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双杰逆半仙，凡尘共守天
落仙古渡，死寂如坟。
漫天仙光凝滞，千万修士僵立原地，呼吸皆断。
没有人能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
整片凡界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最有希望登临神庭的苏砚秋，亲手崩碎了自己的登天大道。
那是无数修士穷尽生生世世、流血流汗、舍亲弃友都求不到的仙途神基。
于他掌中，寸寸湮灭，化作漫天碎光，随风散尽。
仙纹崩裂的剧痛，足以撕碎寻常大能的神魂。
可苏砚秋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悔意。
舍弃万古长生，放弃至高神位，他眉头未曾皱一下。
自碎仙途的那一刻起，他彻底从未来神明，沦为了天地间最普通、再无登天资格的凡尘修士。
从此仙路断绝，永无超脱。
玄阳半君须发微张，胸腔怒火与难以置信交织，几乎癫狂：
“愚蠢！荒谬！！”
“你可知你弃掉的是什么？是万古不朽、是超脱轮回、是俯瞰万族的至高大道！”
“为一个逆道邪魔，自毁前程，葬送一生道果！苏砚秋，你疯魔入骨！”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一切皆可弃，唯仙途不可负。
沈寂挡仙途，是人族公敌；苏砚秋自毁仙途，是千古罪人。
下方无数修士纷纷回神，随即炸开滔天怒骂。
“疯了！这两人全都疯了！”
“毁掉自己就算了，还要拉着整个人族陪葬！”
“两大天才，双双堕入邪道，天要亡我东域仙途！”
谩骂、不解、怨恨、唾骂，如浊浪滔天，席卷整座古渡。
众生愚昧，双眼被长生贪欲蒙蔽。
他们看不见九天之上吃人的神庭，看不见年年被收割的凡界气运，看不见尸山血海下万古不绝的亡魂悲鸣。
他们只恨挡了自己成神路的人。
血泊之中，沈寂撑着断裂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满身血迹，道基龟裂，脏腑重创，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如不屈的凡界脊梁。
他望着身前那道清绝孤挺的青衫背影，声音沙哑低沉：
“值得吗？”
苏砚秋闻言，微微侧首。
清冷眉眼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风雪尽散，山河温柔。
“你敢举世为敌，独守人间。”
“我为何不敢弃一身仙途，陪你逆天？”
简简单单两句话，胜过世间万千豪言。
世人皆贪神位，逐仙逐道，逐万古虚无长生。
唯他苏砚秋，弃仙、弃神、弃超脱，甘愿落凡、甘愿沉沦、甘愿守这残破污浊的人间。
万古行路，无人伴我，今有君，并肩逆天。
沈寂眼底冰封的苍凉，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这一路太苦、太孤、太绝望。
他以为自己永远是孤身一人，扛下万古黑暗，直面诸神苍天。
所幸，人间未绝，尚有知己。
“好。”
沈寂抬手，握紧手中染血的拒天断剑，黑白眼眸重燃凛冽寒芒。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不拜仙、不叩天、不求神、不逐道。”
“诸天若弃凡尘，你我便以凡躯，护苍生不灭。”
“神若伐凡，你我便双剑逆神！”
守世盟约，于血海残土之上，就此立成。
苏砚秋长剑出鞘，铮鸣震彻千里江川。
他自碎仙途，并非自废战力。
褪去九天仙韵，剥离神庭枷锁，他的剑道彻底挣脱天道束缚，化作纯粹凡尘斩神剑道！
以前的他，剑求登天，剑证仙果。
如今的他，剑斩仙贼，剑护凡尘！
剑气凛冽，肃杀苍茫，压盖漫天仙光！
玄阳半君见状，怒极狂笑，杀意滔天：
“可笑！两个自绝仙途的蝼蚁，也敢妄言逆神护世！”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双双殒命于此！彻底斩断这可笑的守世歪道！”
轰！！
