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统一大战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53章 · 97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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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广场另一端传来。只见两个商贾模样的人为了一个年轻女奴在激烈争论,眼看就要动手。随着争吵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去看热闹。

质人舍了众女,赶了过去。才到现场,这位质人便掏出一根短木棍。

“住手!集市不许动手!“,质人大喝一声:“有争议去找调解人!“

人群越聚越多,集市的这片热闹之地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人圈。买家们推推搡搡,想要挤到前面看热闹。在这混乱之中,一个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小童悄悄在人群中穿梭。

“哎呀!我的钱袋!“,突然,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着考究的商贾惊叫起来。刚才还在和人讨论一个努比亚女奴的价格,现在腰间的钱袋却不翼而飞了。

“我的钱袋被偷了!里面有三十块银子!“,面色急迫的商贾高声喊道。

听到失窃的喊声,质人立即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陶哨。尖锐的哨声在集市上空回荡,不久,哨声便彼此起伏,这是奴婢集市发生紧急情况的信号。

不多时,纷沓的脚步传来。一队粗布短裙,胸前挂着青铜护胸的士卒在断事官的带领下,推开众人闯了进来。

经过一番搜查,一无所获。

待断事官和士卒列队走了之后,市场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博露娜带着众人继续找合适的奴婢。最终以一百块银子的价格购买了七八个奴婢。

交易完成后,交易见证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中性色彩的长袍,胸前佩戴着官印,手中拿着几块湿润的泥板和芦苇笔。

“现在需要制作正式的奴隶契约“,见证人说道,“按照王室律令,买卖奴隶都需要留下契约“

说罢在泥板上开始刻写:

美尼斯王之二年,雨月既望。涅肯城东户,商贾徐颖氏,于市中购得努比亚女子八人。其名曰奈弗蒂,年在弱冠之际,出自南疆俘虏之列,先属塞奈布家,今归徐氏。形容康健,性巧伶俐,工于内务侍奉。以银十三两为价而得之......

凡所购者,买主得以完全掌之,或转售、或处置,听由其意。诸奴宜恪守本分,勤作奉主,不得有逃逸之举。

是日交易,塞赫姆为证。

塞赫姆递给徐颖一个小陶印:“请按下您的手印,留下印章”

交易双方在泥板上按下手印,并签名。在压手印时,发出轻微的“咕啾”声,像河蚌吐水。

随后徐颖将印章递给了塞赫姆。

“这是原契“,塞赫姆将泥板放入一个小陶罐中,用湿泥封口后盖上印章。“将在神庙保存。这是您的副本“。他递给徐颖一块较小的泥板,上面刻着简化版的契约内容。

“现在需要进行转移烙印“,塞赫姆说道,“按照王室律令,奴隶必须烙上新主人的标记“

广场西侧有一个专门的烙印区域,那里有一个小火炉,炉火正旺。烙印师阿努比斯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他穿着皮制围裙,手臂上有多处烧伤疤痕。但见火炉里烧的其实是骆驼粪与干河苔,火苗带着尿骚味,把铜烙熏出一层古怪的蓝斑。

“大人需要烙什么标记?“,阿努比斯问道。

阿赫莫斯从腰间取出徐颖的商号印章:“就用这个图案“

阿努比斯仔细看了看印章,然后从一堆泥板中选出一个,照着印章篆刻,随即在烙铜的末端更换好,便放入炉火中加热。

不多时,“准备好了。女奴一个个来“,阿努比斯说道。

奈弗蒂被带到烙印台前,她显然知道要发生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反抗。两个助手按住了她的双臂。

阿努比斯从火炉中取出烧得通红的烙铜,检查了一下温度:“大人,您要亲自动手吗?“

博露娜与众女对视一眼,对阿努比斯说道:“请你代劳“

阿努比斯点头,举起烙铁对准奈弗蒂的左肩。烙铜迅速按在奈弗蒂的皮肤上,发出“嗤“的一声,同时冒起一股白烟。奈弗蒂痛得身体绷直,冷汗直冒,但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来。皮肉焦糊味混着铜锈的金属腥,竟让芦苇棚上呆立的的秃鹳突然振翅,落下几根灰白的羽管。

