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昆仑观战
琅阳城内，养心斋书房。
徐天闻讯杨家不幸，亦是数日后。
晨曦染透养心斋的茜纱窗，斑驳的金光照着檀木躺椅上嬉闹的众女，窗外布谷鸟声声。
送药无门的医女捧着药匣的手仍在微颤，一脸惊惧的说：“杨家遍地陶砾，残檐断壁生烟，已无人迹”
说话时，她袖口还沾着焦灰：“门房卷毛老狗狂吠，眼珠子吓人...”
众人面面相觑，古丽娜如望了望徐天，又望了望何玥儿：“怎么这么邪门？才找他就死了！”
何玥儿娇笑，一脸无辜：“不是我干的，别看我，杨钰英是谁我怎知？”
过了一会，何玥儿忽然轻笑：“想起来了，不就是本宫出嫁时，盯着本宫胸脯看的登徒子？”
腕间金铃铛锃然一亮：“死了倒清静，省得脏了本宫的手”
说罢，何玥儿低头把玩指间金芒，时隐时现。
苏农可卿轻抚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发紧的肩头：“哀家少时在部落见过这般大火，是狼群驱赶野牛的法子...”
她指尖蘸茶在案上画出火线走向：“要是火势起自宗祠，显是有人断了水路”
满屋的人渐渐感觉事有蹊跷。
徐天忽然起身，推开窗，药房传来医女们熬制麻黄汤的嬉闹声。穿堂风掠过窗口，芍药满园，朵朵争奇斗艳，从接诊台跑出的垂髫孩童正在花丛中追逐蝴蝶，欢声悦耳。
“备马，去会会杨氏医馆”
见徐天迈开脚步，柳若影、诗羽提着裙裾跟上。
雪梅上前躬身道：“主人，早膳...”
徐天止步，回望四妻妾。
妻妾们会意，上前挽住苏农可卿等人道：“让夫君去得了。姐妹们留在院里等他...”
徐天一行在街道疾驰，远远望见广闻学宫门前学童攒动。从路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原来学宫更换门庭，变成沐圣学宫。
到了杨氏医馆门前，徐天勒马抬眼，正见匠人拆下最后一块杨氏残匾。换上新牌匾。晨光斜照沐圣医馆的新匾，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目如刃。
徐天一行下马，踱入馆内。
“恭迎驾临！客官是问诊还是抓药？”，迎客医女笑靥如花。
徐天道：“抓药”
随即柳若影递过一个绢帛，迎客医女的笑靥在瞥见药方时骤然僵硬——方中犀角、冰片等药，正是杨家被焚前缺失的品类。
徐天一行被引到药柜，见五六医女忙碌。玉儿、小翠举目四望，均未发现杨钰英，药柜旁，玉儿突然拽住小翠衣袖往外看去。
透过雕花隔栅，院子里花影下，有一个满脸疤痕的人和一老叟在交谈，旁边众医女伫立。
诗羽道：“莫非那位便是新掌柜？！”
“你们掌柜呢？这苦参...”，徐天指着未打包的药材，叩击柜台面，四周打量。
不一会疤面人出现在柜台，疤面人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客官好眼力，苦参今早刚被沐圣学宫订走，客官不如试试这个？”
说罢他将一个看似经验丰富的医女推上前来，后者连忙取出几味药材，赔笑道：“这是黄芩，可以替代，客官亦可考虑龙胆草”
玉儿、小翠看着疤面人，动作举止神似某个在大火中消失的人，唯独这丑八怪的脸颊，让人不舒服。众人均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待疤面人离开后，那抓药医女瞬间呆了一下，神色突变，忽地拽住徐天衣袖。低声道：“徐司境！”
徐天一行俱是一惊。
只听医女道：“是我，何玥儿！”
她打量了下医女装束，促狭一笑：“好玩，本宫来替你把把风”
说罢，在众医女惊骇的目光中，扭着腰肢出了药柜，径直向后院走去。
就像预感到什么似的，那老者远远望见一位白裙医女在内院门口东张西望，登时推开疤面人，几个起落便至白裙医女面前。
老者出手如电，一把抓住白裙医女臂膀，厉声喝问：“阁下何人？”
老者铁爪往下一滑，瞬间扣住白裙医女命门，触手滑腻如蛇。
白裙医女水袖翻飞，却未能挣脱老者铁爪，吃痛之下怒道：“你又是何人？放开！”
她在花丛中跳跃，几起几落，老者紧随其后，始终死死扣住其命门不放。
白裙医女勃然大怒，一掌猛地拍出。
