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围城之战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54章 · 97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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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快救人!”,成百上千的治疗师高喊着和徐天一行冲到浅滩上,将伤兵从箭雨如蝗中抢救出来。芦苇岸边湿滑,抬担架的随军奴仆滑倒在血泥里,膝盖被芦苇尖刺破,却不敢停。很多担架布是拆自家帐篷所得,边缘还留着烟熏的焦黑。

当干芦苇和椰枣树叶相继在岸边燃起时,浓白烟柱直冲天际。无数黑曜石镜面反光骤起,似在将战事传回王城。

攻击尚在继续。在投石车的轰鸣中,箭雨纷飞,从众人头顶飞过,河岸上救护营地上躺满了伤兵——有的被箭矢穿胸,有的被长矛破腹,有的被投石车击中,缺胳膊少腿,惨不忍睹,更多的是被战车碾压的伤势。黄筱等人也和祭司、治疗师一起参与救治。徐颖和章晓惠将手上的伤兵分组,黄筱和倩儿负责处理轻伤,博露娜则在各芦苇篷奔走翻译和传话。

一枚投石偏离砸入后方辎重车队,击中毫无防备的随车士卒,车上一堆盛满蜜酒的双耳罐瞬间解体,陶片四溅间,琥珀色液体混着血水淌进泥沙里,引来蚁群;蜜蜂循味而至,在伤兵脸上盘旋,痛得他们挥手驱赶,牵动伤口不住嚎叫。

正当双方激战正酣之际,突然从侧翼传来一阵喊杀声——竟是上游喜克索斯人的偷袭部队!他们趁着混战,踩着昨夜用羊皮囊扎成的浮筏渡河。羊皮囊里塞满干羽扇豆秆,既轻又浮;筏底不时蹭过河底芦苇暗桩,发出钝响,惊得鱼群四散。

“防守!转向防守!”,战车上的将领们急拽缰绳,调转马头迎敌。战车群碾过一片芦苇荡,车轮卷起士卒破碎的肢体,碾成泥浆,压过的芦苇与血混成诡异的橙红;战马鼻孔喷出的白沫落在芦苇叶上,像撒了一层盐霜。

美尼斯军队的投石车也调转了方向,轰击左侧来犯的之敌。惨叫声、呐喊声在两岸回荡。美尼斯军队被迫兵分两路迎敌,战况更显惨烈。

芦苇棚下,伤员如潮水般被抬入。徐天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势,立即调整救治方案:“重伤员优先!”。随即,徐颖跟着部分治疗师负责止血,章晓惠随着部分治疗师处理骨伤,黄筱和倩儿则和祭司们在一起准备药浴清洗创口。

纷乱间,一只蓝羽鸟落在篷顶,歪头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类,突然俯冲叼走一块被剪下的弃肉,引得旁边小祭司惊呼“恶兆”。

战斗持续到日落,喜克索斯人的偷袭被击退,对岸的敌军也在美尼斯军队的猛攻下节节败退,然美尼斯一方也伤亡惨重。

当胜利的号角吹响时,一滴血珠顺着号角滴落,混入沙地,那是号手吹得太猛,嘴角撕裂;他仍坚持吹完,因为传说“号角见血,亡灵可闻”。

号角未落,救治营地上却更为忙碌。

夕阳将最后一缕光打在铜制手术器械上,反射进徐天眼里,他短暂失明,恍惚看见刀锋上映出养心斋墙头探出的杏花——那是他离开齐国时看到的最后一眼。

“大人,救救我的兄弟!”

“我的腿,我的腿还在吗?疼,太疼了...”

伤员的呻吟声、治疗师的呼喊声、助手的奔走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惊醒了徐天。他开创的伤口清创术、包扎术,在救治伤员中充分展现了效果。特别是各种手术刀具的应用,不仅在短时间内让重伤员体内的矛和箭矢得以尽快取出,也挽救无数被投石车断臂、断腿士卒的性命,堪称战场一绝。

“好神奇!”,一位重伤的将领看着自己被处理好的伤口,惊叹道:“如此利索的手段,前所未见!”

