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杨家灭门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76章 · 628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车队抵达养心斋时,只见朱漆大门轰然大开,众医女裹着药香如雁阵涌出,齐齐伏地高呼:“恭迎主人回堂!”。声浪惊飞檐角云雀。

车队停下时,养心斋门前白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已跪满了乌泱泱的医女们。

众人陆续走下车舆。

韩玉瑶、苏若卿快步迎上前去,扶起带头的掌柜雪梅和小雪,仔细打量,娇嗔道:“不美了,眼有黑圈,定是又彻夜制药?!”

雪梅腕间还沾着未洗净的艾草汁,赧然一笑:“主子归斋,总要备些新研的避瘴丸...”

柳如烟等人随即涌上前与众医女拥抱问安。

方媛、何玥儿、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六位贵客笑吟吟地跟在后面,而柳若影、诗羽则带领徐家卫缀在最后,拦住好奇张望的街坊邻居和路人。

人语渐静,只余风从街上穿过,拂动竹林。

众人鱼贯簇拥着徐天前脚步入院内,后脚方媛正拽着何玥儿袖角跨过门槛,被扑面而来的药香熏得连打三个喷嚏,声音清脆,就像春日小花初放的声音。

从药房里的跑出抓药医女们,闻声纷纷僵在原地躬身行礼。

左侧接诊堂窗棂间探出无数好奇目光,病患们尤其注视着苏农可卿等几位金发碧眼的贵客。

阿史那雅忽然驻足,身后几个孩童正盯着她发间的瑟瑟珠,目光亮得像点灯。

“看什么看!”,阿史那雅玩心大起,她佯怒挥动衣袖驱赶,却见个最前孩童伸出枯瘦小手,掌心躺着颗干煸的石榴,像一颗被风吹皱的心。

阿史那嫣见状挽裙蹲下,忙在身上摸索一圈,未找到合适的礼物。古丽娜如见状麈尾轻扫,阿史那嫣手心立即出现冰魄凝成粗大的冰凌。

几个孩童“哇”的一声,争相来夺,得了冰的孩子绕着院心奔跑,“下雪喽!有冰喽!”。奶声奶气,直冲屋檐。

接诊堂里的孩童闻声探头,簇拥着跑出廊下,花影里一阵乱哄。笑声如串珠撒地,叮当乱滚。

在孩子们的欢闹声中,徐天一行穿过开满芍药的院心,来到书房门前。书房的门楣上,徐天手书‘悬壶济世’的墨迹如旧。

入内,众人或坐或立,日光从格窗筛入,在地上铺出细细的光栅。

徐天抚过案头青玉笔洗,水面映出雪梅日日打理的影子,腰肢一弯一折,纤巧如柳。

“主子请用云雾茶”,小雪捧来鎏金茶盏,茶面微波,嫩香先透,眼神亮得像新磨的玉。身后婢女一队队捧香茗、锦点,奉上书房内的宾客。

一时间,帛衣窸窣,笑语轻落,室内人影交错,笑声不断。

苏农可卿四处打量,美眸流转,笑道:“公子这陋居当真够寒酸的”

何玥儿拉住方媛在一旁嘀咕:“你看,这就是徐司境起家时的模样,那时奴家还在闺阁中绣花呢,啧啧啧”

不多时,到了早膳时分,徐天望向苏农可卿,苏农可卿会意,扶额道:“就在医馆简单用膳吧,哀家还有些头晕呢”

在倩儿的张罗下,后院膳堂铺陈九十余食案。香气沿廊而来,接诊堂医女闻到,腹鸣如鼓,不由得加快了进度。

雪梅和小雪指挥着婢女们上菜,食案上白粥、菜粥、莲子粥、瘦肉粥依次落盏,佐以数十样时鲜小菜与卤物。为苏农可卿、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特设烤羊与羊汤,古丽娜如一案素馔,豆香与菌香浑成一气。

徐天主座,左席位苏农可卿、方媛、何玥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等贵客,右席为徐颖、黄筱、章晓惠、倩儿、司琴、凤俪熙等人。

下首左席为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下首右席为高子康、香儿、博露娜等人

接下来是雪梅和小雪及一帮医女,再后就是一众后照、阴山的黑肤的婢女,柳若影、诗羽等徐家军女卫忝居末席。

开席后,汤盏腾起白雾,热气里隐着药草的清苦。苏农可卿舀一勺,蹙眉,“这汤里……药味很重啊?”