老者似乎认识此掌，身形骤缩，暴退丈余。
白裙医女手指间金芒大盛，水袖一展把老者又击退数步。老者跌入围观人群里，脚下连退，直到檐角灯笼下才稳住身形。
未及众人反应，倏地，白裙医女指间金芒如白练电射而出，金芒缠住檐角灯笼，白裙医女轻轻一拽——灯笼轰然坠向人群，砸向老者。
似听见风压临头，老者连忙凌空翻出，左手一扬，将斗笠甩出，击中下落的灯笼。
只听，“嘭”的一声，火囊四碎，油星泼洒处，地上顿时燃起熊熊火焰。老者翻滚几圈后，落在花丛中。
白裙医女望着狼狈的老者，冷冷道：“问本宫名讳？你也配！”
老者似预感胜算渺茫，枯指抵唇，凄厉哨声刺破长空。
霎时间，三道灰影自飞檐上翻下，与先前老者结成四方杀阵。
三老叟如前者，皆是头戴斗笠、身着麻布衣衫、腰缠布带。
白裙医女见四人合围之势，气笑了：“你们倒是有种，四打一？”
领头老者沉声道：“战场不论多寡，唯取胜耳！”
“行！”，白裙医女娇叱一声：“都上吧！”
四人拔剑在手，围着白裙医女缓缓转圈，寻觅破绽。
突然，四柄古剑铮然齐鸣，剑身泛起紫光，四叟怒喝一声，紫光合围，直取白裙医女周身要穴。
“来得好！”，白裙医女身形瞬间消失，四剑扑空。
转瞬间，她现身半空，一连拍出四掌，直取四叟颅顶。
看似平平无奇的掌力，却令四位老者如灭顶之灾，瞬间撤剑，身形暴退，唯恐避之不及。
白裙医女岂容他们退走，指尖金芒电射而出，紧随其后。
四老者识得厉害，举剑格挡。
“嘭！嘭！嘭！嘭！”，四道金光击在剑身，震得他们连连后退，豁口立现。
“移形！”，坤位老者暴喝，四剑突生异变——剑锋随阵型流转互换方位，再度挺剑而上。
这一次他们浑然一体，剑锋分指不同方位，剑柄突现机括，淬毒细针如暴雨激射，破空之声如蜂群怒啸。
白裙医女再次消失，针芒落空，尽入草木，叶缘被无数针孔透隙。
忽听她已在身后冷笑，四老叟想也不想，反手便刺，但白裙医女掌力已至，四老叟顿觉内力滞涩，剑阵顿乱。
“嘭”，地一声，四人被击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落地，稳住身形后，吐出一口污血，剑尖犹自震颤。
四老者对视一眼，对着迎面而来的白裙医女同时撩剑。
“破！”，剑锋由下而上，即便她能拍出四掌，也难逃四剑加身。
白裙医女果真未躲，如他们所愿，迎着剑锋拍出四掌。
四老者大喜，怒喝：“看你往哪里逃！”。催动长剑急刺。
剑锋傍身之际，白裙医女突然软软坠倒。
四老者急忙收剑，却已来不及，只见她长发被削断数截，娇躯连中两剑，两道血箭飚出，就在血光弥漫之际，断成数截的青丝缓缓落下，如同凋零的花瓣。
医馆内的医女们惊声尖叫，急掀帘幕，七手八脚地将受创的白裙医女抬走救治。
强敌突然消失，令四老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四名老者收剑入鞘，聚在院角低语。
“玥姐这么厉害，她能取人性命，别人却伤不了她”，玉儿、小翠紧拽着徐天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崇拜。
徐天轻轻颔首：“如今她更强了”
话音未落，两道玄影如燕掠入院心，二人着玄色劲装，护心镜泛着寒光，身形窈窕。
四老者顿觉空气凝滞，呼吸为之一窒。
二女弹了弹肩甲，寒光惊得四老连退三步。
领头老叟不敢大意，抬手又是一声急哨，飞檐紧接着又飘落四名援手。
两位玄衣女子瞥向徐天，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小子设计的护甲，我俩倒是用上了”
此刻院中，两位女子与八位老者对峙。
二女轻笑道：“要打便来开阔处！”
话音甫落，她们便轻盈跃上屋顶。八老叟跟着跃上。二女似是刻意引导，足尖故意踏碎瓦片，瓦砾脆响中引着八老追向城郊。
楼顶上瓦片被几人踩得一阵哗啦啦直响，声响渐远。
直到瓦片碎裂声在头顶渐渐消失，院中仰望的看客们纷纷摇头议论。
人群渐散时，小翠突然低呼：“疤面人不见了！”
玉儿闻言四下张望，哪里还有疤面人的踪影？
“不急，狐狸终会露出尾巴”，徐天说着，带领众人随着散去的人群走出医馆。
......
