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可相比
徐颖好奇地打量着池水边一个陶制的香炉：“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熏香”，博露娜说，“沐浴时点上香料，可以安神静气”
“哇哦！这比王宫还享受”，众女窃笑起来。侍女开始帮众女宽衣。黄筱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浴衣也是轻薄的亚麻布制成，与中原的丝绸截然不同。
“好特别”，香儿柔荑轻抚，轻声说，“连沐浴的方式都这么讲究”
只见女仆们往水中撒入香油，顿时水池中泛起莲花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众女依次入池，温热的水让旅途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水好舒服”，凤俪熙感叹道，“一点都不干涩”
“就是就是”，香儿附和，“比我们用的井水柔和多了”
仆人开始为众人清洗长发，用特制的香膏按摩青丝。博露娜解释说这是当地贵族的习惯，可以让头发更加柔顺。油灯的光芒透过氤氲水汽中，平添几分温馨。众女轻声交谈，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两炷香之后，庭院里传来虫鸣声，众女沐浴完毕，仆人们取来柔软的亚麻布巾。众女擦拭身体时，发现这种布料的吸水性极好。更衣室里，仆人准备好了清爽的寝衣，都是当地特有的款式。“这衣物真轻便”，徐颖穿上后说：“很适合这里的炙热天气”
博露娜为众女梳理长发，又取出一些特制的香膏：“这是用来护理皮肤的，可以防止干燥”
众女听后围上前来观看，一个个跃跃欲试。众女相互帮助涂抹香膏，房间里很快弥漫着淡雅的香气。仆人们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异域女子的发式，不时小声议论。
待众女收拾妥当，精神焕发地走出浴室。月光洒在庭院的棕榈树上，远处传来祭司的诵经声，与尼罗河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个异域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的美。
众女心满意足地回到主屋，让主人欣赏。徐天闻着众女身上发出的奇异香味，虎眼圆睁，笑道：“这是什么香味？怎么沐浴一趟就这么香？长久以往，不一个个变成仙女下凡了”
闻言众女咯咯咯笑个不停。高子康、小赵也附和道：“这香味只有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众女更笑得花枝乱颤。不一会，高子康和香儿，凤俪熙和小赵这两对爱侣回到各自的房间。
博露娜领着几位女眷来到居室先行打理，推开雕刻着荷花图案的木门，顿时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这里采风真好”，徐颖惊讶地说。
“是的”，博露娜指着墙上精心设计的通风口解释道，“这些小窗都是朝向尼罗河的方向，可以引入河风”
居室宽敞明亮，四角各有一盏陶制油灯，灯芯浸在香油中，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房间正中是一张高大的木床，床脚雕刻着莲花纹样，四角立着镂空雕花的木柱，上面悬挂着轻薄的亚麻纱帐。
“这床榻...”，倩儿好奇地打量着，“何故要做这么高？”
“这是为了避开地面的湿气”，博露娜说，“晚上也更凉快。床帐既能防蚊虫，又能保护姐妹不会滚落床榻”
闻言，众女一阵窃笑。黄筱摸了摸榻上铺着的亚麻衾单。见状，博露娜介绍道：“这是上等亚麻织就的，下面还铺着清凉的芦苇席”
众女纷纷颔首，章晓惠注意到床头放着几个造型别致的陶罐。“这几个是驱蚊的香料”，博露娜取出一点让她们闻，味道清香适宜。
“晚上点燃，蚊虫就不敢靠近了”。闻言，众女美眸频频闪亮：“这也太讲究了点”
床边摆着几个镶嵌贝壳的桑树木凳，上面铺着软垫。角落里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着黑曜石镜和各式香膏罐。“这些家什都很特别”，徐颖说，“跟我们用的完全不同”
闻言，博露娜笑道，“这里的工匠很擅长木工、泥瓦工，家具都经过自己设计，既实用又美观”
房间另一侧是一排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亚麻布衣物和毯子。几个装饰华丽的木箱靠墙而立，散发着香柏木的气息。
窗边放着几个装满清水的陶罐，罐口盖着亚麻布。“晚上口渴了可以到此取水”，博露娜说道。众女闻言脸上写满惊喜：“想得真周到”
章晓惠感叹：“处处都能看出生活的安逸”
几人围坐在榻边的软垫上，享受着河风带来的惬意。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下摇曳温暖的影子，远处传来微弱的河水喧闹声。
这里的一切都这么新奇，黄筱轻声说：“连睡觉都是一种享受”。众女闻言一阵窃笑。
徐颖笑道：“这床榻这么摇曳，仿佛睡在棉花上”。说罢众人齐声大笑。博露娜抱过来几个半月形的木制头枕，外面包着细软的亚麻布。众女好奇的抚摸着这非凡之物。“这是这里的枕头，叫乌勒斯，可以保持头部凉爽”，她解释道，“比塞斯班的硬木枕头好多了”。
众女闻言会意的笑起来，一阵叽叽喳喳。几位女眷依依不舍地告别，各自回到安排好的房间。躺在这异域的床榻上，感受窗外凉风送来阵阵花香，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河水声，身心都随着尼罗河不停的起伏...
