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渊禹

我只想回家 · 水止三千疾 · 第1章 · 723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沧澜渊,天地间的灵气向来狂暴无序。

上古岁月亘古苍茫,整片位面常年不见一缕晴光。厚重黑云如万钧铁幕,死死覆压整片汪洋海域,凛冽罡风呼啸不休,裹挟着倾盆暴雨昼夜倾落。四海潮汐彻底失控,万丈狂澜层层叠叠、此起彼伏,滔天海潮一遍遍粗暴冲刷荒芜陆地与嶙峋岛礁,浪势凶悍霸道,寻常生灵根本无从立足。

上古万族只得挣扎于无尽苦海之中,世代与海啸、暴风、深海暗流殊死搏命,在天灾夹缝里艰难求生,岁岁颠沛流离,活得苦不堪言。

也正是这片终年躁动、戾气翻涌的绝望汪洋绝境,无数年狂暴水泽灵气反复浸染之下,一支天生亲和水系、御水踏波的特殊族群,悄然在深海之中诞生——鲛人族。

鲛人血脉得天独厚,肉身自带精纯水脉天赋,可深潜万丈寒渊,亦可踏浪疾驰、畅游万顷碧波。她们清婉歌声暗藏水系玄妙,能引动流水走势、抚平汹涌狂涛,是这片恶土最适配的原生生灵。千百年来,鲛人族安居幽深深海寒渊与隐秘水下溶洞,与人族划疆分域、各守领地。两族从未爆发灭族死战,却隔阂绵延万古,彼此暗自戒备,各凭本事在这片乱世海域挣扎求生。

岁月悠悠流转,无尽黑暗笼罩沧澜渊不知多少万年。

绝境之中,人族大能禹骤然横空出世!

他身负世间无上水系大道,通天修为横贯四海八荒。亲手布下稳固万古的镇海古阵,又将自身精纯道力凝铸为一根根擎天定潮天柱,深深扎根各大主海海底,镇锁四海动荡。

转瞬之间,漫天罡风尽数敛息,连绵暴雨戛然而止,遮蔽万古岁月的沉沉阴云尽数消散。尘封已久的沧澜渊,终于破开黑暗,重见朗朗日月天光。

失控万年的狂暴潮汐被牢牢镇压,汹涌海面逐渐趋于平稳,荒芜的陆地与孤岛得以喘息,迎来千载难逢的休养生息之机。人族借此安稳环境稳步繁衍、发展壮大,鲛人也不必再日夜奔逃,躲避随时倾覆海域的灭顶巨浪。

自此,人鲛两族缔结表面盟约,划海而居、互通有无,在外人眼中,俨然是一派和睦共处的安稳景象。

可无人知晓,足以撼动天地的致命隐患,早已深埋沧澜渊位面本源根基。

当年禹治理四海,并未彻底根除这片天地的狂暴本源,仅仅是以自身无上道力,强行镇压万古祸根。

千年光阴弹指即逝,治水大能早已坐化归墟、消散天地。他遗留世间的镇潮道力、万古古阵威能,历经岁月层层侵蚀,正日复一日、缓缓衰减、松动……

……

轰隆!!!

漆黑如墨的夜空深处,一道刺目惨白的惊雷骤然劈落,电光转瞬划破沉沉夜幕,短暂照亮了沧澜渊边陲角落,这座偏僻破败的小渔村。

雨夜村落之中,一道雪白小巧的身影正仓皇狂奔,四蹄翻飞、步履慌乱,三条蓬松长尾慌乱甩动,正是一只罕见的三尾异兽白狐。它惊魂未定,在错落的低矮土屋间穿梭躲闪,片刻后锁定一户寻常人家,纵身一跃翻过低矮院墙,身影一闪,彻底隐入院内黑暗之中。

……

沉沉土炕上,熟睡的少年被惊雷巨响骤然惊醒,胸口微微起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盛满猝醒的茫然与恍惚。

“我这是……”

尖锐的钝痛死死盘踞太阳穴,酸胀感顺着经脉蔓延至整个头颅。少年眉头紧蹙,抬手死死按着发胀的脑袋,指尖用力按压,竭力梳理混乱破碎的思绪。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他瞳孔微微震颤,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少年年纪的手掌,掌心布满层层厚茧,皮肤常年被海水浸泡,泛着僵硬的惨白,粗糙又干涩。

就在他失神错愕之际,胸口传来一团轻柔温热的贴合感。

少年微微一怔,瞬间忘却脑袋的剧痛,目光死死落在怀中,满眼惊愕。

“还有我怀里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一只……三尾狐狸!”