倩儿起身,姗然过来俯身道:“妾身把汤换了——”

苏农可卿抬手拦,“且慢,别浪费。哀家还没喝过药引的肉汤呢”

众人一乐,笑在盏沿打转。

待众人用罢早膳,重回书房落座歇息。众人团扇慢摇,纨影轻晃,江婉婷轻盈地扭着腰肢过来:“公子,奴家未发现杨钰英的踪迹”

“其父寿宴于何处举行?”

“回公子,在醉仙楼,有众多亲朋、士大夫、方伯、典军到场”

徐天听罢,手指在案几上敲击。江婉婷莲步上前,白色裙裾扫过毛毡毯,伸手将案上账册掀开一页。

最新一页,赫然记着方佑侍妾昨日来求安胎药。

柳若影、诗羽围上前躬身道:“主人,是不是要办了他?!”

徐天笑道:“非也,无根长老临终前说过,前夏朝的穆王和他有牵连,至于啥关系不清楚,正想打听个明白”

古丽娜如凑上前来,环视众人一眼道:“那日在冰火岛洞窟,无根长老也没说清楚!”

众人皆颔首。

房里除了方媛、何玥儿、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其余众女眷皆上过冰火岛,包括古丽娜如。

众人齐看向徐天。徐天道:“料想杨钰英应该还在城里,我们静观其变好了”

众人闻言散回座椅。窗外医女们走过,青瓦上云雀振翅飞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朝阳踱进云层,七彩斑斓。

......

同一时刻,琅阳城内杨氏医馆忙作一团。

松柏阴里,青石小径蜿蜒通向药房。百子柜列若阵,柜前屏风雕“杨氏”二字,暗红漆面剥落,露出下层木理。接诊室门口几幅素帘在风中轻摇,遮住内里咳嗽、问诊、啼哭的断句。

阳光穿叶投下斑驳的光影,漫过石阶,爬到药炉边,烟丝一缕一缕直上。

院中,阳光透过树枝在石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光晕立列着数十垂首医女。

杨钰英立于庭中,一脚踏凳,华服衣角盖住玉履,手中捏着绢帛方子,鼻尖微挑,斥道:“麻甘汤的分量该如何?你们来问我?我又去问谁?养你们,不就是精通配伍?若我都懂,要你们作甚?全都重配!”

他斜眼见树荫下几名医女正低声研讨消食丸,冷笑:“此物当下最旺,求诊者多。生料里多放些辅料,多炼些丸药贩卖,反正吃不死人便成”

话如石落井,四周一阵静,医女们垂首散去,袖口掠过药架发出轻轻摩擦。

胖管家趋前,压低声音:“少爷,老爷大寿……”

杨钰英不耐一挥袖:“让涧叔操持。没见医馆正忙?”

话至半截,正有一名窈窕医女自旁走过,他眼光一亮,指尖轻佻拍在对方臀上,惊得近处几名医女低叫散开,落下一阵香粉扑鼻。

门外护院抢步而来躬身:“大都,城西医馆有病患闹事……”

杨钰英眉梢一横,六角脸上阴影更深,甩袖:“走,瞧瞧去。”

众人簇拥着杨钰英出门而去。

......

琅阳城西,杨氏医馆。

院内一片狼藉,火气熏人,药渣撒得满地,众医女纷纷躲在墙角。看见杨钰英进来后四散。

檐下药炉腾起缕缕黑烟,炉中未熄的炭火带着嗞嗞声,正将‘杨氏仁心’的匾额熏得焦黑。

杨钰英一脚踹开诊室门,便撞上凄厉哭声。一农妇抱着面青唇紫的婴儿,膝软,抽泣着,“这消食丸……孩子服下便不对劲……”

