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厂

飞鱼志 · 从余未泱 · 第4章 · 64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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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老爷们没想到,江远帆真没忽悠。他们头脑发热买走的不止是鱼,还有最火爆的热点和谈资。

李员外把鱼缸摆在正堂中最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空出来,生怕鱼缸不明显。铜制的鱼缸旁边搁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罐,罐身雕着水浪纹和文祖抱着鱼头的半身橡,一看就是配套的。罐里面装着专用的饲料,颗粒均匀,色泽黄褐。罐口封了一层细麻布,掀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藻腥气。缸的内侧有一个隐藏槽,上面铺满拇指大小磨好的豆腐石,然后上面铺着棉布,用来过滤水中的脏东西。缸沿还挂着一只铜制小捞网,网眼细密,柄上缠了一圈麻绳,尾部有雕刻的鲤鱼。缸旁边放着一本薄薄的纸册,用较好的青藤纸,字迹工工整整,写着一些养鱼方法:换水不换尽,新水养半日。鱼惊则鳞暗,滤石月一易。

客人见了啧啧称奇:“这就是前段时间拍卖的金线鲫啊,是文祖当年养的,据说卖了二百钱,原来是被您买下了,恭喜!”

这段时间李员外收获了大量的情绪价值,如同三伏天喝了冰蜜,容光焕发。

听到有人问:“这竟然还有专门配的罐子,讲究!”说罢便竖起大拇指。

每到这个环节,李员外会把铜罐拿起来搁在手心,像盘核桃一样盘着:“诶呀,你是不知道我的苦。书上写不能多喂,可我就是时常担心鱼饿着。有时候茶饭不思,想喂又不敢喂。这是柳庄那后生亲手调的料,他跟我说这鱼挑食,换了别的料它吃不惯。”李员外露出惋惜又转为傲娇的表情。

客人蹲坐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道:“应该的,这可是二百钱的鱼,如此价格比的上李员外你做的贡品了,真花得值。”

李员外倒了一杯龙井递过去:“也是看他花了心思,在他身上能看到我自己当年,有时候为了不负王恩,常常夙夜至晨,把首饰每个细节都精心雕琢。我这也不是为了买鱼,是买这赤诚的匠心呐”

“哈哈,我说难怪啊,老李你常年被选入内务府,看来不是传闻的跟宫里人有一腿,而是凭着这什么来着,对,是匠心,哈哈”。这时有三人闯入,为首那人锦衣华服,腰间挂一玉佩,暗刻着:鱼龙卫。另外两位护卫在左右,身着鱼龙服,腰佩绣春刀。

李员外眉案锁紧:“原来是张都尉,不知都尉何时回来的,这茶水也没备好,刘管家,你怎么做事的?”

刘管家随后而来,脸色尴尬。

“诶,不怪他,某今早刚入城,听说李员外为讨好县令,花钱二百拍得鱼一尾,背生金线。某心生好奇,所以走路急了点。正见尔等相谈甚欢,没打扰各位雅兴吧”张都尉眯着眼笑道。

“哦,既然是来赏鱼的,那当然欢迎。刘管家,还不快看茶上座”李员外瞥了一眼刘管家,刘管家心领神会,便去安排。

张都尉却自管自顾径直走向案桌鱼缸前,仔仔细细盯着看了一会儿,笑道:“不了,某就是来看鱼的。某是粗人,不懂风雅,听说这是文祖养的,心生好奇,还是借李员外的光了。公务繁忙,某这就要走了。不过,李员外,今年王上五公主及笄,令各郡县准备贺礼,不知你养尊处优多年,匠心还保持否?与柳庄小儿相比孰强呢,哈哈,说笑了,小儿哪能跟李员外比。及笄礼是王公公督办,一时风头无两,压的众位公公不敢直视,哈哈,某还有事,告辞了”说罢,摆摆手,转身而出。

李员外脸色难看,将客人送至门外后,沉声吩咐管家:“择日安排与县令大人会面,就说公公想吃鱼了”

——

江远帆正在塘口封罐,龙丫头在旁边剥毛豆。忽然见一驴车来,伙计卸下一筐干枣和两条腊肉,随即一位年轻人翻帘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近前翻起折扇,开口道:“江老板?小生高盛,见过江老板”

江远帆没转头:“你那个谁,才来?”

“额?小生名叫高盛,随家兄在城东做点小买卖。你那金线鲫,这两天我已看了六次。很多人说钱花的不值,但我觉得这你情我愿的事说不清楚,心有疑惑,特来请教”

江远帆把手里罐封好,搁到成品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很简单呐,有人说它值,有人信他。信的人多,它就值”

高盛没转过来,不知道怎么个说法。于是拿起一罐封好的柳庄菌翻过来看了看,掂了掂重,问道:“这个叫柳庄菌?有什么用?”

