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科学信徒

核武仙帝 · 墨舟呀 · 第5章 · 88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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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如黛,晨雾未散。

苏沐晴来得比约定的还早半个时辰。

秦渊从杂物间的木板上翻身坐起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不是敲门,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动静。他揉着眼睛拉开门栓,看见天剑峰的大小姐正叉着腰站在两扇磨盘大的玄铁板旁边,青色内门弟子服的下摆沾满了山道上的露水和草屑。她身后还跟着四个气喘吁吁的杂役,每人肩上扛着一块稍小的铁板,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搬了一座山。

“两扇主背板,四面侧挡板,总共两百一十二斤。”苏沐晴拍了拍铁板上的凝露,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小姐办事你放心”的得意,“天剑峰的兵器库我半夜去翻的——我爹要是发现少了这么多玄铁锭,估计得把库房管事骂到明年。”

秦渊走过去蹲下,用手掌贴了贴铁板表面。凉的,但触感比他预计的更致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玄铁这种材料大概是某种高熔点合金,其晶格结构可能比普通钢材更适合承受爆炸冲击。

“行,够用了。”

他站起来,正打算领人把铁板搬进杂物间,忽然瞥见山道拐角处冒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肩上扛着一口黑乎乎的东西,走路的姿势像是螃蟹横着爬——不是因为嚣张,而是因为肩上那玩意儿实在太重太宽,把整条石板路都占满了。

莫大愚。

炼器峰的万年吊车尾穿着一件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灰袍,脸上蹭了两道新的油污,但眼睛亮得惊人。他肩上扛的是一口拆了一半的混元八卦炼丹炉外壳——玄铁锻打,厚度将近两寸,表面还残留着被炉火烧出的暗红色氧化层。

“秦兄弟!秦兄弟!”他老远就开始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炉壳我拆下来了!昨晚通宵拆的——你看这曲率,这焊缝,当年炼器峰那帮老家伙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他气喘吁吁地把炉壳撂在杂物间门口,然后看见了苏沐晴,愣了一下。

“天……天剑峰的?”

苏沐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冒烟的袖口和半烧焦的眉毛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翠儿说的那个炼器峰疯子?”

“疯子不敢当。”莫大愚挺了挺胸,但胸口的衣服上还沾着一块烙铁印,“在下莫大愚,炼器峰第三百七十二代——”

“好了,”秦渊拍了两下手,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人到齐了。东西也到齐了。很好。”

他看了眼堆在门口的铁板和炉壳,又看了眼远处山道上逐渐多起来的外门弟子——卯时已过,杂役院附近的人流会越来越多。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人听见、不会被执法队突然堵门的地方。

“苏沐晴,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偏僻的山洞?最好是那种连野兽都不愿意去、宗门巡逻也不会经过的地方。”

苏沐晴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的笑容:“后山西北角有个废弃的灵兽洞窟。十年前用来关押未驯化的三阶妖兽,后来妖兽跑了,洞口塌了半边,连我爹都忘了那地方。”

“完美。”

秦渊弯腰抱起一扇玄铁板,冲莫大愚扬了扬下巴:“搬东西。今天不上实验课——今天上理论课。”

莫大愚眼睛刷地亮了。

苏沐晴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要炸试剑石吗?”

“先上课,后炸石。”秦渊把铁板扛上肩膀,脚步稳健地往后山走去,“你们一个会用冲击波这个词但不知道它怎么传播,一个能造瞬态灵气放大器但不知道频谱分析——不把理论补上,定向爆破做出来也是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的结果就是炸死自己。”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而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世上唯二两个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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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灵兽洞窟比苏沐晴描述的更破败。

洞口塌了大约三分之二,剩下的空间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洞内却意外宽敞——大约三丈见方,头顶的钟乳石被妖兽当年撞断了大半,地面倒是出奇的平整。洞壁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爪痕,最深的那道足有一掌宽,看起来像是某只愤怒的妖兽试图在这里挖出一条生路。

秦渊绕着洞穴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隔音好,空间够,而且墙壁上的岩石裂缝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通风系统——在这里讲课不会闷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从杂物间带来的炭笔——其实是烧焦的松木条——在洞壁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空白方框。

“这是什么?”苏沐晴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从包袱里掏出来的水囊和桂花糕。

“黑板。”秦渊头也不回,“或者说,黑板墙。条件有限,凑合用。”

莫大愚把炉壳靠在洞壁边,自己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草纸和半截石墨条——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秦渊转过身,炭笔点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圈。

“在开始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指着那个圈。

“灵力衰变——也就是灵气的扩散和衰减——你们用传统玄学怎么解释?”

