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太虚殿里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78章 · 91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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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至申时,冻土渐化雪岩。

高子康在前用剑敲击雪地带路,众女的嬉笑经常被雪崩轰鸣打断,队伍驻足观看咫尺雪石带下,雪尘滚滚挟雷霆万钧,吞蚀谷底,背心生凉。

不久后,众人来到一奇观之地,只见一巨雪岩下方,白气弥漫,众人走近一看,只见多处清潭,热泉汩汩,白雾蒸腾如蛟龙吐息。

众人欢呼,奔至泉边,准备濯洗一番。

倩儿蹲下用手一触:“妈耶!这么烫!”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掬起热水或饮或洗,口有苦涩的硝石之味,残一丝甘。

徐天起身环顾,顶上蓝天,流云飞过。山下及远山苍翠欲滴,近处及山涧则白茫茫一片,未见人踪和足迹,热泉边可见青苔簇簇。

短暂休整后,众人继续向上攀爬。

山间起了裹雪朔风,一会从山上倒灌,一会从山下横吹。

苏农可卿和方媛缀在队尾,走走停停,气喘吁吁,不时有侍女上前用暖身帛帕给二人擦汗。

柳若影玄甲覆霜,带着诗羽和徐家女卫,如雪豹般折返队伍前后,拉肩扶肘,助力众人攀爬,这才让队伍持续前行,蜿蜒如龙。

队伍经过一裸露在外的岩石处,虽有骄阳刺眼,但不热身。

方媛裘帽逐渐结满冰凌,仍不忘揶揄:“诗羽姐姐莫不是偷服了鹿茸仙的丹药?”

柳若影伸出手,将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俩姐妹拉了上来,俩女额头皆是汗水,银铃发饰已凝成冰花。侍女急拭其额汗,呵气成雾:“公主快些,这汗要结冰了!”

江婉婷借柳若影一拽之力翻上岩脊,回望来路倒吸寒气——雪原上竟无半点足迹,仿佛众人是凭空跃至此地。

柳如烟、杨玉莲爬上来后道:“啧,才爬这么一截就这样,当年颖姐她们是怎么走出茫茫冰原的,可怕——!”

杨玉莲话音被风雪吞没,风在耳畔呜咽,众人靠在一起笑。

凤俪熙最后一个跃上岩石台上,面色如常。看着她不怎么累,脸色稍红。

徐天立于一雪堆之上,朗声勉励众人继续前行,并将近前者一一拽了上去。

队伍踩着高子康的足迹一路向上。

途中,苏农可卿驻足,扶额举目仰望,这还没到山腰呢。

天色向晚时,骄阳已经落到山后,此刻从山上吹下的风雪更为猛烈。

队伍好不容易攀至玉峰山腰,举目远眺,群山巍峨耸立。

玉峰的阴影将苍翠的密林划出明显的分界,半明半暗,直达天际。

附近山峦及远方群山都披上了霞光。

回望来路,冷杉营地已躲在玉峰的阴影下缩成墨点,湮没在翻涌的雪雾中。

此时风雪愈甚,朔风锐利如刃,雪花敲在脸上生疼。四野雪光刺目,灼人眼球。

又向上继续攀爬后,天色暗了下来,雪光如灰。

倩儿叮嘱众人次第燃起了火把,通红的火光在雪地上跃动,在狂风中呲呲作响,扭曲如赤蛇。

行进队伍的火光将雪地染成血色罗网。

队伍行进到一个山坳后,前面探路的高子康打手势让众人停下。徐天赶上前去,才发现高子康为何停下,原来是看见一个灰暗的冰人。

只见一身玄衣,大半截身子包裹在冰下,脸上和眉毛上都是冰渣,上衣和冰块永久的连在一起,眼帘微张,右臂擎天,指向峰顶,似乎在做警戒。

众人顺着冰晶覆盖的指尖望去,这才发现前面山脊上竟是一道绵延向上的天梯,天梯直达峰顶,尽头处笼罩在风雪云雾中。云层中,影影绰绰可见一些如冰晶雕琢的琉璃殿宇。

众人一阵欢呼。撇下冰人,奋力向上。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天梯前,首级便是一道山门,巍峨耸立,暗藓斑驳,年代久远。