不等回答,高盛把罐子放回原处,从袖口取出一个账本,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了他在县城看到金线鲫的经过和初步想法,便说道:“三条鱼共拍得四百八十钱,均得百六十钱,铜缸及配饰三十六钱,余百二十四钱。”

高盛合上账本,又道:“我开门见山了,江老板。如果说你出鱼,走我的路子,渠道需花费二十余钱,仍有百钱利润,你我二八分帐。每出一条鱼,江老板可获利二十钱,只是得保证独家供货。一季出三条,一年就是十二条,江老板年获利二百四十钱。所以恭喜江老板,这收入在白塘已是富户,城东一套三进宅子五百钱。两年,只需吃苦养鱼两年,江老板即可入住城东,到时小生定送上乔迁大礼”

”呵,算盘打的真响”龙丫头抬头,白了他一眼。

“哈哈,我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江远帆笑了,然后也拿出纸笔,边写划边说:“不过,你算得不对,因为这个算法有问题。首先你想啊,白塘的买家能有多少?”

“在白塘有这个实力的,确实只有几十户。不过南唐五十城,我高家在五城有渠道,这个生意做到三五年不成问题”提起高家,高盛自信爆棚,显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态。

“但是这些人想买的是‘稀罕’。卖多了,就不稀罕了。而且如果有人拿去配种呢?我能养得出,别人就养不出?”

高盛愣住了,没说话。

“你想要这个东西值钱,不是在鱼本身,你看我为什么做鱼缸、做配套,提前雇说书人讲故事?甚至付高昂的代价搭台子、请戏班、走拍卖?这些你想过没有”

高盛的目光紧了一下:“那你的意思,卖东西就是要靠花里胡哨的来衬托?”

“不是,是靠品牌。当他们只想买你家的东西的时候就成了,你说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

高盛把账本收回袖子里,但叠得很慢:“这种事闻所未闻,我只想挣点钱,不知道能不能聊的来”

“看你特地带着东西来,也认真研究过,我不想忽悠你。做生意是为了挣钱,那挣到钱的下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有更多本钱后,去挣更大的钱”高盛答到。

“就像我卖了四百八十钱,你来找上我。如果你卖了四千八百钱,四万八千钱呢?找上你的人会何其之多,这些人可未必都是好说话的”

高盛低头思索一会,说道:“有钱了当然要跑关系,最好有家里人能入举业,但这是挺难的。或者靠联姻、收买,定要搭上点关系”

“但是稀缺的东西,能跨过这些,带你去你去不到的地方”江远帆停顿了一下,看向高盛的眼睛,目光真挚:“你把金线鲫送给一位老爷,他不是真的喜欢鱼,是希望让别人知道他能养得起文祖的鱼。你满县城跑,认识的人虽然多,但圈子只是在坊市转。有了这样的金线鲫,你能走到老爷家正堂,替老爷给鱼缸换水、做点造景”

高盛沉思,坐了一会儿,把账本收进袖口里:“你说的这些有我哥在做,我只想找个事业赚点钱”

“也行,除了金线鲫,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江远帆转过身,拿起罐子:“别看它小,这个可以做大市场,挣大钱。”

高盛抬起头,目光闪动。

——

“他把我带到塘边,那塘水清亮,翠绿色,一看就是好水。在塘的一边,有一堆像老豆腐一样的白色石头,他说这是用来养菌的。什么是菌呢?这个菌会把没吃完的鱼食、鱼的粪便吃掉,这样水就干净了。三亩的鱼塘配一罐,每养一次菌就老化了,得重新换。菌卖三钱,这样一个三亩塘一年用九钱。而白塘有三四千亩池塘,这就是一年万钱的市场。”

讲到这里高盛咽了咽喉咙,感觉口干,大喝一口茶,继续说道:“然后他还讲了分销法,在一个地界找几个代理,代理卖出去每罐可拿一钱。代理还可以发展下一级的线,下级卖出去每罐也可拿一钱,同时代理拿半钱。所有这些人都登记在册,要成为代理得一次购买批量。比如第一级是五十罐,二级是二十罐。到时我们只管生产、供货,代理去跑,我们坐等收钱就行”

“菌效果真有那么好?”高强沉思一会,问道。

“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想法,他设计了一个方法,在池塘中设立几个投食点,用篓子沉到水里,每次鱼食就放那上面,隔段时间来查看,鱼吃完了继续加投,没吃完就捞出来,下次再投。然后每次到量记录下来,这样就知道每天投喂多少饵料。基本上是一斤料出九两鱼(古代是一斤十六两,这里为了方便用十进制)。然后还做了叫什么比较实验,就是选两个同样的塘,养同样的鱼,喂同样的料,区别是一个加了菌,一个没加。这样很直观了,有没有效果,效果怎么样一目了然”

“真是天才构思啊”高强叹道:“然后你答应投两千钱办什么柳庄菌厂?”