一炷香后，徐天一行刚踏入养心斋，方媛提着裙裾冲了过来，发间步摇乱颤。
方媛拽住徐天的胳膊猛摇，声音里满是焦急：“古丽娜如和何玥儿出去打架了！”
“知道，我们在杨氏医馆见过她们”，徐天轻声安抚，嘴角含笑：“临走时还跟我们挤眉弄眼呢”
“可眼下，家里没一个能打的！”，方媛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委屈。
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连忙上前将方媛轻轻环住：“有我们在呢，别怕”
方媛撅着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切！你们才比不上玥儿姐厉害”
这时，苏农可卿搂着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款步而来，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声音温柔却坚定：“公主别担心，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要真有人敢来，得先踏过公子的尸体，再从我们几个身上踩过去，才能碰到你一根手指”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默契。
徐天抬头看看日头，询问众女用过早膳没有。
众女皆笑，用过。
待众人陪同徐天一行草草用过早膳后，还不见古丽娜如和何玥儿归来。
徐天安抚众人道：“看来这架，要打到月落星沉了”
众人乐不可支。
三日后，仍不见古丽娜如和何玥儿踪影，众人不免有点忧心忡忡。
残月挂檐第七夜，养心斋书房烛火摇曳。
暗影卫士小梅从淡影中显形，单膝触地拱手道：“禀主公，师尊嘱我传讯：昆仑之丘太虚殿现世，她与国师上太虚殿约战，问公主可愿观战？”
徐天暗忖，据说昆仑之丘有天材地宝，一甲子一现。
方媛手中茶盏砰然坠地，溅湿了襦裙：“这个玥儿姐也真是，打架打得那么痴迷，打到人家门上去了”
众人闻言窃笑。
方媛拽住徐天袖角：“公子快想想法子...”
徐天在紫檀案几上展开舆图，指节敲在泛黄的上古羊皮卷上：‘山海巡狩图’有载，昆仑之丘随星移位，七七四十九日卯时后，当现于敦薨山北麓。
方媛绕到众人后观看舆图，突然破涕为笑：“我要带上那套金丝软甲！玥儿姐打架的英姿，岂能少了见证？”
众人忍俊不禁间，回雅居纷纷收拾行囊，各种用物。
公主厢房内，柳若影捧来鎏金箱奁，内里软甲纹路暗金闪烁。
方媛柔荑抚过甲片，忽觉指尖刺痛——红光乍现，一滴血珠渗入软甲纹路。
方媛把手指放入嘴里吮吸时，养心斋隔院传来马嘶，高子康正给车毂缠上浸过油脂的苎麻，车辕上新刻的钺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晕。
翌日一大早，琅阳城笼罩在雾气中，天边现出鱼鳞白。
养心斋外的白石街道上，九目车队如玄甲长龙静伏，长街几无行人。
医女们跪送道旁，晨露沾湿了她们的素色裙裾。
“此去凶险”，徐天扶苏农可卿登车时低语：“太后当真一同前往...？”
“哀家倒要看看”，苏农可卿九转金丝镯轻碰车辕：“是何等仙草，引得众人如痴如狂”
她望向雾中渐显的城墙轮廓：“更想瞧瞧，公子如何破这难局”
一刻钟后，众人皆上了马车。清脆的鞭响后，车队启程。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起伏地犬，吠声撕破晨雾。
阿史那姐妹掀开车帘，正见街角闪过几个可疑斗篷的身影。
柳若影执剑追出车外，诗羽跟随。
不多时二人回转，打开车门时，打了手势，示意已被处理。
车行至北门，方媛挤上前来，在众人面前晃荡着金丝软甲，在晨光中金甲亮眼。
徐颖一把拽过这团光彩，把糯米团塞她手里：“先填肚子，再耍宝”
方媛鼓着腮帮，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接过。
同一时刻。南门一座三进的院落，杨母密会杨家族老会。她呈上绢帛，上是悔过书：杨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死有蹊跷，当查明真凶，吾儿左耳后有朱砂痣.....