三尾灵狐!

这等只存于传说中的珍稀异兽,若是放在他原本的世界,足以轰动全网、扬名四方!

压下满心震惊,少年指尖试探性伸出,轻轻抚上那一身蓬松雪白的狐毛。

指尖划过的瞬间,顺滑柔软的触感席卷掌心,细腻得没有一丝杂质。

“哇!好顺好滑的毛发,简直极品啊!”

他一时爱不释手,指腹反复摩挲着蓬松狐毛,不知不觉间已然入迷。

片刻过后,赵太一骤然回神,眸光一凝,瞬间清醒。

不对!现在根本不是撸狐狸的时候!

他连忙收回手,敛去杂念,抬眼快速扫视四周。斑驳破旧的土墙、简陋低矮的木屋、老旧粗糙的陈设,全然是陌生至极的环境。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挪身下炕,每一步都放轻力道,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白狐。

少年缓步挪到屋前那扇老旧木门边,腐朽的木板轻轻晃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异响。他抬手握住粗糙的木门框,猛然一把推开。

轰隆隆!!!

第二道惊雷紧随而至,刺眼白光再度撕裂夜空!

剧烈的眩晕与撕裂般的头痛瞬间炸开,无数杂乱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蛮横涌入脑海,疯狂冲撞他的识海。

“额啊啊啊啊!”

剧痛席卷全身,少年身躯剧烈一颤,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前倾。

扑通!

一声闷响,他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彻底疼得昏死过去。

……

彻夜肆虐的风雨彻底平息,一轮朝阳缓缓爬出海平面,暖金色晨光轻柔洒落渔村大地。

昨夜喧嚣尽数褪去,暴雨仿佛带走了世间所有嘈杂,整座小渔村静得鸦雀无声,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安静。

土屋地面,昏迷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微动。

吸溜——吸溜——

“好痒啊……”

他在混沌中缓缓抬抬手,指腹无意识蹭过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极致温润柔软的触感。

这份真实的触感瞬间驱散残存的睡意。

赵太一骤然睁眼,猛地从地面坐起身,眼底残留的恍惚迅速褪去。

他再次抬眼扫视周遭陌生的破旧小屋,低头凝望这双布满劳作痕迹、全然不属于自己的手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真的、完完全全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新世界。

认清现实,少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神色异常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以后想办法回去就行。按照原主的记忆,也是个苦命人。不过挺巧的是,他也叫赵太一。”

他抬手握拳,轻轻舒展指骨,感受着体内平淡无奇、毫无波澜的气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兴致。

“修仙嘛……有意思,以前不知道看了多少这样的小说了,也算是一种准备吧……”

“原主无缘仙途,熬到十九岁都没能引气入体,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但是现在我也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土炕之上,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稳稳站着,圆圆的脑袋微微一歪,一双澄澈透亮的圆眼睛一眨不眨,静静打量着自言自语的少年郎,眸光懵懂又灵动。

“没有灵气,凡人一个,寿元也所剩无几了。”狐小九心底暗自掂量,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看在你好心收留我一晚上的份上,我便帮你一次,助你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仙途。”

赵太一指尖忽然抚过脸颊,残留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头一动,猛然转头。

四目相对,他直直对上白狐那双澄澈璀璨、宛若天然蓝宝石般透亮的眼眸,眼底忍不住漾起一抹赞叹。

“真的怎么看怎么漂亮的一条狐狸啊。”他低声自语。

说着,他缓缓迈步走近土炕,目光细细上下打量着这只通灵性的小白狐。

“话说此方世界的灵物都是有灵智的吧,那你会说话吗?”赵太一出声问道。

小白狐闻言,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挑,圆眸里掠过一抹人性化的古怪,静静睨着他,眼神戏谑,俨然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不是你这什么眼神……”赵太一被它看得莫名尴尬,抬手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洪亮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老赵!老赵!!”