“啊,是。他说看到咱们赚大钱了,其他人也会进来抢,模式可以抄、菌种可以仿,甚至他们财力还可能更雄厚。咱们这有三个方法应对。一是抓住先手优势,先把名声打响。”

“嗯,不错,牌子和名气很重要”高强点头赞许道。

大哥的表情给了高盛信心,继续说道:“第二是要做标准化、专业化,通过规模化的生产极限压缩成本。哥,可能你不懂,我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

“不用,省钱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按他说的去做,一罐成本能做到几何?”高强打断道。

“额,按照他这个配置来,他说一罐的成本最低能做到半钱,是包括所有生产的成本,车马费不算,但我们只负责送货到固定的几个点,其他的路是代理们要去解决的。”

“哦,问题来了。就算他菌水不要钱,罐子是固定花费,人工的工资、每日伙食和器材的损耗,这些也不少,他凭什么说能做到半钱”高强质疑道。

高盛从包袱拿出账本,递给高强道:“大哥,你看一下,这是厂房的图纸规划,有:采石场、加工厂、宿舍、储存区、帐房……下面这些是需要的人员配置,总结起来就是:集料于市,价廉质恒;分工而作,轮转有序;各专一艺,定职明责。”

高强盯着账本没说话,足足看了一个时辰。忽然问道:“这些你有给其他人看过吗?”

“没有”高盛连忙说道。

“在你之前还有其他人找他吗?”

“没有,我确定,我是最早的”高盛笃定道。

“那现在也过了一天”高强闭目深思,高盛在旁边不敢出声。

良久,高强终于开口道:“不简单,不过不急,先调查他,然后搞点菌,试过了再说”

三日后,调查文书和测试结果都摆在桌上。塘里的水是真的变好了,而江远帆这个人,资料不详,似乎凭空在柳庄出现,据说是村民老李头远亲,证实为伪。擅长调水,曾半月内治好陈年废塘。在培育鱼种和生意上有独特手段,目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金线鲫为其所作,最高一次拍卖到二百钱。

“他的过往查无可查啊”高强喃喃自语道。

“他不会是乾国的细作吧”高盛紧张道。

“糊涂!”高强厉声道:“你当鱼龙卫是傻子,而且柳庄是什么地方,那有一半是王室远亲”

高盛低头不说话。

高强缓声道:“我就你一个弟弟,不是我说你,告诉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跟他谈金线鲫的时候,先泼你冷水,再给你看菌——他是故意的。等时机成熟才拿出真东西,这个人做事有章法,他要是只想赚快钱,就让你搞金线鲫了。现在要在柳庄做菌厂,是想做大买卖。”

高强把剩茶倒了:“我出去办点事,明天再去一趟,我跟你一起去。”

——

次日清晨,高家兄弟一起到了柳庄。开始没有直接去找他,高强在村里走了一圈,看到赶山人拉着罐来来往往,看到那一罐罐的柳庄标,看到村民在塘口放菌喂鱼。

良久,终于高强走到江远帆的小屋,用目光示意高盛。

高盛赶忙上前说道:“远帆,我又来了,这是我哥高强,我们一起来聊办厂的事情”

这时,高强露出微信,走过去先作揖,然后道:“我弟弟总算做了件正事,终于见到轰动白塘的金线鲫的发掘人,果然仪表不凡,难怪被文祖偏爱”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札:“听说你初来白塘,还来不及办户籍,县衙我认识些人,索性给办了,正好顺路给你送过来。”

江远帆接过来一瞥,大喜,收进怀里:“那多谢高大哥了,没这个我都不敢进城了,现在方便多了”

“哈哈,远帆你说笑了,莫说小小白塘了,就是南都你也去得”说完目光盯着江远帆的脸。

江远帆讪讪一笑。

高强走到塘边掬了一捧水:“这塘真漂亮,你在湖北老家养过鱼吗?”

江远帆顿了一下:“养过。”

“有多少亩?”

“我们那基地大,几口塘子,一般二十亩,小的十亩,最小的是五亩的大棚”

“大棚,那是什么”高强好奇道。

“嗯,怎么说呢,有时候做实验冬天温度低,或者季节交替的时候气温不稳,所以盖了大棚,跟船一样,相当于用铁架子做龙骨,然后上面盖上塑料大膜,就是那种能透光但不透气的东西,跟布一样柔软”江远帆想起之前在基地干活的场景。

高强笑了笑,把手里的水甩掉:“不懂,但是感觉厉害。这个大棚应该造价不菲吧,在你老家那边用的多吗?”