她身后几个壮实农人挽起袖,手背青筋鼓起,怒火直透眼中。

“放肆!”,杨钰英大步入内,声如鞭响,袖一横,哗啦——药柜掀翻,陶罐落地碎成片,药材滚珠似地乱滚,香气、苦气、霉气搅作一处。

杨钰英一脚下去,踩碎半枚混在杏仁中的苦参,履底压出一滩黑汁:“墙上分明写着垂髫减半,定是你们喂过量——”

指尖戳向墙上悬着的木牌,药规字迹红得刺眼。

农妇闻言浑身颤抖,突然撕开药包,在杨氏三叶草徽记旁,赫然用朱砂印‘日服三丸’如血刺目。护院乘人不备,暴起夺药,却被布帘后伸出的枯手扣住命门。

一戴斗笠的老者不知何时立在众后,捏着药包嗤笑:“老夫最恨以次充好!”

话音未落,他突然捏住杨钰英手臂察看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杨钰英踉跄后退,撞在护院身上,腰间玉佩崩裂。

眼见帛袋从老者手里松开,护院猛然上前,一把夺过药包塞入袖中,厉声喝道:“你这泼妇竟敢篡改药方!”

农人们愤然上前抢夺药包,双方顿时扭打成团。

“若今日不说个明白,我们就要报官!”,有人喊。

“报官?哼!本尊最痛恨官民”

说罢,老者枯指轻弹,农人们如遭无形气浪掀飞,摔出医馆,重重落在院心。

杨钰英瞳孔骤缩,他注意到这老者破旧斗笠边缘竟绣着穆王府的云海纹。猛然想起父亲密室中的血书,背脊顿时渗出冷汗,衣衿贴身。

“敢问阁下是...”,杨钰英连忙上前躬身。

老者斗笠微抬,浓眉一挑,露出缺齿的笑:“老夫穆北清”

话音未落,人已然消失,只余这三个字与带起的满地药材相撞,簌簌落下。

农妇抱着婴孩慌忙追到院心,查看众人伤势。农人们纷纷爬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迹,狠狠瞪了杨钰英等人一眼。“我们走!”,这才拽着农妇和婴孩愤然离去。

......

哺时将尽,夕阳西沉。

琅阳城北,六层高的醉仙楼巍然矗立,飞檐翘如鸟翼,朱门粉壁,黛瓦映日生辉。

庭前两株古槐婆娑摇影。楼内雕梁画栋,人声鼎沸。楼外车马嘶鸣,金匾在夕照下耀人。门前左右石狮显威,阶下车马辐辏,香烟袅袅,华盖如云。

醉仙楼门前宾客盈门。

齐地、夏地、卫地使节络绎不绝,士大夫、方伯、将军纷至沓来,山地豪绅携门客家眷,蜂拥而入。

门前小厮们忙不迭地接引车驾,牵马入栈,阶上奴婢们含羞,款款引客入席。

醉仙楼几已满座。大堂六角楼柱下,花团锦簇,檀香袅绕,上百座紫檀木案几整齐排开,案上铺着锦缎茵褥。

数十名婢女着统一青衫,来回穿梭,恭迎来宾。

酉时初,忽闻钟鼓齐鸣,杨父在众妾簇拥下从雅居缓步而出。但见他绛紫深衣绣蟠螭纹,头戴进贤冠,仪态雍容。

宾客齐起,作揖送礼,声浪起伏。

堂内六重宫灯直垂而下,次第点亮。大堂中央,十二面云母屏风绘着八仙贺寿图,映着琉璃灯流转如仙境。

杨父走到主位前,四处拱手寒暄:“承蒙诸位赏光,杨某感激涕零...”

未几,一队队婢女端着木盘而来,动作轻盈,给众宾客食案次第呈上珍馔:酥黄的烤羊,油光脆皮下肉汁欲滴;鲜炙之鱼,鳞闪微蓝气;红润熊掌,香出三尺;细切鹿脯,纹理如绢。鼎彝热汽蒸腾,席间觥筹错落,笑语如沸。