半步仙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紫金仙芒贯空，万丈道则垂落，天地间浮现密密麻麻的登天符文，那是趋近神明的审判之力。
玄阳半君脚踏仙台，掌凝神印，一招九天逐仙镇魔印，轰然镇压而下！
此术专为镇压逆道、肃清异端而生，曾镇压上古无数邪祟、逆修，是逐仙殿镇殿绝学！
仙印盖顶，风云窒息，山河震颤，方圆千里灵气尽数凝固。
万千修士仰头观望，笃定结局——
两大逆道少年，必将碾作飞灰，尸骨无存！
“并肩。”
苏砚秋轻声一语。
下一瞬，双杰齐动！
苏砚秋青剑先出，剑光清绝万里，无匹剑道撕裂层层仙则，直面九天神印！
他碎仙途、破枷锁，一身剑道臻至凡尘极致，剑光所过，仙纹崩碎、道则失效！
沈寂紧随其后，染血白衣猎猎作响，燃烧残余凡脉根基，拒天黑剑逆斩苍穹！
守世道韵、亡魂执念、人间山川气运，尽数灌注一剑之中！
一剑拒天，一剑护凡！
青黑两道剑光交汇，一清一沉，一锐一烈，横贯长空，逆撼半仙神印！
轰隆——！！！
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炸开！
千里江水倒卷，落仙古渡彻底崩碎，四周山石尽数化为齑粉！
金色仙印寸寸龟裂、蔓延蛛网裂痕，磅礴仙力疯狂溃散、湮灭！
玄阳半君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万万想不到，两个彻底断绝仙途、摒弃神道的凡尘少年，联手之力，竟能硬撼他的半仙绝杀！
“不可能……凡躯怎可抗仙！！”
他嘶吼出声，难以置信。
仙，本是凌驾凡俗、碾压众生的至高存在。
可今日，凡躯逆仙，蝼蚁抗天，彻底颠覆万古修行常识！
“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砚秋清冷之声穿透爆炸余波，响彻天地。
“仙若护世，仙为正道。”
“仙若屠凡，仙为贼寇！”
“凡躯虽微，可承山河重担；凡尘虽贱，可葬九天神魔！”
话音落下，碎裂的仙印轰然崩塌！
漫天紫金仙光彻底湮灭！
反噬之力汹涌回荡，玄阳半君身躯巨震，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仙血！
半仙大能，被两个凡尘少年，逼至吐血败退！
全场死寂，万修失语。
那些狂热朝拜仙途、唾骂双杰的修士，此刻尽数面色惨白，心神震颤，不敢再有半分妄言。
他们信奉的正统仙力，被逆道凡尘彻底碾压。
玄阳半君又惊又怒，又惧又慌，眼底生出极致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
这两人不是愚昧叛逆。
他们是斩断奴性、挣脱天道骗局、行走人间的逆道行者！
放任下去，不出百年，此二人必成凡界真正的浩劫，彻底颠覆万古登天秩序！
“必死！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玄阳半君彻底疯狂，燃烧自身半仙寿元，透支千年道基，欲搏命绝杀！
周身仙光暴涨数倍，天空之上隐隐浮现神庭虚影，欲借九天之力，抹杀凡尘异端！
可就在神庭虚影显露的刹那。
沈寂眉心骤亮！
青云山千万亡魂执念、整片东域大地气运、守世大道根基，尽数沸腾！
他重伤的身躯骤然稳住，眼底幽沉如万古深渊，直视那缥缈神庭虚影。
“神界，也敢俯视凡尘？”
“今日，便让你看看——凡人逆神，何等风骨！”
拒天剑高高扬起，黑红色的守世血气冲霄而上！
与此同时，遥远九天神庭。
金碧辉煌的神王殿内，新晋神王林清玄端坐神位，俯瞰下界乱象。
看着那两道逆抗仙法、撼动神序的凡尘身影，他淡漠的眼底，终于生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区区凡蚁，屡坏神庭收割秩序。”
“看来，沉寂万年的人间清扫，是时候提前开启了。”
神音落，九幽寒起。
凡界风雨，真正的末日杀机，已然从九天之上，悄然垂落。
落仙古渡的血战，只是开端。
诸神侧目，神魔欲临，苍生愚昧，举世皆敌。
唯有双杰青黑身影，立在残破山河之间，以最卑微凡躯，挡在人间与九天绝路之前。
人间无人守，我等自守。
天道不公平，我等自平。
九天云海翻涌，神王殿神光凛冽。
