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灵儿
待众人调息完毕，周身灵力流转圆满，尽数调至自身巅峰最佳状态，秘境开启的时限也已不剩多少，仅余最后两日光阴。
赵太一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通往地宫的暗门，衣袂被地底渗出的凉风吹得轻晃，沉声吩咐道：“走吧大家，最后两天了，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不死不灭的元神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收敛闲散神态，循着布满青苔的石阶缓步下行，一同赶往废弃宗门大殿地下。
刚行至厚重古朴的藏宝库石门前，一股沉如山岳、纯粹凝练的炼气五重天威压骤然铺天盖地压来，死死锁住在场所有人，连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几分。
“大家小心。”赵太一脚步一顿，下意识横剑挡在众人前方提醒道。
轰！
地底黑雾翻涌，那尊元神连半分试探都无，凝聚漆黑元神之力，携狂暴冲击径直杀向赵太一。
“不是，为啥是我！?”赵太一脚下步法急转，身形飞速拉开闪避。
砰！
纵然他反应迅捷躲开正面攻势，爆炸四散的灵力余波仍狠狠撞在护身灵盾上，一股钝痛顺着经脉直震五脏六腑。
噗！
一口腥甜鲜血从他唇角喷落，滴在布满裂纹的青石地面。
“这……这五重天的威力也太不讲道理了。”赵太一抬手拭去血迹，连忙运转灵力稳住翻涌紊乱的内息。
一道纤柔身影快步奔至赵太一身旁，顾清鸢眉眼间盛满担忧，掌心托着一枚莹润饱满的疗伤丹药递到他手边。
“没事吧？”
赵太一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小心点，车轮战先试试看！”赵太一吞下药丹，指尖灵光一闪唤出碧珠剑，剑身青光流转，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我先来。”姬如月握紧长剑纵身掠出，清冽话音随剑光散开，“新月藏鞘！”
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浅月痕，原地残影未消，真身已然闪至元神身后，长剑裹挟月华，实打实斩落在元神躯体之上。
元神瞬时警觉，灵力凝成长刀反手朝身后劈砍。
可姬如月的身影却在刀光落下时缓缓变淡、虚化。
锃！
长刀径直穿透虚影劈空，重重砸在地面炸开碎石——方才留在原地的不过是灵力幻化的假身，姬如月本体早已安然退回阵列。
不等元神稳住姿态，刺骨寒霜骤然席卷四周，姬如霜持剑上前。
“碎霜拂剑！吃我一招！”
剑锋流转刺骨冰芒，周遭凭空飘起细碎雪片，随着她一声轻呵，无数尖锐冰棱如同弹丸般飞速激射而出。
嗖嗖嗖！！
冰棱尽数穿透元神躯干，在它身上刺出密密麻麻的空洞。
同一刹那，一道极淡的青影落在元神身侧，是身形纤细的沈止语。
“一瞬千斩！”
小师妹出剑速度远超在场所有人，千道细碎剑影齐发，凌厉剑意搅得元神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轰！！
烟尘漫天弥漫，待到雾气缓缓散尽，众人心头一沉：元神身上所有伤痕尽数消失，躯体完好如初，伤势彻底痊愈。
“！原来是真的！难道是破坏力不够吗?”赵太一盯着那尊元神，暗自思索着对策。
他思绪尚未理清，那尊元神已然再度动身反扑。
碰碰碰！
挡在前排的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仓促举剑格挡，皆被震退数步，身上落下轻重不一的伤势。
眼见同伴灵力耗损严重，快要撑不住，赵太一咬牙怒吼道“大家，别留手！用最强一击，咱们合力试试看！”
“好！”众人异口同声应下。
她们不再躲闪避让，提剑全速向前冲去：
“太阴月剑诀！皓月凌空斩！”
“千霜寒冰剑诀！冰壑横斩！”
“光阴溯洄剑诀！断世分辰！”
赵太一抬手轻抚碧珠剑剑身，眼底锋芒毕露，沉声开口：“碧珠，来吧。”
随即扬声大喝“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青莲剑歌！”
“浅酌磨霜！”
四道璀璨剑光同时爆射而出，四道力量拧作一股，齐齐轰向那尊不死元神。
轰隆隆！！！
震彻地宫的巨响过后，漫天烟尘缓缓沉降，整片地底重归沉寂。
赵太一垂剑而立，望着前方缭绕黑雾，眼底掠过一抹轻蔑：“不死不灭吗？也就这样。”
“师弟不可轻视。”姬如月半点不敢放松戒备，双目死死锁定烟尘深处，灵力始终悬于剑锋。
姬如霜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吐槽道：“姐姐它好硬啊，我感觉砍不动。”
“对，我感觉自己的剑招打到它身上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一般。”沈止语缓步走到二人身侧，轻声附和道。