众治疗师和祭司见到这新奇的手术器械都大为震惊,也渐渐意识到大王力排众议的选择是万分明智和正确的。“这就是神迹!”,众人齐呼。

夜幕降临,篝火点亮了营地。火堆里爆出青绿的火苗,是未干透的芦苇秆在燃烧;火星跳到一个祭司的莎草纸卷轴上,燎焦了边缘,那上面记着一页页今日战死勇士的姓名,墨迹尚新。

参与救治的徐天一行和众多治疗师、祭司被换下来短暂休憩。他们满身是血,脸露疲惫,但也精神。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惨重的伤亡让人心头沉重。

徐天在一边抢救中,一边慢慢教会治疗师、祭司学会使用各种手术器械和烈酒对伤口的处理,清创和包扎。芦苇棚下,火把和油灯摇曳不定,救治一直在持续,彻夜未停。

次日拂晓,美尼斯大军再度集结。微亮的河面上仍漂浮着昨日战死将士的尸体,一些鳄鱼正在远处芦苇荡里出没,露出黑色礁石般的背脊,像移动的亡灵堡垒;它们对漂浮的尸首挑挑拣拣,优先咬食铜甲缝隙里的嫩肉,发出“咔嚓咔嚓”的碎骨声。但无人在意。

这一次,驼队和战马骑兵部队被编入前锋。骆铃声音清越,却盖不过对岸祭司敲响的“塞克赫特”鼓声,鼓面绘着拉神的眼。鼓声一响,骆驼便不安地喷吐白沫。

美尼斯下令全军渡河,夺取对岸阵地。

河水刚刚退潮,战鼓声起,第一波骑兵便冲入河中。敌军的箭雨跟着倾泻而下,无数骑手连人带马栽入水中。但后续部队毫不停歇,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前进。“杀!”,随着震天的喊杀声,美尼斯军队的主力开始渡河,无数纸草筏离岸而去,强占先机。后面的战车碾过浮尸,溅起血水;长矛手在齐腰的河水中艰难推进,不时有人被暗流卷走;弓箭手在后方掩护,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死亡弧线。

就在这时,喜克索斯人的剽骑从侧面河滩上冲阵过来,试图切断渡河的美尼斯军队,其后紧跟着他们的轻便战车。河面上顿时陷入混战,兵戈相击声、战马嘶鸣声、将士呐喊声交织成一片。

混战中,一条被砍断的缰绳缠住水下芦苇丛,把战马拖入深水;马眼圆睁,嘶声未出便沉没,只余气泡在水面炸开,像一串串转瞬即逝的祈祷。

号角声猛然吹响,双方的投石车再度轰鸣起来,在漫天的飞石和铜蒺藜的猛击下,血水染红了河面,残肢断臂随波飘荡。

“将士们,本王承诺你们,此战以后,你们所付出的一切血汗都能得到回报!推进!继续推进!”,美尼斯伫立在战车上,对前方将士大声鼓舞,他的战车冲在前方督阵,他振聋发聩的承诺让士气大振!

在投石车一阵猛砸之下,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大军列阵跟着战车一起奋力掩杀,冒着敌方漫天的投石和箭雨。尽管士卒们成片成片的倒在水里,在美尼斯大军的猛攻之下,还是成功摸上了对岸。

美尼斯王的声音顺水漂流,飘到下游渔村;渔民们躲在棕榈林后,商量着把今日捞到的鱼全部放回河里——他们相信此刻的鱼已食人血,不祥。

对岸守军在短兵交接中溃不成军,大败。眼看美尼斯先锋即将登岸,敌军的重装步兵列阵迎击。双方在河岸上展开肉搏,厮杀在一起,河滩上一片混乱,长矛刺入皮甲,短剑割裂喉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车在泥泞的岸边打滑,马匹受惊后仰,将车上的将士甩出。

敌方为了将美尼斯大军重新压回河中,竟不惜下令箭手和投石车对着尚纠缠在一起战团发起无差别攻击!这一下,双方死伤惨重,不过敌方防守部队几乎损耗殆尽,也让喜克索斯人的骑兵吃了大亏。

这一击,让双方将士都恨透了背后捅刀子之人。

后方的医营中忙成一锅粥,无数重伤员被不断的抬来救治,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徐天一行和众多治疗师、祭司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嘶吼声里,一只秃鹫趁人不注意冲破篷顶,叼走一段肠管。

徐颖大怒,挥手间便用手术刀将其击落,正中鹫眼。

秃鹫哀鸣着跌落在药材堆里,压翻了一筐刚晒干的野生罂粟荚。

众祭司见状目瞪口呆,暗自叹服:此女凶猛!