晨曦微露，门前弥漫着尼罗河上吹来的薄纱般的雾气，缠绕在棕榈树影之间。祭司的晨祷顺着水面飘来，像鱼群跃起时的细碎声。
众人早早起床，准备去参观神庙。徐颖一边在黑人侍女的伺候下穿衣，一边看着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棕榈树。
博露娜为众人准备了轻便的亚麻衣裳和遮阳帽：“神庙在城的西面，趁凉快走，日头一晒，石头都会喊热”
侍女们端来早膳，有新鲜的无花果、圣饼和蜂蜜。“这是特制的圣饼”，博露娜解释道：“参观神庙前吃了会带来好运”。博露娜用木匙挑起蜜罐里凝结的琥珀色结晶：“这是从阿卜杜运来的神蜜，祭司们用它供奉神明“
黄筱盯着蜂蜜罐封口处凝着死蜜蜂的翅膀：“像虎珀里的小黑符咒”。众人窃笑，随后还发现那蜂蜜里混着一些专叮神庙灯油的夜蛾残肢，博露娜解释：“本地人却视之为‘拉神赐下的活印章’”
众女用膳后，河风卷过棕榈树，针叶簌簌间祈祷声远远传来。忽见万道金光刺破雾霭——拉神战车载着金轮终于跃出地平线，尼罗河面霎时熔金，天地像被火浣过，将薄雾都染成了金色。
看到这奇异壮观的景观，众人目瞪口呆。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乘坐两辆九目车向神庙进发。沿途可以看到尼罗河沿岸弯腰缀耕的农夫，石锄在晨曦中起起落落。他们正在照料大片的麦田。田垄间，赤脚的孩童用陶罐将河水从沟渠舀入田中。陶罐外壁，用赭石画着歪扭的荷鲁斯之眼，那纹路早已面目模糊。
“姐妹们！前面就是荷鲁斯神庙”，博露娜指着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说。车辆行进中，地势越来越高，沙土和贝壳铺砌的路面上，嵌着的贝壳在日光下闪出冷白，像无数闭上的眼睛。
随着距离渐近，神庙的巨影渐次显现。巨大的神庙门廊和石柱让人瞠目结舌，三十三根莲花柱刺破苍穹，柱顶的圣甲虫纹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众人惊叹不已——那建筑通体米黄，墙体似乎是用石料、泥土混合草料筑成，却异常高大坚固，与中原常见的青砖黛瓦、木石宫殿截然不同。
神庙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祭司们身着白色长袍，正在进行晨祭。他们手持象牙制成的法器和绘有神祇符号的木牌，吟诵着古老的祷文。
众人下车后，被集中在神庙外围的净化所，跟着拜谒的百姓一起净身。所内有专门的石池，内有尼罗河水，可沐足，净手。祭司在水中加入了没药和乳香，口中念诵着净化咒语。没药与乳香沉底后，池底便黏着一层金绿色的河苔，踩上去滑腻如蛙皮。
倩儿起身时，池水里尚有几缕女子沐浴时落下的头发，如一条条细长的黑线虫在水中浮动。
仪式完成后，引导祭司举起一个小金像对众人道：“对着荷鲁斯神起誓，在神庙内绝不撒谎，绝不亵渎，绝不触碰禁忌之物“。万众跪地齐声起誓。
在颂词声中，凤俪熙和香儿抬眼四处打探。见祭司手里的荷鲁斯金像掉了一角嵌饰的乌木，黑洞洞的，像故意留出的审判之眼。
起誓后，巨大的石门轰然打开，万众涌入。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向前延伸，直达神庙。大道两侧排列着数十根巨大的石柱，令人望而生畏，石柱后雕刻有巨大的神像。
站在这些巨大的石柱下，黄筱心有余悸地仰头望着说：“这些是不是巨人建造的哈？”。话音未落，引得众人轻笑，却惊飞了栖息在石柱顶上的白鹮。那些镌刻在砂岩上的神祇仿佛在注视着这群拜谒的异乡人。
引路祭司走在最前面，他身穿深蓝色长袍，头戴祭司冠，手持香炉摇着铜铃，口中念诵着颂神的经文。香炉一路白烟袅袅，散发着乳香的神圣气息。
众人穿过长长的巨大石柱走廊，通过刻满亡灵书咒语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众神和国王的故事。
“这些图案讲的啥？”，章晓惠好奇地问。
“这上面记载着我们先祖的荣耀”，一位年长的祭司闻言走近众人，仔细打量一番后解释着：“这里每一幅雕像都讲述神的谕旨”。他面呈棕色，面容削瘦但威严，高额头显示着智慧，深邃的棕色眼中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沉静，胸前挂着荷鲁斯神的圣符。
博露娜见状连忙带着众人右手抚胸，躬身施礼。
就在众人聆听祭司教诲时，高子康和小赵上前触摸这些巨大的柱子和纹路，围着大石柱不停的转悠，细细勘察。
来到神庙的中心祭坛。这里光线忽明忽暗，空气中飘荡着乳香的气味。祭坛上摆放着供品，多见黄金、象牙、豹皮、珍贵的木材、香料等物。
当阳光从天窗斜射在神像上时，“每日日出时分，阳光会从那个方向照进来...”，博露娜指着天窗说，“...正好落在荷鲁斯神像上...”
凤俪熙和香儿对砂岩墙上的彩绘赞叹不已，两女忽然发现壁画上用青金石粉绘制着蓝色天幕——这种比黄金更珍贵的宝石，竟研磨成粉后，涂抹于神像衣袂间。蓝光幽幽，却掩不住画师当年用唾液调色时留下的淡淡腥膻。众人似有所闻，却不知道这气味从何而来。
众人纷纷咂舌，这堪比王宫御用之物。过了一会，众女窃笑起来，博露娜循声望去，见到祭司光光的脑门。说道：“这表示他们很洁净，每天都要沐浴净身，才能侍奉神明”
徐天观察着神庙的穹顶结构，通风口悬着用河鸟羽骨编成的防沙帘，风过时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联想到卫国的石雕群，心道：两者俱有曲同工之妙，只是这阴山之地衬托神祇之威，这是何人才能想出这样宏伟的构造，既能抵御风沙，又能保持通风，堪称奇迹！
正想着，远处传来悠扬的号角声，一队祭司列队而入，手持圣物。“我们要退到后面去”，博露娜提醒道：“这是准备举行献祭仪式”
众人才退到众人后面不久，祭司们的吟诵声便回荡在高大的殿堂中，祈祷声浩浩荡荡。神庙门廊下无数人跪伏着祈求神明赐福，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人安静地观看着庄严的祭祀仪式。阳光透过天窗洒落，与袅袅升起的香烟交织在一起，洒落在众人头顶，似乎也在给所有人祈福。
归途中，众人皆都在赞叹神庙的神奇和宏伟，及种种所见，言语中充满敬畏之情。
就在马车缓缓驶过拥挤的集市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转过街角，众人便看到一群伤兵围着一位身披豹皮、头戴羽冠的治疗师，场面剑拔弩张。
“大人的治疗根本没用！”，一个缠着染血布条的士兵抱怨道：“我们的伤口越来越溃烂！”
露娜低声解释：“这些是从北方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在这里已经治疗很久了”。徐天示意马车停下。
众人下车后，走近细看，地上和芦苇席上躺着数十个伤兵。他们手握长矛，身着残破的亚麻布军裙，胸前挂着锈迹斑斑的铜护胸。伤势触目惊心：有的胸口中箭，箭杆已断，箭头仍深埋体内；有的手臂被剑削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多的是被长矛刺穿的贯通伤。
伤兵们躺的芦苇席上还留着河风刮来的沙粒，一翻身就簌簌作响。
在炎热的天气下，许多士卒的伤口已经发黑溃烂，散发着异味。治疗师手持法杖，不停地念诵咒语，时而撒些草药在伤口上，时而用“圣水“冲洗，众人皆闻到一股松脂的辛辣味。他的助手们摇晃着护身符，燃烧着据说能驱邪的香料。
“这是塞克赫梅特的惩罚！”，治疗师高声说：“神明在考验你们的信仰...！”
另一个失去左腿的士兵打断道：“我们几已丧失战斗力，在此处躺了月余！每日都有兄弟因为伤势严重而死！”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叹息。一个老妇人说：“可怜啊，这些都是舞象之年的强壮小伙，都还那么年轻...”