顾清鸢立刻移步上前，柔和温润的木系灵力缓缓铺开，包裹住每一个人，连忙开口：“大家快过来，不管它消没消散，我先给你们恢复一下。”
她侧头看向身侧侍女，出声吩咐：“小悦，把我们带的丹药拿出来给赵公子他们吃下去。”
小悦立刻抬手打开纳戒，取出济世宗珍藏的上品丹药，逐一分给众人服下。
烟尘彻底散尽，那尊元神瘫软在地看似无力，可藏宝库石门缝隙里，一股晦涩绵长的奇异灵力不断流淌而出，疯狂滋养、修复元神受损的躯体。
“这……不打死元神进不去藏宝库，而藏宝库里面又有东西在不停的修复元神。这根本无解。”赵太一眉头紧紧拧起，沉声道。
“这要怎么办？确实很难缠。”姬如月望着不断自愈的元神，面露难色。
赵太一望着宝库方向，眼底满是不舍，最终下定决心：“趁着元神还没完全修复，咱们先走吧。目前看来这里面的东西我们是拿不到了。”
顾清鸢轻叹一声，望着那扇阻隔机缘的石门感慨：“唉，这么多年了，纵使有五重天的强者，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的灭杀元神，那藏宝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是至少应该可以推测是一种有着极强生命力的存在在里面。”赵太一说着，目光紧盯地面上逐渐复苏的元神。
地上的元神灵光再度亮起，四肢微微抽动，已然开始蠢蠢欲动。
“不好，要复苏了，快走！”赵太一厉声下令，一行人不敢停留，转身快步冲出宗门大殿地宫，头也不回。
离开地底之后，众人分头穿梭秘境山谷，四处搜罗遗留的灵药与低阶灵宝，待到秘境时限将至，才结伴一同走出秘境出口。
秘境之外早已围满等候观望的各路修士，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快看！他们出来了！”
“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一定有大机缘。”
“是啊是啊，很多人第一天就出来了。”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东西被发现带了出来呢？”
嘈杂声里，一名身着沧澜仙宗长老道袍的老者大步踏出人群，面色铁青高声喝问：“顾清鸢，我徒弟王震呢！”
顾清鸢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怎么知道?你问我?”
老者怒火上涌，转头将怒火尽数对准姬家姐妹，厉声吼道：“姬家两个小娃娃你们呢！看见我徒弟王震没有！”
“不知道，没见过。”姬如月和姬如霜并肩而立，神色冷淡，异口同声的回道。
“好好好，我守了这么多天挨个问，都没见过！真当老夫是傻子吗！”王志双拳紧握，胸中怒火几乎压不住，放声怒吼。
顾清鸢微微凑近赵太一耳畔，压低声音轻声提点：“他就是王志，王震的师尊，也是王家的护法。”
赵太一斜睨着暴怒失态的老者，漫不经心摊了摊手低声回：“看出来了，一条乱咬人的疯狗做派。”
王志周身灵力轰然激荡，再也按捺不住戾气，双目赤红再度质问：“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徒弟王震！”
狐小九慵懒靠在赵太一肩头，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绵长哈欠，软糯嘟囔：“小赵子，他好吵啊，吵到我睡觉了。”
赵太一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抬眼直视王志，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说没有看到你耳朵聋吗？你那徒弟王震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谁看他不爽把他绑起来吊打三天三夜也说不定。”
“竖子！你好大胆！”王志掌心凝聚一团狂暴灵力，裹挟劲风直朝着赵太一一行人轰来。
顾清鸢神色骤变，急忙高声示警：“坏了，这老狗是炼气七重天！快散开！”
所有人刚要运转灵力躲闪，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自半空悠悠落下：“王老狗，我的徒弟什么时候你也敢动了？”
嗖！一道清亮剑气破空疾驰而出。
镪！
剑光精准撞上那道灵力光团。
轰！
狂暴灵力瞬间被剑气击溃消散。
“师尊！”姬如霜看见来人，眉眼瞬间染上喜色，出声呼喊。
酒老头的身形轻飘飘落在众人身前，手中提着一只老旧酒壶，浑身酒气漫散开来。
“王老狗，秘境还有一天才结束，你那徒弟说不定还在里面。但是现在你要是还拦着我的徒弟们不让走，你就跟老头子我试吧试吧。”酒老头掀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淡淡开口。
“剑久！你真当老夫怕你不成！”王志咬牙切齿，怒声反驳。
酒老头满不在乎挥了挥手，眼底毫无波澜：“哎呀，有多远滚多远，老头子我今天有些没喝够。”