战斗持续到下午,美尼斯军队终于在河对岸站稳了脚跟。

“报!”,一名斥候策马奔来:“我军已经俘获不少喜克索斯人!”。美尼斯大喜,随即面色一沉:“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话音方落,在浅滩的低洼处传来刀斧手的怒喝,喜克索斯俘虏的哀嚎声成片传来,但很快就归于寂静。俘虏队伍中,一个浑身血污少年用沾血的手指在沙地上画下简笔的荷鲁斯之眼,随即被刀斧手一脚抹去;那图形只存在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血腥味顺着芦苇冲天而起,大群乌鸦和秃鹫在不停的盘旋中纷纷落下。

战鼓声渐渐停息,彩霞满天,百鸟在尼罗河上空盘旋,久久不去。此刻无数战损的将士的浮尸沿江而下,一眼望不到头。芦苇之上残阳如血,芦苇之下,无数战车倾覆在岸边,甚至漂浮在水面上。无数刀刃、长矛插满浅滩、水面,无数战马和将士们堆叠着倒在水里,渗出的殷雪掺入奔腾的河水。

河岸上,很多将士都是和敌方抱在一起同归于尽,也有很多敌我的战士被射成刺猬,被投石和蒺藜砸得不成人形!战士们的鲜血遍地流淌,汇成小溪,染红河面。河面上,一半河水一半血,很多乌鸦站在众多将士身上啼叫,这场面让众医护揪心又无奈。

尽管厮杀声已经远去,战场上无数的倒下的生命,就像静静流淌的尼罗河一样,在无声的诉说中惨烈的战事和统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晚风把血腥味送进河上游的采石场,奴仆们提前收工,因为监工也受不了那味道;他们回到工棚,发现夕照像一道刀口将棚顶撕开。奴仆们慌作一团,认为拉神的惩罚即将降下...

夜幕来临时,火把猎猎,芦苇棚下人影不断。

“大人,我还有救吗?”,一个被长矛贯穿肚子的士兵虚弱地问。

“放心”,徐天小心而熟练地取出他身体里的残屑,缝合他那狰狞的伤口。

“荷鲁斯神庇佑着你,死不了”,在他身后,一个祭司安慰道。

徐天身后黄筱等人和其他医者正给缝合之后的伤员包扎。伤兵帐篷里,一只沙蚤跳上倩儿的手背,她下意识想拍,却见蚤腹鼓胀发红——吸饱了血,竟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连日来,治疗师和祭司们都基本掌握了烈酒处理伤口的方法和手术器械的使用,最让他们惊叹的是东方药草的神奇,金疮药堪称救命的法宝。

曙光微露,庄稼地里一片肃杀。成片的麦田被战车碾过,留下道道带血车痕。美尼斯大军与敌军在田野间展开绞杀战,双方厮打在一起,兵戈碰撞声不绝于耳。田埂上,一只圣甲虫推着粪球钻进草丛,粪球上粘着暗红的碎甲片,闪闪发亮。

“敌军增援到了!”,前线传来急报。只见敌方城门大开,源源不断的利比亚轻步兵成建制地涌出,如潮水般涌向战场。他们脸上涂着靛蓝战纹,奔跑时像一条条被风撕碎的夜色;脚下踩碎的麦秆发出清脆的“咔啦”声,像大地在掰指节。

双方在麦田中展开拉锯战。大军在防守线附近聚集,捉对厮杀。战马嘶鸣,战车相撞,兵刃相接,残肢断臂飞溅。成片的麦穗被染成红色,战士如麦穗般倒伏,尸体堆积如山。

敌军的增援不断,让战局对美尼斯军队越发不利。他们渐渐败退,一度被逼至河岸。“后退!向后转移!避开锋芒!”,美尼斯将领高声呐喊。

败退的美尼斯士兵将盾牌反过来当滑板,顺麦田斜坡溜下,盾面磨得发烫,在身后冒出一股焦糊的麦香;一个少年兵在滑到河滩时呕吐,吐出的却是昨夜未消化的椰枣。

美尼斯军队退到河边重新聚集,将士们背水而战,誓死不退。就在危急关头,喜克索斯人又来偷袭。他们的轻骑兵从侧翼杀出,意图乘虚而入,杀美尼斯军队措手不及!

