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铁血帮的报复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陈默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他没走大路，翻过两道矮墙，沿着镇子背阴的巷子往镇中心方向摸。今晚街上人少，打烊早的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隔着窗户传出划拳的嚷嚷。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或松土上，避免弄出声响。
方家酒楼的后院他白天观察过，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民居的屋顶和围墙，但东南角那间静室的窗户朝向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几间废弃的柴房，刚好能翻进去。
陈默绕到那条窄巷里，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窗户关着，没有灯光透出来，但窗框下方的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窗闩没插严实。他退了两步，蹬着墙面的凸起借力往上攀了两把，手扒住窗台，身体一翻，无声无息地挂在了窗框外面。
他侧耳听了一下屋里的动静。
没有人呼吸声，没有脚步声。静室的隔壁就是那间放着邪魔法器的房间，但他现在的位置没法直接看到那边。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窗户——果然，闩没插，窗扇开了半寸宽的一道缝。
陈默把窗缝推大了一些，翻进屋内，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稳稳站住。
屋里很暗，但能闻到一股味道。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腥气，像放了很久的旧铜钱。跟那天来拜访方掌柜时闻到的气味一样。
他站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移动。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有茶壶和两个杯子，都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这几天没人用过。他贴着墙壁往隔壁的方向摸索，在拐角处找到了一扇木门，门缝底下透出来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
那道光很暗，暗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陈默看到它的一瞬间，小臂上的武纹突然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
隔壁房间比他这间小一些，四壁空空，只有中间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黑铁盒子，盒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一枚铁环，比手腕粗一些，表面光滑，但环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像曾经被什么力量击碎过，又重新拼了回去。
灰色雾气从铁环表面缓缓弥散出来，贴着石台边缘往下淌，落到地上就散了。
陈默盯着那枚铁环，武纹又在跳，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内劲在往回缩，像老鼠看到了猫，本能地想躲回洞里。
“老武头，那就是邪魔法器？”
“是。”老武头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冷意，“那东西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古武气息。你离它越近，内劲就越难运转。如果再靠近三尺，你的武纹会被它完全压制。”
陈默没有继续靠近，蹲在门缝旁边把铁环的样子仔细看了一遍。灰色雾气、黑色铁面、那道裂纹——所有细节都记住了。他又多停了几息，确认房间里没有人看守，才慢慢站起来，原路退回窗口，翻了出去。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在窄巷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内劲恢复了正常运转，才沿着来路往回走。
出巷口的时候，怀里的遮光石忽然“咔“地响了一声。陈默脚步一顿，伸手把石头掏出来——石面上多了一道裂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比之前那些细纹深得多，像再承受一点压力就会彻底碎开。
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也没了。他刚才靠近邪魔法器的时候，遮光石一直在自动运转替他压制武纹的波动，消耗比平时大得多。现在这块石头已经接近报废，只剩最后一丝勉强撑着的韧性。
陈默把石头攥紧，没有多停留。
回到客栈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看到了不对劲。
客栈的门板碎了两块，斜着挂在门框上，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砸开的。门前的台阶上散着几片碎瓷——那只放在门口给客人洗手的陶盆，被人踢碎了。陈默加快脚步，推门进去，看到客栈老板正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个账本，手还在抖。
“他们来砸店了。铁血帮的人……二三十个，说你没在店里，就把门砸了，又打了你那个跟班一顿……”老板的声音发颤，话也说不利索，“人、人在后院……你赶紧去看看……”
陈默绕过柜台冲进后院。
院子里一地的碎木头和烂瓦片，那间他们住的屋子的门板被人卸了，靠在墙边断成了两截。屋里更乱，被褥被撕扯过，衣物散了一地，苏晚从旧书摊淘来的那几本古籍也被人扔在地上，有两本的书页都撕破了。
李石躺在床板上，一条腿的裤管被撕开了，膝盖以下一片青紫，脚踝处肿得老高，看样子不是普通的摔伤，是被人故意用棍子之类的东西砸的。苏晚正在给他上药，动作很快，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是药材，是情绪。
李石看到他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你回来了？我没说你的去向……他们问了我没说……”
“我知道。”陈默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的腿。肿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苏晚处理得及时，淤血已经散了一些。
“他们留了话。”苏晚抬起头，声音很平，但陈默听出来了，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她压着火，“说今天只是砸东西打人，明天再来就要废了你。让你今晚好好想想是滚出镇子，还是躺着被人抬出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把地上散落的几本书捡起来，抖了抖灰放到桌上。遮光石在他怀里又裂了一点，细微的碎裂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院子里的碎木屑卷起来打着旋。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内劲在丹田里缓缓转着，被邪魔法器压制过的地方还有些滞涩，但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你还能忍多久？”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站在门槛边上，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很沉。
陈默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扇被卸下来摔成两截的门板，那上面还残留着靴底的泥印。
“快了。”他说。
转身回了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苏晚也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给李石换药。李石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不吭声，一双眼珠子在陈默和苏晚之间来回转，想说话又不敢。