王志指节捏得发白，胸中怒火翻涌，却不敢贸然动手，只能重重冷哼一声压下怒意。
“走吧乖徒儿们。”酒老头侧过身，招呼身后几人。
赵太一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师尊，你带着师姐师妹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酒老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应允。
姬如月看向赵太一，语气满是叮嘱：“师弟注意安全。”
姬如霜弯起眉眼，笑着打趣：“师弟，回来的路上给我带些好吃的。”
沈止语静静望着赵太一，目光绵长柔和，轻声道：“师兄，早些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赵太一应下三人叮嘱。
酒老头带着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几人转身离去。
顾清鸢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雕刻着济世宗独有纹路的玉质令牌，递到赵太一面前，语气温和：“赵公子，这是我济世宗的令牌，以后赵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身侧小悦猛地睁圆双眼，满眼震惊，这枚令牌并非寻常通行物件，乃是济世宗大师姐专属信物，分量极重。
“好的，那就谢谢顾仙子了。”赵太一伸手稳稳接下令牌，颔首道谢。
顾清鸢唇角扬起柔和笑意，大方开口：“哈哈，赵公子客气了。可以叫我清鸢就好。”
“好的，清鸢。”赵太一没有过多客套，顺势唤道。
顾清鸢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暖意，浅浅一笑，带着侍女小悦转身离开。
赵太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一众围观修士，抬手轻柔摸了摸身旁狐小九的脑袋，周身灵光一闪，携着狐小九踏空遁离此地。
一旁王家弟子凑到王志身侧，小心翼翼出声询问：“王长老，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王志冷眼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一声冷嗤：“哼，先让他们跳一会，秘境关闭之后若是王震没出来，再去绝剑门那土坯房找他们算账。”
……
城郊一座人声喧闹的凡间小镇，街巷两侧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赵太一落脚于此，一来是打算将秘境搜罗的灵药、灵宝变卖换取灵石，二来是狐小九一路不停抱怨秘境之中没有半点吃食，一路吵着要尝凡间各类零嘴，不买就伸手挠他衣袍，他实在拗不过缠人的小狐妖，只好带她前来闲逛。
街道两旁摆满各色吃食小摊，香气扑面而来。
“小赵子我要吃这个。”
“好好好，买。”
“小赵子我要吃那个。”
“好好好，买。”
“这个。”
“买。”
“那个”
“也买。”
“还有这个这个！”
“都买！”
几番采买下来，赵太一怀里抱满层层油纸包裹的吃食，满满当当，尽数用来投喂身边蹦蹦跳跳的狐小九。
他低头看着怀里堆积如山的零嘴，无奈出声吐槽：“这，我还没到卖东西的地方呢，身上的钱都要给你吃没了。”
狐小九立刻鼓起脸颊，愤愤不平地瞪着他：“怎么了？还不让我吃了是吧！我回去就给她们告状说你欺负我！”
“可是也没有你这么个吃法啊。”赵太一单手扶额，满脸无奈。
狐小九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反驳：“什么意思！我是你养的，花你点钱怎么了！”
“哦?你承认你是我养的了？”赵太一眼底泛起几分狡黠，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一抹淡粉瞬间攀上狐小九的脸颊，她又羞又气跺脚：“你！你无耻！”
“哈哈哈哈，吃吧吃吧，不过你得等我把东西卖了，还饿的话你只能把我吃了。”赵太一放声大笑，将怀里吃食分了大半递到她手中。
狐小九嫌弃地别过脑袋，小嘴高高嘟起：“谁要吃你了！臭臭的，肯定不好吃！”
“嘿，你说谁呢！”赵太一笑着伸手，指尖挠向狐小九柔软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别挠了，痒死了哈哈哈哈哈。”狐小九笑得浑身发软，在赵太一怀中左右翻滚躲闪，笑声清脆洒满街巷。
二人嬉笑打闹着往前走，途经一条僻静窄巷。巷内光线昏暗，墙根下蜷缩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身污渍的少女，单薄身子紧紧抱膝，浑身瑟瑟发抖。
狐小九顺着赵太一凝滞的视线望过去，歪头疑惑发问：“怎么了小赵子，怎么不走了?”
