“蠢货!天下女子那么多,你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杨枭昂起头,脱口而出:“再多也与我无干!”

杨钰英不再逼他,以退为进:“为父空有功法,没有功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杨枭却不以为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非要吸别人的功力?”

杨钰英见说不服他,长袖一挥,直指韩嵩三人:“你问他们,为何要护着杨家周全?”

韩嵩知道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他离开座椅,走到杨枭面前。

深施一礼:“小主,侯爷不是为了自己。”

杨枭一愣:“不为自己?”

“正是!”

说罢,他便将前朝穆王一家惨烈的过往,一一道来。

原来,

前朝穆王乃是一代仁君,广施仁政,免苛税,深受百姓爱戴。不料却被自己的心腹大将石鸿天暗算,割袍断义,起兵谋逆。

王城被围困时,满朝文武都劝穆王迁都,穆王断然拒绝:为王者,既守社稷,当与社稷共存亡,如果孤逃了,满城百姓又怎么办?

见穆王意志坚决,满朝文武不再相劝。而百姓们听闻穆王坚守城池,不让一步,纷纷自发涌上城头保家卫国,誓以王城共存亡。

这一仗打得十分惨烈,双方死伤无数。特别是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下,堆满的尸体多得让秃鹫都嫌弃,只吃新鲜的尸身。

数日后,石鸿天见王城守意坚决,久攻不下。想了一招:出城者,不杀,还赐粮。

而此刻,城内粮草早已殆尽,百姓们把所余的口粮都奉献给了守军,城内却已饿殍遍地。

饶是如此,守军也未曾后退半步。

又过三日。

王宫里,穆王仍在与一众老臣商议如何挽救这座濒临灭顶的城池。

宫门外忽然大乱。

一众内侍冲入殿中,不由分说,架起穆王便往外跑。

穆王还蒙在鼓里,直到一群人冲出明堂,就看见无数宫娥和小黄门背着简易的包袱,如一只只无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城破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就看东南西北方向浓烟滚滚。四方八面,都是凄厉的惨叫声和嚎哭声。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正朝王宫扑来。

似乎是感觉自己不能幸免于难,穆王将数个幼子幼女分散了出去。

“我在此,他们便不会注意到你们。”

穆王如此安排,便是用自己做饵,替幼子们谋一条生路。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忠心的王侧官将众幼童分散,从各个宫门逃遁时,却不想撞上攻入王宫的叛军。

刀光肆虐中,一个也没走脱。

而领兵前来的便是当朝司马,白珩。

看到白司马的那会,宫内的人皆道:完犊子了,这人对宫闱熟识,恐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不仅外逃的一个不落,即便躲藏阴暗角落里的内侍无一幸免。

那一夜,惨叫声响彻宫内每一个角落。

屠完宫内,叛军转而又扑向宫外,一直屠到城墙下。

看不顺眼的都屠戮殆尽,年轻女子几乎都被掠走。

接着一把大火焚城,烧了七天七夜。

几十里外,都可见冲天的浓烟。

夜里,四面八方响起了狼嚎,

原来,城中浓重的血腥味,将荒野里的狼群给引了来。

数日后。

叛军副将杨桉宜奉命掩埋满城尸骸,把小咸山都填满了。

而那个时候,正是杨桉宜碰到从尸堆里爬出杨钰英的时候,

再后来,杨桉宜成了杨钰英的养父……

……

杨枭听完,默不作声。

他虽是少年,却明白,他胸中燃起的火焰,是那积攒多年的国破家亡的深仇大恨。

这恨,破碎却彻底。

这恨,塞满了少年的梦,塞满了痛苦。

这恨,大到可以泯灭良知,大到可以涂炭生灵。

以至于,

其他无关痛痒的事情,

皆可放下。

他不舍,又能如何?

一边是孝,一边是忠,自古忠孝不可两全。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友情,同样难以割舍。

如果可以,他可以为了两头,将自己奉献出去。

可是,到头来,这又能如何?

石鸿天成了大夏开国明君,

而小咸山上的白骨烂得连名字都没有。

韩嵩讲述的时候,连穿堂风都带着血腥。

他的坚持,有何意义?

他的情难舍,又有何意义?

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白楚衣的笑,姜漓让人苦恼,

统统变作一把刀,

刀刀都捅向自己。

他仿佛置身于那些被屠戮百姓之中,一样浑身鲜血淋漓,一样体无完肤。

他一把掏出自己鲜红而滚烫的心,

看了又看,

想了又想。

究竟,

这心,

得有多重,多沉,

才能弥补那些死难的冤魂,

才能对得起师姐们对他的情谊。

他不知道!

爱与被爱都已不重要,

他有些麻木,

他没得选,没得选!

一如他的母亲当年的决定。

而一旁的杨钰英,

看着满腹心事的杨枭,

知道他已经同意,

没有理由不同意。

果然,

杨钰英再次提出自己的复兴大计的时候,

杨枭既不出声,

也没有反对,

面无表情,多少有些呆滞。

才一个下午,少年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