徐天观察着伤兵们的状况。这些伤口若得不到及时处理，恐怕这些人中很多都会被神明召唤而去。看来治疗师使用的草药对战时创伤作用不大，甚至会加重溃烂。
徐天转头询问博露娜：“这附近可有卖药材的铺子？”。“有几家”，博露娜指向街角：“不过生意都不好。人们更相信神庙的治疗师”
在徐天的授意下，博露娜带着众人赶往药铺。到了药铺门口，众人探头往铺面内张望，居然发现几个东方面孔——原来掌柜都是从塞斯班过来这里开店的商贾。
店内药材品种居然不少，但大多积满灰尘。经过一番挑选，众人陆续找出了烈酒，几味治疗创伤的药草，还有金疮药和包扎用的麻布。
“这些药材您全要了？”，掌柜惊喜地问：“已经很久没人买这些了！”
结账时，倩儿看到药铺掌柜的指甲缝里，嵌着陈年药材的碎渣，像一条条枯死的蜈蚣。
待徐颖和倩儿付银后，徐天让掌柜将药材送至街头伤兵那里。
众人回转后，徐天和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轮流检查每个士卒的伤势，开始给众多士卒清理伤口。酒罐开封瞬间，一只藏在封泥里的河蚊被冲出来，在碗里打了几个旋，无人在意。待众女七手八脚的给众士卒伤口泼上烈酒清创，去除腐肉，敷上金疮药，再用药酒浸泡的麻布一一包扎。
治疗师见状大为不满：“你这是亵渎神明！伤口需要通过神的力量来愈合...”
“救人要紧！”，博露娜对其解释道：“大人，这些是东方的清创术，请您放心，您也知道太多兄弟死于这种创伤...”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很多治疗师在一旁观望良久。“这位大人...”，一个年长的伤兵抓住徐天的手：“多亏神明的庇佑，本来我们已经绝望了...”
徐天显然听不懂士卒所言，不过看着他们哀嚎的眼神，大体知道其意，一旁的博露娜把士卒的话逐一加以翻译。
处理完所有伤员后，徐天让博露娜转告他们说：“后续还有需要就让兵卒们去住处找他”。随后又叮嘱药铺掌柜将剩余的药材都送往住处。博露娜在一旁将住处位置告知伤兵们。
待将地上伤兵处理完之后，徐天一行上车缓缓离去，留下了一群重获希望的士卒。这场偶遇不仅拯救他们，也让当地人对东方医术有了粗浅的认知。
治疗师们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也许神力之外，还有别的办法...”
回到驻地后，徐天让司琴陪同博露娜将附近一大间带院子的屋子租借下来，并做一番打扫清理，开辟出一个临时的医馆出来。
众女边打扫边窃笑：“主人是不是又准备开衡济堂新号了？”
徐天笑道：“虽然还不知芦苇荡和永生泉在哪里，看这样子受创的士卒不在少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来之就接着行医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徐颖让高子康和小赵负责药材事宜。附近几个来自塞斯班的贩卖药材的商贾，都被他俩照顾了一遍，这临时的医馆收集到很多创伤和家用药材。
收拾停当之后，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望徐天。徐天会意：“我们还差炼制药丸的药炉，还得弄个药房出来才行”
闻言高子康和小赵陪同博露娜外出，经过一番寻访，找到当地一家铜匠铺，打造了两个药炉，叮嘱第二日送来，价格不菲。
众人商议一番，因从塞斯班到阴山路途过于遥远，徐天让高子康和小赵去药铺找到掌柜，让其尽快运送几批药材到涅肯这里。几个药铺掌柜自然喜出望外，连夜就让商旅启程前往塞斯班运送药材去了。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闻言露出不解：“我们自家就有足够的能力运送，为何要依托外人！”
徐天笑道：“我们不为赚钱而行医，要通过这事让阴山之地的乡亲都壮大起来才行，一人划船船不快，众人使舵过大江呐”。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颔首，称主人英明。
次日一早，院落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受伤士兵士卒，其中不乏昨日被医治的伤兵。原来这些兵卒感觉伤势有所好转，便带领营地很多弟兄前来就医。
顷刻间，临时医馆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伤兵们身着粗糙的亚麻布军裙，胸前挂着铜护胸，他们中有的包着浸血的布条，有的拄着长矛，互相搀扶着等候。
院子里，众人已经忙碌起来。四个妻妾如同往昔一般，负责接诊引流，对外伤逐一作清创包扎，较重的留待徐天处理。
博露娜在一旁翻译，几个侍女来回奔走，递送汤药和清水。围观的街坊邻居和大量的孩童渐渐聚集，他们大多衣着简陋，男的裸露着上身，女的披着粗布长裙，头戴彩色头巾。
孩子们好奇地往院内探头探脑，打量这些来自东方的陌生人。
“看，他们用的不是圣水！”“好像也不是圣药！”，人群中有人惊呼。
徐天正专注地处理一个胸口中箭的伤兵。他先用烈酒清除淤血，然后划开伤口取出箭头，再敷上金疮药。
整个过程，伤兵一阵阵咬牙低声哀嚎：“疼——！”。虽额头冷汗直冒，但看到伤口得到妥善处理，眼中还是流露出感激泪光。章晓惠和黄筱在一旁配合默契，一个敷药，一个包扎。她们身着轻便的丝绸衣裙，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专业的医者风范，让围观的人群惊叹不已。“好神奇的东方医术！”，众人交头接耳。
高子康和小赵在屋内帮忙煎药，香儿和凤俪熙则负责安抚等候的病人。院落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围观者和士卒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浓浓的药味闻所未闻！
“大人，我的腿好多了！”，昨天治疗过的伤兵一瘸一拐的过来感恩，他们向周围的人展示开始愈合的伤口。
博露娜对徐天说：“主人，他们说你诊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很多穷人家也想来问诊”
闻言，徐天叮嘱众人传下去，病人就是客人，不分贵贱。穷苦的一律不收费。经过博露娜对街坊邻居和士卒们解释过后，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持怀疑态度。
待得到救治的伤兵离去时，士卒列队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右手握拳横于胸前，对徐天等人行军礼，动作整齐划一。街坊乘机送来了水果和面饼分发给院中忙碌的女眷和士卒，感谢这些东方面孔的善良和美德。孩子们不再害怕，时不时跑来送上一捧野花。
正当医馆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阵嘈杂声从街角传来。只见一队身着铜护胸的卫兵开道，后面跟着几位气势汹汹的人物。为首的是一位戴祭司冠、身披亚麻长袍、豹皮披肩，胸前挂着荷鲁斯神的圣符，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他剃得光亮的头颅在阳光下反着光，面色棕黑，高颧骨，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旁是个腰佩短剑的市场官瓦卜特，穿着绘有华丽图案的亚麻布长袍，彩色镶边，头戴蓝色头巾，胸饰官印。瓦卜特身材微胖，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一双被黑色眼线勾勒出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审视。几位身着白袍、头顶智慧神标的书记员手捧莎草纸，他们的脸庞年轻而削瘦，神情专注，手指紧握着芦苇笔，后面还跟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治疗师。