大堂内设两处歌舞台,韶武之乐悠扬,鹿鸣之曲婉转,勺象之舞翩跹,长袖如云。

琵琶忽起裂帛之音,二十四名红衣舞姬自屏风后旋出。水袖翻卷如浪,金粉随袖风洒落。

楼上楼下宾客瞩目凝视,领舞突然甩出丈余长的茜素红绸,正缠住梁间垂落的编钟。钟声停滞,宾客诧异间,绸中忽然炸开金粉,在半空凝成苍鹿衔芝的祥瑞图。

满座哗然,掌声如潮。

热闹正炽,杨父却觉目眩。

见那编钟无槌自鸣,耳中奏的竟是前朝穆王的万寿颂。正席上有夏国使节正撕下烤羊腿,杨父却见羊腹渗出幽蓝汁液。

羊皮皲裂处,有蹴鞠大小的血钟泛着冷光缓缓升起。杨父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二十多年前小咸山上,他亲手埋入穆王陵的陪葬品!

“恭迎吾王...”,幻听般的颂唱在耳畔炸响。

杨父踉跄后退,撞在寿星蟠桃的座椅里,玉樽从手间坠下,冷酒四溅。

妻妾们惊呼着赶来搀扶,却见他七窍渗出金液,手指死死抠住案角:“穆王...穆王...”

满堂喧闹盖过主位上的端倪。宾客们仍在推樽换盏,无人察觉异样。以至于卫国上卿笑着指向歌台:“杨公!这肚脐舞当真绝妙...!”

妻妾们围住杨父,手忙脚乱,又是按人中,又是抬背顺气。

杨父已然不济,“救...”,嘶吼卡在喉间。影影绰绰中,见领舞的眸子竟化作竖瞳。

杨父渐渐垂首,指尖深深嵌入案几。鲜血淋漓,眼中的血钟,正将滴落的血珠吸入钟身纹路。血钟越来越大,像要把整座大堂吞进去。

......

琅阳城,杨家府邸。

中庭西厢灯火通明,家奴和婢女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忙乱。

房内,鎏金熏炉腾起的安神香,掩不住满室悲怆。

杨父仰卧紫檀榻上,嘴角歪斜流涎,绛紫深衣前襟浸透几滴金液,十指深深抠入床沿,两眼死死盯着藻井云纹,像要从纹里看出条生路。

杨涧攥着药方嘶吼:“快取冰片!犀角!”

稍后,婢女捧着药匣跌撞而入,手忙脚乱的喂入杨父口中。

一旁几个杨氏子弟正跪在床榻前,杨母在一旁垂泪,顶上簪花抖得直响。

杨钰英一边跪一边看着床榻上的父亲,一脸悔意。

待喂过犀角,杨涧正在一旁低唤,试图叫醒杨父:“二弟!二弟!”

连番手段试过之后,杨父不见好转。

屋中众人催促杨钰英安排医馆的大夫前来诊治。半晌不见他动静。此刻只有他知道回天无力,除非请养心斋的人来。

但是他内心是万般不愿,那一口气咽在胸中,涩得发苦。

几炷香后,几个婢女领着一队人马前来,赫然是养心斋的人。前面两位是韩玉瑶、苏若卿,后面跟着几位医女,其中有玉儿、小翠。

当玉儿、小翠看见杨钰英后,连忙闪到韩玉瑶、苏若卿身后。杨钰英自然也看到了玉儿、小翠,心头一闪——当年差一点就到嘴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韩玉瑶上前给杨父搭脉,不久起身,与苏若卿交换了一下眼神,苏若卿继续上前复诊。良久后,两人同时在一张方子上写,一人写一部分。玉儿、小翠拿到方子后,逃也似的离去。

又过了一炷香,玉儿、小翠携医女送来汤药。杨家婢女接过汤药,揭盖的瞬间,陶罐里散发出难以抑制的苦涩味道。杨家女眷掩袖退开。

待杨家婢女将玉碗最后一滴汤药喂入杨父之口后,苏若卿叮嘱杨涧:“三日内,养心斋会按时送药过来,即刻给病人服下。三日后,必有好转”

杨涧忙不迭的连声致谢,恭送众人出府。

翌日。

就在养心斋按时送药期间,杨母和杨涧大吵了一架,杨母认为除了杨氏医馆,其他都是庸医,是江湖骗子。杨涧却道:“当年钰英被花盆破脑,躺床上也是如此症状,都是那两位女郎中医好的”

杨母大怒:“好个屁,好了还经常挠脑袋!你就看见人家年轻,长得俏,身材好,是吧!”

