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流体炼气

核武仙帝 · 墨舟呀 · 第2章 · 45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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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在杂物间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摸清了杂役院的全部家当。院子西头是伙房和柴房,东头是管事住的正屋,南边晒着一排不知腌了多久的咸菜,北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破烂——断裂的阵旗、生了铜绿的阵盘、裂纹密布的灵石残片,以及几口缺了角的炼丹炉。王管事管这堆东西叫“废料”,按照宗门规矩,这些都是各峰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本该由杂役院统一销毁,但因为谁也想不起来销毁它们,就这么堆着吃灰。

秦渊蹲在废料堆前,手里捏着一根断裂的阵旗杆,翻来覆去地看。

阵旗的旗面已经腐朽,但旗杆上刻着的灵纹还在。他把灵纹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定向谐振器。

阵旗上的灵纹构成一个闭合回路,当灵气从中流过时,会在旗杆顶端形成一段驻波,驻波的频率取决于灵纹的几何参数。把三根阵旗按特定角度排列,就能在交汇点产生一个灵气密度峰值——这不就是相控阵天线的基本原理吗?

“聚灵阵是边界条件发生器,阵旗是相位控制单元,灵石是储能电容。”秦渊把旗杆往腋下一夹,在废料堆里又翻了翻,掏出两块裂纹密布的下品灵石,“齐活。”

一块灵石大概值十个贡献点。按照杂役弟子的月俸标准,他攒半年才买得起一块。但现在它们就这么躺在废料堆里发霉——因为裂纹超过三分之一的灵石被认定为“不稳定”,谁也不敢用。

谁也不敢用。

秦渊觉得这四个字大概是修仙界最好的广告词。

他把阵旗、灵石、一小段铜线、几块碎阵盘揣进怀里,趁王管事午睡的工夫溜回了杂物间。

三腿木桌上,二十几张草纸已经被重新铺开。秦渊在最上面那张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图——不是单纯的经脉拓扑,而是把他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材料整合进去的完整回路。

他管这个叫“流体炼气1.0”。

名字取得随意,但纸上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一点都不随意。

传统炼气法门的核心是“周天循环”——灵气从丹田出发,走任督二脉,绕周身经脉一圈后再回到丹田。路径像一个封闭的环,理论上每绕一圈,灵气就被淬炼一次,纯度提升一层。

但秦渊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算出来的结果很残酷。

经脉不是光滑管道。每个穴位都是一个截面突变点,灵气流经时会产生局部压降和湍流脱落。传统功法让灵气绕一圈经过十二个正穴和奇经八脉,相当于在一根坑坑洼洼的水管里硬推水流——每经过一个穴位,湍动能就翻一倍,总压损高达七成三。

这就是为什么传统炼气法门的有效利用率只有27%。

而他画的这张新图,把循环路径彻底改了。

灵气不再走“大周天”,而是沿着一个精心设计的闭合流道运行。流道的几何参数经过拉普拉斯变换和变分法优化,截面变化平滑到二阶连续,每一处弯曲都对应着被动湍流控制理论中的最优曲率半径。理论上,这个新回路可以把利用率推高到——

“百分之九十六。”秦渊盯着草纸上的数字,舔了舔嘴唇,“不过嘛,理想模型和实际之间,总有一个叫‘现实’的坎。”

这个坎就是他的绝脉体质。

经脉中的高维开口像一个永远关不上的泄压阀,无论回路优化得多完美,灵气最终都会被它吸走。秦渊暂时不知道怎么堵住这个口子,但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

高维开口会吸走灵气,但吸的过程本身会产生一个向开口汇聚的压力梯度。如果能在这个压力梯度上叠加一个反向的被动涡流——利用灵气在经脉截面突变处自然产生的涡环,在开口附近形成一个“气动密封”——理论上就能把泄漏量降低一到两个数量级。

这是他从航空发动机的叶尖间隙密封技术里偷来的灵感。

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让灵气在经脉里流动起来。

而绝脉体质最大的问题恰恰在这里:因为高维开口的存在,灵气刚进入经脉就会被吸走,根本来不及形成有效流动。这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水桶,倒多少水都是白费。