出了城门，车队踏着晨曦的薄光，碾碎城郊草叶上的朝露，向黛色山峦蜿蜒而去，一路郁郁葱葱。
薄雾如鲛绡轻覆远峰，云层渐染金边，恍若神女描眉的笔锋。
天色渐亮，山涧薄雾流转如银纱，车轮辚辚之间，山道转角处铜铃碎响，几辆牛车破雾而出。
满载夏桃的竹筐渗出蜜香，赶早老农扬鞭的脆响惊起阵阵林雀。他们见车队近前，勒住缰绳，粗粝的手掌搭在眉骨，目送九目车玄甲粼粼驶过。
山路渐喧，运菜翁媪、贩卖果浆的少年络绎不绝，箩筐里新摘的茱萸红得灼眼。
忽迎金轮跃出山脊，刹那间光芒万丈，雾霭化作金纱流散。
溪涧陡现虹彩，惊得林间觅食的麋鹿昂首凝望，嘴角衔草微动。
徐天推开车窗，正见白狐衔着山莓窜过古松，松针坠落的露珠在朝阳中碎成七色光晕。
方媛探身欲掬流光，却被徐颖拽回座中：“仔细跌出去！”。却见方媛袖角已沾满露水松香。
林深处清唳悠扬，一队雪色鹤群密林上空掠过车队，翅尖扫落的山花慢悠悠地从半空落下，渐渐飘荡到车前，倏地随风钻入车窗，飘落在苏农可卿掌心。
她凝视花瓣上的霜纹，眉心舒展：“这香氤...与姐妹们身上香气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前方山路上，一骑黑影扬鞭而来，斥候声急：“驾！驾！驾！”。道上牛群惊惶四散，驴背上茱萸筐倾覆，赤果滚落草丛。马蹄过处，茂草摇曳，尘土飞扬。
又行数日，日照当空。
车队攀至崇山峻岭之巅，来到鹰愁崖。居高临下远眺，千峰如青蛟盘云，层峦叠嶂没入天际。云下苍翠欲滴，山风送爽，松涛阵阵，林海如绿波起伏。
车厢内笑语间，山风卷起诸女裙摆，娇声连连。
远山天高云淡，几只苍鹰凌空盘旋翱翔，其唳声撕破云海，更显山野空寂，渺无人踪。
方媛探身车外，广袖迎风，玉指遥点云海裂隙。众人随她所指凝眸，远方雪峰日照金顶，恍若天宫琼阙。流云飞渡，如天门开启。金顶之下，千峰如玉龙饮涧，云涛在爪牙间奔涌。
“那定是昆仑之丘！”，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姐妹的银铃笑语惊起林鸟，扑棱之声惹得苏农可卿怀中沙狐炸毛，一跃而起，钻入厢底小窝，露出一截白尾起伏。
车队至山顶向阳草坡驻足，山风自谷底鼓荡，带来草腥与花粉，阳光暖得人眼睛眯起。
众人下车透气，见密林遍坡，有女眷相携踏青。
一刻后，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自林中出，手捧鲜艳浆果，众人皆不知为何物。
徐天仔细端详，似是冕果，可使故人七日还魂。
柳若影、诗羽等人惊喜上前：“若是如此，岂不是阳间阴果！”
众人一听：“好东西！”
遂散开钻入丛林四下采集，徐天让徐家军女卫护后。
一炷香后，众女满载返回，人人皆用裙摆抖住一掬，凤俪熙等娇喘着殿后。
众女边食边问：“主人，这么吃就还魂了？！”
徐天笑道：“非也，得有药引呢”
众人窃笑。
七日后，车队披荆斩棘，终抵玉峰北麓。
众人仰望，山体如白玉神剑贯空，直插云霄，巍峨壮阔，势不可挡。
山间覆满玉鳞，在正午骄阳下泛着幽白寒光，似冰瀑倒挂。
山脚处怪石狰立，似巨兽獠牙刺破雪原，气势慑人。
高子康在车顶上环顾四周，似乎并无山路可行，山下皆为苍郁冷杉林，林下皆为松软泥土。
车队寻得一处杉木茂密、泉水清冽之地驻扎歇息。
众女齐上阵，不多时，帐幕绷紧，桩绳如蛛丝系在杉木间，营地安顿妥当。
徐天令香儿等人与护卫、婢女留守，其余人等皆着带护心镜玄甲，外罩厚实裘衣裘帽，配以刀剑防身。
待众人打点好行囊时，凤俪熙拉起高子康一起随主人同行。
一行人开始越过冻土交界地带，蜿蜒向上。
徐天闻讯杨家不幸，亦是数日后。
晨曦染透养心斋的茜纱窗，斑驳的金光照着檀木躺椅上嬉闹的众女，窗外布谷鸟声声。
送药无门的医女捧着药匣的手仍在微颤，一脸惊惧的说：“杨家遍地陶砾，残檐断壁生烟，已无人迹”
说话时，她袖口还沾着焦灰：“门房卷毛老狗狂吠，眼珠子吓人...”
