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落第，道卷藏光
暮春长安，曲江池畔落絮漫天。
十里长堤挤满新科举子，锦衣少年执红笺奔走，笙歌画舫浮于碧波，酒香混着春风飘出数里，满街皆是金榜题名的意气张扬。唯有堤尾一块青灰巨石上，独坐一道单薄青衫身影，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沈砚指尖捏着一纸落第榜文，纸面墨迹早已被指尖冷汗浸得发皱。三载寒窗，数次赴京，到头来榜上无名，一腔经世抱负尽数碎在曲江暖风里。
他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皇城，朱墙琉璃瓦在落日下泛着冰冷金辉。世间凡人汲汲营营，求功名、求富贵、求一世安稳寿数，可纵是状元及第，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生老病死半点逃不开。
心底蛰伏多年的念头，此刻破土而出。
为官辅政，救一时万民，终究抵不过轮回无常。与其困在红尘牢笼耗损浮生，不如寻一条超脱生死的大道。
“沈兄，原来你在这儿。”
清朗呼唤自身后传来，一名素布长衫书生快步走来，是沈砚在长安唯一相交的友人，温景。温景手中提着一坛淡酒，脸上不见半分登科的狂喜，反倒满是担忧，“我寻你半日，榜上不见你名，莫要太过伤怀。”
沈砚将榜文缓缓揉碎，碎纸随风散入池水，随涟漪漂远。他侧头看向挚友，清冷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温和，无半分颓丧：“功名于我，本就是过路浮云，落第未必是坏事。”
温景一愣，把酒坛递到他手中：“话虽如此，可往后你打算如何？回乡耕读，还是另寻出路？”
“不回乡。”沈砚仰头饮下一口浊酒，辛辣暖意顺着喉管淌入胸腹，“长安灵气充盈，我欲在此寻道。”
温景只当他落第失意说气话，苦笑一声，陪他静坐石上。周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人沉默对坐，竟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暮色渐浓，曲江游人渐渐散去，晚风带起丝丝凉意。沈砚起身与温景作别，约定改日再聚，孤身走向城南破旧民居。
他租住的小院狭小逼仄，土墙斑驳，院中只生一株枯老槐树。推开木门时，怀中一物骤然发烫，微光透过粗布衣襟隐隐透出。
沈砚心中一动，反手合上院门，快步走入屋内，点亮一盏油灯。
油灯昏黄摇曳，他从内衫夹层取出一卷残破古帛。帛书泛黄发黑，边缘多处磨损，上面镌刻着无数常人看不懂的细密纹路，是去年他在城外荒寺废墟偶然拾得之物，此前一直沉寂无光，唯有今日方才异动。
方才曲江堤上心绪大变，生出弃儒求道之心，这古卷竟生出感应。
指尖轻触帛面，一股微凉气流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因连日赶考疲惫酸痛的躯体瞬间舒展，眼前似蒙一层薄雾缓缓散开，窗外院墙缝隙、院角杂草根部，丝丝缕缕莹白气流清晰浮现。
“这是……灵气？”
沈砚呼吸一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古卷之中缓缓浮现一行古朴篆字，映入他眼底——《山河古卷》，引目识气，踏道长生。
无数晦涩道诀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指尖汇入脑海，炼气法门、辨灵识凶之术，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
原来世间真有超脱凡俗的修行之路，凡人可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延长寿元，挣脱生老病死桎梏。
沈砚握紧古卷，眼底沉寂多年的淡漠被星火点燃。他不求一朝权倾朝野，不求万民称颂，只求大道逍遥，跳出轮回。
可转念间，温景方才担忧的面容浮现在心头。方才曲江若不是温景寻来陪他消解失意，孤身一人面对满堂登科举子，那份落寞怕是难捱。红尘功名不值一提，可真心相交的知己，却是独一无二的牵绊。
他心中暗自立下誓：他日若修道有成，必护温景一世安稳，不受俗世磋磨。
正沉浸在道诀感悟之中，院外忽然传来整齐利落的靴踏之声，伴随着女子清冷澄澈的嗓音，穿透薄薄土墙：“司天仙台巡查，此间住户尽数出来核验身份，近日长安城郊频发邪祟作乱，需排查可疑修士。”