众人近前,门楣上书几个大字,无人可识。

苏农可卿在众女眷的搀扶下赶上来,看了山门一眼和呆立的众人道:“这是仙人之笔,你们不懂”

话音刚落,众人大笑。

笑声渐息,高子康伸足踏上山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众人见状,这才陆续跟上。

第二阶,第三阶...数十台阶后,众人才发现这台阶为白玉所砌,阶上皆为冰渣,湿滑如鳞。攀过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众人四肢发酸,气喘成云,比登山更甚。

众人陆续来到第二座山门前驻足。门楣上书也是无人可懂的文字,唯一不同是,上面的文字发出幽暗的光芒。

众人抬头望去,第二级山门内台阶上隐约可见数具冰雪覆盖的尸骸,都着玄色劲装。

山门右侧蜿蜒着一条小径,同样由层层台阶构成,一直延伸至山腰深处。

小议之后,众人回头盯着徐天。徐天抬手,示意仍由正门。

就在高子康越过第二道山门踏上新台阶时,忽闻空中鸟鸣清锐,众人四顾皆无鸟踪,顷刻间风雪中突然俯冲下一群鸟儿。

此种鸟形如蜂,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专啄踏阶之人。每当有人退回山门,它便又离奇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高子康不信邪,双足执意踏上了第二道山门后的第一级台阶。那群怪鸟瞬息而至,喙如寒锥,直刺其周身。玄甲护甲应声穿透,竟然不堪鸟嘴一啄。

高子康被啄得浑身一震,随即轰然倒地。众人惊慌失措,七手八脚将高子康拖回山门,惊觉山门台阶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骸竟化作冰雾消散,想必这一切俱是某种警示。

不一会,高子康悠悠转醒,一跃而起,对着第二道山门内破口大骂。他翻身跃起,神色如常,肩头被洞穿的伤口竟已生出肉芽。

众女围上前来观看,皆觉不可思议。

方媛俏脸覆着冰晶,鬓间步摇乱颤,美眸圆睁如铜铃,凝着高子康右臂正在愈合的窟窿,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众女目光在徐天与正在咒骂不止的高子康之间来回游移。

只有柳若影、诗羽等徐家军和凤俪熙暗自轻笑,心知肚明。

柳若影挤进人群解释道:“这都是因为高子康食用过月亮花”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方媛、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这才真正明白了月亮花的玄妙,先前提及此花时竟无人放在心上。

江婉婷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已换了副腔调:“公子好生偏心,这般神物单给糙汉子糟蹋?”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等人纷纷附和,金钏叮当:“是啊是啊,主人,一人一颗如何?”

徐颖莞尔一笑:总共才五颗,都给了高子康、凤俪熙和徐家军了。

众人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理解。

方媛嘟着嘴低声嗔道:“公子真小气!”

惹得众人掩嘴轻笑。

一旁的高子康仍在怒骂,浑身冒着白气。

徐天沉思片刻,开口道:“高子康在前开路,凤俪熙断后,徐家军护住众人,我们这就进去”

说着望向高子康:“只是要委屈你们几位了”

高子康等人憨厚一笑:“无妨,大不了再醒来就是”

众人闻言,不禁苦笑摇头。

在徐天的安排下,众人再次踏入第二道山门,被围在中间的众女心生忐忑,均不知被蜂鸟啄倒后是啥后果,可能是九死一生。

不过都到这里了,也是一次难得的阅历。方媛、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眼里皆是光华,神采熠熠。

果不出所料,众人迈过第二道山门时,蜂鸟群如索命冰锥倾泻而下。

高子康笨拙地挥舞火把,左后刚拍落一只蜂鸟,那冰晶畜生已在他手背啄出血洞。

他浑身剧震,直挺挺栽倒在玉阶上,火把“当啷“坠地,火星溅在环首刀鞘上,映出他瞬间覆满霜灰的面容。

“走!别看鸟!”,柳若影双剑舞成银轮,绞碎二只袭向方媛的蜂鸟。

诗羽大力掷出火把,一团火球飞出,堪堪击飞苏农可卿头顶俯冲的三只蜂鸟。

徐家军趁机结阵推进,将不会武功的众人护在核心。

阿史那雅突然尖叫——她身侧的侍女刚举起青虹剑格挡,蜂鸟已穿透剑身啄中眉心。

那侍女保持着挥剑姿势僵立,须臾间化作冰雕碎裂一地。

凤俪熙慌乱中挥动九节鞭,鞭梢却误缠住自己左腿,幸得柳若影挑飞袭来的蜂鸟。

八十一道玉阶已成修罗场。

徐家军每绞碎一只蜂鸟,其冰晶残躯便融入山门匾额,令门楣的古篆泛起血光。

每道血光闪过,便有一只新的索命鸟凝形重生。

倒下的同伴横七竖八躺在玉阶上,面色青白如尸,唯有心口微弱的月华银辉证明生机尚存。

“快走!”,徐天厉喝劈开袭向倩儿的蜂鸟:“大家别落单!”