美尼斯军队陷入左右受敌的绝境,战况愈发惨烈。

河岸边医营中。“报!又一批重伤员!”,待博露娜气喘吁吁地翻译完,徐天和四位妻妾已经连续工作多时,衣襟上满是血迹。

徐颖和部分治疗师忙着处理箭伤,章晓惠等人则和另外一批治疗师忙着接骨,徐天和众多祭司在给众多中箭、中矛的士卒清创缝合。黄筱和倩儿等人在一旁准备给缝合好的伤员包扎。

历经数次反攻,美尼斯军队用无数将士的生命,打退了凶残的喜克索斯人,将敌军重新压回麦田。

双方战至夜幕降临,麦田里依然喊杀声不断。有祭司燃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简单床榻旁忙碌的身影。

“大人,我的手...”,一个年轻士兵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断臂,声音颤抖。芦苇篷下,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金疮药不够了!”,黄筱急切地喊道。

“用药材粉处理!”,徐天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效果慢一些,总比没有的好!”

他教会本地医者的许多方法都在这场持久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麦田里来回拉锯的战事持续了数日。美尼斯军队数次逼退敌军,又数次退回岸边,双方都伤亡惨重。

麦田地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残破的战车和死去的战马随处可见。美尼斯军队好不容易才推进一步,但遇敌军顽强抵抗,双方将士在麦田中来回消耗着。

地里的麦子早已被压平,碾碎,混合着血水化作泥浆。

喜克索斯人的数次偷袭均被击退,但主战场上依然胶着。每次偷袭失败后,喜克索斯人将阵亡同伴的耳朵割下,用麻线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逃命;奔跑时项链拍打胸口,发出干涩的“哗啦”声。

在这场消耗战中,医营地上不断抢救出的伤员极大的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不仅是他们艰难战斗下去的原因,更为美尼斯军队保存了重要的战力。

这一日,黎明时分,疲惫的美尼斯军队还在浅眠,突然号角声划破长空。“敌袭!”,前哨的呐喊声惊醒了所有人。敌军趁着黎明发起猛攻,战鼓声才起,战车与骑兵便如潮水般涌来。

仓促应战的美尼斯军队前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战马嘶鸣,兵刃相接,喊杀声震天,成片的前锋将士陆续倒下。美尼斯王看着阵型已然崩溃的前线,面色凝重,正要下令后撤休整,择机再战。

忽然,后方的河岸边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轰鸣声。浓雾中,十余辆庞大的九目车破雾而来。这些奇特的马车,车体由油脂浸润的楠木制成,四个大轮之下还有数个小轮,即便在泥泞的沼泽中也能稳健前行。车身布满尖锐的精铜刺,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天神显灵了!”,将士们惊呼。原来这是从塞斯班几千里迢迢赶来的援军,正是徐天早前叮嘱建造的九目车。车上不仅载满了急需的金疮药和药材,更装备了致命的东方强弩。九目车一字排开,车顶的弓弩手在一阵接一阵的号令下齐射。

数丈之内,但凡敌军骑兵靠近,连人带马便被密集的弩箭射成筛子。敌军的战马受惊后退,战车冲击也被车身的尖刺震退。这等庞然大物,敌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麦田中,一个老兵跪在车前,用额头触碰车轮,结果铜刺划破眉心,血珠滚进眼睛,他却大笑——因为视线被染红,仿佛看到了战神孟图。

“这是什么妖物?”,敌军将士惊恐万状。九目车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后退。

将士们看到这神奇的东方战车助威,士气大振。美尼斯王看准战机,下令反攻。四面八方顿时响起震天的呐喊声。九目车在前开路,所向披靡。敌军的步兵阵型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被九目车碾压得溃不成军。