林清玄端坐神座，周身神纹流转，早已彻底剔除七情六欲，只剩神庭赋予的收割权柄。方才落仙古渡那一幕，两个凡界少年联手逼退玄阳半君，撕破仙法桎梏，已经触碰到了神庭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凡界是牧场，修士是待养血食，飞升者是牧场牧奴。
沈寂断飞升、阻收割；苏砚秋自碎仙途、拒入神庭，二人便是牧场之中，两头带头挣脱枷锁的野牛。今日不除，来日必搅动整片凡界，动摇万古饲神根基。
“传令，降下神谕，授玄阳半君临时神使权柄。”
“赐神庭清扫令，清剿异端，肃清凡界躁动。凡阻拦者，视作凡界叛党，一体抹杀。”
淡漠神音响彻神王殿，一道鎏金神旨撕裂云层，裹挟刺骨神风，直直砸向落仙古渡上空。
神旨展开，字字苍劲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压，响彻方圆万里天地：
神庭谕：凡界修士沈寂、苏砚秋，悖逆天道，扰乱飞升秩序，动摇人神供需根本，定为一级异端。授逐仙殿玄阳半君神使之权，持清扫令，就地诛灭二人。凡私藏、庇护、附和二人者，气运剥夺，神魂勾连神庭，秋后尽数清算。
鎏金神辉笼罩玄阳半君身躯，一道道淡金色神纹爬满他四肢百骸，寿元短暂充盈，半仙修为强行拔高一截，指尖悬浮一枚漆黑令牌，正是清扫令。
握住令牌的刹那，玄阳双目赤红，气势暴涨，仰头狂笑不止：
“天助我也！神王大人亲下旨意，赐本君神使权！沈寂、苏砚秋，今日就算你们战力再逆天，也绝无生机！”
清扫令微微震颤，引动一丝九天本源之力，化作一柄狭长神矛，矛身缠绕神庭审判符文，锁定沈寂与苏砚秋二人。
四周原本噤若寒蝉的万千修士，见神旨亲至，瞬间重拾底气，再度嘶吼起来。
“有神王撑腰，异端必死！”“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一缕残魂！”“敢违逆神庭，便是与整个人界气运为敌！”
众生依旧看不清本质，只把神庭旨意当作金科玉律，把手握神权的玄阳视作救世支柱。
苏砚秋长剑横于身前，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冷冽：“借神庭之力壮胆，说到底，依旧只是神界的爪牙罢了。”
沈寂抬手拭去嘴角血渍，握牢拒天剑，周身守世道韵与大地紧密相连，脚下碎石、江水、残山尽数化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爪牙也好，神使也罢，今日想踏过我们屠戮人间，绝无可能。”
玄阳眼神狠厉，再无半分周旋余地，手持清扫神矛，裹挟九天微弱本源之力轰然刺出！
神矛破空，空间泛起层层褶皱，所过之处，一切灵气尽数被神庭之力消融，带着抹杀一切的霸道威能直刺二人。
这一击，早已超脱凡界半仙极限，沾染神权，杀伤力远超先前任何一招。
“分守左右，合剑破神！”
苏砚秋一声低喝，身形掠向左侧，青剑斩出万千清冷剑丝，层层缠绕神矛，迟滞攻势；沈寂踏地向前，全身凡脉彻底点燃，血肉、神魂、大地气运、万千亡魂执念尽数汇入拒天剑，漆黑剑光沉重如山，带着死守凡尘的决绝狠狠劈砍在神矛矛身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席卷千里，金色神芒与黑青剑光疯狂对冲，狂暴气浪再次撕裂大地，滔滔江水被强行从中分开，露出满是淤泥与碎石的江底。
神矛剧烈震颤，矛身审判符文寸寸崩裂，玄阳手臂发麻，气血逆行，连连暴退数丈，满脸惊骇：“区区凡躯，竟能抗衡神庭本源之力？！”
他本以为手握清扫令便可碾压一切，却忘了二人道途早已脱离仙神体系，扎根凡尘，天地山川皆为后盾，神庭之力天生便会被大地之力克制。
“神庭高高在上，视众生为粮草，可它终究悬于九天，无法彻底掌控凡界大地。”沈寂气息急促，重伤的身躯早已濒临极限，每一次出手都在透支生命根基，“只要凡界大地尚存，只要人间生灵未绝，它便永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玄阳恼羞成怒，不再保留任何底牌，以自身神魂精血献祭清扫令，欲短暂借用神王一丝分身力量：“既然正面杀不死你们，那便以神魂献祭，召神王投影！我倒要看看，凡躯能不能挡得住真正神明！”
