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流言碎尽,风起潜龙

龙婚渊骨 · 腾落心底 · 第13章 · 34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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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灵谷的风声,在这一刻死寂无声。

那五名前来寻衅的青冥宗内门弟子,依旧僵在原地,浑身灵力被残存的龙渊威压死死锁在经脉之中,半点动弹不得。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前方立在残阳之下的白衣少年。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整个青冥宗人人笃定,昔日天骄沈惊渊已然彻底沦为废人,经脉尽毁,道途断绝,只能困死在这浊气遍地的废灵谷,苟延残喘,受尽世人冷眼。

可方才那一瞬间席卷全场的至尊龙威,霸道凛冽,镇压万物,根本不是一个废修能够拥有的力量。

之前所有的嘲讽、鄙夷、幸灾乐祸,在此刻尽数化作狠狠打在他们脸上的耳光,滚烫又刺耳。

“不……不可能……”为首的弟子牙关打颤,声音嘶哑破碎,满是难以置信,“你的经脉明明被碎脉针彻底震碎,宗门医师全员确诊,你绝无重修可能……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沈惊渊垂眸,丹凤眼底的金色龙纹已然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清润平和的模样,可周身沉淀的冷冽气场,却再也藏不住分毫。

他脊背挺直,素袍沾染少许谷中尘土,却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天骄风骨。

“医师断的,是我后天苦修的凡脉。”

他声音清淡,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而非我天生骨血。”

一语落毕,轻描淡写,却道破了三个月来所有人都看不透的真相。

世人皆以为他修为尽废,殊不知,他废去的只是世俗苦修的功法根基,褪去的是年少浮华的张扬锐气。碎脉绝境,于旁人是灭顶之灾,于他,却是破而后立、唤醒神脉的天大机缘。

蛰伏三月,一朝苏醒,脱胎换骨。

陆衍川抱臂立于一旁,眼底混沌柔光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惊渊。

唯有他的混沌道体,能穿透血肉皮囊,看清对方体内的景象——原本破碎糜烂的经脉,此刻已然被纯粹至极的金红血光重塑贯通,如龙渊盘踞四肢百骸,深沉浩瀚,吞吐不息。这股力量古老、霸道、厚重,远超青冥宗任何一门正统功法,是真正源自上古诸天的至尊底蕴。

“难怪能压得住满谷煞气。”陆衍川低声呢喃,“万道龙渊神脉,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真龙血脉,傲视诸天,偏偏遇他混沌本源,天生相克。

这沈惊渊,倒是个有趣的对手,亦是难得的宿命羁绊。

一旁的苏清鸢轻轻松了口气,暖白清心灵气缓缓萦绕周身,眉眼间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温柔的笑意。

三个月日夜相伴,她从未追问过他身上的隐秘,只是默默守护,静待他自愈沉淀。如今亲眼见他龙渊初醒,褪去颓势,重新站起,她心中积压已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你们还要在此寻衅吗?”苏清鸢抬眸,杏眸温润却带着凛然正气,看向瘫软在地的五名弟子,“废灵谷禁止私斗,尔等奉人授意,擅闯禁地、欺凌落魄同门,单凭此罪,便足以废去修为,逐出青冥。”

五人闻言,身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本是受内门大师兄楚昭授意而来。

楚昭,便是三个月前宗门大比中,暗中以碎脉针暗算沈惊渊的始作俑者。

楚昭素来嫉妒沈惊渊的绝代天赋,忌惮他圣子之位,隐忍多年,终于寻得机会暗下黑手,一举废掉这位压了他数年的天之骄子。这些日子,楚昭借沈惊渊陨落之事声势大涨,隐隐已然坐稳了青冥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风光无限。

他们今日前来,一是为羞辱沈惊渊,踩碎他最后一丝尊严;二是为试探虚实,若沈惊渊当真彻底报废,便借机下死手,永绝后患。

可谁也没料到,濒临绝境的废龙,竟悄然苏醒,暗藏吞天之势!

“我等……不知圣子大人已然复原……”一人勉强开口,语气满是惶恐卑微,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

沈惊渊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眸底无半分波澜,不见怒火,亦无宽恕。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心中发寒。

“回去告诉楚昭。”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微风拂动衣袍,清冷声线响彻废灵谷。

“我沈惊渊尚在一日,他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便坐不稳一日。”

“三个月前的债,我不急着讨。”

“但我归来之日,便是他美梦破碎之时。”

字字沉稳,句句铿锵,没有滔天杀气,却藏着覆定乾坤的笃定。

潜龙蛰伏,不是沉沦,只是待时。

今日风起,龙渊将鸣。

五人不敢多言半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不堪地转身狂奔离去。他们不敢再嘲讽,不敢再放肆,心中只剩无尽的恐惧——他们很清楚,今日废灵谷之事传开,整个青冥宗的格局,都要彻底变天。

待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废灵谷重归静谧。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暮色漫彻山谷,阴冷煞气再次缓缓聚拢,却在靠近沈惊渊周身三尺之时,被无形的龙气悄然震散,不敢近身。

陆衍川走上前,看着焕然一新的沈惊渊,坦然笑道:“隐忍三月,沉得住气,忍得住低谷,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他见过无数天骄,大多顺风顺水便骄矜自傲,一旦跌落尘埃便一蹶不振。唯有沈惊渊,身处绝境,受尽冷眼,却始终蛰伏蓄力,不露锋芒,这份心性,远超寻常修士。

沈惊渊侧目看他,神色平静:“你先前出手拦我,为何?”