左臂上,原本那里已经有一个两个烙印,现在多了一个新主人的标记。

阿努比斯的助手立即在新烙印上涂抹一种黑色的药膏,“这是愈合药膏“

一股草木灰掺了碾碎的河蚌壳粉调制的药味弥散开来,抹在伤口上像撒了一把细雪,瞬间被血痂吸成黑斑。众女对这药膏啧啧称奇。

同样的过程在八个奴婢间重复进行。整个过程中,围观的人都很安静,这是奴隶制度中的常规程序,大家都习以为常。阿努比斯转身时,围裙的皮革边缘缀着众多奴隶烙过的印章,磨得发亮,像一排排小小的墓碑。

烙印完成后,奴隶集市书记员走了过来。他穿着官方的标准服装,胸前是书记员官印,手中拿着一叠莎草纸。

书记员在莎草纸上记录整个过程,然后给徐颖一块小泥板:“这是您的奴隶登记证明,进出城门时可能需要查验“,泥板上嵌着抄写书记员的指尖印。

塞赫姆也走了过来进行最后检查:“契约合法,烙印完成,登记清楚。徐颖阁下,这些奴隶现在正式属于您了“

博露娜带着众女右手抚胸,躬身施礼。

待众人携奴仆走出集市,陆续登上九目车。车舆里,众女眷兴奋的谈论着这略感新奇的奴婢市易,奴仆们则比较拘谨,一言不发。车舆晃动时,她们左臂上的痂皮正悄悄裂开,露出底下更嫩、更红的肉——像新的伤口,又像尚未写就的、新的命运。

数日后,一场远超往年规模的暴雨,打破了涅肯全城的宁静。这不是寻常的雨季,而是从上游高地倾泻而来的怒火,让尼罗河这条生命血脉,变成了一头失控的巨兽。

暴雨来临之前,涅肯城的狗群已提前陷入躁动,沿着泥泞的巷子狂吠;老渔夫们蹲在河口,望着水面漂浮的死鱼与上游冲下的碎陶片,嗅着风中带铜锈味的潮腥,低声说“河神在磨牙”。

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日,似乎老天不打算让雨停下。夜半时分,城北的制陶窑被雨水灌入,膛火发出嘶嘶爆裂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兽;城南的纸莎草仓库屋顶塌陷,潮湿的草浆味与鼠粪味混杂,招来成群的黑蚊。

连日的倾盆大雨让尼罗河水位暴涨,浑浊的、夹杂着上游棕黄色河水,漫过由泥土和芦苇夯实的堤岸。在浪头冲垮堤岸前,先卷走了岸边晾晒的渔网,网上还挂着未收起的银鳞小鱼,在漩涡里闪了一下便消失。洪水倾泻而入,涅肯城内一片汪洋。

低洼处的农田和泥砖芦苇屋顷刻间被淹没,墙体在水中崩解、坍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泥浆灌进灶台,熄灭余烬的同时扬起一股呛人的烟灰味;挂在梁上的干洋葱与蒜辫像溺水者的手指,一根根脱落。

洪水在城内四处冲撞,无数百姓在水中挣扎逃生,雨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牲畜的无助和人们绝望的呼喊。有很多牛、羊和落水的百姓随着洪流被卷走。汹涌的漩涡旁,一个赤脚的小女孩死死抱着浮木,木头上原本刻着家徽,此刻被水泡得发胀,字迹模糊;她的母亲隔着三丈远被浊浪推走,最后一次伸手,指尖只抓到一把芦苇。

康恩波医馆所在的街区也未能幸免。浑浊的泥浆已经漫过街巷,淹没了低矮的民房,水面漂着破碎的草鞋、空陶罐与半张写着税单的莎草纸,墨迹晕染成黑云。

夜里猛烈的暴雨伴随着狂风呼啸,让徐天心生警觉,出门猛见一望无际洪水打着旋,卷着残檐断壁,枯枝断树从不足丈余处肆虐而过,眼看洪水即将漫过院子卷走一切,徐天当机立断:招呼众人合力把药材和器械转移到地势高处放置。

众人忙活起来,高子康和小赵带着本地仆从搬运沉重的一捆捆药材和一罐罐用蜂蜡封口的陶制药罐,他们的手臂被雨水泡得发白。徐颖则带领众女眷则将珍贵的药材分类打包,用亚麻布紧紧包裹,布包最外层又裹了一层烧过的木炭粉——那是香儿从灶膛里急急扒出的,用来吸潮防虫。不同肤色不同面孔的人影,在摇曳的油灯光下,忙个不停。