“撤退!快撤!”,敌军将领惊慌失措。但为时已晚,九目车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城外出击的部队陷入重围,在东方强弩的打击下节节败退。幸存的敌军丢盔弃甲,仓皇逃向城门。溃逃中,一个士兵的护身符——刻有自己名字的椰木圣甲虫,从颈绳断裂,滚进泥里,被后续的马蹄深深地踩进泥中。

“关门!快关门!”,城楼上看见九目车大杀四方,惊恐的呼喊。无数投石车被抛弃,剩余的敌军蜂拥着躲进城中,避战不出。

这一战,美尼斯军队大获全胜。九目车不仅带来了急需的医药补给,更以其坚固无匹的车体,彻底扭转了战局。城下的尸横遍野中,矗立着这些来自远方的神秘战车。

此役过后,围城之战开始。每个敌城下,都用敌方尸首堆砌起数丈长,数丈高的尸台京观。筑京观的随军奴仆将尸体按身高排列,像码放尼罗河鲈鱼;每码一层撒一层盐,防止腐烂过快;盐是从溃军中抢来的,颗粒粗粝,在阳光下像碎钻。

在太阳暴晒下,血水熏天,京观围满了啃食的乌鸦和秃鹫,每日啄食的声音传出数里,犹如地狱的呼吸,令人毛骨悚然。

徐天看见层层叠叠的人体下尚有微弱的叫喊,但见被压在最底层的伤者试图用牙齿咬断上方的麻绳,牙齿崩裂,血顺着嘴角流进耳朵。

徐天欲上前让施工的士卒停下,却被大祭司一把拦下:“此京观为大王命,为震慑敌胆,不可停下!”

见徐天和众女不解,大祭司用他那看透了生死、毫无波澜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冷酷地道:“倘若战败一方是我们,此刻我等皆在此京观中”。众人悚然一惊,皆惘然,半晌无语,但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远处擂动的鼓。

数日之后,尼罗河两岸的战事渐趋平息。广袤的平原与群山之间,昔日的敌对战场已被收复,只剩下布托、萨伊斯、赫利奥波利斯、布巴斯提斯、门德斯、塔尼斯这几座依然负隅顽抗的孤城。喜克索斯人的主力在连番败退中几近覆没,残部或向南逃窜,或向西奔逃,从此在尼罗河流域销声匿迹。大部分被俘获的喜克索斯人将面临着残酷的命运。

尽管徐天于心不忍,但在美尼斯王不容置疑的意志下,这些俘虏无一幸免。刽子手的刀光闪过,鲜血染红了芦苇荡,诉说着战事的无情。

剩余的几座城池,美尼斯王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把城池团团围住。在这些城池之外的广大地区,他下令百姓重返田地,开始耕种。曾经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新的生机正在萌发。

一位被驱赶回田的农夫在用赫布(最原始的犁)开沟时发现一枚青铜箭头,箭头带倒刺,他拔下后随手插在田埂上稻草人身上,当作吓唬鸟雀的武器。

医营中,徐天和他的四位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倩儿,以及博露娜等人的工作重心也在转变。他们不再日夜不停地处理伤员,而是开始帮助当地人重建生命之屋,教授东方医术。这片土地需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新生。

他的四位妻妾有的在教授本地医者包扎技术,有的在指导药材的种植与采集。被围困的城池中,情况却日益惨烈。

随着光阴推移,城中粮草渐尽,战马被吃光。绝望的居民开始互相残杀,甚至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食人惨剧。城墙内不时传来凄厉的哭声,诉说着围城之困的残酷。有时却是一片死寂,比哭声更令人心寒。

“主人,听闻城里又有人出逃投诚”,博露娜向徐天报告:“他们说城中已经乱成一片,有人开始吃死尸了”

徐天叹息一声,看向那巍峨的城墙。战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你死我活,更多的是普通人的痛苦。但此时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救治那些逃出来的难民,给予他们新的希望。

在医营的帐篷里,几个肤色黝黑的努比亚侍从正在帮助整理药材。他们将晒干的曼德拉草根磨成粉,粉末飘起来,落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像一场逆向的雪;其中一个侍从打了个喷嚏,把粉末喷在同伴脸上,两人相视大笑,露出雪白的牙。