“还好吧,比不上一些种花种水果的地方,他们那是用玻璃来搭房子。嗯,玻璃就是白灵石,就是我那鱼缸前面的那块圆的”

“哦,那岂不是冬天都能有水果吃”高强惊奇道。

“哎,有是有,但那种大棚出产的不好吃,水果还是得吃当季的”江远帆吐了吐舌头。

“哈哈,身在富中不知富啊”高强笑的愈发灿烂,似乎刚听到一个极好的笑话。

聊完事情了——高家出三千钱,村里出地出人,龙丫头和老李头因投过钱各占一小股,江远帆不出钱不拿工酬占技术股。

事情定好后高强沉思了一会儿:“远帆啊,你这个方案别人可不一定答应。但谁叫老哥我喜欢你这个人,就按你说的办。老哥我有个请求啊,你也看到,我弟弟想做点事,希望你能带带他,让他做个副手。放心,如果他偷奸耍滑,跟我讲,我抽他”说完狠狠瞪了高盛一眼。

高盛缩缩脖子道:“放心,哥。我一定好好做事,一定唯帆哥马首是瞻!”

“别,你比我大呢,折寿啊”江远帆赶忙阻止。

“欸,这个厂交给你管理,我们都要靠你吃饭,在外面我们各论各的,但在这里你是当之无愧的大当家的,你可是要管人的,将来嘛或许会面对更大的场面,管更多的人。所以现在需要把威信立起来”高强调侃道。

“是的,帆哥,我要跟你多学习,你是我们的大当家的”高盛也笑道。

“嗯,好吧,称呼什么无所谓。感谢你们的支持,不然厂还盖不起来。我一定尽我所学,为大家赚钱”江远帆很感动,终于遇到良心资本了。

“哈哈,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呀,我们还是希望能进步的”

“哈哈,是啊”

——

一个月后。

厂房主体建筑如期完工,门口有一个硕大的大门,门头立着硕大的鱼的造型——深蓝色流线型鱼体,胸鳍如翅膀一样向两侧展开,鱼背上一道细长的金线从鳃盖延伸到尾鳍。

“帆哥,这个鱼为什么有长翅膀?”高盛好奇问道。

“因为它要飞出去。”

“鱼怎么能飞呢?”

“有的,有鱼能飞。等你跟着大河走到尽头,你会看到海,那里就有长翅膀的鱼”

“哈哈,我走不了这么远,南都还没去过,以后靠帆哥你了,将来替我去看看海”

“好的,不说了,开幕式要开始了,先过去”

“好!”

一群穿统一深蓝色短褂的工人围在前面,他们左胸前缝着飞鱼标的布贴,后背绣着字:柳庄菌厂。高盛穿上工服后对着铜镜照照:“真好看,还挺精神的。”

“高盛,快点,要开始剪彩了”

“来了,帆哥帮我看看领子”

高强来了,村长来了,观礼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城里人。

一个穿灰袍的瘦长脸中年人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生产区和墙上的岗位分工图,然后走到江远帆面前说道:“久仰大名,鱼缸做得很精美,而且寓意也好,配得上祥瑞。”

“请问阁下是?”江远帆摸摸头,真不认识。

“哈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塘的师爷,姓柳,后面可能有事需要麻烦你,到时再说,今天是大喜日子,先去忙吧”师爷道。

江远帆忙的不行,于是拱个手走了。

“剪彩开始……”顿时锣鼓声响起...

晚上庆功宴上江远帆喝得有点多,应酬完众人后,端着碗迈着八字步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龙丫头,凑近,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当初帮了我一把,所以我……”

龙丫头往后挪了挪,嫌弃道:“喝多了,味难闻”

“没,这哪跟哪啊……龙丫头,我——”江远帆往前凑半分,欲偷袭,忽然“呕!”吐了。

龙丫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及时避开险情,心有余悸地说道:“还说没醉,差点吐我身上,不理你了”然后从后门跑了。

吐完后,江远帆整个人轻松了,歪歪斜斜地走回屋里,自言自语道:“哎,关键时刻,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然后看见桌上放着一碗汤,还带着温。

“这丫头,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江远帆端过汤来喝了一口,听着蛙鸣声一片,再看看外面,门口的火堆还在烧着。埋头又喝了一口,直到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米酒沫。想起导师问他数据怎么还没跑完,想起通宵改论文的时候窗外的路灯——那路灯陪伴他三年,等候他三年,可是还没等到他毕业。

江远帆把碗放回桌上,躺下来闭了眼。门没有关好,风从门缝里穿过去,带着塘水的气味。身上的担子重了啊,想捋一捋思路,想着后面怎么计划,可是头已晕,明天的活明天想——现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