赵太一瞬间回神,心头了然。

是原主的发小。这个时辰找上门,铁定是喊自己一同出海捕鱼谋生。

“咋了!!”他高声应道。

“走啊!还想不想吃饭挣钱了!”屋外的呼喊再度传来。

“来了——!”

赵太一应声起身,凭着原主残存的记忆,随手抓起墙角破旧的捕鱼工具,快步冲出房门。

啪!!!

厚重的木门被风一带,重重合拢,震得屋内微微一响。

小院四下彻底无人,寂静无声。

土炕上的小白狐身形微光一闪,骤然变换模样。

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蛋圆润软糯,线条稚嫩清甜。一双杏眼弯弯如月牙,眼尾天生缀着一抹淡粉色狐纹,灵动娇媚,自带几分天生媚态。

一头浅冷白色的软发松松挽成双丫髻,鬓边垂着两缕细碎软发,随风轻晃,温柔又娇憨。身后三条蓬松饱满的白色狐尾轻轻晃动,尖尖的狐耳时不时轻轻颤动,格外鲜活。

她身着一身简约利落的米白色短款衣裙,方便行动,周身常年萦绕着一缕清淡的花果甜香,干净又治愈。

“人看着倒是老实纯善,就是家境实在贫寒了些,好在没看出来有半点坏心思。”

狐小九轻声呢喃,迈步走到老旧灶台前,抬手顺势揭开厚重的铁锅锅盖。

下一秒,几只藏匿在锅底夹缝的老鼠瞬间受惊,慌乱窜出,四散逃窜。

啊!!!

狐小九猝不及防,浑身微微一僵,吓得连忙后退半步,一双小手轻轻捂住胸口,胸口微微起伏,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心底的惊悸。

“这也……这少年到底是怎么磕磕绊绊活到现在的……”她满脸无奈,暗自腹诽。

……

无垠大海蔚蓝辽阔,天水一线,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息吹拂海面。

一艘斑驳老旧的小渔船孤零零漂浮在万顷幽蓝之上,随着轻柔海浪缓缓起伏,缓缓航行在茫茫海面。

驾船的少年眉眼爽朗,正是赵太一的发小赵十二。

悄悄说来,赵十二家中从前接连诞下十一名兄长姐姐,尽数早早夭折,唯有他平安长大,故而得名十二。

“老赵你咋回事?今天怎么睡过头了?不想挣钱、不想吃饭了是吧?”赵十二偏头看向身旁的赵太一,打趣问道。

“啊,昨天家里跑来了一只小狗,我在想着要不要养着她,所以迟了些。”赵太一随口找了个借口,刻意隐瞒了小白狐的存在。

“养狗?你拉倒吧!自己都勉强糊口、养不活自己,还想养狗?依我看,不如直接宰了吃肉,还能改善一顿伙食。”赵十二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又实在。

赵太一只是轻轻耸肩,没有多做辩解。

赵十二忽然想起正事,伸手轻轻戳了戳赵太一的胳膊,眼神认真:

“诶,沧澜仙宗三年一度的招生测试,三日后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再去试一试?”

赵太一指尖骤然攥紧,眼底掠过一抹坚定的光亮,语气沉稳有力:

“嗯,到时候我会去的。这一次,我一定可以进沧澜仙宗。”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不过眼下嘛,先老老实实打鱼换钱过日子!走着!”

赵十二咧嘴一笑,扬手蓄力,奋力将手中渔网狠狠抛向辽阔海面。

……

暮色垂落,天地间晕开一层温柔朦胧的霞光,昼夜交替的时刻,是整片大海一天中最美的光景。

赵太一手中攥着几枚温热的铜钱,指尖提着两条肥硕的海鱼,缓步走回自家小院。今日出海收获颇丰,算是难得的好收成。

屋内,小白狐正安安静静躺在土炕上,双目轻闭,静静休憩。

赵太一扫了它一眼,没有打扰,径直转身走向破旧灶台,准备生火做饭。

可他刚抬手掀开铁锅锅盖,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呕!!!