话音未落,高子康突然抽搐着坐起,被啄伤的手背已覆满冰晶鳞片。

他茫然四顾,抄起火把又冲向蜂鸟群,动作却迟缓如苏醒的笨熊。

“第七次了!”,柳若影喘着粗气,剑锋挑飞奔袭到高子康心口的蜂鸟。

这位莽汉已七度倒下,又七度破冰重生,玄色甲胄上密布蜂鸟啄出的孔洞。

当诗羽把身后袭来的蜂鸟一剑劈下时,众人堪堪来到第三道山门前。

幸存的众人踉跄踏过玉阶,身后躺着冰晶覆体的徐家卫。

蜂鸟群似乎遇到阻碍,不再向前,在第二道山门内焦躁乱飞。

不多时,历经几次被啄倒又苏醒,接着又被啄倒,十余徐家女卫还是陆续踏上了第三道山门玉阶。

此刻天梯扶摇直上,山颠之上如冰晶雕琢的琉璃殿宇楼阁在风雪云雾里还是影影绰绰,更令人骇然的是,似乎那些殿宇楼阁映出些许灯火明灭,琉璃殿阁的飞檐下竟有广袖倩影翩然起舞,手中宫灯映得第三道山门上的古篆透出暗红的血光。

众人皆道:“这第三道门内,不会又是蜂鸟吧”

高子康大咧咧的抬脚迈上玉阶,就见门台阶上内躺着许多白衣宽袖之人。

众人皆知这又是一种警示。

高子康啐出口中冰碴,新生的右臂还泛着银辉,抬脚便往门内新阶上跨去。

靴底触及玉阶刹那,四角异兽凭空显形——羊首鹿身,犄角缠着雷电,张口便撕下他半片腿肉。

高子康血流如注跌坐在地,趁四角山羊兽还扑上咬下一口时,众人手忙脚乱的把高子康拖出。

众人刚把高子康齐力拖拽回月台时,门内那异兽竟与满地尸骸同时雾化。

“他娘的!这鬼东西专吃肉!”,高子康血淋淋瘫坐在山门前玉阶上,众人连忙上前给高子康止血,虽然后来被啃咬的地方又慢慢长出肉芽恢复如初,不过殷血四溅,怵目惊心。

众人心知,这样进去,就算是高子康也会被啃食殆尽。

众人一时迟滞,火把的红光在月台上摇曳,右侧山壁突然传来金戈铮鸣。徐天抬手示意噤声,众人凝神细辨——那声响竟似冰锥凿击玄兵,间或夹杂着血肉撕裂的闷响。

“在那边!”,柳若影剑锋挑开垂落的冰帘,露出右侧蜿蜒向上的千级玄冰阶。台阶尽头隐现飞檐斗拱,琉璃窗棂间透出的豆大的灯火,忽明忽暗。

高子康率先跃上右侧山门,靴底冰晶碎裂声惊得雪林里寒鸦四起。

众人转向右进,跟着高子康拾级而上。

一炷香后,众人齐聚殿前广场。

当火把暗红的光影在“太虚殿”鎏金牌匾上跳跃时,殿内灯火忽明忽暗,似乎人声嘈杂。

殿内突然传出金戈交鸣之声。

众人手执刀剑冲了进去。

殿门轰然倒塌间,只见左侧角落里困住两人,右侧则是一群手持利刃的玄鸟堂弟子,其中有多名白须老叟,色厉内荏往二人身上投掷利器。

殿门的轰然巨响将满殿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待看清这些冲进来之人皆是守持利刃的娘子军时,满殿哗然,纷纷举着兵器将进来的众女团团围住。叫嚣着:“拿下小娘子做夫人!”