“何人胆敢在此擅自行医？！”，市场官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内外的喧嚣瞬间凝固，原本围观的百姓闻声不见了踪影。一张张在尼罗河边晒成古铜色的脸庞从门后和巷口探出，他们画着粗重眼线的杏核眼中，充满了世代相传的、对权力的畏惧与好奇。
正在排队的伤兵们也不敢动弹，他们贴墙垂首站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祭司高举权杖，用庄严的语调宣布：“这是对神明的亵渎！医治之术应当在神庙进行，由神选之人担当！”
博露娜急忙上前解释，但书记员已经开始在莎草纸上快速记录，治疗师则指着医馆里的药材和器具，不停地向市场官进言。
“这些都是什么邪门外道？”，市场官拿起一包金疮药，厌恶地皱着眉头。徐天见状，示意徐颖继续为伤患处理伤口，自己则在博露娜的翻译下，尝试与官员沟通。然而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威胁要查封医馆。
“大人，求您开恩！”，一个受伤的士兵突然跪下，他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和尘土，一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是他们挽救了我们的命啊！”
“闭嘴！”，治疗师呵斥道：“这是亵渎神明的行为！”
眼看局势剑拔弩张，章晓惠悄悄对徐天耳语几句。徐天点点头，让高子康取来一包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献给神明的供奉”，博露娜帮着翻译，她谦卑地躬着身，尽量不与官员对视：“也救神的子民，还请诸位大人准许我们继续救治这些伤病之人”
祭司和官员掂了掂钱袋分量，交换了一个眼神。书记员迅速计算了一番，又列出了一份清单。最终，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供奉和赋税后，医馆得以继续营业。
“记住，每月都要按时缴纳！”，市场官留下这句警告后，一行人才施施然离去。
半晌后，直到院落内只有伤兵和徐天一行，街巷里的百姓这才敢重新聚拢过来。伤兵们感激地看着徐天一行人，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徐天笑了笑安抚道：“无妨无妨，救人总是要有点代价的”。说完叮嘱众人继续忙碌，为伤患诊治。只是院子里多了几个盯梢的卫兵，不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群来自东方的医者。博露娜把主人的话传播了出去：“这是神明对大家的眷顾！”，街坊邻居们私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间，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纷纷传扬说这些外乡人不但医术高明，也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忙碌的女眷们眼里皆是不屈的光芒，尽管眼下步履维艰。
远去的祭司队伍中，书记员在瓦卜特的身后嘀咕：“这样会被大王割掉鼻子惩罚的...”。瓦卜特回头怒目而视，吓得书记员手里的莎草纸差点掉在地上，垂着头不再言语。
在祭司和市场官瓦卜特的变相默许下，医馆变得热闹起来，除了救治伤兵，还有是更多的百姓络绎不绝的前来，因为听闻这个医馆对平民百姓不收费，诊治有效，童叟无欺。徐天顺势安排众人在朝食时分，熬制适合涅肯本地的大麦粥分发给贫苦百姓。虽然这种大麦粥和之前伊丽可汗国、夏国、齐国和卫国的粥大为不同，较为粘稠。
每日施粥点都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队。祭司和瓦卜特得知此事之后，认为是神的旨意，是善举，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一些神庙专门的生命之屋不能医治的病患都会跑到此地求助，为了更接地气，在博露娜的建议下，徐天给医馆取了个名字：康恩波医馆。
也有些官员私下接触康恩波医馆，让医馆安排人员出诊，对于涅肯的达官显贵，医馆是收取一定费用的。随着收取费用的增加，徐天也会把收入的一部分转变为对神的供奉和赋税。对于每月渐涨的供奉和赋税，瓦卜特和祭司大为满意，认为康恩波医馆很会做人做事。
随着对兵卒伤势的不断深入了解，徐天还专门请当地匠人打造一批比较锋利的铜制刀具器械：刮刀、镊子、剪刀等等手术器械，专门用于伤口清创和对付滞留体内的箭矢和矛。连在医馆门口盯梢的卫兵，都对这些有别于兵械而小巧实用的刀具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出诊方便，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还特意收留一些本地人作为帮手。仿往昔的传统，徐天也会在晚膳之后，连夜熬制一些药丸辅助治疗一些家庭常见小疾，头疼，发热，风邪入体、鼻塞、呕吐、消化不良等等。这些药丸也会根据当地人的饮食特点和气候对药材成分和用量做了一些改良。有时候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也会询问：“夫君，为啥不在阴山当地售卖清凉丹？”
徐天笑道：“这个是和伊丽王庭达成的市易条件，这种药丸只能他们售卖，我们绝不插手。伊丽可汗也要得到自己的好处和收入才行，这样的伙伴关系才会持久，更何况几个分号都在塞斯班落地生根，也需要可汗和太后的照拂”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旬日后，帮忙的街坊们累得筋疲力尽。徐颖建议去奴婢市场采买一些奴婢回来使唤，也顺带了解这里的奴婢市场行情。众女眷商量之后一致认可。
次日晨光刚刚越过城墙，涅肯城内像尼罗河水一样，变得熙熙攘攘。众女乘车，经过路人指点，来到城北。广场北侧立着一块刻有瑟希文字（象形文字）的石碑，上面记录着王室颁布的奴隶交易法令。上面那些奇特的符号，有的像飞鸟，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器物，刻痕里填满干涸的蝙蝠粪，远看像嵌了碎金。众人忍不住窃笑。
场地内比较泥泞，污渍遍地，一股混杂着汗臭、牲口粪便和某种廉价香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被河鼠蹭出一条条黑亮的油迹。众女不禁微微蹙眉。
在拥挤的人群中，博露娜指着芦苇棚下，一些身穿白色短裙，胸前挂着象征集市管理权的小铜牌，腰间别着一串用于计数的贝壳的人员。告知众人，这些是奴婢集市的质人。
众人纷纷颔首，在博露娜的引导下，走向广场东侧的展示台。那里站着十几个奴仆，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大多来自北方的努比亚的战俘，也有一些是因债务沦为奴仆的本地人。他们的脚底板结着龟裂的河泥壳，每走一步就掉渣，露出足底下更黑的肤色。
众女不约而同地注意到所有奴仆的左肩都烙有不同的印记——有些是神庙的标志，有些是军队的徽章，还有些是债主的印记，这些都表明了他们的来源。
博露娜过去询问了一下卖主，折返时说，“这些奴仆中，是织工，技艺娴熟“
众人商量了一会，继续前行，来到一处芦苇草混搭的遮阳棚下。站着几个年轻女性，博露娜上前询问过后回来通报：“她们是富人区流下来的仆从。这位叫奈弗蒂，比较心细”
众人上前仔细打量着。奈弗蒂约碧玉年华，虽然衣着简陋，但双手细腻，确实像是做精细活的。她左肩的烙印显示她原本是战俘。
“多少价？“
“十五块银子“
众人惊呼：“这么贵！“。博露娜近前道：“卖主估计是看我等是外邦人士”
正当众女和卖主讨价还价时，倩儿上前打量奴婢的状况。
这时，有质人过来。在检查了奈弗蒂的牙齿、手掌和四肢后，从腰间取出一块刻有价格标准的陶板：“女奴，结发之下，当以十七块银子市易“
众女闻言下巴都要惊掉下来：这位大人更狠...