那摇曳的油灯其实只剩半盏灯油,灯芯被潮气浸得点逐渐熄灭,章晓惠用匕首削下一绺干燥发梢作引子,火苗“噗”地跳起,照见被洪水围困的民众。眼窝深陷,像一群夜行的鹭鸶。

好在博露娜打听到富人区附近有一处高地的空置宅院,医馆得以安全转移。那宅院原属于一个因欠税被抄家的香料商,空荡的库房里还残留肉桂与没药的辛辣味,墙角堆着发霉的枣核,引来大群红蚁。

刚安顿下来,就有大批灾民涌来求助。有的是被洪水中浮木残垣冲伤,有的是在逃难中摔伤,更多的是因为饮用混杂着粪便和尸水的污水而腹泻发热。一个老妪抱着肚子蜷缩在门槛,裤脚滴下褐绿色液体,脚趾间夹着半截蚂蟥;旁边少年用破陶碗接下屋檐水,碗里漂着细小白蛆,他却仰头便喝。

徐颖带着奈弗蒂向灾民分发治疗腹泻和呕吐的药丸,这些平时里少用的药丸,此刻都派上了大用场。

徐天带着章晓惠处理外伤,黄筱和倩儿则专门照看发热病人。香儿和凤俪熙负责照顾重症灾民,来回奔走,递送药汤。刚出炉的药汤太烫,凤俪熙便用两片湿荷叶垫手,荷叶很快被烫得发软,卷曲起来,像死鱼的鳃。

汤药热气氤氲间,徐天一边诊治,一边命高子康带人在高处搭建简易厨房,用几块石头支起陶锅,熬制暖身养身的大麦糊,现场发放。让前来的灾民祛湿暖身。爆裂的火苗让石灶缝隙里爬出避难的蝎子,被高子康一棍敲死,丢进火里“啪”地爆响,飘出一股焦肉味。

博露娜扇去吹来的焦糊味,在一旁不停翻译,协调各方。她喉咙沙哑,倩儿贴心地递来一小片干薄荷润喉。博露娜来不及道谢,喉中薄荷味混着血腥气,竟像嚼碎晒干的芦苇根。

从医馆的烟火味和草药味飘出很远,成了这片灾区里希望的象征。还有灾民不断的前来。

“听说神庙的生命之屋都人满为患,祭司们只优先救治能献上祭品的富人,挤不进去,只有康恩波医馆还在救人”,一个断了腿的铜匠躺在担架上如是说,他手里攥着半枚德本币,却没人肯收他的诊金。

“这些东方人,真是神迹庇佑!他们的神,一定也和荷鲁斯神一样仁慈!”,新来的灾民感动地说。

暴雨不停,日以继夜。随着灾情持续,各种疾病接踵而来。

有灾民因长期浸泡在污水中导致皮肤溃烂,散发腐臭,烂疮处爬满白蛆,灾民却无知觉地抓挠,指甲里满是血肉;有灾民因饥寒交迫而旧疾复发,不支倒下...

整个临时医馆里,呻吟声、咳嗽声与孩童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混合着草药、血腥与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心焦。

疾风穿过被大雨捅破的窗棂,吹得帷幔上的豹斑纹抖动,像活过来的兽;油脂灯芯“哔剥”炸出火星,落在徐天手背的泥痂上,他竟浑然不觉。

为处理这些不计其数的病症,医馆的药材消耗极快,所幸周边的几个药铺冒雨,划着简陋的莎草筏,将仅有的药材送上来。但见药铺老板们浑身湿透,怀里抱着的药材用羊皮包紧,羊皮被水泡得发硬,像一块块铁木。尽管如此,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还算供给及时,勉强应付。

夜幕降临,医馆仍然灯火通明。

“主人,您看...”,博露娜指着门外冒雨前来,浑身湿透的灾民,有些担忧。她的手指被雨水泡得起皱,指甲边缘翘起倒刺,“我们储备的食物和清水恐怕撑不了多久。”