众人面面相觑，古丽娜如望了望徐天，又望了望何玥儿：“怎么这么邪门？才找他就死了！”
何玥儿娇笑，一脸无辜：“不是我干的，别看我，杨钰英是谁我怎知？”
过了一会，何玥儿忽然轻笑：“想起来了，不就是本宫出嫁时，盯着本宫胸脯看的登徒子？”
腕间金铃铛锃然一亮：“死了倒清静，省得脏了本宫的手”
说罢，何玥儿低头把玩指间金芒，时隐时现。
苏农可卿轻抚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发紧的肩头：“哀家少时在部落见过这般大火，是狼群驱赶野牛的法子...”
她指尖蘸茶在案上画出火线走向：“要是火势起自宗祠，显是有人断了水路”
满屋的人渐渐感觉事有蹊跷。
徐天忽然起身，推开窗，药房传来医女们熬制麻黄汤的嬉闹声。穿堂风掠过窗口，芍药满园，朵朵争奇斗艳，从接诊台跑出的垂髫孩童正在花丛中追逐蝴蝶，欢声悦耳。
“备马，去会会杨氏医馆”
见徐天迈开脚步，柳若影、诗羽提着裙裾跟上。
雪梅上前躬身道：“主人，早膳...”
徐天止步，回望四妻妾。
妻妾们会意，上前挽住苏农可卿等人道：“让夫君去得了。姐妹们留在院里等他...”
徐天一行在街道疾驰，远远望见广闻学宫门前学童攒动。从路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原来学宫更换门庭，变成沐圣学宫。
到了杨氏医馆门前，徐天勒马抬眼，正见匠人拆下最后一块杨氏残匾。换上新牌匾。晨光斜照沐圣医馆的新匾，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目如刃。
徐天一行下马，踱入馆内。
“恭迎驾临！客官是问诊还是抓药？”，迎客医女笑靥如花。
徐天道：“抓药”
随即柳若影递过一个绢帛，迎客医女的笑靥在瞥见药方时骤然僵硬——方中犀角、冰片等药，正是杨家被焚前缺失的品类。
徐天一行被引到药柜，见五六医女忙碌。玉儿、小翠举目四望，均未发现杨钰英，药柜旁，玉儿突然拽住小翠衣袖往外看去。
透过雕花隔栅，院子里花影下，有一个满脸疤痕的人和一老叟在交谈，旁边众医女伫立。
诗羽道：“莫非那位便是新掌柜？！”
“你们掌柜呢？这苦参...”，徐天指着未打包的药材，叩击柜台面，四周打量。
不一会疤面人出现在柜台，疤面人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客官好眼力，苦参今早刚被沐圣学宫订走，客官不如试试这个？”
说罢他将一个看似经验丰富的医女推上前来，后者连忙取出几味药材，赔笑道：“这是黄芩，可以替代，客官亦可考虑龙胆草”
玉儿、小翠看着疤面人，动作举止神似某个在大火中消失的人，唯独这丑八怪的脸颊，让人不舒服。众人均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待疤面人离开后，那抓药医女瞬间呆了一下，神色突变，忽地拽住徐天衣袖。低声道：“徐司境！”
徐天一行俱是一惊。
只听医女道：“是我，何玥儿！”
她打量了下医女装束，促狭一笑：“好玩，本宫来替你把把风”
说罢，在众医女惊骇的目光中，扭着腰肢出了药柜，径直向后院走去。
就像预感到什么似的，那老者远远望见一位白裙医女在内院门口东张西望，登时推开疤面人，几个起落便至白裙医女面前。
老者出手如电，一把抓住白裙医女臂膀，厉声喝问：“阁下何人？”
老者铁爪往下一滑，瞬间扣住白裙医女命门，触手滑腻如蛇。
白裙医女水袖翻飞，却未能挣脱老者铁爪，吃痛之下怒道：“你又是何人？放开！”
她在花丛中跳跃，几起几落，老者紧随其后，始终死死扣住其命门不放。
白裙医女勃然大怒，一掌猛地拍出。
老者似乎认识此掌，身形骤缩，暴退丈余。
白裙医女手指间金芒大盛，水袖一展把老者又击退数步。老者跌入围观人群里，脚下连退，直到檐角灯笼下才稳住身形。