秦渊的解决方案是——一次性灌入远超泄漏速率的灵气,在开口来不及吸走的短暂时间窗口内,建立起初始流场。

翻译成人话就是:用外部能源强行启动。

而他能搞到的唯一外部能源,就是那两块裂纹灵石。

秦渊把碎阵盘拆成铜片,用伙房顺来的菜刀切成窄条,按照亥姆霍兹共振器的几何参数弯成特定弧度。阵旗被他重新绑扎,三根一组排列成六十度夹角的阵列——这是相控阵的经典构型,能在交汇点产生相干增强。裂纹灵石则被嵌入回路两端,一端作为能量输入端,另一端接地。

整个装置摆在杂物间的地面上,看起来像一坨被猫挠过的废铜烂铁。

但秦渊知道,这坨东西的每一寸几何参数,都是他用三十几页计算稿纸换来的。

“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装置中心的铜片上——那是他设计的人体接口,灵气会从这里注入他的经脉,“理论算完了,剩下就交给实验了。”

物理学有个铁律:理论和实验之间,永远差着一次爆炸。

但秦渊当时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字面意思。

他把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气——就是在测试碑上亮了一瞬间的那种——缓缓注入右手。灵气沿着手臂经脉上行,在肘部遇到了第一个穴位截面突变。

按照传统功法,这里应该减速稳流。但秦渊反向操作——他引导灵气加速冲过穴位,利用截面突变的文丘里效应制造一个局部低压区。低压区会从周围组织中“抽吸”残余灵气,形成一股短暂的附加流量。

这是他设计的“被动引射”机制。

第一股附加流量涌入经脉的那一刻,秦渊的右手猛地一热。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腕一路窜到肩膀,速度快得惊人——大约每秒十二米,比传统炼气法门快了将近二十倍。

“来了。”

暖流继续上行,冲过肩井穴,转入督脉。秦渊闭上眼,用意念引导它按照新的回路运行——不绕远路,不反复转折,沿着他设计的最短闭合路径,像一阵疾风掠过经脉。

速度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形成了一段稳定的层流,流线平滑得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穴位不再是阻力点,反而变成了被动引射的增压站。每一个穴位截面突变都贡献了一小股附加流量,越积越多,越流越快。这个设计灵感来源于超音速进气道的前掠压缩面——秦渊管它叫“级联引射效应”。

暖流冲过第七个穴位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丹田位置的微微鼓胀感。

那是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绝脉废材的丹田,理论上什么也存不住。但此刻,至少有那么一丁点灵气在被高维开口吸走之前,在丹田里停留了两秒钟。

两秒钟。

在修仙界,两秒钟的丹田储灵连屁都不算。但对于秦渊来说,这就像第一次点火成功的内燃机——虽然只运转了两秒就熄火了,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个原理行得通。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经脉中的高维开口突然产生了某种他没能预料的反馈——开口附近的压力梯度急剧增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捏住了他的经脉。正在高速流动的灵气瞬间失去了稳定,层流当场崩溃,转化成了一股狂暴的湍流。湍动能以指数级增长,经脉内的压力在零点三秒内飙升到了一个足以撕裂经脉壁的数值。

秦渊猛地睁眼。

“不好——”

他来不及收功。灵气冲击波沿着经脉向外扩散,穿过手臂,穿过手掌,穿过他按在铜片上的指缝,一头扎进了地上的装置。

两块裂纹灵石瞬间过载。

然后——

轰。

爆炸声不大,但异常清脆,像一枚大号炮仗在铁桶里炸开。冲击波把三腿木桌震得跳了起来,桌上的草纸被气浪扬得满屋乱飞。阵旗碎片和铜片碎屑像弹片一样钉进了墙壁,裂纹灵石炸成了两团橘红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糖味——那是灵气过载的独特气味,有点像烧焦的蜂蜜。

秦渊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后背撞在床沿上,后脑勺磕了一个包。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看了看自己震得发麻的右手,然后低头盯着掌心。

掌心有一圈淡淡的红印,那是灵气冲击波穿过皮肤时留下的痕迹。印记正在快速消退,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真的在绝脉体质下,成功引导了一次灵气循环。

虽然只持续了大约两秒半,虽然最后以爆炸收场。

“两秒半。”秦渊揉了揉后脑勺的大包,咧嘴笑了,“够老子跑完一圈零三个穴位了。”

屋门被一脚踹开。

王管事站在门口,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铜片碎片、灵石粉末和焦黑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灰头土脸但笑嘻嘻的秦渊,嘴角抽了三下。

“你——在——干——什——么?!”