赵太一收回笑意，轻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缓步走到少女身前，赵太一放柔语调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少女听见人声，双臂收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垂着头不敢抬眼。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倒是有坏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出气。”赵太一刻意放缓声线，语气温和无害。
少女始终缄默不语，只是将身躯蜷缩得愈发紧实。
“唉，看来过得很苦。”赵太一轻叹一声，转身折返街边小摊，买来一份温热吃食，弯腰递到少女面前，“给，先吃点东西吧。”
少女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赵太一举着吃食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后颈。
可少女看见他抬手的动作，像是撞见什么极致可怖的事物，浑身一颤，飞快往后缩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土墙。
“额。”赵太一微微一怔，转瞬明白少女是心生畏惧，再度将吃食往前递了递，柔声安抚，“你放心，我不伤害你，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少女那双布满尘土却难掩灵动光彩的眼眸，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着赵太一，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吃食，埋头狼吞虎咽起来，看样子许久未曾饱腹。
赵太一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温和一笑。
狐小九靠在他身侧，满心不解开口问道：“小赵子，你为什么要帮她?按理说仙凡有别，很多修仙的见到凡人都如同猪狗一般。”
赵太一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自己孤身漂泊、身无分文、食不果腹的过往，眼底掠过一丝共情。
“日行一善嘛。”他淡淡一语，不愿多提旧事，轻轻带过。
狐小九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主动开口：“你把我的小零食分给她吧。”
“哟，今天不护食了？哈哈。”赵太一挑眉打趣。
狐小九不满地哼了一声：“哼，让你给你就给，哪那么多废话。”
赵太一闻言，将怀里大半零嘴分出，尽数放在少女身侧。
他看着少女暂时停下进食，出声询问：“你有名字嘛？”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家人嘛？家住哪？我可以送你回去。”赵太一又问道。
听见“家”一字，少女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浮出浓重痛楚，疯狂摇头，泪珠在眼眶打转。
“你是哑巴?”赵太一看着她始终不发声，心底不愿相信，轻声试探。
少女依旧摇了摇头。
赵太一神色真挚，俯身平视着她，缓缓发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女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骤然停下，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直直对上赵太一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四目相对，静默许久，少女才磕磕绊绊开口，声音微弱细小：“能能吃饱饭饭吗?”
狐小九在一旁低声吐槽：“原来是个小结巴。”
“当然可以，不只是能吃饱，还能吃遍天下美食。”赵太一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少女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你走。”
赵太一舒心一笑，伸手将少女轻轻扶起身，温声道：“你没有名字，那你以后就跟我姓吧。你就姓赵。”
他仔细端详少女干净纯粹的眉眼，那双水灵的大眼格外惹人怜惜，稍一思索开口询问：“你就叫……赵灵儿好不好？”
少女连连点头，小声重复：“好，我叫赵赵灵儿。”
“哈哈哈哈哈。”赵太一朗声大笑，抬手一道柔和灵光扫过少女全身，身上厚重污渍瞬间消散，破烂衣衫化作一身整洁崭新的粗布衣裙。
赵灵儿低头打量焕然一新的自己，满眼惊奇抬眼发问：“你是是仙人嘛？”
“我可以是。”赵太一笑意盎然回道。
狐小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拆台道：“他是臭人。什么品味，这么丑的衣服也好意思拿出来。”
“嘿嘿，我这不是没有女子的精致衣物嘛……”赵太一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狐小九轻巧一跃，从赵太一怀中落地，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人形，伸手拉住赵灵儿纤细手腕：“走，灵儿，我带你去买些好看的衣裳。”
赵灵儿目光一瞬黏在狐小九身上，满眼惊艳：“仙仙仙子姐姐，好好漂亮。”
狐小九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哼哼，那是当然，也不看本小姐是谁。走灵儿，让这个臭仙人出钱就好了。”
说罢她拉着赵灵儿，径直走向前方布料成衣铺，赵太一无奈耸肩，紧随二人身后。
刚踏入成衣店铺，狐小九抬手一挥，豪气十足扬声道：“店家，把你这里最新的布料和款式都拿上来。”
柜台后的店家立刻满脸堆笑躬身应声：“得嘞，三位客官里面请。”
不多时，伙计搬出成堆绫罗绸缎与各式成衣，整齐铺展在木案之上。
狐小九目光扫过各色布料，又细细打量一旁身形单薄的赵灵儿，干脆利落吩咐：“这些全要。”
“好的！这位客官！”店家喜不自胜应声。
赵灵儿连忙拉住狐小九衣袖，怯生生劝阻：“太太贵了，不不不用。这一身挺挺好的。”
“说啥胡话呢灵儿，有那个臭仙人你怕啥。”狐小九不在意摆手。
“可可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店家全要了。他付钱。”狐小九伸手指向一旁的赵太一。
“好嘞客官。”店家爽快应下。
赵太一摸了摸空空的钱袋，无奈开口：“我身上没钱了。一块下品灵石够不够?”