精血源源不断涌入清扫令，令牌黑雾暴涨，高空云层之中，一道模糊却威压盖世的金色人影缓缓凝聚，正是神王林清玄的一缕神魂投影。
仅仅一缕投影，便让整片天地温度骤降，所有修士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发自灵魂深处生出臣服的本能。
林清玄投影垂眸，目光淡漠扫过下方两道身影，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沈寂，念你同门一场，再三容忍，你却步步紧逼，屡次破坏收割秩序。”
“苏砚秋，本是潜力无限的登天种子，自碎仙途，自断神缘，愚蠢至极。”
“凡界牧场，万古不易。你二人以蝼蚁之身妄图更改天道格局，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给你们最后抉择：归顺神庭，做人间牧官，可保长生；否则，神魂碾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威压铺天盖地，如同万丈大山压在二人心头，这是来自真正神王的意志，足以动摇神魂，扭曲道心。
不少修士已经双膝一软，彻底跪倒，疯狂劝降：“快答应！归顺神王才有活路！”“不要再执迷不悟白白送死了！”
沈寂迎着神王投影漠然的目光，缓缓挺直伤痕累累的身躯，举剑指天，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传遍万里山河：
“林清玄，昔日同门情谊，早在你抬手屠尽青云千万同门那一刻，便彻底断绝。”
“你登天成神，不是超脱，是背叛人族，是沦为神界屠族利刃。”
“你问我们选不选归顺？我告诉你答案——”
“宁化作凡尘一抔黄土，血肉滋养山川草木，也绝不做屠戮同族、喂养神明的刽子手！”
苏砚秋并肩而立，青剑直指神王虚影，剑意孤高决绝：
“神庭以苍生为食，以世界为圈，此等天道，本就该被颠覆、被撕碎。今日你杀得了我们二人，来日依旧会有守世人挺身而出。凡界亿万生灵，绝非圈养牲畜！”
二人言语，没有半分妥协，以凡人之躯，直面神王意志。
林清玄投影眼眸寒意暴涨，再无半分多余话语，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神雷，轰然轰落！
这是神王亲手出手，远超清扫令的力量，足以瞬间湮灭元婴、重创半仙！
“合力接下！”
双剑相交，青黑二色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横跨天地的巨型凡剑，以整片东域大地为根基，以万千不甘亡魂为锋刃，逆迎神雷！
轰隆巨响贯穿天地，神光炸开，剑光崩碎，狂暴冲击波横扫四野。
苏砚秋肩头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沈寂胸前旧伤彻底撕裂，一口鲜血大口呕出，二人双双踉跄后退，气息萎靡到极致，已是强弩之末。
玄阳见状眼中狂喜，手持神矛伺机而动，准备二人力竭瞬间发动最后绝杀。
神王投影居高临下，冷声道：“螳臂挡车，自寻死路。今日便将你们抹杀，再以清扫令震慑全凡界，杀鸡儆猴，稳固牧场秩序。”
就在神雷再聚、绝杀将至的生死一刻。
大地深处，忽然传来连绵厚重的轰鸣，整片东域地脉尽数震颤，无数蛰伏在地底的古老残魂、上古守地灵祇齐齐苏醒，幽幽光芒自山川、河谷、地底裂隙之中缓缓升起，源源不断汇入沈寂与苏砚秋体内。
大地生怒，万魂同悲！
这片被神明长久收割、被修士肆意消耗的凡界，在见证双杰以命守世之后，终于做出了回应！
沈寂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
“天地不语，却自有本心。”
“诸神想要清扫人间，先问过这脚下万里河山，亿万亡魂！”
拒天剑再次抬起，这一剑，不再只是两个人的抗争，而是整座凡界，对九天神庭，最彻底的宣战！
高空之上，林清玄投影神色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
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掌控。