“救人要紧”,徐天说着。让人把医馆里毯子尽数收集起来,也有街坊筹集毯子送了过来。

司琴带着奴仆引导不断涌来的灾民安置在屋内各处,给妇孺分发毯子。奔走间,看见一个瘦小的努比亚男孩蹲在墙角,用炭条在地上画波浪线,每画一道便低声说一句“妈妈”,仿佛在给洪水报数。众人看在眼里,心痛这遗失亲人的孩子。

最忙碌的当属博露娜,嗓子都喊哑了,很多当地话语都来不及转译,众人只能凭灾民的眼神和面色去判断施为。徐颖甚至学会了几个关键的克麦特语,比如“疼”、“喝水”和“谢谢”,这让沟通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旬日后,医馆的药材和粮食皆已耗尽,好在,暴雨终于停歇。

天空放晴,露出被洗得湛蓝的穹顶。被泡烂的纸莎草田在阳光下蒸腾白雾,像大地在缓慢呼吸;远处有秃鹫盘旋,寻觅啄食那些被洪水冲上岸的牲畜和人的尸体。

康恩波医馆凭在众街坊的帮助下,救治了无以数计的灾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东方医术的价值。虽然损耗不菲,但看到灾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徐天一行心中亦觉很值得。

洪灾后,即便是一些原本对医馆心存疑虑的人,甚至包括一些低阶的神庙祭司,也不得不对他们肃然起敬。

夜里,徐天独自蹲在空药罐旁,用指节捻下最后一点甘草粉,尝了尝——甜里带苦,像这场洪灾的余味。

半月之后,又接连发生数次洪涝灾害。

每次洪水退后,留下的淤泥里都嵌着新的秘密:一次是半截象牙梳,梳齿上还缠着女子的青丝;一次是孩童的草编蚂蚱,被泥裹成了硬石。

徐天一行对尼罗河这种有规律的任性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这条神明护佑的生命之河旁营生,既是幸运,也是苦难”,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开玩笑的说:“要是有个大场地就好了,最好是洪水淹不到,上面还站满人”

徐天闻言若有所思。说话间,一只蓝羽鸟(佛法僧鸟)落在断墙上,歪头看人,喙里衔着一片湿淋淋的莎草叶,像衔着一截被撕碎的法旨。

一个寻常的午后,康恩波医馆外突闻人声喧哗,马蹄声阵阵,脚步声纷沓。一队身着皮甲,胸前有打磨光滑护心镜的士卒将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听有将领的声音大喝:“勿放走一人!”

马蹄踏在晒得半干的泥地上,溅起的泥点里夹着碎陶片,像暗器般打在围观者的脚踝;一个卖无花果的小贩慌乱中打翻箩筐,紫黑色的果实在泥里滚成一串脏兮兮的“泪珠”。

馆内众人见状吓得心慌手抖,皆回头看着徐天。徐天不慌不慌迎了出去。才踏出医馆,便见一将领头戴镶嵌着绿松石的双羽毛冠,手持金色权杖,端坐于骠骑之上。见到徐天等人后,便要求众人即刻随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心头一紧,徐颖和章晓惠赶紧收拾医具,以为是哪位王宫贵胄急需救治。

博露娜却认出了卫队的徽记,脸色大变:“那不是普通的徽记,是王权象征的蜜蜂与莎草!这、这是王宫卫队!”

一时间,医馆内乱作一团。黄筱和倩儿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装,高子康和小赵手足无措地来回张望。“莫慌!”,徐天沉声安抚众人:“既是王命,必有要事”

一行人匆忙登上准备好的九目车,跟在王宫卫队之后。车轮碾过晒裂的泥块,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踩碎骨头的声音。车队缓缓驶过街巷,目睹了灾后重建的景象:苦力们正在修筑加固的堤岸,夯土时喊的号子带着韵律,惊起一群群红蜻蜓从九目车旁飞过;妇孺们在清理厚厚的、肥沃的黑色淤泥,淤泥里翻出去年埋下的葡萄籽,竟然发了芽,嫩绿得刺眼;商贩们重新支起摊位。虽然痕迹犹在,但生机已现。

随着车队向上爬行,地势越来越高,道路两旁的建筑越发高大气派。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潮湿的芦苇香,与宫殿外墙涂的赭石粉味混合,竟像某种昂贵的熏香。