未及众人反应，倏地，白裙医女指间金芒如白练电射而出，金芒缠住檐角灯笼，白裙医女轻轻一拽——灯笼轰然坠向人群，砸向老者。
似听见风压临头，老者连忙凌空翻出，左手一扬，将斗笠甩出，击中下落的灯笼。
只听，“嘭”的一声，火囊四碎，油星泼洒处，地上顿时燃起熊熊火焰。老者翻滚几圈后，落在花丛中。
白裙医女望着狼狈的老者，冷冷道：“问本宫名讳？你也配！”
老者似预感胜算渺茫，枯指抵唇，凄厉哨声刺破长空。
霎时间，三道灰影自飞檐上翻下，与先前老者结成四方杀阵。
三老叟如前者，皆是头戴斗笠、身着麻布衣衫、腰缠布带。
白裙医女见四人合围之势，气笑了：“你们倒是有种，四打一？”
领头老者沉声道：“战场不论多寡，唯取胜耳！”
“行！”，白裙医女娇叱一声：“都上吧！”
四人拔剑在手，围着白裙医女缓缓转圈，寻觅破绽。
突然，四柄古剑铮然齐鸣，剑身泛起紫光，四叟怒喝一声，紫光合围，直取白裙医女周身要穴。
“来得好！”，白裙医女身形瞬间消失，四剑扑空。
转瞬间，她现身半空，一连拍出四掌，直取四叟颅顶。
看似平平无奇的掌力，却令四位老者如灭顶之灾，瞬间撤剑，身形暴退，唯恐避之不及。
白裙医女岂容他们退走，指尖金芒电射而出，紧随其后。
四老者识得厉害，举剑格挡。
“嘭！嘭！嘭！嘭！”，四道金光击在剑身，震得他们连连后退，豁口立现。
“移形！”，坤位老者暴喝，四剑突生异变——剑锋随阵型流转互换方位，再度挺剑而上。
这一次他们浑然一体，剑锋分指不同方位，剑柄突现机括，淬毒细针如暴雨激射，破空之声如蜂群怒啸。
白裙医女再次消失，针芒落空，尽入草木，叶缘被无数针孔透隙。
忽听她已在身后冷笑，四老叟想也不想，反手便刺，但白裙医女掌力已至，四老叟顿觉内力滞涩，剑阵顿乱。
“嘭”，地一声，四人被击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落地，稳住身形后，吐出一口污血，剑尖犹自震颤。
四老者对视一眼，对着迎面而来的白裙医女同时撩剑。
“破！”，剑锋由下而上，即便她能拍出四掌，也难逃四剑加身。
白裙医女果真未躲，如他们所愿，迎着剑锋拍出四掌。
四老者大喜，怒喝：“看你往哪里逃！”。催动长剑急刺。
剑锋傍身之际，白裙医女突然软软坠倒。
四老者急忙收剑，却已来不及，只见她长发被削断数截，娇躯连中两剑，两道血箭飚出，就在血光弥漫之际，断成数截的青丝缓缓落下，如同凋零的花瓣。
医馆内的医女们惊声尖叫，急掀帘幕，七手八脚地将受创的白裙医女抬走救治。
强敌突然消失，令四老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四名老者收剑入鞘，聚在院角低语。
“玥姐这么厉害，她能取人性命，别人却伤不了她”，玉儿、小翠紧拽着徐天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崇拜。
徐天轻轻颔首：“如今她更强了”
话音未落，两道玄影如燕掠入院心，二人着玄色劲装，护心镜泛着寒光，身形窈窕。
四老者顿觉空气凝滞，呼吸为之一窒。
二女弹了弹肩甲，寒光惊得四老连退三步。
领头老叟不敢大意，抬手又是一声急哨，飞檐紧接着又飘落四名援手。
两位玄衣女子瞥向徐天，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小子设计的护甲，我俩倒是用上了”
此刻院中，两位女子与八位老者对峙。
二女轻笑道：“要打便来开阔处！”
话音甫落，她们便轻盈跃上屋顶。八老叟跟着跃上。二女似是刻意引导，足尖故意踏碎瓦片，瓦砾脆响中引着八老追向城郊。
楼顶上瓦片被几人踩得一阵哗啦啦直响，声响渐远。
直到瓦片碎裂声在头顶渐渐消失，院中仰望的看客们纷纷摇头议论。
人群渐散时，小翠突然低呼：“疤面人不见了！”
玉儿闻言四下张望，哪里还有疤面人的踪影？
“不急，狐狸终会露出尾巴”，徐天说着，带领众人随着散去的人群走出医馆。
......