单纯抹杀两个少年，已经压不住凡界日渐苏醒的反抗之心。
漫天仙光凝滞，千万修士僵立原地，呼吸皆断。
没有人能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
整片凡界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最有希望登临神庭的苏砚秋，亲手崩碎了自己的登天大道。
那是无数修士穷尽生生世世、流血流汗、舍亲弃友都求不到的仙途神基。
于他掌中，寸寸湮灭，化作漫天碎光，随风散尽。
仙纹崩裂的剧痛，足以撕碎寻常大能的神魂。
可苏砚秋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悔意。
舍弃万古长生，放弃至高神位，他眉头未曾皱一下。
自碎仙途的那一刻起，他彻底从未来神明，沦为了天地间最普通、再无登天资格的凡尘修士。
从此仙路断绝，永无超脱。
玄阳半君须发微张，胸腔怒火与难以置信交织，几乎癫狂：
“愚蠢！荒谬！！”
“你可知你弃掉的是什么？是万古不朽、是超脱轮回、是俯瞰万族的至高大道！”
“为一个逆道邪魔，自毁前程，葬送一生道果！苏砚秋，你疯魔入骨！”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一切皆可弃，唯仙途不可负。
沈寂挡仙途，是人族公敌；苏砚秋自毁仙途，是千古罪人。
下方无数修士纷纷回神，随即炸开滔天怒骂。
“疯了！这两人全都疯了！”
“毁掉自己就算了，还要拉着整个人族陪葬！”
“两大天才，双双堕入邪道，天要亡我东域仙途！”
谩骂、不解、怨恨、唾骂，如浊浪滔天，席卷整座古渡。
众生愚昧，双眼被长生贪欲蒙蔽。
他们看不见九天之上吃人的神庭，看不见年年被收割的凡界气运，看不见尸山血海下万古不绝的亡魂悲鸣。
他们只恨挡了自己成神路的人。
血泊之中，沈寂撑着断裂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满身血迹，道基龟裂，脏腑重创，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如不屈的凡界脊梁。
他望着身前那道清绝孤挺的青衫背影，声音沙哑低沉：
“值得吗？”
苏砚秋闻言，微微侧首。
清冷眉眼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风雪尽散，山河温柔。
“你敢举世为敌，独守人间。”
“我为何不敢弃一身仙途，陪你逆天？”
简简单单两句话，胜过世间万千豪言。
世人皆贪神位，逐仙逐道，逐万古虚无长生。
唯他苏砚秋，弃仙、弃神、弃超脱，甘愿落凡、甘愿沉沦、甘愿守这残破污浊的人间。
万古行路，无人伴我，今有君，并肩逆天。
沈寂眼底冰封的苍凉，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这一路太苦、太孤、太绝望。
他以为自己永远是孤身一人，扛下万古黑暗，直面诸神苍天。
所幸，人间未绝，尚有知己。
“好。”
沈寂抬手，握紧手中染血的拒天断剑，黑白眼眸重燃凛冽寒芒。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不拜仙、不叩天、不求神、不逐道。”
“诸天若弃凡尘，你我便以凡躯，护苍生不灭。”
“神若伐凡，你我便双剑逆神！”
守世盟约，于血海残土之上，就此立成。
苏砚秋长剑出鞘，铮鸣震彻千里江川。
他自碎仙途，并非自废战力。
褪去九天仙韵，剥离神庭枷锁，他的剑道彻底挣脱天道束缚，化作纯粹凡尘斩神剑道！
以前的他，剑求登天，剑证仙果。
如今的他，剑斩仙贼，剑护凡尘！
剑气凛冽，肃杀苍茫，压盖漫天仙光！
玄阳半君见状，怒极狂笑，杀意滔天：
“可笑！两个自绝仙途的蝼蚁，也敢妄言逆神护世！”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双双殒命于此！彻底斩断这可笑的守世歪道！”
轰！！
半步仙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紫金仙芒贯空，万丈道则垂落，天地间浮现密密麻麻的登天符文，那是趋近神明的审判之力。