苏沐晴抢先举手,像极了学堂上的好学生:“天地灵气受五行运转影响,阴阳消长——”

“停。”秦渊毫不留情地打断,“这是描述,不是解释。你用五行解释灵气衰减,跟你用‘天要下雨’描述明天的天气一样——说的是现象,没说为什么。”

他在圈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然后沿着两个圈之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灵气从一个高浓度区域向低浓度区域扩散,这是一个不可逆过程。你们知道它为什么不可逆吗?”

莫大愚皱眉,手中的石墨条停在纸上。

秦渊在圈下方写下了两个符号——ΔS。

“因为这个。”他敲了敲石壁,“熵。或者说,混乱度。”

“在任何孤立系统中,熵只能增加,不能减少。灵气从聚集到扩散,从有序到无序——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决定的命运,不是什么五行运转。你把灵气聚集在丹田里,就像是把一群受惊的野猫关进一个小盒子。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往外跑,而你要做的,不是跟它们比力气,而是设计一个它们跑不出去的盒子。”

他在圈内画了一个六边形网格。

“这就是功法的作用——不是阻止熵增,而是延缓它。传统功法的效率之所以只有不到三成,是因为它的拓扑结构太粗糙。就像是用水瓢舀水,永远舀不满一个漏底的盆。”

苏沐晴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嘴里的桂花糕嚼到一半就停住了,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石壁上那些符号和箭头吸了进去。

“所以功法的本质不是修炼,”她喃喃地说,“是——是管理混乱?”

秦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得比我精辟。”他咧嘴一笑,“管理混乱。没错,修真的本质就是跟宇宙的无序化趋势做斗争。而科学,就是在混乱中找到秩序。”

莫大愚忽然站起来,在洞里急促地走了两步,然后从怀里扯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那玩意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但阵纹的排布方式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画上去的,毫无规律可言。

“那这个!”他把圆盘递到秦渊面前,语气急切,“这是我三年前做的爆裂阵盘——理论上它应该在激发时把灵气压缩成一个点然后炸开,但每次激发出来的威力都不一样,有时候连石板都炸不裂,有时候差点把我自己崩死。秦兄弟,按照你刚才说的,这东西的问题在哪里?”

秦渊接过阵盘,翻转了两面,眯眼细看。片刻后他伸出炭笔,在阵盘表面画了一个圆圈,圈住了其中三条阵纹的交汇点。

“你这里的共振频率是多少?”

莫大愚一脸茫然。

“频率。”秦渊重复了一遍,“你没测过?”

“频率……”莫大愚挠了挠油腻的头发,“我都是靠感觉调的。感觉它差不多——”

“差不多。”秦渊把阵盘还给他,语气平淡,“一个靠感觉调校的爆炸装置。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莫大愚讪讪地低下头。

秦渊走回石壁前,在刚才的圆圈旁画了一条波浪线——然后在这条波浪线下面画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波浪线,两条线的波长、振幅、相位都不一样。

“任何复杂的波形——”他用炭笔敲了敲第一条线,“都可以分解成若干个简单正弦波的叠加。”

然后他又画了第三条线——这条线看起来乱七八糟,但仔细看,它恰好是前两条线的叠加。

“这个——叫傅里叶变换。任何一个信号,不管是声音、光线、剑招,还是灵气脉冲——都可以在频域里被拆解成一组基本频率的加权和。”

苏沐晴歪着头看那条乱糟糟的叠加线,忽然举手:“我还是没听懂。什么叫频域?”

秦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他从杂物间带来的小玩意儿——那是他用碎玻璃片和黄铜管做的简易万花筒,原打算用来观察灵气流动的干涉图样。

“看这个。”

他把万花筒递给苏沐晴,然后用手掌挡住洞口的光线,让洞内暗下来。一道狭窄的光束从坍塌的洞口缝隙中射进来,恰好打在万花筒的玻璃片上。霎时间,洞壁上投射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干涉图样——红色、蓝色、金色的光斑交织成了一个复杂而美丽的图案。

“这道光看起来是白色的,对吧?”秦渊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但经过万花筒的折射,你看到的是什么?”