玄鸟堂弟子如潮水般涌来。

“护主!”,黄筱一声大喝,诗羽等徐家军霎时把众女眷团团围住,背对女眷,持剑向外,围成一圈防御。

高子康、凤俪熙闪电般冲入玄鸟堂弟子中,玄鸟堂弟子顿时大乱。

穆北清持剑欺身而上,剑指凤俪熙,厉声喝道:“来得好!让尔等见识玄鸟神技!”

话音未落,玄鸟堂已结成杀阵,将高子康、凤俪熙团团围住。

“擒贼先擒王,拿下中间这些小娘子!”,一名白须老者厉声高呼,带着另一群玄鸟堂举刀直扑徐家军防线。

刹那间,玄鸟堂弟子如洪水般冲向徐家军阵营。

这边,柳若影双剑交错如剪,绞杀袭向方媛的老叟,老叟剑锋掠过柳若影耳侧,剑锋擦过柳若影胸甲,在护心镜上划出火星,瞬间削下几缕青丝。

柳若影乘势踢出一腿,瞬间把老叟踹翻在地。徐家军女将弯刀翻飞,冲阵的玄鸟堂接二连三倒地,徐家军也有女卫到在白须老叟的连番攻击下,防线一时突现缺口。

情况紧急间,诗羽大力掷出火把,击倒殿中铜灯台。灯台倾覆中,鱼油带着火星四溅,鱼油顺着地面沟纹蔓延,鱼油过处,烈焰蔓延开来。

不多时,烈焰腾空,在地面上燃起一道道火墙,隔开包抄而来的玄鸟堂弟子。

冲到近前的五名老叟不慎踩上鱼油,烈焰霎时将这五叟裹成火人。

焦臭味在殿内蔓延,徐天银毫连发,钉进三名闯入缺口的玄鸟堂弟子咽喉,三人顿时双目圆睁,口中荷荷有声,手中利刃当啷坠地,一手扶着咽喉,一手向前抓出,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的恐惧。

轰然倒地时,伸出的利爪在江婉婷、孙玉娘身前一闪而过,吓得众女拽紧衣角连连后退。

地上火焰映着地面青石幽光,映红殿柱,倒映出欲跳过火海,跃跃欲试的玄鸟堂弟子。

纷乱中,徐天等人借着火光往左一看,那被困的两人赫然正是古丽娜如和何玥儿。

徐家军女卫护住众人往左移动,欲搭救二女,才到殿柱下,便被古丽娜如和何玥儿厉声喝止:“住脚!别过来!”

徐天一行不明所以,还欲前行。

古丽娜如见状解下腰间阴阳鱼符掷向空中,刹那间,玉珏撞到隐藏的丝线骤放青光。众人方才惊见困住古丽娜如和何玥儿的金丝线、银丝线。

这些纵横交错的丝线,围着四根殿柱缠绕成方形丝网大阵,将二女困在阵中。

每道金银丝都连着殿顶星图,二十八宿方位各悬一具冰棺,棺中赫然是战损的白衣老者,心口皆插着殷血凝成的冰锥。

何玥儿指尖凝出金辉,弹射进冰棺上:“这些丝线连着活人血气,姐妹们不可造次!”