方才龙气初绽,他本欲以雷霆手段镇压几人,立威破局,却被陆衍川的混沌之力稳稳拦下。他清楚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且体质天生克制自己的龙渊神脉,心中戒备从未消散。

陆衍川坦然摊手:“杀鸡焉用牛刀?你刚觉醒神脉,力量尚未稳固,贸然动杀念、泄龙气,只会引来宗门高层窥探,提前暴露底牌。”

“真正的复仇,从不是斩杀几条蝼蚁泄愤。”

他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冥宗主峰,眼底混沌微光闪烁:“是站上最高处,让所有算计你、践踏你的人,在你脚下俯首认错。”

通透洒脱的话语,直击核心。

沈惊渊眸底微动,心中戒备稍稍散去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陆衍川看得比他更透彻。

他沉寂三月,心中积压无尽屈辱恨意,方才被众人步步相逼,难免动了杀伐之心,险些坏了长久蛰伏的布局。

“多谢提点。”沈惊渊微微颔首,坦然道谢。

这是他落难之后,第一次对旁人展露认可之意。

苏清鸢看着二人相对而立的身影,一者龙渊内敛,清冷孤傲;一者混沌自在,洒脱不羁,两种截然不同的绝世气质相互碰撞、制衡,隐隐生出一种宿命交织的气场。

她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天色已晚,谷中夜煞最盛,不宜久留,我们先回谷中石屋休整吧。”

沈惊渊微微点头,目光落回苏清鸢身上,方才所有的冷冽锋芒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沉静。

这三个月,她日日不惧流言、不畏煞气,伴他于绝境之中,是他沉沦黑暗里唯一的微光。

“好。”

三人转身,朝着废灵谷深处的青石石屋走去。

而此刻的青冥宗内门,已然风起云涌。

方才狼狈奔离的五名弟子,早已将废灵谷中的一幕传遍半座宗门。

“你们敢信?沈惊渊根本没废!”

“他体内有恐怖龙威外泄,瞬间镇压我们所有人!那绝对是顶尖神通之力!”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所谓经脉尽碎、沦为废人,全是假象!”

“天啊!难道昔日渊龙圣子,真的要回来了?”

流言如同长风过境,瞬息席卷整个宗门。

曾经鄙夷嘲讽的弟子哗然失色,纷纷驻足议论,难以置信。那些曾经刻意疏远、落井下石之人,此刻心中尽数生出惶恐与悔意。

宗主峰侧,清雅静苑之中。

楚昭立在窗前,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朗,气质温文,是如今青冥宗最风光的年轻弟子。

可此刻,他眼底温润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阴沉冰冷。

身前弟子跪地禀报,声音颤抖:“师兄,消息属实,废灵谷中……沈惊渊确实展露恐怖力量,龙威盖世,绝非废人之态!”

砰——

掌心茶杯骤然炸裂,茶水四溅,碎片纷飞。

楚昭周身灵力骤然躁动,阴冷寒气弥漫整座房间。

“蛰伏三月,隐忍不发,倒是好耐性。”

他低声冷笑,眸底杀机翻涌,藏着彻骨阴狠。

“我以为废了你一身天骄骨,便能取而代之。”

“没想到,你竟还留了如此底牌。”

他隐忍多年,苦心算计,赌上所有名声修为,才换来今日的地位风光,绝不可能任由沈惊渊东山再起,夺回一切。

“沈惊渊。”

楚昭咬牙,字字含寒:“既然你不肯安分沉沦,那我便亲手彻底碾碎你的龙渊根基,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夜色渐浓,乌云遮月。

青冥宗暗流汹涌,杀机潜藏。

废灵谷青石屋内,暖白灵光袅袅升起,驱散满屋阴冷。

沈惊渊静坐石榻之上,双目微闭,周身金红血脉流光缓缓循环流转,一点点稳固刚刚苏醒的万道龙渊神脉。

他清晰感知到,整座青冥宗的窥探目光,已然尽数落在废灵谷的方向。

风声已起,暗流已生。

他缓缓睁开双眼,丹凤眼底一抹金色龙纹一闪而逝,冷光凛冽。

楚昭的杀机,他已尽数感知。

也好。

蛰伏落幕,潜龙欲起。

这盘困了他三月的棋局,该由他,亲自落子破局了。

屋外晚风呼啸,卷动山林枝叶,声声如雷。

风起,待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