苏沐晴盯着石壁上的光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颜色……不同颜色的光。红的,蓝的,黄的。”

“白光是由无数种不同频率的单色光叠加而成的。”秦渊收回万花筒,“万花筒做的事情,就是把它们在空间上分开——这叫频域分解。同样的道理,莫大愚那个爆裂阵盘产生的灵气脉冲,在白光的视角下看起来是一个单一波形,但如果你把它分解到频域,你会发现它由十几个不同频率的共振分量组成。这些分量之间的相位关系不匹配,能量无法集中在同一个时刻释放。”

他转向莫大愚。

“你的阵盘威力不稳定,不是因为你感觉不准。是因为你一直在时域里调参数,但你真正需要控制的变量在频域——所有共振分量的相位必须锁定在同一个峰值上。你少了一个频谱分析仪。”

莫大愚的嘴张成了圆形。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爆裂阵盘,眼神渐渐变了——那不再是面对一个失败产品的沮丧,而是一个发明家第一次看到自己作品的底层结构时的震撼与贪婪。

“频域……相位锁定……”他念叨着这两个词,手开始发抖,石墨条在草纸上飞快地划拉,“秦兄弟你是说,我应该把阵纹按照频率分量分开排列?然后用——”

“用亥姆霍兹共振腔的压电反馈机制做实时相位补偿。”秦渊接过他的话,语气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已经有压电调谐方案了,把它的输出信号反过来控制输入端的相位延迟——负反馈回路。我在流体炼气2.0里做过类似的架构,你可以参考。”

莫大愚手里的石墨条啪地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石墨,又抬头看了看秦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沐晴差点被桂花糕噎住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去。

“秦兄弟——”他深吸一口气,“秦老师,你收了我吧。”

秦渊翻了个白眼。

“起来,先别急着跪。我刚才只讲了傅里叶变换的基础,还没讲到灵气场的麦克斯韦类比——你要跪也得等我把电磁学讲完再跪。”

“电磁学?”苏沐晴把桂花糕咽下去,眼睛瞪得更大了。

秦渊转过身,在石壁上重新画了起来。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圈也不是线,而是一组四个方程——用修仙界通用的符号改写过的麦克斯韦方程组。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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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座山峰之外的讲法堂中,陆尘正在说话。

青云宗的讲法堂是一栋建在悬崖边的青石大殿,大门朝东,每天的第一道阳光恰好能照进堂内,打在那块悬在梁上的“道法自然”牌匾上。此刻堂下坐着三百余名外门弟子,清一色的青色道袍,盘膝端坐,目不斜视。

陆尘站在讲台上。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内门首席弟子袍,袖口绣着一道银线——那是天灵根的标识,整个青云宗只有三人能穿这件衣服。他的五官端正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名剑,目光扫过堂下时,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弟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今日讲的是——灵力循环的基本法则。”

陆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威。

“灵力运行于经脉,如江河行于大地。江有江道,河有河道,不可僭越,不可妄改。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位,其序,其命。灵根优劣,便是天命的体现。天灵根者,经脉天生通畅,如长江入海;杂灵根者,如涓涓细流,虽亦可汇入大海,但路途曲折数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个低着头的杂灵根弟子,语气不变。

“至于绝脉——那是天地不允。无道可走,无路可通。强行修习功法,只会逆天而行,引火烧身。”

堂下一片寂静。

就在此时,讲法堂门口传来轻声的窃窃私语。陆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神识覆盖了整个大堂,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杂役院那边听说有个绝脉废材,昨天用一根铜管发射石子,打碎了青石板……”

“我也听说了,而且还是天剑峰苏沐晴把执法弟子挡回去的……”

“绝脉废材?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某种法器……”

陆尘转过身。

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杂役院的绝脉废材。”他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你们是说,一个连灵气都无法储存的人,在用旁门左道的器具模仿法术?”

一个弟子硬着头皮站起来回话:“大师兄,据说是用硝石和硫磺等凡俗之物制成的——”

“够了。”

陆尘抬起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硝石硫磺,那是凡间匠人才用的东西。以凡人之术妄图匹敌天道,这不是智慧,是愚昧。天道在上,灵根为序,这是千万年不变的铁律。旁门左道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把手负在身后,望向堂下三百余名弟子。

“青云宗立宗八百年,靠的是对天道的敬畏,对法则的恪守。凡人以巧技模拟法术,最终只会自食其果。你们记住——道心之纯,在于不染杂念。科学?那不是道,那是弃道入邪。”

他的话音刚落,讲法堂梁上的铜铃忽然被一阵山风吹动,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声响。

堂下弟子们纷纷低头。

陆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讲台,目光却越过讲法堂的窗口,望向了杂役院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一团他看不见的东西在生长——不是灵气,而是一种让他的直觉隐隐不安的、陌生的秩序。

他冷笑了一声。

冷笑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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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四个方程,描述的是电磁场的全部行为。”

秦渊放下炭笔,退后一步,让洞壁上的四组符号完整地呈现在苏沐晴和莫大愚面前。他的手指上沾满了炭灰,额角冒出了一层细汗——在石壁上推导方程比在黑板上费力得多,但效果是一样的。

“磁生电,电生磁,变化的电场产生磁场,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这四个关系构成了一个自洽的闭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沐晴已经吃完了第二块桂花糕,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意味着……这个场可以在没有外部推动的情况下自我传播?”