话音未落,古丽娜如麈尾急挥,麈尾擦着方媛足底掠过,麈尾卷住一名从右侧偷袭过来的玄鸟堂弟子足踝。

古丽娜如轻扯麈尾,那人猝不及防,瞬间倾倒,跌入不可见的暗网。

只闻一声闷响,血雾“嘭”的四溅,空中爆出三十六道血线,活生生的将那人切割成无数碎块坠地。

血光迸现间,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

那些细若蛛丝的血线正泛着幽光游走,吓得众人一激灵,寒毛倒竖,连连后退。

殿内另一侧,高子康、凤俪熙在玄鸟堂弟子的重重包围中如困兽般冲杀。

那白须老者率众紧紧缠住二人,不断发起猛攻,周围弟子借阵势配合进击。

高子康和凤俪熙犹如怒涛般在玄鸟堂弟子的合围内左冲右突。

火光中,凤俪熙瞥见几个白须老者交换眼神,一老者手中现出黑漆漆的物件——内缠金丝线,其他老叟则持银丝线卷。

显然,他们又想故技重施,如同对付何玥儿、古丽娜那般,企图用丝线困住二人。

高子康撞开迎面劈来的弯刀,反手抓起瘫软的玄鸟堂弟子,将其抡作人锤,跳入敌阵横扫。

骨肉相撞的闷响中,数名敌手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在殿柱上撞出朵朵血梅。

凤俪熙挥动九节鞭,鞭梢金铃缠住敌手手腕,竟生生将其扯断。

“巽位来人!”,穆北清嘶声厉喝,三名白须老叟突然甩出金丝线,如毒蛇缠向高子康双足。凤俪熙情急之下扑身相护,九节鞭绞住金丝的刹那,鞭身突然崩解成十七段铜环。

高子康用力一蹬,纵身扑向手持金丝的老叟,老叟暗喜,一掌拍在高子康身上,高子康倒飞出去。却在倒地瞬间死死扣住了老叟的玄色皮甲,巨力猛拽,连带结网的其他老者一起摔倒。

金丝、银丝轮滚落在地,散成乱麻。

那老者倒地之际撞上这一堆纠缠的丝线,措不及防间便被切割成血肉碎块。飞溅的脏腑挂在丝线上滴血,犹如滚落地上的那双赤红的双眼。

其余老者忙不迭避开丝线,慌忙爬起。

高子康趁势跳入玄鸟堂弟子结阵中,双手如轮盘,他抓起近身的敌人接连甩出,投石车一般,将这肉身发射到人群中。只听“咚!咚!咚”撞击声不绝于耳。

那些被砸倒在地的玄鸟堂弟子,踉跄爬起后又挤入战阵。

高子康勃然大怒,猛地抓起身后一名敌手,双臂用力一扯——血雾刹那间笼罩殿内,众老叟和玄鸟堂顿觉眼前一红,随即嘴里泛起一丝甜腥味。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手撕活人!”,众人抹着脸上的血污,肝胆俱裂。

那具残躯越过众人头顶,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白须老者和玄鸟堂众弟子纷纷后跃散开,与这个浑身插满刀剑仍旧灵动如牛的怪物保持距离。

趁着玄鸟堂弟子阵形松动,“坎水破离!”,凤俪熙拾起地上青虹剑猛地贯入地砖,剑身没入地面三尺,像刺入连山卦眼。

剑刚入地,整个大殿一阵摇晃,满殿站立不稳,众皆踉跄。

何玥儿乘机指尖金芒骤亮,七道金光直射殿顶冰棺。古丽娜如麈尾向天急挥,穹顶突然凝数冰锥,暴雨般钉入震位地缝。

整座太虚殿剧烈震颤,二十八具冰棺挣断悬丝轰然坠落,金丝线、银丝线在何玥儿颈前寸许处戛然而止,陡然回卷,滚轮滋滋作响,似万虫倒爬。

冰棺落地后,震得尘埃飞扬,冰棺齐声嗡鸣,那些沉睡的老者竟同时睁开了猩红双眼。

穆北清大怒:“毁我丝线!此乃天外陨石炼化的噬血丝,专克尔等...”

高子康拽着凤俪熙后跃七丈,后跟在地砖上犁出火星四溅的深痕。

白须老叟们仓皇退向殿角,玄鸟堂弟子跟着后退,青履在地面打滑,又撞倒三盏铜灯台,更添殿内火势。

“轰!”,最后那具冰棺正压住金丝轮盘,轮盘机栝在万钧重压下扭曲爆裂。

待烟尘散尽,穆北清等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唯余满地残刃、尸骸与尚在蠕动的丝线。

“他们...都不见了?”,方媛话音未落,冰棺突然传出指甲抓挠声。

那些心口插着血冰锥的尸体正用森白指骨扒开棺盖,青灰面皮上凝结着黑紫色血痂。

最先钻出的老者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却仍能挥动挂着腐肉的臂骨,将玉砖拍出蛛网裂痕,瞬间蔓延三尺。

没了丝线围困,何玥儿人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这些活死人面前,瞬间拍出七掌。

前面七个活死人身形晃了晃,如冰雕般轰然倒地,全身碎裂一地。

何玥儿闪回众人群中,众人鼓掌欢呼。

还没高兴一会,这些碎裂的冰块又逐渐聚拢,重新凝结成人形,只是全身如碎裂状,一如遭受重击而裂纹的陶罐。

这些扭曲的活死人重新站立之后继续前行。

众人大惊失色:“这......?”