杨涧大怒:“不可理喻!”

杨钰英和几个杨家子弟走出雅居散心,任由他二人在屋中大吵。

三日后,杨父悠悠转醒。

杨母悲怆上前,扑到榻前泣不成声,梨花带雨。半晌后,被杨涧劝出:“二弟需静养!”

待众人退去,杨父枯手攥住兄长衣角:“叫钰儿来...”

杨钰英踏入厢房时,鎏金熏炉突然迸出火星。

杨父盯着二人,喉间挤出嘶哑之声:“寿宴那日...我见着了不该见的东西...”

顿了顿,杨父喘息着摸出半块残玉,慎声对二人:“钰英非嫡出,乃穆王之后。当年白司马灭穆王府,是我亲手掩埋的全族。钰英那时候还小,几次爬出坑,我于心不忍,悄悄收于膝下,方有今日”

杨父之言犹如雷霆在二人耳际炸响。

杨涧骇然踉跄倒退,失声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杨涧额头涔下串串冷汗,原来二弟始终将他蒙在鼓里。当年老父临终传位时说,杨家未来在穆王。一语成谶!可怜那会没几人听懂。家主之位本该属于他这个季子,可如今...

杨钰英在一旁呆如木鸡,头晕目眩,恍惚间撞翻药碗也不知觉。

褐色药汁在白砖地上蜿蜒,如无声的滴漏,激起种种过往,如走马灯般在杨钰英脑海中闪现——为何幼时总梦见火场?为何父亲从不让他接触族谱?那些被他虐杀的婢女临终前喊的暴君,原是对穆王血脉的诅咒...

一时间,屋顶雨滴敲瓦,清晰可闻。

杨母的哭骂声自外间传来:“定是那养心斋的狐媚子下咒...”

话音未落,院中围墙上乌鸦齐飞,惊得府中下人悚然立足,回头观望。

亥时三刻,杨钰英独坐书房,雷鸣电光之中摩挲着手中玉圭。案头摊着杨府名册,朱笔圈出杨涧、杨母及十二位老仆的名字。暴雨夜最宜走水...

他轻叩火镰,幽蓝火苗映得云纹如活物。一旁的胖管家躬身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涧叔在哪里?”

“还在老爷厢房”

杨钰英挥挥手,胖管家躬身慢慢退后,身后的影子被火烛拉长如鬼魅。

西厢房。

杨涧吼声似乎还在耳边:“你这孽种!杨家百年基业...”

他手中抓起着杨钰英衣领,锋利的陶片抵住杨钰英咽喉,一脸不甘,圆睁凸起的白眼仁,千般伤心、万般悔恨都挤在喉间。

杨涧应声倒下时,碎瓿在杨钰英掌心发烫。

他凝视地上昏厥的杨涧和一地的碎片,杨涧后脑正冒出汩汩殷血,将白色的狐皮地毯洇得赤红,鲜艳夺目。一屋子的血腥味。

紫檀榻上,杨父已经没了声息,裘被散乱其上,玉枕压其面门。穆北清的蛊惑在杨钰英耳畔回响:“少主,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忽然想起胖管家恐惧的眼神——江畔,火把下,几个黑影匆忙将其箝口,便拖入扁舟沉江。

三日后,杨府殇期,下人素服缠身。

夜里杨宅突发大火。杨钰英拼死救出杨母,却不幸被火场倒塌的横梁砸中。

殡葬大殓时,穆北清扮作游方道士,给杨家上上下下三十七口做法事。当众找出杨父遗札,此乃天火示警!

吊唁宾客哗然间,直指杨涧贪墨引发天谴。

杨涧等被杨家族老会除名那夜,城郊山涧乱葬岗多了三十多具无名焦尸。

半月后,杨氏堂接管家产,新任掌柜的面具下,赫然是杨钰英烧伤结痂的脸。

半夜,厢房内,他抚摸着冯媚颤抖的下巴,一丝阴森笑意:“现在,该轮到你了...”

据齐史·异兆志载:淳和二十三年秋,琅阳杨氏忽遭天火。是夜雷火降宅,焚其宗卷,举家尽灭,唯杨母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