秦渊打了个响指。

“Bingo。电磁波就是这么产生的——自激振荡,向外辐射。现在,如果我把磁场的概念换成灵气的高浓度梯度,把电场的概念换成灵气的流动密度——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莫大愚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翻了脚边的水囊都没注意到。

“灵气场不是孤立的!”他的声音在洞壁上撞出了回声,“灵气在丹田中的浓度变化会产生流动,而流动本身又会改变浓度分布——这就是你说的边界条件问题!”

“没错。”秦渊用炭笔在四个方程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灵气是有场效应的。传统功法只考虑了灵气在经脉中的线性流动,却完全忽略了灵气场本身的电磁类比效应。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后果——功法设计者永远在跟一个他们看不见的非线性耦合项较劲。”

他转向苏沐晴。

“你天剑峰的剑招,是不是讲究‘一剑出而万剑随’?”

苏沐晴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剑招收发之间会有频率的波动?为什么有些剑招的威力忽强忽弱?”

苏沐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剑招的本质是灵气在剑体表面的瞬态震荡。”秦渊在石壁上画了一柄剑的侧截面,“当你把灵气注入剑体时,灵气并不是均匀分布在剑刃上的——它会在剑体表面形成驻波。驻波的模式决定了剑招的频率特征。有些频率组合会共振增强,有些会相消干涉。”

他在剑形图旁边画了几个不同频率的波形。

“傅里叶变换拆解剑招频率——你用万花筒理解了频域分解,同样的道理,任何一套剑法都可以在频域中被拆解成若干基础频率的叠加。如果你找到了这些基础频率,你就可以针对性地优化灵气的注入节律——让每一个剑招的频率分量都锁死在共振峰上。”

苏沐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副剑。剑鞘上的银纹在洞壁反光中微微闪烁。

“你是说,”她慢慢地说,“我爹教我的天剑九诀,那些固定的运气法门和口诀——其实是在用感觉去凑共振频率?而我可以用数学直接算出来?”

“你能用数学直接算出来。”秦渊纠正道,“我负责推导方程,你负责在剑上验证。”

苏沐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完全不像天剑峰大小姐该做的事——她一把将水囊塞进包袱,站起来,对着洞壁上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深深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她直起腰,眼神里燃着一种秦渊在前世论文答辩会上才见过的光,“这些方程——我全都要弄懂。弄不懂我就赖在杂役院不走了。”

莫大愚在旁边使劲点头。

秦渊看着面前这俩人的反应,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好像一不小心收了两个狂热信徒。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这种感觉,因为莫大愚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新的草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草图。

“秦老师,趁热打铁——”他指着草纸上的一处结构,“你看这个阵纹拓扑,如果按照频域锁定的思路重新排布,这里的交叉点会不会产生寄生振荡?我用压电反馈能压住吗?”

秦渊接过草纸,眯眼细看。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三道弯弯曲曲的弧线,把它们和一个六边形网格连接起来。

“你的阵纹排布不是最优的。你看——传统聚灵阵的拓扑结构本质上是二维平面网格,节点之间的耦合方式极为低效。如果按照希尔伯特空间曲线重新排布阵纹——”

他画了一个更复杂的拓扑图,“——把阵纹的路径从二维平面映射到高维的希尔伯特空间,你再算一下路径总长和节点数量。”

莫大愚盯着那张图,眼睛越睁越大。

“路径长度……缩短了?”他的声音发颤,“同样的阵纹面积,能量传输路径缩短了将近——”

“九成。”秦渊报出数字,语气平淡,“传统聚灵阵的阵纹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十一。剩下的能量都在传输路径上以热量形式耗散掉了。这些耗散——”

他在旁边的石壁上又写下了那个符号。

“就叫熵增。”

洞穴内安静了一瞬。

山风吹过坍塌的洞口,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洞壁上的炭灰被气流掀起一片微尘,在光束中旋转着上升。

苏沐晴打破了沉默:“那如果把整个聚灵阵按照这个……希尔伯特什么的重新排布,效果能提高多少?”