终于,一座由白色泥砖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宫殿出现在众人眼前。高耸的荷鲁斯雕像直插云霄,巨型的广场庄严肃穆,雕刻着瑟希(楔形)文字的石柱排列整齐。但见尼罗河水环绕的高大城墙内,宫殿楼宇鳞次栉比,层层叠叠,露出涂着鲜艳颜料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一角。

九目车穿过广场时,宫外墙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只隼鹰从王宫上掠过,翅膀被镀成流动的金箔。

“这便是涅肯王宫...”,博露娜低声解释,声音中带着敬畏。众人在王宫双塔外门前停下,白色门框,高丈余,阔两丈,门楣上皆为荷鲁斯图案,门柱上有荷鲁斯浮雕。门前有两列着皮革甲胄,持铜矛雁行阵列的王宫侍卫把守。

众人下了马车,侍卫长带着侍卫逐一对众人检查一番后,通报进去,旋即外门轰然洞开。

一位内侍走了出来,穿白色短裙,腰系皮带,右臂佩戴表明身份的铜制臂环。他手持香炉,散发着没药的馨香,将众人引入一条长廊。两旁的壁画栩栩如生,描绘着诸神与国王的故事。穿过护城墙后,来到把守森严的中门。

这里有两排近卫和内侍官把守。这里的近卫皆为粗壮的努比亚精锐战士,他们皮肤黝黑,眼神警惕,手中握着巨大的弓箭,忠诚度高。

待一切无虞后,接着中门打开,由一名宫廷司仪接引众人。但见其着彩色条纹短裙,胸挂金制项圈,头顶高冠,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贝壳粉,眼部画着浓重的黑绿色眼影,显得庄重而神秘。

众人跟着宫廷司仪来到接见厅。有王室女侍沿墙面壁对称站立,手持盛着清水的雪花石膏盆和亚麻毛巾,香油,负责为众人浴足,净身。但见其身披金线刺绣边,胸前挂着安克生命符,似乎经过挑选,身高相貌皆一模一样,皆分不出彼此。

仪式结束后,由着金色腰带,胸挂多层由青金石、红玉髓和黄金串成的项圈的王侧官,引导众人穿过层层大宴会厅,经过层层宫门,众人来到一处宽阔的大殿。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洒落,将殿内镀上一层金光。

大殿中地面由石灰岩块铺就,不同的色块拼接成巨大的鲁斯图案。殿柱皆为巨大的雪松木,莲花柱头。墙面由彩绘灰泥壁画和巨大的浮雕,金箔装饰,金丝织物壁挂。亚麻帷幔,豹皮装饰。地毯由亚麻和芦苇编织而成。

中央有象征天空大地的阶梯式台阶,台阶之上为两丈见方的台面。台面由九弓图案的青玉石拼接而成。台上便是王座,王座雪松木框架,金箔装饰,镶嵌绿松石、红玉髓、青金石。两侧用象牙和乌木装饰,扶手雕刻有隼鹰形状,座上垫有豹皮,王座靠背为象牙浮雕荷鲁斯神。

殿中四个角落,王座台上,皆有十六位头戴隼鹰头盔,黄金胸甲,佩戴镶金宝剑的大殿护卫,一动不动如雕塑。他们的呼吸微不可闻,仿佛与宫殿的石墙融为一体,但锐利的目光却时刻锁定着来访者。这些大殿护卫皆由王室成员构成,紧急时可为王代言。

殿中,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人端坐在王座上。他头戴白色王冠,高颧骨,深眼窝,鹰钩鼻,面如古铜色,手握黄金权杖,目光如炬。这就是阴山之地,集神权与王权于一身的国王美尼斯。王座两侧站立着文官武将。祭司们身着白袍,头戴绘有神祇印记的高冠;将领们佩戴金饰,腰间围着皮质战裙,腰挎黑曜石镶砌手柄的短剑。

徐天一行人在距王座台阶九步前立定,在王侧官的引导下向王座叩拜行礼。美尼斯轻声说了句什么,让众人起身。

随后,美尼斯环视众人,先盯着众女看了看,眼神中带着审视货品般的直白,面露微笑,最后把目光集中在徐天身上。博露娜颤抖着翻译着国王的问话,原来是王听闻康恩波医馆在洪灾中救治百姓的事迹,特意召见。

国王的声音威严而深沉,像尼罗河涨潮时的水一般浑厚。他称赞医馆的善举,询问东方医术的奥秘。徐天借博露娜之口,谦逊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殿内的气氛渐渐轻松。国王甚至让人取来了一卷莎草纸。那卷莎草纸展开后,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医馆救治灾民的详细记录。徐颖等人这才明白,原来她们的行动一直在王室的关注之下!