店家前半句听见没钱脸色一垮，后半句听闻灵石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位仙人。我给你们打八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太一点头应允，静待店家打包衣物。
待赵灵儿换上一身柔软合身的崭新衣裙，三人一同踏出成衣铺，前去处理此行正事——变卖秘境收获。
一路上赵灵儿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呐小声道：“我我会还你钱钱的。”
赵太一轻笑出声，打趣道：“好啊，那你就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衣食起居来还钱吧。”
“嗯嗯嗯嗯，好好的，少爷。”赵灵儿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应和。
赵太一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赵灵儿垂眸，两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赵太一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通往地宫的暗门，衣袂被地底渗出的凉风吹得轻晃，沉声吩咐道：“走吧大家，最后两天了，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不死不灭的元神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收敛闲散神态，循着布满青苔的石阶缓步下行，一同赶往废弃宗门大殿地下。
刚行至厚重古朴的藏宝库石门前，一股沉如山岳、纯粹凝练的炼气五重天威压骤然铺天盖地压来，死死锁住在场所有人，连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几分。
“大家小心。”赵太一脚步一顿，下意识横剑挡在众人前方提醒道。
轰！
地底黑雾翻涌，那尊元神连半分试探都无，凝聚漆黑元神之力，携狂暴冲击径直杀向赵太一。
“不是，为啥是我！?”赵太一脚下步法急转，身形飞速拉开闪避。
砰！
纵然他反应迅捷躲开正面攻势，爆炸四散的灵力余波仍狠狠撞在护身灵盾上，一股钝痛顺着经脉直震五脏六腑。
噗！
一口腥甜鲜血从他唇角喷落，滴在布满裂纹的青石地面。
“这……这五重天的威力也太不讲道理了。”赵太一抬手拭去血迹，连忙运转灵力稳住翻涌紊乱的内息。
一道纤柔身影快步奔至赵太一身旁，顾清鸢眉眼间盛满担忧，掌心托着一枚莹润饱满的疗伤丹药递到他手边。
“没事吧？”
赵太一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小心点，车轮战先试试看！”赵太一吞下药丹，指尖灵光一闪唤出碧珠剑，剑身青光流转，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我先来。”姬如月握紧长剑纵身掠出，清冽话音随剑光散开，“新月藏鞘！”
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浅月痕，原地残影未消，真身已然闪至元神身后，长剑裹挟月华，实打实斩落在元神躯体之上。
元神瞬时警觉，灵力凝成长刀反手朝身后劈砍。
可姬如月的身影却在刀光落下时缓缓变淡、虚化。
锃！
长刀径直穿透虚影劈空，重重砸在地面炸开碎石——方才留在原地的不过是灵力幻化的假身，姬如月本体早已安然退回阵列。
不等元神稳住姿态，刺骨寒霜骤然席卷四周，姬如霜持剑上前。
“碎霜拂剑！吃我一招！”
剑锋流转刺骨冰芒，周遭凭空飘起细碎雪片，随着她一声轻呵，无数尖锐冰棱如同弹丸般飞速激射而出。
嗖嗖嗖！！
冰棱尽数穿透元神躯干，在它身上刺出密密麻麻的空洞。
同一刹那，一道极淡的青影落在元神身侧，是身形纤细的沈止语。
“一瞬千斩！”
小师妹出剑速度远超在场所有人，千道细碎剑影齐发，凌厉剑意搅得元神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轰！！
烟尘漫天弥漫，待到雾气缓缓散尽，众人心头一沉：元神身上所有伤痕尽数消失，躯体完好如初，伤势彻底痊愈。
“！原来是真的！难道是破坏力不够吗?”赵太一盯着那尊元神，暗自思索着对策。
他思绪尚未理清，那尊元神已然再度动身反扑。
碰碰碰！
挡在前排的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仓促举剑格挡，皆被震退数步，身上落下轻重不一的伤势。
眼见同伴灵力耗损严重，快要撑不住，赵太一咬牙怒吼道“大家，别留手！用最强一击，咱们合力试试看！”
“好！”众人异口同声应下。
她们不再躲闪避让，提剑全速向前冲去：
“太阴月剑诀！皓月凌空斩！”
“千霜寒冰剑诀！冰壑横斩！”
“光阴溯洄剑诀！断世分辰！”
赵太一抬手轻抚碧珠剑剑身，眼底锋芒毕露，沉声开口：“碧珠，来吧。”
随即扬声大喝“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青莲剑歌！”
“浅酌磨霜！”
四道璀璨剑光同时爆射而出，四道力量拧作一股，齐齐轰向那尊不死元神。