古丽娜如喝道:“看我的!”

话音未落,麈尾已卷起冰锥暴射而出。寒光穿透三具重组中的尸身,却见冰锥入体后定在在血痂中,似与尸身融为一体——那些扭曲的怪物竟顶着冰锥前行,碎裂的面容挤出诡异笑容。

“这...这如何杀得死?”,苏农可卿踉跄后退,金丝履踩中尚在抽搐的断手,软脆一声。

众人本能地后退。

当第一具活死人顶着冰锥抓向方媛裙角时,众人才惊觉玄鸟堂和那些老叟为何为何仓皇逃遁。

原来这些怪物根本不受人间法则束缚——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看着活死人群越来越近,笑容越来越诡异。

“焚殿!”,徐天大喝。

说罢众人纷纷重新点燃火把,投入活死人群。

何玥儿指尖金芒如星雨迸射,殿内的铜灯台应声倾倒,滚烫的鱼油顺着地面沟纹蜿蜒成火蛇。

待殿中角落里的灯台全部倒地后,高子康暴喝掷出燃烧的火焰。“轰——”,冲天烈焰顺着卦象纹路席卷整座大殿,穹顶云纹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鬼面。

活死人尖啸着纷纷化作齑粉,碎裂一地。大殿内一副焦臭味弥漫,不多久殿内二十八具活死人纷纷化成血水在殿内四处流淌,与大火相触时噼啪作响。

高子康扯下殿内帷幔投入火海,绢棉触火即燃,更助火势冲天,火光中,黑血顺着沟纹汇成溪流,腥臭相杂。

众人兴高采烈,抚掌称快!原来这玩意怕火!

殿内熊熊大火燃烧了好一阵才熄灭,满地青砖皆变焦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只余金丝线和银丝线在余烬中闪闪发光。