司天仙台。
沈砚心头微动，早听闻大唐设仙台管束天下修行之人，执掌修士律法，镇压妖邪乱修，执事皆是实力不俗的修行者。
他刚习得识气之法，好奇心起，吹灭油灯，轻步挪至窗边，掀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
小院巷口立着数名身着银灰制式法袍的巡仙吏，为首一名女子立于灯火之下，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身素白法衣衬得面容清冷绝尘，腰间悬一柄镂银长剑，剑穗随晚风轻晃。
女子眉眼端正，眸光锐利如寒星，扫过两侧民居时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清冽灵气，远比他从草木间吸纳的气流精纯百倍。
苏凌月指尖握着一块刻有仙台纹路的玉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户院落：“私藏邪器、暗中修行旁门左道者，主动上交可从轻处置，若被查出，押入仙台囚牢。”
她目光不经意掠过沈砚所在的破旧小院，那双清冷眼眸似穿透墙壁，淡淡朝窗缝的方向看来。
沈砚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怀中《山河古卷死死按住。古卷乃是无上道藏，绝非寻常器物，若是被仙台巡查发现，难免生出祸端。
窗外女子似并未深究，收回目光，转身去往隔壁院落核查，清浅灵气渐渐远去。
沈砚靠在土墙之上，心跳微微急促。
今日落第，得古卷踏道，又偶遇仙台执法修士苏凌月。
长安城的红尘功名，于他已是过往云烟。长生大道铺在眼前，只是这条孤远道路之上，他不愿孑然一身。知己要护，方才惊鸿一瞥的仙台女修，也莫名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淡印记。
油灯重新点亮，沈砚铺开粗糙草纸，提笔落下一行字。
不求金榜登云路，唯寻山河长生道。
纵是举世皆过客，知己心上人不负。
他将《山河古卷平铺案上，依照卷中法门凝神静心，缓缓吐纳窗外飘入的第一缕天地灵气。
漫长修行路，自此，于长安暮色间，正式启程。
十里长堤挤满新科举子，锦衣少年执红笺奔走，笙歌画舫浮于碧波，酒香混着春风飘出数里，满街皆是金榜题名的意气张扬。唯有堤尾一块青灰巨石上，独坐一道单薄青衫身影，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沈砚指尖捏着一纸落第榜文，纸面墨迹早已被指尖冷汗浸得发皱。三载寒窗，数次赴京，到头来榜上无名，一腔经世抱负尽数碎在曲江暖风里。
他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皇城，朱墙琉璃瓦在落日下泛着冰冷金辉。世间凡人汲汲营营，求功名、求富贵、求一世安稳寿数，可纵是状元及第，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生老病死半点逃不开。
心底蛰伏多年的念头，此刻破土而出。
为官辅政，救一时万民，终究抵不过轮回无常。与其困在红尘牢笼耗损浮生，不如寻一条超脱生死的大道。
“沈兄，原来你在这儿。”
清朗呼唤自身后传来，一名素布长衫书生快步走来，是沈砚在长安唯一相交的友人，温景。温景手中提着一坛淡酒，脸上不见半分登科的狂喜，反倒满是担忧，“我寻你半日，榜上不见你名，莫要太过伤怀。”
沈砚将榜文缓缓揉碎，碎纸随风散入池水，随涟漪漂远。他侧头看向挚友，清冷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温和，无半分颓丧：“功名于我，本就是过路浮云，落第未必是坏事。”
温景一愣，把酒坛递到他手中：“话虽如此，可往后你打算如何？回乡耕读，还是另寻出路？”
“不回乡。”沈砚仰头饮下一口浊酒，辛辣暖意顺着喉管淌入胸腹，“长安灵气充盈，我欲在此寻道。”
温景只当他落第失意说气话，苦笑一声，陪他静坐石上。周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人沉默对坐，竟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暮色渐浓，曲江游人渐渐散去，晚风带起丝丝凉意。沈砚起身与温景作别，约定改日再聚，孤身走向城南破旧民居。