玄阳半君脚踏仙台，掌凝神印，一招九天逐仙镇魔印，轰然镇压而下！
此术专为镇压逆道、肃清异端而生，曾镇压上古无数邪祟、逆修，是逐仙殿镇殿绝学！
仙印盖顶，风云窒息，山河震颤，方圆千里灵气尽数凝固。
万千修士仰头观望，笃定结局——
两大逆道少年，必将碾作飞灰，尸骨无存！
“并肩。”
苏砚秋轻声一语。
下一瞬，双杰齐动！
苏砚秋青剑先出，剑光清绝万里，无匹剑道撕裂层层仙则，直面九天神印！
他碎仙途、破枷锁，一身剑道臻至凡尘极致，剑光所过，仙纹崩碎、道则失效！
沈寂紧随其后，染血白衣猎猎作响，燃烧残余凡脉根基，拒天黑剑逆斩苍穹！
守世道韵、亡魂执念、人间山川气运，尽数灌注一剑之中！
一剑拒天，一剑护凡！
青黑两道剑光交汇，一清一沉，一锐一烈，横贯长空，逆撼半仙神印！
轰隆——！！！
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炸开！
千里江水倒卷，落仙古渡彻底崩碎，四周山石尽数化为齑粉！
金色仙印寸寸龟裂、蔓延蛛网裂痕，磅礴仙力疯狂溃散、湮灭！
玄阳半君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万万想不到，两个彻底断绝仙途、摒弃神道的凡尘少年，联手之力，竟能硬撼他的半仙绝杀！
“不可能……凡躯怎可抗仙！！”
他嘶吼出声，难以置信。
仙，本是凌驾凡俗、碾压众生的至高存在。
可今日，凡躯逆仙，蝼蚁抗天，彻底颠覆万古修行常识！
“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砚秋清冷之声穿透爆炸余波，响彻天地。
“仙若护世，仙为正道。”
“仙若屠凡，仙为贼寇！”
“凡躯虽微，可承山河重担；凡尘虽贱，可葬九天神魔！”
话音落下，碎裂的仙印轰然崩塌！
漫天紫金仙光彻底湮灭！
反噬之力汹涌回荡，玄阳半君身躯巨震，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仙血！
半仙大能，被两个凡尘少年，逼至吐血败退！
全场死寂，万修失语。
那些狂热朝拜仙途、唾骂双杰的修士，此刻尽数面色惨白，心神震颤，不敢再有半分妄言。
他们信奉的正统仙力，被逆道凡尘彻底碾压。
玄阳半君又惊又怒，又惧又慌，眼底生出极致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
这两人不是愚昧叛逆。
他们是斩断奴性、挣脱天道骗局、行走人间的逆道行者！
放任下去，不出百年，此二人必成凡界真正的浩劫，彻底颠覆万古登天秩序！
“必死！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玄阳半君彻底疯狂，燃烧自身半仙寿元，透支千年道基，欲搏命绝杀！
周身仙光暴涨数倍，天空之上隐隐浮现神庭虚影，欲借九天之力，抹杀凡尘异端！
可就在神庭虚影显露的刹那。
沈寂眉心骤亮！
青云山千万亡魂执念、整片东域大地气运、守世大道根基，尽数沸腾！
他重伤的身躯骤然稳住，眼底幽沉如万古深渊，直视那缥缈神庭虚影。
“神界，也敢俯视凡尘？”
“今日，便让你看看——凡人逆神，何等风骨！”
拒天剑高高扬起，黑红色的守世血气冲霄而上！
与此同时，遥远九天神庭。
金碧辉煌的神王殿内，新晋神王林清玄端坐神位，俯瞰下界乱象。
看着那两道逆抗仙法、撼动神序的凡尘身影，他淡漠的眼底，终于生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区区凡蚁，屡坏神庭收割秩序。”
“看来，沉寂万年的人间清扫，是时候提前开启了。”
神音落，九幽寒起。
凡界风雨，真正的末日杀机，已然从九天之上，悄然垂落。
落仙古渡的血战，只是开端。
诸神侧目，神魔欲临，苍生愚昧，举世皆敌。
唯有双杰青黑身影，立在残破山河之间，以最卑微凡躯，挡在人间与九天绝路之前。
人间无人守，我等自守。
天道不公平，我等自平。
九天云海翻涌，神王殿神光凛冽。
林清玄端坐神座，周身神纹流转，早已彻底剔除七情六欲，只剩神庭赋予的收割权柄。方才落仙古渡那一幕，两个凡界少年联手逼退玄阳半君，撕破仙法桎梏，已经触碰到了神庭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凡界是牧场，修士是待养血食，飞升者是牧场牧奴。