他下意识弯腰干呕两声,满脸无奈。

“这谁受得了,原主这也太不爱卫生了吧?不行,必须得好好收拾一下。”

破旧的小木屋内,多了一个忙碌清扫的少年身影。扫地、擦洗、整理杂物,他耐心清理着屋内积攒已久的污垢尘埃。

土炕之上,小白狐静静趴着,一双澄澈眼眸一瞬不瞬,全程安静注视着忙碌的少年。

足足半个时辰,屋内终于焕然一新,干净整洁。

赵太一这才安心生火、烹煮海鱼。

饭菜做好,他盛出一条完整的鱼,放进干净的粗瓷碗中,端到桌前,对着小白狐扬了扬下巴:

“诺,吃吧,我家里也就这些简陋东西,将就一下。”

小白狐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嫌弃,可这荒僻小渔村别无选择,只能勉强接受。

她微微起身,缓步走到桌前,小口试探着咬下一口鱼肉。

鲜香软糯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味道绝佳!

小白狐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惊喜,小口吃得格外香甜。

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眸,赵太一忍不住弯起眉眼,温和轻笑。

“我那边的烹饪方法,看来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食呀。”

他转身从灶台端出属于自己的鱼肉,坐在小白狐身旁慢慢进食,指尖时不时轻柔抚过它蓬松柔软的狐毛,动作温柔又自然。

晚饭过后,夜色愈发深沉。

赵太一翻出几件洗干净的破旧衣物,细心折叠铺平,在土炕角落搭出一个柔软的小窝。

小白狐看着他的动作,心底瞬间气鼓鼓的:

可恶的人类!居然让本姑娘睡这种简陋地方!我趴他胸口睡觉怎么了?他这是在嫌弃本姑娘吗!

下一秒,赵太一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瞬间抚平了它所有小情绪。

“你以后就先睡这里吧,我今晚打算试着修炼,通宵不睡。你以前总喜欢趴我胸口上睡,容易互相打扰,为了不耽误你休息,你就睡这个小窝吧。”

小白狐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恍然,满心愧疚。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是我错怪他了,他居然这么体贴、对我这么好!呜呜!

一切彻底安顿妥当,夜色已然深透,万籁俱寂。

赵太一盘膝端坐于土炕中央,敛神静气,凭借原主残留的粗浅修行记忆,尝试感应天地间的先天一炁。

“原主这具身躯硬生生尝试十余年都无果,经脉淤塞成这样,属实难办。”赵太一暗自感慨。

他凝神感知良久,依旧一无所获,心底微微蹙眉:

“不行,浑身经脉仿佛彻底堵死,四处闭塞,半点天地灵气都感应不到……”

一旁的小白狐静静躺卧着,将他笨拙修炼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吐槽:

笨蛋,根本不是这么练的。想要感应先天一炁,首先得打通周身穴位与淤塞经脉,你现在浑身闭塞,照这么瞎练,这辈子都别想触碰到灵气。

哎,罢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心念既定,小白狐悄无声息起身,踮着脚尖轻步走到打坐的赵太一身后。

它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贴在少年脊背之上,一缕精纯磅礴的白色灵力,骤然顺着掌心狠狠灌入赵太一体内!

噗!

噗!!

噗!!!

三道沉闷的体内爆响接连响起,淤积十余年的经脉被瞬间冲开、贯通!

做完这一切,小白狐收回灵力,小声默念:“我只能帮你冲开经脉、打通通路,剩下的修行之路,就全看你自己了。”

说罢,它乖乖躺回角落小窝,安静休憩。

与此同时,赵太一浑身骤然一轻,通体通透,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席卷四肢百骸。

“呼——这是什么奇妙感觉!难道是先天一炁!”

一缕澄澈温润的清流骤然诞生于他的脑海,在识海之中肆意流转穿梭,流转之际,隐约映照出三道模糊虚幻的人影。

片刻之后,这缕清流一分为二,一白一黑两道气息相互缠绕盘旋,缓缓交织成形。

“这个形状!!!居然是阴阳双鱼!”