众人心怀忐忑又敬重之际,美尼斯忽然挥手示意左右王侧官退下,殿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蓖麻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紧张的心跳,墙壁上巨大的影子随火光摇曳,如同活过来的神祇。

美尼斯凝视着下首徐天一行,威严的目光中透着深邃。

“东方医者”,国王沉声道。博露娜战战兢兢地翻译着:“你们在洪灾中展现的不仅是医术,更是一种超越地域的大爱,似神迹降临。本王深感欣慰”

话锋一转,国王继续道:“但此番召见你们,不独为此。本王要你们随军出征!”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躁动,满殿窃窃私语。大臣们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亚麻长袍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天一行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博露娜的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的意思是...南北两地的统一,已经耽搁太久”

国王站起身,目光如电:“这次洪灾更让本王看清,分裂的局面不能再持续。你们医馆治疗伤患的手段,正是军中所需!”

话音未落,殿内大臣纷纷出列。“陛下!”,一位头戴金冠的祭司大声道:“此时用兵恐怕不妥。洪灾刚过,百姓元气未复...而且...”

一位将领补充:“陛下,让异邦医者随军,他们的忠诚未经考验,恐怕...”

“够了!”,美尼斯厉声打断:“本王岂不知民生维艰?正因如此,统一才愈发迫切”

说罢环视满殿众人一眼:“本王心意已决!至于东方医者,他们在洪灾中的表现,只会比那些生命之屋里的治疗师强得多!”

殿内一片哗然。连殿中那些如雕塑般的护卫,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波动。博露娜颤抖的声音未落,徐颖等人皆惊得说不出话,章晓惠悄悄拉住徐天的衣袖。黄筱和倩儿更是面色发白。

“陛下”,一位年迈的大臣出列道:“统一大业固然重要,民众休养生息也得考虑,不如养精蓄锐假以时日...”

“不妥,北方的那些领主们也在借机壮大,喜克索斯人也在壮大,虎视眈眈”,国王的声音回荡在殿内:“历年的洪涝灾害,都在提醒大业统一的紧迫性。若能统一水利,百姓何至于岁岁遭难?喜克索斯人何愁不驱逐?”

徐天听着博露娜的翻译,不禁为这位君主的远见所折服。

“况且”,国王环视群臣:“这些东方医者诊治疗伤创伤的手段,诸位都有目共睹。有他们随军,只会提振将士们的信心。这不仅是医术,更是军心所向!”

殿内的争论渐渐平息。国王侧首对着徐天一行道:“尔等可否愿意?”

待博露娜转译完毕,徐天上前一步,郑重行礼:“陛下如此信任,在下必当尽心竭力!”

国王听了博露娜转译,露出满意的笑容:“甚好!本王就欣赏你这份担当”

转向群臣:“不日后,大军开拔。东方医者随军出征,地位等同军医总管,所需物资由军需官全权负责!”

满殿文武皆躬身施礼应是。

走出王宫时,一股混合着河泥与芦苇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徐天一行却出了一身汗。天边的晚霞似火如血,下面那些高低错落的泥砖房屋笼罩在一片壮丽而肃杀的红芒之中。

归途中,九目车的帘布被风掀起,露出远处河面上一艘搁浅的渔舟,船底朝天,像被洪水翻了个身的甲虫。河岸上,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房屋残骸和倾倒的椰枣树,几只野狗正在淤泥里翻找着什么。

不多时,众女低声叽叽喳喳,都为这新的使命雀跃不已,徐天却明白事情巨而复杂。思虑半晌后,徐天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命高子康和香儿、凤俪熙和小赵连夜赶回塞斯班。

众人不明所以,徐天道:“回到塞斯班后,加紧建造九目车,越多越好。建好之后,尽可能多的收集金疮药和诊治创伤的药草,将车和药材一起送到此地来”