夕阳西下,阴山的群峰被染成金色。

徐天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的麦田。新种下的麦苗正在茁壮成长,仿佛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的和平与繁荣。远处芦苇棚下,浑身古铜色随军奴仆正在将缴获的喜克索斯铜剑熔铸普塔(生命之神),在冲天的烈火中浑汗如雨。

无论战争如何终将,但医者的使命不变——治愈伤痛,带来希望。

然而,这份希望被高耸的城墙阻隔在外。围城已近三月,布托城内,早已是人间地狱,弥漫着尸体的焦糊与煮皮革的恶臭。饥饿与疾病像两条看不见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脖颈。

城墙上,马道地砖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不知是酒浆还是人血,阳光下泛着铜锈般的光泽。

布托城,王宫内。一座墙壁涂满赭红色的殿堂内,伫立着数十文臣武将,在商讨着城中的日益减少的百姓和粮食事宜,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殿外,苍蝇形成的黑云贴着窗棂嗡鸣,它们是从城墙下的万人坑一路循味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殖和绝望气息。殿柱上盘绕的眼镜蛇雕刻,在暗尘浮动的光柱下仿佛正吐着冰冷的信子,眼中镶砌的青金石犹如会吞噬魂魄的黑洞。

一位年轻的女子快步闯进殿内,她身着一袭红色的亚麻长裙,但曾经华美的衣物已掩不住她因饥饿而消瘦的轮廓。她纤细的指节间尚有黑色的泥垢——那是昨夜偷偷在御花园里掘草根留下的痕迹。此女便是布托王城的公主——赛娅。

群臣见状纷纷避让出一条道。布托王见状挥了挥手,群臣带着没有结果的廷议各自散去,一路垂首窃窃私语。他们散去的方向不是回府,而是直奔王宫西侧的粮仓,那里今夜又少了两袋掺了锯末的面包。

“王兄,母亲她……又咳血了”,赛娅走到王座前,她的声音因焦虑而沙哑。

布托王猛地站起,眼睛布满血丝。他与美尼斯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此刻满是战败者的颓唐与暴躁。“祭司呢?生命之屋的祭司都是废物吗!”

“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赛娅的眼中噙着泪水:“兄长,有传闻说城外美尼斯的军营里,有一位来自东方的智者,医术通神。正是因为他,美尼斯的军队才能在伤亡惨重后迅速恢复战力,我们才会败得这么快!母亲的病,或许只有他能治!”

“东方智者……”,布托王喃喃自语,随即冷笑道:“那是美尼斯的人!是我们的敌人!难道要我去向他摇尾乞怜?”

他的笑声在殿堂中回荡,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像风中摇曳的火苗。那笑声惊动了御膳房梁上的蝙蝠,它们扑簌簌飞出,翅膀扇起一阵陈年的香灰味。

“莫非就任凭母亲这样无动于衷...”,赛娅提取裙摆,上前一步,双手紧握,眼中涌动着不屈的火苗,仿佛整个王宫的黑暗都在逼着她低头。

赛娅的声音哽咽:“母亲如果这样,过不了多久,城破之日,你我皆为阶下囚,为奴为婢,饿死街头...”

布托王在殿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停在妹妹面前,仿佛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我们手里还有一批流传下来的巨大财富,美尼斯是知道的。现在只能委屈你了。你去,你亲自去见美尼斯。告诉他,我愿意用全部的财富,换取全城片刻安宁!”

“我?”,赛娅用纤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错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犹豫。

“对,只有你!”,布托王扶住她的肩膀,手指微微颤抖:“你也是他的王妹,身上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脉。他或许会对我无情,但对你……或许会留一丝余地!”