一炷香后，徐天一行刚踏入养心斋，方媛提着裙裾冲了过来，发间步摇乱颤。
方媛拽住徐天的胳膊猛摇，声音里满是焦急：“古丽娜如和何玥儿出去打架了！”
“知道，我们在杨氏医馆见过她们”，徐天轻声安抚，嘴角含笑：“临走时还跟我们挤眉弄眼呢”
“可眼下，家里没一个能打的！”，方媛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委屈。
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连忙上前将方媛轻轻环住：“有我们在呢，别怕”
方媛撅着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切！你们才比不上玥儿姐厉害”
这时，苏农可卿搂着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款步而来，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声音温柔却坚定：“公主别担心，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要真有人敢来，得先踏过公子的尸体，再从我们几个身上踩过去，才能碰到你一根手指”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默契。
徐天抬头看看日头，询问众女用过早膳没有。
众女皆笑，用过。
待众人陪同徐天一行草草用过早膳后，还不见古丽娜如和何玥儿归来。
徐天安抚众人道：“看来这架，要打到月落星沉了”
众人乐不可支。
三日后，仍不见古丽娜如和何玥儿踪影，众人不免有点忧心忡忡。
残月挂檐第七夜，养心斋书房烛火摇曳。
暗影卫士小梅从淡影中显形，单膝触地拱手道：“禀主公，师尊嘱我传讯：昆仑之丘太虚殿现世，她与国师上太虚殿约战，问公主可愿观战？”
徐天暗忖，据说昆仑之丘有天材地宝，一甲子一现。
方媛手中茶盏砰然坠地，溅湿了襦裙：“这个玥儿姐也真是，打架打得那么痴迷，打到人家门上去了”
众人闻言窃笑。
方媛拽住徐天袖角：“公子快想想法子...”
徐天在紫檀案几上展开舆图，指节敲在泛黄的上古羊皮卷上：‘山海巡狩图’有载，昆仑之丘随星移位，七七四十九日卯时后，当现于敦薨山北麓。
方媛绕到众人后观看舆图，突然破涕为笑：“我要带上那套金丝软甲！玥儿姐打架的英姿，岂能少了见证？”
众人忍俊不禁间，回雅居纷纷收拾行囊，各种用物。
公主厢房内，柳若影捧来鎏金箱奁，内里软甲纹路暗金闪烁。
方媛柔荑抚过甲片，忽觉指尖刺痛——红光乍现，一滴血珠渗入软甲纹路。
方媛把手指放入嘴里吮吸时，养心斋隔院传来马嘶，高子康正给车毂缠上浸过油脂的苎麻，车辕上新刻的钺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晕。
翌日一大早，琅阳城笼罩在雾气中，天边现出鱼鳞白。
养心斋外的白石街道上，九目车队如玄甲长龙静伏，长街几无行人。
医女们跪送道旁，晨露沾湿了她们的素色裙裾。
“此去凶险”，徐天扶苏农可卿登车时低语：“太后当真一同前往...？”
“哀家倒要看看”，苏农可卿九转金丝镯轻碰车辕：“是何等仙草，引得众人如痴如狂”
她望向雾中渐显的城墙轮廓：“更想瞧瞧，公子如何破这难局”
一刻钟后，众人皆上了马车。清脆的鞭响后，车队启程。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起伏地犬，吠声撕破晨雾。
阿史那姐妹掀开车帘，正见街角闪过几个可疑斗篷的身影。
柳若影执剑追出车外，诗羽跟随。
不多时二人回转，打开车门时，打了手势，示意已被处理。
车行至北门，方媛挤上前来，在众人面前晃荡着金丝软甲，在晨光中金甲亮眼。
徐颖一把拽过这团光彩，把糯米团塞她手里：“先填肚子，再耍宝”
方媛鼓着腮帮，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接过。
同一时刻。南门一座三进的院落，杨母密会杨家族老会。她呈上绢帛，上是悔过书：杨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死有蹊跷，当查明真凶，吾儿左耳后有朱砂痣.....