沈寂断飞升、阻收割；苏砚秋自碎仙途、拒入神庭，二人便是牧场之中，两头带头挣脱枷锁的野牛。今日不除，来日必搅动整片凡界，动摇万古饲神根基。
“传令，降下神谕，授玄阳半君临时神使权柄。”
“赐神庭清扫令，清剿异端，肃清凡界躁动。凡阻拦者，视作凡界叛党，一体抹杀。”
淡漠神音响彻神王殿，一道鎏金神旨撕裂云层，裹挟刺骨神风，直直砸向落仙古渡上空。
神旨展开，字字苍劲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压，响彻方圆万里天地：
神庭谕：凡界修士沈寂、苏砚秋，悖逆天道，扰乱飞升秩序，动摇人神供需根本，定为一级异端。授逐仙殿玄阳半君神使之权，持清扫令，就地诛灭二人。凡私藏、庇护、附和二人者，气运剥夺，神魂勾连神庭，秋后尽数清算。
鎏金神辉笼罩玄阳半君身躯，一道道淡金色神纹爬满他四肢百骸，寿元短暂充盈，半仙修为强行拔高一截，指尖悬浮一枚漆黑令牌，正是清扫令。
握住令牌的刹那，玄阳双目赤红，气势暴涨，仰头狂笑不止：
“天助我也！神王大人亲下旨意，赐本君神使权！沈寂、苏砚秋，今日就算你们战力再逆天，也绝无生机！”
清扫令微微震颤，引动一丝九天本源之力，化作一柄狭长神矛，矛身缠绕神庭审判符文，锁定沈寂与苏砚秋二人。
四周原本噤若寒蝉的万千修士，见神旨亲至，瞬间重拾底气，再度嘶吼起来。
“有神王撑腰，异端必死！”“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一缕残魂！”“敢违逆神庭，便是与整个人界气运为敌！”
众生依旧看不清本质，只把神庭旨意当作金科玉律，把手握神权的玄阳视作救世支柱。
苏砚秋长剑横于身前，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冷冽：“借神庭之力壮胆，说到底，依旧只是神界的爪牙罢了。”
沈寂抬手拭去嘴角血渍，握牢拒天剑，周身守世道韵与大地紧密相连，脚下碎石、江水、残山尽数化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爪牙也好，神使也罢，今日想踏过我们屠戮人间，绝无可能。”
玄阳眼神狠厉，再无半分周旋余地，手持清扫神矛，裹挟九天微弱本源之力轰然刺出！
神矛破空，空间泛起层层褶皱，所过之处，一切灵气尽数被神庭之力消融，带着抹杀一切的霸道威能直刺二人。
这一击，早已超脱凡界半仙极限，沾染神权，杀伤力远超先前任何一招。
“分守左右，合剑破神！”
苏砚秋一声低喝，身形掠向左侧，青剑斩出万千清冷剑丝，层层缠绕神矛，迟滞攻势；沈寂踏地向前，全身凡脉彻底点燃，血肉、神魂、大地气运、万千亡魂执念尽数汇入拒天剑，漆黑剑光沉重如山，带着死守凡尘的决绝狠狠劈砍在神矛矛身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席卷千里，金色神芒与黑青剑光疯狂对冲，狂暴气浪再次撕裂大地，滔滔江水被强行从中分开，露出满是淤泥与碎石的江底。
神矛剧烈震颤，矛身审判符文寸寸崩裂，玄阳手臂发麻，气血逆行，连连暴退数丈，满脸惊骇：“区区凡躯，竟能抗衡神庭本源之力？！”
他本以为手握清扫令便可碾压一切，却忘了二人道途早已脱离仙神体系，扎根凡尘，天地山川皆为后盾，神庭之力天生便会被大地之力克制。
“神庭高高在上，视众生为粮草，可它终究悬于九天，无法彻底掌控凡界大地。”沈寂气息急促，重伤的身躯早已濒临极限，每一次出手都在透支生命根基，“只要凡界大地尚存，只要人间生灵未绝，它便永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玄阳恼羞成怒，不再保留任何底牌，以自身神魂精血献祭清扫令，欲短暂借用神王一丝分身力量：“既然正面杀不死你们，那便以神魂献祭，召神王投影！我倒要看看，凡躯能不能挡得住真正神明！”
精血源源不断涌入清扫令，令牌黑雾暴涨，高空云层之中，一道模糊却威压盖世的金色人影缓缓凝聚，正是神王林清玄的一缕神魂投影。