章晓惠问道：“就不能少吗？”。待博露娜转译之后，这质人应道：“这是标准“，态度坚决。
众人看向旁边的几个男奴。其中两个努比亚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这两个多少？“
质人道：“每人五块银子“
“什么？”，众女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来。
“这是熏香”，博露娜说，“沐浴时点上香料，可以安神静气”
“哇哦！这比王宫还享受”，众女窃笑起来。侍女开始帮众女宽衣。黄筱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浴衣也是轻薄的亚麻布制成，与中原的丝绸截然不同。
“好特别”，香儿柔荑轻抚，轻声说，“连沐浴的方式都这么讲究”
只见女仆们往水中撒入香油，顿时水池中泛起莲花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众女依次入池，温热的水让旅途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水好舒服”，凤俪熙感叹道，“一点都不干涩”
“就是就是”，香儿附和，“比我们用的井水柔和多了”
仆人开始为众人清洗长发，用特制的香膏按摩青丝。博露娜解释说这是当地贵族的习惯，可以让头发更加柔顺。油灯的光芒透过氤氲水汽中，平添几分温馨。众女轻声交谈，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两炷香之后，庭院里传来虫鸣声，众女沐浴完毕，仆人们取来柔软的亚麻布巾。众女擦拭身体时，发现这种布料的吸水性极好。更衣室里，仆人准备好了清爽的寝衣，都是当地特有的款式。“这衣物真轻便”，徐颖穿上后说：“很适合这里的炙热天气”
博露娜为众女梳理长发，又取出一些特制的香膏：“这是用来护理皮肤的，可以防止干燥”
众女听后围上前来观看，一个个跃跃欲试。众女相互帮助涂抹香膏，房间里很快弥漫着淡雅的香气。仆人们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异域女子的发式，不时小声议论。
待众女收拾妥当，精神焕发地走出浴室。月光洒在庭院的棕榈树上，远处传来祭司的诵经声，与尼罗河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个异域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的美。
众女心满意足地回到主屋，让主人欣赏。徐天闻着众女身上发出的奇异香味，虎眼圆睁，笑道：“这是什么香味？怎么沐浴一趟就这么香？长久以往，不一个个变成仙女下凡了”
闻言众女咯咯咯笑个不停。高子康、小赵也附和道：“这香味只有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众女更笑得花枝乱颤。不一会，高子康和香儿，凤俪熙和小赵这两对爱侣回到各自的房间。
博露娜领着几位女眷来到居室先行打理，推开雕刻着荷花图案的木门，顿时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这里采风真好”，徐颖惊讶地说。
“是的”，博露娜指着墙上精心设计的通风口解释道，“这些小窗都是朝向尼罗河的方向，可以引入河风”
居室宽敞明亮，四角各有一盏陶制油灯，灯芯浸在香油中，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房间正中是一张高大的木床，床脚雕刻着莲花纹样，四角立着镂空雕花的木柱，上面悬挂着轻薄的亚麻纱帐。
“这床榻...”，倩儿好奇地打量着，“何故要做这么高？”
“这是为了避开地面的湿气”，博露娜说，“晚上也更凉快。床帐既能防蚊虫，又能保护姐妹不会滚落床榻”
闻言，众女一阵窃笑。黄筱摸了摸榻上铺着的亚麻衾单。见状，博露娜介绍道：“这是上等亚麻织就的，下面还铺着清凉的芦苇席”
众女纷纷颔首，章晓惠注意到床头放着几个造型别致的陶罐。“这几个是驱蚊的香料”，博露娜取出一点让她们闻，味道清香适宜。
“晚上点燃，蚊虫就不敢靠近了”。闻言，众女美眸频频闪亮：“这也太讲究了点”
床边摆着几个镶嵌贝壳的桑树木凳，上面铺着软垫。角落里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着黑曜石镜和各式香膏罐。“这些家什都很特别”，徐颖说，“跟我们用的完全不同”
闻言，博露娜笑道，“这里的工匠很擅长木工、泥瓦工，家具都经过自己设计，既实用又美观”
房间另一侧是一排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亚麻布衣物和毯子。几个装饰华丽的木箱靠墙而立，散发着香柏木的气息。
窗边放着几个装满清水的陶罐，罐口盖着亚麻布。“晚上口渴了可以到此取水”，博露娜说道。众女闻言脸上写满惊喜：“想得真周到”
章晓惠感叹：“处处都能看出生活的安逸”
几人围坐在榻边的软垫上，享受着河风带来的惬意。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下摇曳温暖的影子，远处传来微弱的河水喧闹声。
这里的一切都这么新奇，黄筱轻声说：“连睡觉都是一种享受”。众女闻言一阵窃笑。
徐颖笑道：“这床榻这么摇曳，仿佛睡在棉花上”。说罢众人齐声大笑。博露娜抱过来几个半月形的木制头枕，外面包着细软的亚麻布。众女好奇的抚摸着这非凡之物。“这是这里的枕头，叫乌勒斯，可以保持头部凉爽”，她解释道，“比塞斯班的硬木枕头好多了”。
众女闻言会意的笑起来，一阵叽叽喳喳。几位女眷依依不舍地告别，各自回到安排好的房间。躺在这异域的床榻上，感受窗外凉风送来阵阵花香，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河水声，身心都随着尼罗河不停的起伏...