过火后的太虚殿宛如焦土,檐角颤颤,梁宇摇摇欲坠,殿柱青光森硬,如寒石从地心拔出。

高子康踢开冒着青烟的残骸,靴底粘起半截金丝——那丝线在灰烬中仍泛着妖异血光,缠绕着尚未燃尽的指骨。

柳若影剑尖轻挑,将其拨落。金丝突然从残骸中弹起,“嗤”的一声,将诗羽的裙裾割出七道裂口。吓得诗羽急跃。

就在众人纷纷转身准备走出大殿时,何玥儿“咦”了一声,众人只觉焦黑的玉砖突然震颤起来。

方媛绣履下的积水诡异地逆流回涌,二十八道黑血溪流在殿中央汇聚成漩涡。

何玥儿金芒骤闪的瞬间,黑血已凝成三丈高的巨人——二十八颗头颅如莲瓣层叠,每张面孔都凝固着老叟们死前的惊恐。

那怪物张口喷出阴风,阴风带着万众凄厉的哭喊横扫大殿,地上的残骸如箭雨倒卷,众人如秋叶般被掀飞,殿顶余火“噗”地全灭。

方媛被吹得离地三尺,整个人撞在殿柱上,云鬓间的珠翠碎成齑粉。

徐家军女将们利刃脱手飞旋,钉入地砖后覆满白霜。

那二十八首巨人每踏一步,殿顶便坠下冰锥粉尘如雨。

高子康刚撑起身子,忽觉地面寒如冰雪。凤俪熙执剑欲借力起身,青虹剑却咔嚓地断成冰渣。

“这...根本不是人间之物!”,古丽娜如麈尾结满冰挂,往日从容尽失。

她试图掐诀对抗,指尖刚动就被阴风削去三片指甲,血珠未落地已成红晶。

何玥儿金身护体堪堪站稳,金芒劈在巨人膝部却只溅起一层冰雾。

被斩落的冰晶在地上重新融入巨人身体,那张融合了众老叟的面容正咧嘴狞笑。

“夫君...怎么办?”,徐颖颤抖着指向地面。众人这才发现黑色纹路正顺着玉砖卦纹游走,如活物般缠上众人脚踝。

诗羽刚挥剑欲斩,纹路突然暴起刺入其涌泉穴,她整条右腿瞬间覆满冰鳞。

巨人突然展臂,似欲横扫。柳若影拾起地上青虹剑,脱手飞向巨人。

剑身没入巨掌的刹那,整座大殿响起令人牙酸的冻结声——那青虹剑竟在共鸣中化为齑粉。

“走!”,何玥儿突然对着脚下殿砖拍下,强行传送金芒震断众人脚踝上的黑色纹路。

可殿门不知何时已被冰雪封死,二十八首巨人正缓缓蹲下,每颗头颅都张开血盆大口,喉间旋转着吞噬万物的黑洞。

千钧一发之际,何玥儿如一道金芒钻入殿门冰晶中,“嘭”的一声巨响,殿门冰晶轰然炸开,何玥儿带着满头冰尘而出。

众人见状连忙搀扶着陆续钻出大殿,古丽娜如殿后,麈尾挥动一十二下之后,重新把殿门用冰晶封住。

带众人退到殿前广场时,身后传来怪物撞击冰墙的怒吼!

众人心中忐忑,仓皇逃窜。

待举着火把退到天梯的第三道山门时,只听到右侧山路上沉闷的脚步声震得地动山摇,回首望去,二十八首巨人正踏阶追来,每步落下都震得山门匾额簌簌落霜。

众女齐齐看向徐天,下有蜂鸟,上有四角山羊,横竖都要过。

徐天振袖指向云巅:“天地自有制衡,我们只管登天!”

众人提气踏过山门,足尖落在玉阶。

第一只四角山羊自暗处突袭的刹那,古丽娜如麈尾卷起冰晶腾空引开。

第二只异兽四角缠雷刚要追击众人,何玥儿已如金虹贯日掠过其背,金芒在兽角上灼出焦痕将其引向侧峰。

第三只山羊自半空窜出时,凤俪熙断喝,掷出青虹剑柄,寒光擦着兽耳掠过,成功将其注意力引向深渊。

凤俪熙大叫,“姐妹们快走,我们断后”

众人急忙着慌不择路,跟着高子康攀登这九九八十一级玉阶。

才走一段,众人身后又出现一只,第四只异兽自玉阶旁扑出,柳若影双剑绞住其犄角,诗羽趁机将火把戳向兽瞳。

那山羊吃痛暴退,转瞬又完好如初地自风雪中重生。

高子康转身冲下扑倒这只,并与其扭打在一起。高子康回头看了徐天一眼,徐天会意:“大家走,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辰”

众人闻言脚步更急,手脚并用,寒冰磨得指尖发麻。

爬到一半玉阶时,又出现第五只四角羊,徐家军柳若影、诗羽等人提刀冲下,引开四角山羊,众人接着忙不迭的攀爬。

等众女眷纷纷踏上第四阶山门时,才发现这里已经是天梯尽头,这里的山门匾额上不可辨识的古篆竟是白色。山门之上,并无阶梯!往向上看,天梯又影影绰绰的出现,云海间冰晶殿宇愈发清晰,飞檐下广袖仙子执灯起舞,如天仙般的妙人儿。

众人胆寒,再上之阶,非肉身可为!

不多时,何玥儿踏金光落下时,月台已覆满冰晶。

古丽娜如也攀爬了上来,麈尾扫过残雪,将最后一丝黑血逼出伤口。

凤俪熙率徐家军踉跄登台,护甲破碎处可见白骨森森——断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着肉芽。

“这畜生...专啃老子屁股!”,高子康跛着半截身子攀上月台,腰腹以下还凝着冰碴。

他每爬一步,冰晶便剥落些许,露出粉红的新生皮肉。

方媛含泪捧来火把烘烤,却见冰层下血管如银线交织,正编织着双腿经络。

山下突然传来山崩般的轰鸣。二十八首巨人仅剩九颗头颅,断颈处冰刺丛生,正与五只四角山羊相互撕咬。

羊角穿透巨人身躯的刹那,巨人残躯突然爆出万千金丝,将四角山羊绞成冰晶碎块——四角山羊却又在风雪中迅速重生,再度扑上。

“准备迎战!”,何玥儿指尖金芒流转。不料古篆白芒大盛,竟将众人兵器尽数吸附于门楣之上。

风雪中,再生中的巨人已踏进最后一级玉阶。五只山羊眼泛血光,准备对巨人发起攻击。

当巨人第二十八颗头颅再生完成的刹那,五只四角山羊突然跃上巨人身躯。利齿啃噬声与碎骨碎裂声交织,凄厉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