轰隆隆！！！
震彻地宫的巨响过后，漫天烟尘缓缓沉降，整片地底重归沉寂。
赵太一垂剑而立，望着前方缭绕黑雾，眼底掠过一抹轻蔑：“不死不灭吗？也就这样。”
“师弟不可轻视。”姬如月半点不敢放松戒备，双目死死锁定烟尘深处，灵力始终悬于剑锋。
姬如霜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吐槽道：“姐姐它好硬啊，我感觉砍不动。”
“对，我感觉自己的剑招打到它身上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一般。”沈止语缓步走到二人身侧，轻声附和道。
顾清鸢立刻移步上前，柔和温润的木系灵力缓缓铺开，包裹住每一个人，连忙开口：“大家快过来，不管它消没消散，我先给你们恢复一下。”
她侧头看向身侧侍女，出声吩咐：“小悦，把我们带的丹药拿出来给赵公子他们吃下去。”
小悦立刻抬手打开纳戒，取出济世宗珍藏的上品丹药，逐一分给众人服下。
烟尘彻底散尽，那尊元神瘫软在地看似无力，可藏宝库石门缝隙里，一股晦涩绵长的奇异灵力不断流淌而出，疯狂滋养、修复元神受损的躯体。
“这……不打死元神进不去藏宝库，而藏宝库里面又有东西在不停的修复元神。这根本无解。”赵太一眉头紧紧拧起，沉声道。
“这要怎么办？确实很难缠。”姬如月望着不断自愈的元神，面露难色。
赵太一望着宝库方向，眼底满是不舍，最终下定决心：“趁着元神还没完全修复，咱们先走吧。目前看来这里面的东西我们是拿不到了。”
顾清鸢轻叹一声，望着那扇阻隔机缘的石门感慨：“唉，这么多年了，纵使有五重天的强者，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的灭杀元神，那藏宝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是至少应该可以推测是一种有着极强生命力的存在在里面。”赵太一说着，目光紧盯地面上逐渐复苏的元神。
地上的元神灵光再度亮起，四肢微微抽动，已然开始蠢蠢欲动。
“不好，要复苏了，快走！”赵太一厉声下令，一行人不敢停留，转身快步冲出宗门大殿地宫，头也不回。
离开地底之后，众人分头穿梭秘境山谷，四处搜罗遗留的灵药与低阶灵宝，待到秘境时限将至，才结伴一同走出秘境出口。
秘境之外早已围满等候观望的各路修士，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快看！他们出来了！”
“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一定有大机缘。”
“是啊是啊，很多人第一天就出来了。”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东西被发现带了出来呢？”
嘈杂声里，一名身着沧澜仙宗长老道袍的老者大步踏出人群，面色铁青高声喝问：“顾清鸢，我徒弟王震呢！”
顾清鸢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怎么知道?你问我?”
老者怒火上涌，转头将怒火尽数对准姬家姐妹，厉声吼道：“姬家两个小娃娃你们呢！看见我徒弟王震没有！”
“不知道，没见过。”姬如月和姬如霜并肩而立，神色冷淡，异口同声的回道。
“好好好，我守了这么多天挨个问，都没见过！真当老夫是傻子吗！”王志双拳紧握，胸中怒火几乎压不住，放声怒吼。
顾清鸢微微凑近赵太一耳畔，压低声音轻声提点：“他就是王志，王震的师尊，也是王家的护法。”
赵太一斜睨着暴怒失态的老者，漫不经心摊了摊手低声回：“看出来了，一条乱咬人的疯狗做派。”
王志周身灵力轰然激荡，再也按捺不住戾气，双目赤红再度质问：“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徒弟王震！”
狐小九慵懒靠在赵太一肩头，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绵长哈欠，软糯嘟囔：“小赵子，他好吵啊，吵到我睡觉了。”
赵太一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抬眼直视王志，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说没有看到你耳朵聋吗？你那徒弟王震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谁看他不爽把他绑起来吊打三天三夜也说不定。”
“竖子！你好大胆！”王志掌心凝聚一团狂暴灵力，裹挟劲风直朝着赵太一一行人轰来。
顾清鸢神色骤变，急忙高声示警：“坏了，这老狗是炼气七重天！快散开！”
所有人刚要运转灵力躲闪，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自半空悠悠落下：“王老狗，我的徒弟什么时候你也敢动了？”
嗖！一道清亮剑气破空疾驰而出。
镪！
剑光精准撞上那道灵力光团。
轰！
狂暴灵力瞬间被剑气击溃消散。
“师尊！”姬如霜看见来人，眉眼瞬间染上喜色，出声呼喊。
酒老头的身形轻飘飘落在众人身前，手中提着一只老旧酒壶，浑身酒气漫散开来。