赵太一心神大震,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沉下心神,疯狂吸纳周遭游离的天地灵气。

一旁的小白狐骤然睁眼,瞪大圆圆的双眼,满脸惊奇地打量着缠绕在赵太一周身的黑白双色灵气。

“唔!好舒服!这是什么灵气!”

它鼻尖轻嗅,满心震撼。

这股灵气,比正统仙门的纯阳灵气更加霸道磅礴,又比阴邪魔教的极阴灵气更加深邃诡异。

这小子,到底觉醒了什么逆天体质?

小白狐按捺不住好奇,微微凑近打量。

周身缠绕的纯白灵气仿佛自带灵性,丝丝缕缕主动涌入它的体内,温润滋养着它的经脉道基。

“这!太舒服了!我的境界居然在缓缓稳固精进!”

小白狐沉醉在这极致温润的灵气滋养中,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伴着灵气流转,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朝阳东升。

赵太一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透亮。

他自己未曾察觉,漆黑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极致纯粹的黑白双色微光,阴阳交织,玄妙万分。

“好臭啊!”

他低头看向自身,皮肤表面沾满黏腻浑浊的污垢,浓郁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皱眉。

“这就是小说里写的洗髓排杂质吧,也太恶心了,必须赶紧洗洗。”

赵太一猛地站起身。

嗖!

一道雪白小身影被他骤然带起的劲风直接撞飞出去。

“哎呦,好疼!”

小白狐摔落在炕,揉着发疼的小身子,满心委屈腹诽:

这小子也太莽撞了!身上趴着这么大一只狐狸,居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有没有受伤?”赵太一连忙俯身,满脸愧疚地凑过来。

小白狐抬起粉嫩的小爪子,死死捂住鼻子,眉眼皱成一团,满脸嫌弃:“咦,好臭。”

“嘿嘿,我知道我臭,我不靠近你,我先去院子冲洗一下。”

赵太一讪讪一笑,转身快步冲到院中,打水反复冲刷身体,将一身污垢彻底洗净。

屋内,小白狐趴在炕边,静静望着院中少年利落的身影,心底暗自思索,眸光满是探究:

他实在太不简单了。

寻常凡人得此仙缘、引气入体,无一不是狂喜癫狂、激动万分。可他从头到尾,平静得过分,没有半点惊讶与亢奋。

这份沉稳心性,根本不像一个刚踏仙途的凡人。

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挺拔匀称的身形上,小白狐小脸微微一热,连忙慌乱收回视线,暗自嗔怪:呸呸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片刻后,赵太一洗漱干净、整理妥当,迈步回到屋内,直直朝着小狐狸走来,神色郑重。

“小狐狸,昨天晚上,是你出手帮我打通经脉了吧?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郑重鞠了一躬。

小白狐闻言,忽然张口,清脆软糯的少女音骤然响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太一微微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满眼诧异:“我去!你居然会说话!”

“嗯哼,不然呢?”小白狐扬起小巧的下巴,带着几分天生的傲娇,“本姑娘可是上……反正我比寻常妖兽厉害百倍,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嘿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管怎么样,真的谢谢你。”赵太一再次真诚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小白狐摆了摆小爪子,神色淡然傲娇。

“对了,我叫赵太一,不知姑娘芳名?”赵太一认真问道。

“我叫狐小九。”

“好的,小九。”

“谁让你叫得这么亲密了!”狐小九耳尖微热,故作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那好吧,我换一个,叫你小狐狸?”

“这个还行,勉强能接受。”狐小九傲娇抬眸。

她依旧好奇,再度追问:“所以你怎么确定,是我帮的你?”

赵太一笑,眼底清亮通透:“我经脉里残留着一股陌生又精纯的灵力,思来想去,这屋里除了你,再无旁人。”

“还算不笨。”狐小九得意地扬起小脑袋。

“我出门捕鱼了,今天也多谢你了。”

话音落,赵太一拿起工具,转身快步冲出院子,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