仅仅一缕投影，便让整片天地温度骤降，所有修士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发自灵魂深处生出臣服的本能。
林清玄投影垂眸，目光淡漠扫过下方两道身影，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沈寂，念你同门一场，再三容忍，你却步步紧逼，屡次破坏收割秩序。”
“苏砚秋，本是潜力无限的登天种子，自碎仙途，自断神缘，愚蠢至极。”
“凡界牧场，万古不易。你二人以蝼蚁之身妄图更改天道格局，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给你们最后抉择：归顺神庭，做人间牧官，可保长生；否则，神魂碾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威压铺天盖地，如同万丈大山压在二人心头，这是来自真正神王的意志，足以动摇神魂，扭曲道心。
不少修士已经双膝一软，彻底跪倒，疯狂劝降：“快答应！归顺神王才有活路！”“不要再执迷不悟白白送死了！”
沈寂迎着神王投影漠然的目光，缓缓挺直伤痕累累的身躯，举剑指天，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传遍万里山河：
“林清玄，昔日同门情谊，早在你抬手屠尽青云千万同门那一刻，便彻底断绝。”
“你登天成神，不是超脱，是背叛人族，是沦为神界屠族利刃。”
“你问我们选不选归顺？我告诉你答案——”
“宁化作凡尘一抔黄土，血肉滋养山川草木，也绝不做屠戮同族、喂养神明的刽子手！”
苏砚秋并肩而立，青剑直指神王虚影，剑意孤高决绝：
“神庭以苍生为食，以世界为圈，此等天道，本就该被颠覆、被撕碎。今日你杀得了我们二人，来日依旧会有守世人挺身而出。凡界亿万生灵，绝非圈养牲畜！”
二人言语，没有半分妥协，以凡人之躯，直面神王意志。
林清玄投影眼眸寒意暴涨，再无半分多余话语，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神雷，轰然轰落！
这是神王亲手出手，远超清扫令的力量，足以瞬间湮灭元婴、重创半仙！
“合力接下！”
双剑相交，青黑二色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横跨天地的巨型凡剑，以整片东域大地为根基，以万千不甘亡魂为锋刃，逆迎神雷！
轰隆巨响贯穿天地，神光炸开，剑光崩碎，狂暴冲击波横扫四野。
苏砚秋肩头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沈寂胸前旧伤彻底撕裂，一口鲜血大口呕出，二人双双踉跄后退，气息萎靡到极致，已是强弩之末。
玄阳见状眼中狂喜，手持神矛伺机而动，准备二人力竭瞬间发动最后绝杀。
神王投影居高临下，冷声道：“螳臂挡车，自寻死路。今日便将你们抹杀，再以清扫令震慑全凡界，杀鸡儆猴，稳固牧场秩序。”
就在神雷再聚、绝杀将至的生死一刻。
大地深处，忽然传来连绵厚重的轰鸣，整片东域地脉尽数震颤，无数蛰伏在地底的古老残魂、上古守地灵祇齐齐苏醒，幽幽光芒自山川、河谷、地底裂隙之中缓缓升起，源源不断汇入沈寂与苏砚秋体内。
大地生怒，万魂同悲！
这片被神明长久收割、被修士肆意消耗的凡界，在见证双杰以命守世之后，终于做出了回应！
沈寂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
“天地不语，却自有本心。”
“诸神想要清扫人间，先问过这脚下万里河山，亿万亡魂！”
拒天剑再次抬起，这一剑，不再只是两个人的抗争，而是整座凡界，对九天神庭，最彻底的宣战！
高空之上，林清玄投影神色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
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掌控。
单纯抹杀两个少年，已经压不住凡界日渐苏醒的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