“王老狗，秘境还有一天才结束，你那徒弟说不定还在里面。但是现在你要是还拦着我的徒弟们不让走，你就跟老头子我试吧试吧。”酒老头掀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淡淡开口。
“剑久！你真当老夫怕你不成！”王志咬牙切齿，怒声反驳。
酒老头满不在乎挥了挥手，眼底毫无波澜：“哎呀，有多远滚多远，老头子我今天有些没喝够。”
王志指节捏得发白，胸中怒火翻涌，却不敢贸然动手，只能重重冷哼一声压下怒意。
“走吧乖徒儿们。”酒老头侧过身，招呼身后几人。
赵太一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师尊，你带着师姐师妹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酒老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应允。
姬如月看向赵太一，语气满是叮嘱：“师弟注意安全。”
姬如霜弯起眉眼，笑着打趣：“师弟，回来的路上给我带些好吃的。”
沈止语静静望着赵太一，目光绵长柔和，轻声道：“师兄，早些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赵太一应下三人叮嘱。
酒老头带着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几人转身离去。
顾清鸢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雕刻着济世宗独有纹路的玉质令牌，递到赵太一面前，语气温和：“赵公子，这是我济世宗的令牌，以后赵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身侧小悦猛地睁圆双眼，满眼震惊，这枚令牌并非寻常通行物件，乃是济世宗大师姐专属信物，分量极重。
“好的，那就谢谢顾仙子了。”赵太一伸手稳稳接下令牌，颔首道谢。
顾清鸢唇角扬起柔和笑意，大方开口：“哈哈，赵公子客气了。可以叫我清鸢就好。”
“好的，清鸢。”赵太一没有过多客套，顺势唤道。
顾清鸢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暖意，浅浅一笑，带着侍女小悦转身离开。
赵太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一众围观修士，抬手轻柔摸了摸身旁狐小九的脑袋，周身灵光一闪，携着狐小九踏空遁离此地。
一旁王家弟子凑到王志身侧，小心翼翼出声询问：“王长老，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王志冷眼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一声冷嗤：“哼，先让他们跳一会，秘境关闭之后若是王震没出来，再去绝剑门那土坯房找他们算账。”
……
城郊一座人声喧闹的凡间小镇，街巷两侧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赵太一落脚于此，一来是打算将秘境搜罗的灵药、灵宝变卖换取灵石，二来是狐小九一路不停抱怨秘境之中没有半点吃食，一路吵着要尝凡间各类零嘴，不买就伸手挠他衣袍，他实在拗不过缠人的小狐妖，只好带她前来闲逛。
街道两旁摆满各色吃食小摊，香气扑面而来。
“小赵子我要吃这个。”
“好好好，买。”
“小赵子我要吃那个。”
“好好好，买。”
“这个。”
“买。”
“那个”
“也买。”
“还有这个这个！”
“都买！”
几番采买下来，赵太一怀里抱满层层油纸包裹的吃食，满满当当，尽数用来投喂身边蹦蹦跳跳的狐小九。
他低头看着怀里堆积如山的零嘴，无奈出声吐槽：“这，我还没到卖东西的地方呢，身上的钱都要给你吃没了。”
狐小九立刻鼓起脸颊，愤愤不平地瞪着他：“怎么了？还不让我吃了是吧！我回去就给她们告状说你欺负我！”
“可是也没有你这么个吃法啊。”赵太一单手扶额，满脸无奈。
狐小九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反驳：“什么意思！我是你养的，花你点钱怎么了！”
“哦?你承认你是我养的了？”赵太一眼底泛起几分狡黠，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一抹淡粉瞬间攀上狐小九的脸颊，她又羞又气跺脚：“你！你无耻！”
“哈哈哈哈，吃吧吃吧，不过你得等我把东西卖了，还饿的话你只能把我吃了。”赵太一放声大笑，将怀里吃食分了大半递到她手中。
狐小九嫌弃地别过脑袋，小嘴高高嘟起：“谁要吃你了！臭臭的，肯定不好吃！”
“嘿，你说谁呢！”赵太一笑着伸手，指尖挠向狐小九柔软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别挠了，痒死了哈哈哈哈哈。”狐小九笑得浑身发软，在赵太一怀中左右翻滚躲闪，笑声清脆洒满街巷。
二人嬉笑打闹着往前走，途经一条僻静窄巷。巷内光线昏暗，墙根下蜷缩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身污渍的少女，单薄身子紧紧抱膝，浑身瑟瑟发抖。
狐小九顺着赵太一凝滞的视线望过去，歪头疑惑发问：“怎么了小赵子，怎么不走了?”