秦渊从地上捡起一张烧焦了一角的草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抬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又觉得没必要的笑容。

“做了一点微小的科学实验。”

“什么验?!”王管事的山羊胡子翘到了与地面平行的高度,“你把屋子炸了!”

“严格来说,是一次非预期的灵气过载导致的被动泄压。”秦渊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焦痕,“爆炸中心在地面装置上,事故波及范围约两丈,没有人员伤亡,属于可控——”

“扫茅厕!”

“——研究事故。”

“你给我扫茅厕!扫一个月!”

王管事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秦渊的鼻子补充了一句:“明天卯时,杂役院东边茅厕!粪桶刷不干净别吃饭!”

秦渊目送老王头气哼哼地消失在门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烧焦的草纸,铺在三腿木桌上。纸上是他画的回路图,虽然边缘烧焦了,但核心部分完好无损。他拿起只剩指甲盖长的炭笔,在图旁边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流体炼气1.0验证结果:成功建立稳定层流,持续时间约2.5秒,级联引射效应确认有效,灵气流速约12m/s,丹田短暂储灵2秒。失败原因:高维开口的非线性反馈导致湍流崩溃,现有材料无法承受过载。改进方向:1.引入拉普拉斯变换分析边界层稳定性;2.用被动涡流控制补偿开口处的压力梯度;3.寻找耐压等级更高的储能介质。”

他顿了顿,在最后加了一行。

“另:实验噪声约89分贝,传播距离待确认。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下次实验需增加隔音措施。”

“下次实验”四个字被他画了个圈。

——

深夜。

杂役院东边,茅厕。

秦渊蹲在一排粪桶中间,左手拿着刷子,右手捏着半截炭笔,膝盖上摊着一张新的草纸。月光从茅厕的破瓦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粪桶上,也照在纸上密密麻麻的积分符号上。

粪桶的气味很冲,但秦渊已经闻习惯了。他甚至觉得氨味有助于思考——毕竟氨分子是含氮化合物,而灵气中也有类似的能量载体结构。改天可以做个对照实验。

“湍流崩溃的根本原因是雷诺数超临界。”他一边刷粪桶一边自言自语,“流体炼气2.0得用拉普拉斯变换把边界层稳定下来……最好引入一个被动涡环,在开口处形成一个气动密封——”

刷子戳进粪桶底部,带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秦渊面不改色地甩掉,继续刷。

“不过连灵气版本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没推出来,搞个锤子。”

他把刷完的粪桶摞到一边,在草纸上又写下一行公式。月光下,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像一只在黑暗中啃木头的虫子。

远处,不知哪座山峰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钟声在夜风中散开,飘过杂役院,飘过石板路,飘过炼气台上正在打坐的外门弟子头顶,最后落在了隔壁炼器峰的一间破旧作坊里。

莫大愚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抬起头来。

他今天下午就听到了一声闷响,从山脚方向传来的。当时他正在拆解一口报废的炼丹炉,爆炸声让他的扳手滑了一下,砸到了自己的脚。

但他没顾上脚疼。

因为他听出来了——那声爆炸的频率分布、衰减曲线和回声特征,跟他鼓捣了三年却始终做不出来的那个“瞬态灵气放大器”在理论上的输出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莫大愚从工作台底下翻出一本被机油浸透的牛皮纸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下:

“七月初三,申时三刻。山脚杂役院方向,一声爆响。音色清脆,回响短促,疑似灵气过载释放。声源强度估计——至少炼气三层级别。”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但杂役院里哪来的炼气三层?”

月光从作坊的破瓦缝里漏进来,照在莫大愚沾满油污的脸上。他盯着本子上的记录,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只有疯子才有的光。

他决定明天去山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