他租住的小院狭小逼仄，土墙斑驳，院中只生一株枯老槐树。推开木门时，怀中一物骤然发烫，微光透过粗布衣襟隐隐透出。
沈砚心中一动，反手合上院门，快步走入屋内，点亮一盏油灯。
油灯昏黄摇曳，他从内衫夹层取出一卷残破古帛。帛书泛黄发黑，边缘多处磨损，上面镌刻着无数常人看不懂的细密纹路，是去年他在城外荒寺废墟偶然拾得之物，此前一直沉寂无光，唯有今日方才异动。
方才曲江堤上心绪大变，生出弃儒求道之心，这古卷竟生出感应。
指尖轻触帛面，一股微凉气流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因连日赶考疲惫酸痛的躯体瞬间舒展，眼前似蒙一层薄雾缓缓散开，窗外院墙缝隙、院角杂草根部，丝丝缕缕莹白气流清晰浮现。
“这是……灵气？”
沈砚呼吸一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古卷之中缓缓浮现一行古朴篆字，映入他眼底——《山河古卷》，引目识气，踏道长生。
无数晦涩道诀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指尖汇入脑海，炼气法门、辨灵识凶之术，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
原来世间真有超脱凡俗的修行之路，凡人可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延长寿元，挣脱生老病死桎梏。
沈砚握紧古卷，眼底沉寂多年的淡漠被星火点燃。他不求一朝权倾朝野，不求万民称颂，只求大道逍遥，跳出轮回。
可转念间，温景方才担忧的面容浮现在心头。方才曲江若不是温景寻来陪他消解失意，孤身一人面对满堂登科举子，那份落寞怕是难捱。红尘功名不值一提，可真心相交的知己，却是独一无二的牵绊。
他心中暗自立下誓：他日若修道有成，必护温景一世安稳，不受俗世磋磨。
正沉浸在道诀感悟之中，院外忽然传来整齐利落的靴踏之声，伴随着女子清冷澄澈的嗓音，穿透薄薄土墙：“司天仙台巡查，此间住户尽数出来核验身份，近日长安城郊频发邪祟作乱，需排查可疑修士。”
司天仙台。
沈砚心头微动，早听闻大唐设仙台管束天下修行之人，执掌修士律法，镇压妖邪乱修，执事皆是实力不俗的修行者。
他刚习得识气之法，好奇心起，吹灭油灯，轻步挪至窗边，掀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
小院巷口立着数名身着银灰制式法袍的巡仙吏，为首一名女子立于灯火之下，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身素白法衣衬得面容清冷绝尘，腰间悬一柄镂银长剑，剑穗随晚风轻晃。
女子眉眼端正，眸光锐利如寒星，扫过两侧民居时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清冽灵气，远比他从草木间吸纳的气流精纯百倍。
苏凌月指尖握着一块刻有仙台纹路的玉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户院落：“私藏邪器、暗中修行旁门左道者，主动上交可从轻处置，若被查出，押入仙台囚牢。”
她目光不经意掠过沈砚所在的破旧小院，那双清冷眼眸似穿透墙壁，淡淡朝窗缝的方向看来。
沈砚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怀中《山河古卷死死按住。古卷乃是无上道藏，绝非寻常器物，若是被仙台巡查发现，难免生出祸端。
窗外女子似并未深究，收回目光，转身去往隔壁院落核查，清浅灵气渐渐远去。
沈砚靠在土墙之上，心跳微微急促。
今日落第，得古卷踏道，又偶遇仙台执法修士苏凌月。
长安城的红尘功名，于他已是过往云烟。长生大道铺在眼前，只是这条孤远道路之上，他不愿孑然一身。知己要护，方才惊鸿一瞥的仙台女修，也莫名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淡印记。
油灯重新点亮，沈砚铺开粗糙草纸，提笔落下一行字。
不求金榜登云路，唯寻山河长生道。
纵是举世皆过客，知己心上人不负。
他将《山河古卷平铺案上，依照卷中法门凝神静心，缓缓吐纳窗外飘入的第一缕天地灵气。
漫长修行路，自此，于长安暮色间，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