晨曦微露，门前弥漫着尼罗河上吹来的薄纱般的雾气，缠绕在棕榈树影之间。祭司的晨祷顺着水面飘来，像鱼群跃起时的细碎声。
众人早早起床，准备去参观神庙。徐颖一边在黑人侍女的伺候下穿衣，一边看着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棕榈树。
博露娜为众人准备了轻便的亚麻衣裳和遮阳帽：“神庙在城的西面，趁凉快走，日头一晒，石头都会喊热”
侍女们端来早膳，有新鲜的无花果、圣饼和蜂蜜。“这是特制的圣饼”，博露娜解释道：“参观神庙前吃了会带来好运”。博露娜用木匙挑起蜜罐里凝结的琥珀色结晶：“这是从阿卜杜运来的神蜜，祭司们用它供奉神明“
黄筱盯着蜂蜜罐封口处凝着死蜜蜂的翅膀：“像虎珀里的小黑符咒”。众人窃笑，随后还发现那蜂蜜里混着一些专叮神庙灯油的夜蛾残肢，博露娜解释：“本地人却视之为‘拉神赐下的活印章’”
众女用膳后，河风卷过棕榈树，针叶簌簌间祈祷声远远传来。忽见万道金光刺破雾霭——拉神战车载着金轮终于跃出地平线，尼罗河面霎时熔金，天地像被火浣过，将薄雾都染成了金色。
看到这奇异壮观的景观，众人目瞪口呆。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乘坐两辆九目车向神庙进发。沿途可以看到尼罗河沿岸弯腰缀耕的农夫，石锄在晨曦中起起落落。他们正在照料大片的麦田。田垄间，赤脚的孩童用陶罐将河水从沟渠舀入田中。陶罐外壁，用赭石画着歪扭的荷鲁斯之眼，那纹路早已面目模糊。
“姐妹们！前面就是荷鲁斯神庙”，博露娜指着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说。车辆行进中，地势越来越高，沙土和贝壳铺砌的路面上，嵌着的贝壳在日光下闪出冷白，像无数闭上的眼睛。
随着距离渐近，神庙的巨影渐次显现。巨大的神庙门廊和石柱让人瞠目结舌，三十三根莲花柱刺破苍穹，柱顶的圣甲虫纹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众人惊叹不已——那建筑通体米黄，墙体似乎是用石料、泥土混合草料筑成，却异常高大坚固，与中原常见的青砖黛瓦、木石宫殿截然不同。
神庙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祭司们身着白色长袍，正在进行晨祭。他们手持象牙制成的法器和绘有神祇符号的木牌，吟诵着古老的祷文。
众人下车后，被集中在神庙外围的净化所，跟着拜谒的百姓一起净身。所内有专门的石池，内有尼罗河水，可沐足，净手。祭司在水中加入了没药和乳香，口中念诵着净化咒语。没药与乳香沉底后，池底便黏着一层金绿色的河苔，踩上去滑腻如蛙皮。
倩儿起身时，池水里尚有几缕女子沐浴时落下的头发，如一条条细长的黑线虫在水中浮动。
仪式完成后，引导祭司举起一个小金像对众人道：“对着荷鲁斯神起誓，在神庙内绝不撒谎，绝不亵渎，绝不触碰禁忌之物“。万众跪地齐声起誓。
在颂词声中，凤俪熙和香儿抬眼四处打探。见祭司手里的荷鲁斯金像掉了一角嵌饰的乌木，黑洞洞的，像故意留出的审判之眼。
起誓后，巨大的石门轰然打开，万众涌入。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向前延伸，直达神庙。大道两侧排列着数十根巨大的石柱，令人望而生畏，石柱后雕刻有巨大的神像。
站在这些巨大的石柱下，黄筱心有余悸地仰头望着说：“这些是不是巨人建造的哈？”。话音未落，引得众人轻笑，却惊飞了栖息在石柱顶上的白鹮。那些镌刻在砂岩上的神祇仿佛在注视着这群拜谒的异乡人。
引路祭司走在最前面，他身穿深蓝色长袍，头戴祭司冠，手持香炉摇着铜铃，口中念诵着颂神的经文。香炉一路白烟袅袅，散发着乳香的神圣气息。
众人穿过长长的巨大石柱走廊，通过刻满亡灵书咒语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众神和国王的故事。
“这些图案讲的啥？”，章晓惠好奇地问。
“这上面记载着我们先祖的荣耀”，一位年长的祭司闻言走近众人，仔细打量一番后解释着：“这里每一幅雕像都讲述神的谕旨”。他面呈棕色，面容削瘦但威严，高额头显示着智慧，深邃的棕色眼中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沉静，胸前挂着荷鲁斯神的圣符。
博露娜见状连忙带着众人右手抚胸，躬身施礼。
就在众人聆听祭司教诲时，高子康和小赵上前触摸这些巨大的柱子和纹路，围着大石柱不停的转悠，细细勘察。
来到神庙的中心祭坛。这里光线忽明忽暗，空气中飘荡着乳香的气味。祭坛上摆放着供品，多见黄金、象牙、豹皮、珍贵的木材、香料等物。
当阳光从天窗斜射在神像上时，“每日日出时分，阳光会从那个方向照进来...”，博露娜指着天窗说，“...正好落在荷鲁斯神像上...”
凤俪熙和香儿对砂岩墙上的彩绘赞叹不已，两女忽然发现壁画上用青金石粉绘制着蓝色天幕——这种比黄金更珍贵的宝石，竟研磨成粉后，涂抹于神像衣袂间。蓝光幽幽，却掩不住画师当年用唾液调色时留下的淡淡腥膻。众人似有所闻，却不知道这气味从何而来。
众人纷纷咂舌，这堪比王宫御用之物。过了一会，众女窃笑起来，博露娜循声望去，见到祭司光光的脑门。说道：“这表示他们很洁净，每天都要沐浴净身，才能侍奉神明”
徐天观察着神庙的穹顶结构，通风口悬着用河鸟羽骨编成的防沙帘，风过时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联想到卫国的石雕群，心道：两者俱有曲同工之妙，只是这阴山之地衬托神祇之威，这是何人才能想出这样宏伟的构造，既能抵御风沙，又能保持通风，堪称奇迹！
正想着，远处传来悠扬的号角声，一队祭司列队而入，手持圣物。“我们要退到后面去”，博露娜提醒道：“这是准备举行献祭仪式”
众人才退到众人后面不久，祭司们的吟诵声便回荡在高大的殿堂中，祈祷声浩浩荡荡。神庙门廊下无数人跪伏着祈求神明赐福，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人安静地观看着庄严的祭祀仪式。阳光透过天窗洒落，与袅袅升起的香烟交织在一起，洒落在众人头顶，似乎也在给所有人祈福。
归途中，众人皆都在赞叹神庙的神奇和宏伟，及种种所见，言语中充满敬畏之情。
就在马车缓缓驶过拥挤的集市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转过街角，众人便看到一群伤兵围着一位身披豹皮、头戴羽冠的治疗师，场面剑拔弩张。
“大人的治疗根本没用！”，一个缠着染血布条的士兵抱怨道：“我们的伤口越来越溃烂！”
露娜低声解释：“这些是从北方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在这里已经治疗很久了”。徐天示意马车停下。
众人下车后，走近细看，地上和芦苇席上躺着数十个伤兵。他们手握长矛，身着残破的亚麻布军裙，胸前挂着锈迹斑斑的铜护胸。伤势触目惊心：有的胸口中箭，箭杆已断，箭头仍深埋体内；有的手臂被剑削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多的是被长矛刺穿的贯通伤。
伤兵们躺的芦苇席上还留着河风刮来的沙粒，一翻身就簌簌作响。
在炎热的天气下，许多士卒的伤口已经发黑溃烂，散发着异味。治疗师手持法杖，不停地念诵咒语，时而撒些草药在伤口上，时而用“圣水“冲洗，众人皆闻到一股松脂的辛辣味。他的助手们摇晃着护身符，燃烧着据说能驱邪的香料。
“这是塞克赫梅特的惩罚！”，治疗师高声说：“神明在考验你们的信仰...！”
另一个失去左腿的士兵打断道：“我们几已丧失战斗力，在此处躺了月余！每日都有兄弟因为伤势严重而死！”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叹息。一个老妇人说：“可怜啊，这些都是舞象之年的强壮小伙，都还那么年轻...”