出了城门，车队踏着晨曦的薄光，碾碎城郊草叶上的朝露，向黛色山峦蜿蜒而去，一路郁郁葱葱。
薄雾如鲛绡轻覆远峰，云层渐染金边，恍若神女描眉的笔锋。
天色渐亮，山涧薄雾流转如银纱，车轮辚辚之间，山道转角处铜铃碎响，几辆牛车破雾而出。
满载夏桃的竹筐渗出蜜香，赶早老农扬鞭的脆响惊起阵阵林雀。他们见车队近前，勒住缰绳，粗粝的手掌搭在眉骨，目送九目车玄甲粼粼驶过。
山路渐喧，运菜翁媪、贩卖果浆的少年络绎不绝，箩筐里新摘的茱萸红得灼眼。
忽迎金轮跃出山脊，刹那间光芒万丈，雾霭化作金纱流散。
溪涧陡现虹彩，惊得林间觅食的麋鹿昂首凝望，嘴角衔草微动。
徐天推开车窗，正见白狐衔着山莓窜过古松，松针坠落的露珠在朝阳中碎成七色光晕。
方媛探身欲掬流光，却被徐颖拽回座中：“仔细跌出去！”。却见方媛袖角已沾满露水松香。
林深处清唳悠扬，一队雪色鹤群密林上空掠过车队，翅尖扫落的山花慢悠悠地从半空落下，渐渐飘荡到车前，倏地随风钻入车窗，飘落在苏农可卿掌心。
她凝视花瓣上的霜纹，眉心舒展：“这香氤...与姐妹们身上香气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前方山路上，一骑黑影扬鞭而来，斥候声急：“驾！驾！驾！”。道上牛群惊惶四散，驴背上茱萸筐倾覆，赤果滚落草丛。马蹄过处，茂草摇曳，尘土飞扬。
又行数日，日照当空。
车队攀至崇山峻岭之巅，来到鹰愁崖。居高临下远眺，千峰如青蛟盘云，层峦叠嶂没入天际。云下苍翠欲滴，山风送爽，松涛阵阵，林海如绿波起伏。
车厢内笑语间，山风卷起诸女裙摆，娇声连连。
远山天高云淡，几只苍鹰凌空盘旋翱翔，其唳声撕破云海，更显山野空寂，渺无人踪。
方媛探身车外，广袖迎风，玉指遥点云海裂隙。众人随她所指凝眸，远方雪峰日照金顶，恍若天宫琼阙。流云飞渡，如天门开启。金顶之下，千峰如玉龙饮涧，云涛在爪牙间奔涌。
“那定是昆仑之丘！”，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姐妹的银铃笑语惊起林鸟，扑棱之声惹得苏农可卿怀中沙狐炸毛，一跃而起，钻入厢底小窝，露出一截白尾起伏。
车队至山顶向阳草坡驻足，山风自谷底鼓荡，带来草腥与花粉，阳光暖得人眼睛眯起。
众人下车透气，见密林遍坡，有女眷相携踏青。
一刻后，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自林中出，手捧鲜艳浆果，众人皆不知为何物。
徐天仔细端详，似是冕果，可使故人七日还魂。
柳若影、诗羽等人惊喜上前：“若是如此，岂不是阳间阴果！”
众人一听：“好东西！”
遂散开钻入丛林四下采集，徐天让徐家军女卫护后。
一炷香后，众女满载返回，人人皆用裙摆抖住一掬，凤俪熙等娇喘着殿后。
众女边食边问：“主人，这么吃就还魂了？！”
徐天笑道：“非也，得有药引呢”
众人窃笑。
七日后，车队披荆斩棘，终抵玉峰北麓。
众人仰望，山体如白玉神剑贯空，直插云霄，巍峨壮阔，势不可挡。
山间覆满玉鳞，在正午骄阳下泛着幽白寒光，似冰瀑倒挂。
山脚处怪石狰立，似巨兽獠牙刺破雪原，气势慑人。
高子康在车顶上环顾四周，似乎并无山路可行，山下皆为苍郁冷杉林，林下皆为松软泥土。
车队寻得一处杉木茂密、泉水清冽之地驻扎歇息。
众女齐上阵，不多时，帐幕绷紧，桩绳如蛛丝系在杉木间，营地安顿妥当。
徐天令香儿等人与护卫、婢女留守，其余人等皆着带护心镜玄甲，外罩厚实裘衣裘帽，配以刀剑防身。
待众人打点好行囊时，凤俪熙拉起高子康一起随主人同行。
一行人开始越过冻土交界地带，蜿蜒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