众人疑惑之间,只有徐颖明白了过来:“夫君高明!”。看着众人疑惑的眼光,徐颖笑道:“我们现在的药材和人手,对于一支大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夫君这是在为后续准备医护!将来指不定我们也会参加国王的统一大战”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领命而去。香儿悄悄摸了摸袖中那包从王宫香炉里偷抓的没药碎屑——她想着,这香或许能驱蚊虫,也能给伤兵一点“王宫的味道”。

章晓惠在徐天的授意下,连夜飞鸽传书给月氏部落,安排战力强劲的好手前往塞斯班,等候调遣。事情安排停当,鸽群掠过被夕阳染红的河面,翅膀拍打声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数日后,还没等到高子康等人携带九目车前来,就传来美尼斯王御驾亲征的消息,军队连夜开拔。“呜——”,洪亮的号角声在涅肯城的夜空中回荡,惊起栖在残墙上的夜鹭;无数火把汇成一条奔流向北的火龙,火光倒映在尼罗河面,像给河水也点着了。最后方,随军奴仆正把刚宰的羊挂上车辕,血水顺着木缝滴落,引来第一批苍蝇;前方更远处,奴隶们把沙地踩实,以防车轮陷入。尘土里混着夜里的露水,踩上去发出“咕叽”声。

随着大军开拔,战争的阴云,已然笼罩了整个尼罗河流域——而河底,那些被洪水冲散的残剑与断矛,正悄悄沉入淤泥,等待下一次被谁的手重新捞起。

黎明时分,尼罗河畔战鼓雷动。

河对岸的鹭鸟群被鼓声惊起,黑压压掠过水面,翅膀拍击声与鼓点混成一片;水下的鳄鱼亦被惊扰,翻涌起暗褐色的波纹。

数十万大军在晨曦中列阵,铜甲在朝阳下闪耀如金,长矛如林,旌旗猎猎。美尼斯王身着威风凛凛的金色战甲,端坐在黄金战车上,此车由数十匹马牵引,甚为壮观。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前方。

“呜——”,洪亮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进军!”,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向北推进。步兵方阵整齐划一,战车队列轰鸣作响,御者手中的缰绳用河马皮鞣制,浸过尼罗河泥后格外柔韧。随后的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徐天一行被安排在军医营中,跟随大军向前。

当大军抵达预定渡河点时,对岸敌军已是严阵以待。

此刻河水已然退潮。渡河口浅滩上,从上游漂来一具无名浮尸,脸朝下埋在水里,被河浪推得若隐若现,成为天然的路标。

湍湍的水流声掩盖着两岸数十万躁动的心。

忽闻一阵惊天动地的密集战鼓声响起,美尼斯军队的前锋如滚石入水,率先向对岸发起冲击。战车跃入河水,车轮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形成道道彩虹,步兵和弓箭手随即跟随压阵,趟过河水。

河里的水花尚未落下,对岸芦苇丛里,一支支被雇来的努比亚猎户小队正默默搭箭,他们的箭镞涂了眼镜蛇毒,为了赚足来年种子的钱;猎户首领的耳廓缺了一角,那是三年前与河马搏斗留下的。

大军刚渡河过一半,猛听急哨破空!天空中如万群蜜蜂飞过,已然射来了漫天箭矢,对着河面倾泻而下。紧接着“隆隆”的轰鸣声传来,敌军后方的投石车咆哮着发起第二轮攻击,无数黑点从天而降,砸向河里与河对岸。无数战士惨叫着倒在血水中,却仍有更多勇士前仰后继。混乱中,敌方的步兵也呐喊着与战车一同冲入河中,掩杀过来。

两军将士如两股洪水漫在一起,短兵相接。砍杀声、长矛与铜剑相击混杂在一起,双方人马在刺耳的兵戈撞击声中不断倒下,水面漂着被砍碎的纸莎草盾牌,像被撕碎的绿云;战车在血泊中辗转,车轮碾过的躯体不知是敌是友;河水被岸上流淌下来的殷血染成暗红,载着无数将士的生命随波逐流。

前锋身后,一辆倾倒的战车旁,露出一截年轻的手臂,上缠着褪色的亚麻布,那是母亲临行前为他缠上的护身符,如今已浸满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