徐天观察着伤兵们的状况。这些伤口若得不到及时处理，恐怕这些人中很多都会被神明召唤而去。看来治疗师使用的草药对战时创伤作用不大，甚至会加重溃烂。
徐天转头询问博露娜：“这附近可有卖药材的铺子？”。“有几家”，博露娜指向街角：“不过生意都不好。人们更相信神庙的治疗师”
在徐天的授意下，博露娜带着众人赶往药铺。到了药铺门口，众人探头往铺面内张望，居然发现几个东方面孔——原来掌柜都是从塞斯班过来这里开店的商贾。
店内药材品种居然不少，但大多积满灰尘。经过一番挑选，众人陆续找出了烈酒，几味治疗创伤的药草，还有金疮药和包扎用的麻布。
“这些药材您全要了？”，掌柜惊喜地问：“已经很久没人买这些了！”
结账时，倩儿看到药铺掌柜的指甲缝里，嵌着陈年药材的碎渣，像一条条枯死的蜈蚣。
待徐颖和倩儿付银后，徐天让掌柜将药材送至街头伤兵那里。
众人回转后，徐天和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轮流检查每个士卒的伤势，开始给众多士卒清理伤口。酒罐开封瞬间，一只藏在封泥里的河蚊被冲出来，在碗里打了几个旋，无人在意。待众女七手八脚的给众士卒伤口泼上烈酒清创，去除腐肉，敷上金疮药，再用药酒浸泡的麻布一一包扎。
治疗师见状大为不满：“你这是亵渎神明！伤口需要通过神的力量来愈合...”
“救人要紧！”，博露娜对其解释道：“大人，这些是东方的清创术，请您放心，您也知道太多兄弟死于这种创伤...”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很多治疗师在一旁观望良久。“这位大人...”，一个年长的伤兵抓住徐天的手：“多亏神明的庇佑，本来我们已经绝望了...”
徐天显然听不懂士卒所言，不过看着他们哀嚎的眼神，大体知道其意，一旁的博露娜把士卒的话逐一加以翻译。
处理完所有伤员后，徐天让博露娜转告他们说：“后续还有需要就让兵卒们去住处找他”。随后又叮嘱药铺掌柜将剩余的药材都送往住处。博露娜在一旁将住处位置告知伤兵们。
待将地上伤兵处理完之后，徐天一行上车缓缓离去，留下了一群重获希望的士卒。这场偶遇不仅拯救他们，也让当地人对东方医术有了粗浅的认知。
治疗师们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也许神力之外，还有别的办法...”
回到驻地后，徐天让司琴陪同博露娜将附近一大间带院子的屋子租借下来，并做一番打扫清理，开辟出一个临时的医馆出来。
众女边打扫边窃笑：“主人是不是又准备开衡济堂新号了？”
徐天笑道：“虽然还不知芦苇荡和永生泉在哪里，看这样子受创的士卒不在少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来之就接着行医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徐颖让高子康和小赵负责药材事宜。附近几个来自塞斯班的贩卖药材的商贾，都被他俩照顾了一遍，这临时的医馆收集到很多创伤和家用药材。
收拾停当之后，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望徐天。徐天会意：“我们还差炼制药丸的药炉，还得弄个药房出来才行”
闻言高子康和小赵陪同博露娜外出，经过一番寻访，找到当地一家铜匠铺，打造了两个药炉，叮嘱第二日送来，价格不菲。
众人商议一番，因从塞斯班到阴山路途过于遥远，徐天让高子康和小赵去药铺找到掌柜，让其尽快运送几批药材到涅肯这里。几个药铺掌柜自然喜出望外，连夜就让商旅启程前往塞斯班运送药材去了。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闻言露出不解：“我们自家就有足够的能力运送，为何要依托外人！”
徐天笑道：“我们不为赚钱而行医，要通过这事让阴山之地的乡亲都壮大起来才行，一人划船船不快，众人使舵过大江呐”。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颔首，称主人英明。
次日一早，院落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受伤士兵士卒，其中不乏昨日被医治的伤兵。原来这些兵卒感觉伤势有所好转，便带领营地很多弟兄前来就医。
顷刻间，临时医馆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伤兵们身着粗糙的亚麻布军裙，胸前挂着铜护胸，他们中有的包着浸血的布条，有的拄着长矛，互相搀扶着等候。
院子里，众人已经忙碌起来。四个妻妾如同往昔一般，负责接诊引流，对外伤逐一作清创包扎，较重的留待徐天处理。
博露娜在一旁翻译，几个侍女来回奔走，递送汤药和清水。围观的街坊邻居和大量的孩童渐渐聚集，他们大多衣着简陋，男的裸露着上身，女的披着粗布长裙，头戴彩色头巾。
孩子们好奇地往院内探头探脑，打量这些来自东方的陌生人。
“看，他们用的不是圣水！”“好像也不是圣药！”，人群中有人惊呼。
徐天正专注地处理一个胸口中箭的伤兵。他先用烈酒清除淤血，然后划开伤口取出箭头，再敷上金疮药。
整个过程，伤兵一阵阵咬牙低声哀嚎：“疼——！”。虽额头冷汗直冒，但看到伤口得到妥善处理，眼中还是流露出感激泪光。章晓惠和黄筱在一旁配合默契，一个敷药，一个包扎。她们身着轻便的丝绸衣裙，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专业的医者风范，让围观的人群惊叹不已。“好神奇的东方医术！”，众人交头接耳。
高子康和小赵在屋内帮忙煎药，香儿和凤俪熙则负责安抚等候的病人。院落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围观者和士卒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浓浓的药味闻所未闻！
“大人，我的腿好多了！”，昨天治疗过的伤兵一瘸一拐的过来感恩，他们向周围的人展示开始愈合的伤口。
博露娜对徐天说：“主人，他们说你诊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很多穷人家也想来问诊”
闻言，徐天叮嘱众人传下去，病人就是客人，不分贵贱。穷苦的一律不收费。经过博露娜对街坊邻居和士卒们解释过后，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持怀疑态度。
待得到救治的伤兵离去时，士卒列队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右手握拳横于胸前，对徐天等人行军礼，动作整齐划一。街坊乘机送来了水果和面饼分发给院中忙碌的女眷和士卒，感谢这些东方面孔的善良和美德。孩子们不再害怕，时不时跑来送上一捧野花。
正当医馆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阵嘈杂声从街角传来。只见一队身着铜护胸的卫兵开道，后面跟着几位气势汹汹的人物。为首的是一位戴祭司冠、身披亚麻长袍、豹皮披肩，胸前挂着荷鲁斯神的圣符，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他剃得光亮的头颅在阳光下反着光，面色棕黑，高颧骨，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旁是个腰佩短剑的市场官瓦卜特，穿着绘有华丽图案的亚麻布长袍，彩色镶边，头戴蓝色头巾，胸饰官印。瓦卜特身材微胖，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一双被黑色眼线勾勒出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审视。几位身着白袍、头顶智慧神标的书记员手捧莎草纸，他们的脸庞年轻而削瘦，神情专注，手指紧握着芦苇笔，后面还跟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治疗师。
“何人胆敢在此擅自行医？！”，市场官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内外的喧嚣瞬间凝固，原本围观的百姓闻声不见了踪影。一张张在尼罗河边晒成古铜色的脸庞从门后和巷口探出，他们画着粗重眼线的杏核眼中，充满了世代相传的、对权力的畏惧与好奇。