赛娅惊讶了良久,看着布托王算计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她转身时,挺直了脊背,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是夜,赛娅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从一条隐秘的密道口爬了出来。在历经那狭窄潮湿的密道时,空气中充斥着泥土和霉菌的腥味,她们的手掌在粗糙的墙壁上摩擦出血丝,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落在身上,却如寒冰刺骨,让人不自主地颤抖。爬出时,她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石板并未严合——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正用鼻子探出地缝,嗅着她们留下的体温。

夜色如墨,月光洒在田野上,映出点点火光和巡逻士兵的影子;远处,尼罗河的波涛声隐约传来,像低语的召唤。

出得城来,三人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她们避开了围城将士的层层关卡,越过层层叠叠摆满亚麻布帐篷的军营。

好不容易,三人步履蹒跚地来到尼罗河附近,湍急的水声近在咫尺。

殊不知灌木丛中一双黄金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紧盯着三人的身影。矫健的身影从灌木丛猛地窜出,咆哮声在头顶炸响,震耳欲聋,惊得三人跌进了芦苇荡。

当河水浸湿衣裙,泥泞的发髻贴上发烫的后颈,那大猫般的身影却叼着同伴离去。月色下,血珠溅在芦苇上,像一串早熟的石榴籽。

才刚刚躲过一劫,却听见身后芦苇发出淅淅索索的倒伏声,一股逼人的腥味直上脑门。赛娅在同伴的掩护下惊慌失措地爬出水面,却见同伴已被鳄鱼拖入水底。

凄厉的惨叫声打破夜的宁静,被水淹没,戛然而止,赛娅的心跳如鼓。身后的芦苇枝上挂着一根断裂的亚麻线,一头在水里,一头随风飘荡,好似死亡邀请函的流苏。

巡逻卫队闻讯而来,抓住了裙摆尚在滴水的赛娅。

火把照亮赛娅苍白的脸庞,烟雾呛鼻,直让赛娅别过头。他们粗暴地将她按倒在地,绳索勒紧她的手腕,带来阵阵刺痛。

士兵们看着浑身泥泞却难掩绝色容颜的赛娅,眼中满是贪婪。他们的目光如饥饿的豺狼,扫过她凌乱的发丝和沾满泥水的裙摆,口中发出低沉的笑声和粗俗的调侃。

当赛娅宣称要面见美尼斯大王时,他们更是哄堂大笑,只当是疯女人的胡言乱语。

为首的伍长动了心思,决定将这个“美艳的战利品”献给自己的将军邀功。他狞笑着抓住赛娅的胳膊,将她拖向营地,身下的裙摆如破碎的旗帜飘荡。

当赛娅被带到将军的营帐时,那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见到她的瞬间,竟也怔住了。

火光下,赛娅的美,是一种混合了王室高贵、少女纯真与绝境哀愁的惊心动魄之美,宛如千年之后那位令罗马倾倒的埃及艳后克丽奥佩脱拉。那泥水斑驳的脸庞上,坚定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脆弱的哀求。

将军左颊那道愈合的箭伤突然开始抽痛——仿佛在提醒他,面前的女人与那支箭似乎来自同一座城。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听着赛娅不卑不亢地重复着要面见大王的要求,声音清澈如河水,却带着不屈的倔强。

将军微微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不甘和犹豫。这送到嘴边的肥肉眼看就要溜走,但他深知此事蹊跷,一个能在重围之下潜行到此的绝色女子,绝非等闲之辈。他不敢擅自做主,最终还是将赛娅交给了王侧官。交接时,他心里低声咒骂,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她远去的身影。

在面见王前,赛娅经过一番严格的搜身和净身。侍女们摘下了赛娅发髻间的塞尼特发簪和卡符护额——那是母亲在她十岁生日时给的,如今被随手扔进装着其他杂物的藤篮里,与断箭、碎甲、染血的护身符混在一起。

当侍女们用尼罗河水冲洗她的身体,冰凉的水流过肌肤,洗去泥泞,却洗不去内心的寒意;搜身的手粗鲁而彻底,让她倍感屈辱的刺痛。

当赛娅最终站在美尼斯的中军大帐时,美尼斯威武不凡的背影正对着一幅巨大的锦绣尼罗河流域舆图沉思。

舆图上,河流如银带蜿蜒,城市如宝石点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托城的标记,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当听到帐中的细碎而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待看清来人的面孔时,瞳孔一缩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瞬间便恢复了王者的威严与冷漠。

美尼斯高大的身影如神祇,金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如尼罗河的激流,平静却暗藏湍急。

赛娅屈膝行礼:“王兄!”。她跪下时,膝盖撞击地面发出闷响,泪水在眼中打转。

这两个字一出口,美尼斯便挥手示意所有侍卫退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河风呼啸。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是王室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