赵太一收回笑意，轻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缓步走到少女身前，赵太一放柔语调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少女听见人声，双臂收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垂着头不敢抬眼。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倒是有坏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出气。”赵太一刻意放缓声线，语气温和无害。
少女始终缄默不语，只是将身躯蜷缩得愈发紧实。
“唉，看来过得很苦。”赵太一轻叹一声，转身折返街边小摊，买来一份温热吃食，弯腰递到少女面前，“给，先吃点东西吧。”
少女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赵太一举着吃食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后颈。
可少女看见他抬手的动作，像是撞见什么极致可怖的事物，浑身一颤，飞快往后缩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土墙。
“额。”赵太一微微一怔，转瞬明白少女是心生畏惧，再度将吃食往前递了递，柔声安抚，“你放心，我不伤害你，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少女那双布满尘土却难掩灵动光彩的眼眸，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着赵太一，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吃食，埋头狼吞虎咽起来，看样子许久未曾饱腹。
赵太一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温和一笑。
狐小九靠在他身侧，满心不解开口问道：“小赵子，你为什么要帮她?按理说仙凡有别，很多修仙的见到凡人都如同猪狗一般。”
赵太一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自己孤身漂泊、身无分文、食不果腹的过往，眼底掠过一丝共情。
“日行一善嘛。”他淡淡一语，不愿多提旧事，轻轻带过。
狐小九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主动开口：“你把我的小零食分给她吧。”
“哟，今天不护食了？哈哈。”赵太一挑眉打趣。
狐小九不满地哼了一声：“哼，让你给你就给，哪那么多废话。”
赵太一闻言，将怀里大半零嘴分出，尽数放在少女身侧。
他看着少女暂时停下进食，出声询问：“你有名字嘛？”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家人嘛？家住哪？我可以送你回去。”赵太一又问道。
听见“家”一字，少女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浮出浓重痛楚，疯狂摇头，泪珠在眼眶打转。
“你是哑巴?”赵太一看着她始终不发声，心底不愿相信，轻声试探。
少女依旧摇了摇头。
赵太一神色真挚，俯身平视着她，缓缓发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女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骤然停下，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直直对上赵太一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四目相对，静默许久，少女才磕磕绊绊开口，声音微弱细小：“能能吃饱饭饭吗?”
狐小九在一旁低声吐槽：“原来是个小结巴。”
“当然可以，不只是能吃饱，还能吃遍天下美食。”赵太一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少女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你走。”
赵太一舒心一笑，伸手将少女轻轻扶起身，温声道：“你没有名字，那你以后就跟我姓吧。你就姓赵。”
他仔细端详少女干净纯粹的眉眼，那双水灵的大眼格外惹人怜惜，稍一思索开口询问：“你就叫……赵灵儿好不好？”
少女连连点头，小声重复：“好，我叫赵赵灵儿。”
“哈哈哈哈哈。”赵太一朗声大笑，抬手一道柔和灵光扫过少女全身，身上厚重污渍瞬间消散，破烂衣衫化作一身整洁崭新的粗布衣裙。
赵灵儿低头打量焕然一新的自己，满眼惊奇抬眼发问：“你是是仙人嘛？”
“我可以是。”赵太一笑意盎然回道。
狐小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拆台道：“他是臭人。什么品味，这么丑的衣服也好意思拿出来。”
“嘿嘿，我这不是没有女子的精致衣物嘛……”赵太一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狐小九轻巧一跃，从赵太一怀中落地，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人形，伸手拉住赵灵儿纤细手腕：“走，灵儿，我带你去买些好看的衣裳。”
赵灵儿目光一瞬黏在狐小九身上，满眼惊艳：“仙仙仙子姐姐，好好漂亮。”
狐小九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哼哼，那是当然，也不看本小姐是谁。走灵儿，让这个臭仙人出钱就好了。”
说罢她拉着赵灵儿，径直走向前方布料成衣铺，赵太一无奈耸肩，紧随二人身后。
刚踏入成衣店铺，狐小九抬手一挥，豪气十足扬声道：“店家，把你这里最新的布料和款式都拿上来。”
柜台后的店家立刻满脸堆笑躬身应声：“得嘞，三位客官里面请。”
不多时，伙计搬出成堆绫罗绸缎与各式成衣，整齐铺展在木案之上。
狐小九目光扫过各色布料，又细细打量一旁身形单薄的赵灵儿，干脆利落吩咐：“这些全要。”
“好的！这位客官！”店家喜不自胜应声。
赵灵儿连忙拉住狐小九衣袖，怯生生劝阻：“太太贵了，不不不用。这一身挺挺好的。”
“说啥胡话呢灵儿，有那个臭仙人你怕啥。”狐小九不在意摆手。
“可可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店家全要了。他付钱。”狐小九伸手指向一旁的赵太一。
“好嘞客官。”店家爽快应下。
赵太一摸了摸空空的钱袋，无奈开口：“我身上没钱了。一块下品灵石够不够?”
店家前半句听见没钱脸色一垮，后半句听闻灵石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位仙人。我给你们打八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太一点头应允，静待店家打包衣物。
待赵灵儿换上一身柔软合身的崭新衣裙，三人一同踏出成衣铺，前去处理此行正事——变卖秘境收获。
一路上赵灵儿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呐小声道：“我我会还你钱钱的。”
赵太一轻笑出声，打趣道：“好啊，那你就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衣食起居来还钱吧。”
“嗯嗯嗯嗯，好好的，少爷。”赵灵儿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应和。
赵太一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赵灵儿垂眸，两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