正在排队的伤兵们也不敢动弹，他们贴墙垂首站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祭司高举权杖，用庄严的语调宣布：“这是对神明的亵渎！医治之术应当在神庙进行，由神选之人担当！”
博露娜急忙上前解释，但书记员已经开始在莎草纸上快速记录，治疗师则指着医馆里的药材和器具，不停地向市场官进言。
“这些都是什么邪门外道？”，市场官拿起一包金疮药，厌恶地皱着眉头。徐天见状，示意徐颖继续为伤患处理伤口，自己则在博露娜的翻译下，尝试与官员沟通。然而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威胁要查封医馆。
“大人，求您开恩！”，一个受伤的士兵突然跪下，他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和尘土，一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是他们挽救了我们的命啊！”
“闭嘴！”，治疗师呵斥道：“这是亵渎神明的行为！”
眼看局势剑拔弩张，章晓惠悄悄对徐天耳语几句。徐天点点头，让高子康取来一包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献给神明的供奉”，博露娜帮着翻译，她谦卑地躬着身，尽量不与官员对视：“也救神的子民，还请诸位大人准许我们继续救治这些伤病之人”
祭司和官员掂了掂钱袋分量，交换了一个眼神。书记员迅速计算了一番，又列出了一份清单。最终，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供奉和赋税后，医馆得以继续营业。
“记住，每月都要按时缴纳！”，市场官留下这句警告后，一行人才施施然离去。
半晌后，直到院落内只有伤兵和徐天一行，街巷里的百姓这才敢重新聚拢过来。伤兵们感激地看着徐天一行人，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徐天笑了笑安抚道：“无妨无妨，救人总是要有点代价的”。说完叮嘱众人继续忙碌，为伤患诊治。只是院子里多了几个盯梢的卫兵，不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群来自东方的医者。博露娜把主人的话传播了出去：“这是神明对大家的眷顾！”，街坊邻居们私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间，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纷纷传扬说这些外乡人不但医术高明，也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忙碌的女眷们眼里皆是不屈的光芒，尽管眼下步履维艰。
远去的祭司队伍中，书记员在瓦卜特的身后嘀咕：“这样会被大王割掉鼻子惩罚的...”。瓦卜特回头怒目而视，吓得书记员手里的莎草纸差点掉在地上，垂着头不再言语。
在祭司和市场官瓦卜特的变相默许下，医馆变得热闹起来，除了救治伤兵，还有是更多的百姓络绎不绝的前来，因为听闻这个医馆对平民百姓不收费，诊治有效，童叟无欺。徐天顺势安排众人在朝食时分，熬制适合涅肯本地的大麦粥分发给贫苦百姓。虽然这种大麦粥和之前伊丽可汗国、夏国、齐国和卫国的粥大为不同，较为粘稠。
每日施粥点都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队。祭司和瓦卜特得知此事之后，认为是神的旨意，是善举，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一些神庙专门的生命之屋不能医治的病患都会跑到此地求助，为了更接地气，在博露娜的建议下，徐天给医馆取了个名字：康恩波医馆。
也有些官员私下接触康恩波医馆，让医馆安排人员出诊，对于涅肯的达官显贵，医馆是收取一定费用的。随着收取费用的增加，徐天也会把收入的一部分转变为对神的供奉和赋税。对于每月渐涨的供奉和赋税，瓦卜特和祭司大为满意，认为康恩波医馆很会做人做事。
随着对兵卒伤势的不断深入了解，徐天还专门请当地匠人打造一批比较锋利的铜制刀具器械：刮刀、镊子、剪刀等等手术器械，专门用于伤口清创和对付滞留体内的箭矢和矛。连在医馆门口盯梢的卫兵，都对这些有别于兵械而小巧实用的刀具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出诊方便，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还特意收留一些本地人作为帮手。仿往昔的传统，徐天也会在晚膳之后，连夜熬制一些药丸辅助治疗一些家庭常见小疾，头疼，发热，风邪入体、鼻塞、呕吐、消化不良等等。这些药丸也会根据当地人的饮食特点和气候对药材成分和用量做了一些改良。有时候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也会询问：“夫君，为啥不在阴山当地售卖清凉丹？”
徐天笑道：“这个是和伊丽王庭达成的市易条件，这种药丸只能他们售卖，我们绝不插手。伊丽可汗也要得到自己的好处和收入才行，这样的伙伴关系才会持久，更何况几个分号都在塞斯班落地生根，也需要可汗和太后的照拂”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旬日后，帮忙的街坊们累得筋疲力尽。徐颖建议去奴婢市场采买一些奴婢回来使唤，也顺带了解这里的奴婢市场行情。众女眷商量之后一致认可。
次日晨光刚刚越过城墙，涅肯城内像尼罗河水一样，变得熙熙攘攘。众女乘车，经过路人指点，来到城北。广场北侧立着一块刻有瑟希文字（象形文字）的石碑，上面记录着王室颁布的奴隶交易法令。上面那些奇特的符号，有的像飞鸟，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器物，刻痕里填满干涸的蝙蝠粪，远看像嵌了碎金。众人忍不住窃笑。
场地内比较泥泞，污渍遍地，一股混杂着汗臭、牲口粪便和某种廉价香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被河鼠蹭出一条条黑亮的油迹。众女不禁微微蹙眉。
在拥挤的人群中，博露娜指着芦苇棚下，一些身穿白色短裙，胸前挂着象征集市管理权的小铜牌，腰间别着一串用于计数的贝壳的人员。告知众人，这些是奴婢集市的质人。
众人纷纷颔首，在博露娜的引导下，走向广场东侧的展示台。那里站着十几个奴仆，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大多来自北方的努比亚的战俘，也有一些是因债务沦为奴仆的本地人。他们的脚底板结着龟裂的河泥壳，每走一步就掉渣，露出足底下更黑的肤色。
众女不约而同地注意到所有奴仆的左肩都烙有不同的印记——有些是神庙的标志，有些是军队的徽章，还有些是债主的印记，这些都表明了他们的来源。
博露娜过去询问了一下卖主，折返时说，“这些奴仆中，是织工，技艺娴熟“
众人商量了一会，继续前行，来到一处芦苇草混搭的遮阳棚下。站着几个年轻女性，博露娜上前询问过后回来通报：“她们是富人区流下来的仆从。这位叫奈弗蒂，比较心细”
众人上前仔细打量着。奈弗蒂约碧玉年华，虽然衣着简陋，但双手细腻，确实像是做精细活的。她左肩的烙印显示她原本是战俘。
“多少价？“
“十五块银子“
众人惊呼：“这么贵！“。博露娜近前道：“卖主估计是看我等是外邦人士”
正当众女和卖主讨价还价时，倩儿上前打量奴婢的状况。
这时，有质人过来。在检查了奈弗蒂的牙齿、手掌和四肢后，从腰间取出一块刻有价格标准的陶板：“女奴，结发之下，当以十七块银子市易“
众女闻言下巴都要惊掉下来：这位大人更狠...
章晓惠问道：“就不能少吗？”。待博露娜转译之后，这质人应道：“这是标准“，态度坚决。
众人看向旁边的几个男奴。其中两个努比亚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这两个多少？“
质人道：“每人五块银子“
“什么？”，众女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