秦渊把炭笔往石壁上一搁,转身面对两人。

“这不是提高多少的问题。”他说,“而是——青云宗八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真正理解聚灵阵的工作原理。他们只知道按图索骥,把阵纹刻上去,输入灵气,得到反馈。但为什么阵纹是这个形状?为什么灵气在这个节点会加速?为什么聚灵阵的大小不能超过三十丈——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

他在石壁上画了一个传统的聚灵阵拓扑图——一个由数百个六边形节点组成的圆形阵列。然后在这个阵列旁边画了一个全新的结构——同样的节点数量,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像是把一张二维的网折叠成了一个错综复杂但高度有序的晶体。

“希尔伯特空间重构。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在阵纹交叉点上嵌入压电晶体——莫大愚,你的亥姆霍兹共振腔技术在这里刚好能用上。把晶体作为实时调谐器,根据灵气浓度的变化自动调整阵纹的共振频率。”

“第三步,”他画了一个圈,把整个结构框起来,“引入负反馈回路。让聚灵阵的输出端信号反向耦合到输入端——当灵气浓度超过阈值时,反馈回路自动降低输入功率,防止过载爆炸。”

莫大愚听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过度。

“这……这就是一个活的聚灵阵!”他的声音沙哑,“它会自己调节自己,不需要阵法师手动维护!”

“你给它信号,它给你效能。”秦渊把炭笔扔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效率提高的倍数——保守估计,一百倍。如果材料跟得上,两百倍也不是没可能。”

洞内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某种默契在空气中迅速成形——三个人都在同一个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即将做的事情,会改变整个青云宗的根基。

莫大愚第一个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黑色,掌心有被烙铁烫出的老茧。

苏沐晴把手叠上去。她的手指修长白净,但指腹上有练剑磨出的硬茧——那是她身为天剑峰峰主之女唯一的劳作痕迹。

秦渊看着这两只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也是脏的——被硝石和硫磺染得黑黄相间,掌侧有被铜管划出的细密伤口。但这些伤痕不是耻辱,是勋章。

“科学修仙联盟。”秦渊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

“太土了。”苏沐晴皱眉。

“反传统阵线?”

“更土。”

“那就暂时不取名。”秦渊咧嘴一笑,“等咱们搞出第一个颠覆性成果,让青云宗那帮老家伙自己来起名。”

三人的手掌在洞穴的微光中重重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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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洞时,天色已近午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把整个后山染成一片金色。苏沐晴回头看了看洞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的溪水。

“怎么?”秦渊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我只是在想,”苏沐晴说,“我爹要是知道我在一个废弃灵兽洞里学了三个时辰的电磁学和傅里叶变换,他会不会气得把天剑峰炸了。”

“不会。”秦渊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们会先把聚灵阵炸了。”

苏沐晴的笑声戛然而止。

“等等——炸聚灵阵?”

“改良聚灵阵的第一步,”秦渊回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草纸,展开来推到两人面前,“就是先把旧的拆了,然后按照希尔伯特拓扑重建。传统聚灵阵的阵纹已经固化了八百年,不破不立。”

草纸上画着一整套全新的聚灵阵拓扑图。希尔伯特空间曲线蜿蜒曲折,在二维平面上形成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但精确无比的图案。阵纹交叉点上标注着压电晶体的嵌入位置,边缘还有十数个负反馈回路的连接方式。

在图纸的右下角,秦渊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

“传统聚灵阵的拓扑结构太拉胯,如果把阵纹按希尔伯特空间重构,效能至少提升百倍。明天,让整个青云宗吸一口浓灵气。”

莫大愚低头看着那张图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活了二十三年,被骂了二十三年的废物、疯子、不务正业。炼器峰的同门见了他绕道走,师叔师伯们提起他的名字就摇头。

但今天,在这张图纸上,他看到了自己所有那些“不务正业”的发明——亥姆霍兹共振腔、压电晶体、瞬态灵气放大器——它们不再是孤立的、被人嘲笑的破烂,而是一个宏大体系中的关键组件。

他的所有失败,都成了拼图的一部分。

莫大愚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秦兄弟——秦老师——你说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

秦渊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先别急着感动。”他说,“改良聚灵阵之前,我们还有一个约定要兑现。”

他看向苏沐晴。

“玄铁板在哪里?”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刷地亮了。

“试剑石!”

“定向爆破。”秦渊活动了一下手腕,“上课之前我说过——先上课,后炸石。现在是‘后’了。”

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莫大愚扛着炼丹炉壳,苏沐晴提着副剑,秦渊走在中间,怀里揣着一张改变世界的图纸。

山风吹过,吹散了他们身后的炭灰。

远处的讲法堂方向,隐约传来铜铃的余音。

陆尘的冷笑已经消散在风中。

但秦渊的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