夜更深了，客栈老板也回前院去了。后院安静下来，只有李石偶尔翻身时吸冷气的声音。苏晚靠着墙抱着那几本被撕破的书发呆，半天没翻一页。
陈默坐在床沿上，把那枚只剩一口气的遮光石掏出来放在手心。月光透过破了的门板照进来，落在石头上，裂缝比刚才又多了两条，眼看着随时都会彻底碎开。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从屋里走了出去。
院子角落里有一堆白天没清走的破砖，墙根边还有一小片空地。陈默站在那片空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内劲从丹田提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推了出去。
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压着力道，只是试探。第二拳加了两分，第三拳又加了一点。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风声，但每一次力量将要散尽的时候，他又把它收回来，拢在丹田里，拧成一股更紧的力，再推出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傍晚的事情。铁环的灰雾、破碎的门板、李石肿着的腿、苏晚压着火的眼神。一件一件叠起来，压得他胸口发闷。那股闷劲儿被他攥在拳头上，一拳一拳砸在空气里，砸到第十几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裂开，更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开了一点点。内劲从那个松开的缝隙里涌出来，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游走的速度也快了，像河面融了冰，水流一下子通畅了。
陈默收了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武纹从指尖一直亮到了肩膀，颜色比之前更深，带着一种沉沉的金色，像在熔炉里炼过一样。
“突破了？”老武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压着的意外。
“好像。”陈默握了握拳，感觉掌心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厚实感。
“内劲中期巅峰了。再往上一步就是后期。”老武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子……我刚才还以为你只是出去打拳泄愤，结果你打得把自己突破了。”
陈默没有接话。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把武纹重新压回皮肉下面。遮光石已经彻底碎了，但他发现突破之后，武纹似乎比以前更容易控制了。他只要沉住气息，不让内劲往体表冲，武纹的光就能压住大半，比之前靠遮光石硬盖的效果差不了太多。
他走回屋里，在李石对面的床板上坐下来。李石已经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的，但眉头还皱着，估计腿疼。
苏晚坐在角落里，抬眼看了他一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动了动，像看到了什么不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被撕破的那本古籍小心折好放回包袱里。
陈默靠着墙，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十七章完）
他没走大路，翻过两道矮墙，沿着镇子背阴的巷子往镇中心方向摸。今晚街上人少，打烊早的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隔着窗户传出划拳的嚷嚷。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或松土上，避免弄出声响。
方家酒楼的后院他白天观察过，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民居的屋顶和围墙，但东南角那间静室的窗户朝向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几间废弃的柴房，刚好能翻进去。
陈默绕到那条窄巷里，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窗户关着，没有灯光透出来，但窗框下方的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窗闩没插严实。他退了两步，蹬着墙面的凸起借力往上攀了两把，手扒住窗台，身体一翻，无声无息地挂在了窗框外面。
他侧耳听了一下屋里的动静。
没有人呼吸声，没有脚步声。静室的隔壁就是那间放着邪魔法器的房间，但他现在的位置没法直接看到那边。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窗户——果然，闩没插，窗扇开了半寸宽的一道缝。
陈默把窗缝推大了一些，翻进屋内，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稳稳站住。
屋里很暗，但能闻到一股味道。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腥气，像放了很久的旧铜钱。跟那天来拜访方掌柜时闻到的气味一样。
他站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移动。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有茶壶和两个杯子，都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这几天没人用过。他贴着墙壁往隔壁的方向摸索，在拐角处找到了一扇木门，门缝底下透出来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
那道光很暗，暗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陈默看到它的一瞬间，小臂上的武纹突然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
隔壁房间比他这间小一些，四壁空空，只有中间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黑铁盒子，盒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一枚铁环，比手腕粗一些，表面光滑，但环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像曾经被什么力量击碎过，又重新拼了回去。
灰色雾气从铁环表面缓缓弥散出来，贴着石台边缘往下淌，落到地上就散了。
陈默盯着那枚铁环，武纹又在跳，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内劲在往回缩，像老鼠看到了猫，本能地想躲回洞里。
“老武头，那就是邪魔法器？”
“是。”老武头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冷意，“那东西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古武气息。你离它越近，内劲就越难运转。如果再靠近三尺，你的武纹会被它完全压制。”
陈默没有继续靠近，蹲在门缝旁边把铁环的样子仔细看了一遍。灰色雾气、黑色铁面、那道裂纹——所有细节都记住了。他又多停了几息，确认房间里没有人看守，才慢慢站起来，原路退回窗口，翻了出去。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在窄巷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内劲恢复了正常运转，才沿着来路往回走。
出巷口的时候，怀里的遮光石忽然“咔“地响了一声。陈默脚步一顿，伸手把石头掏出来——石面上多了一道裂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比之前那些细纹深得多，像再承受一点压力就会彻底碎开。
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也没了。他刚才靠近邪魔法器的时候，遮光石一直在自动运转替他压制武纹的波动，消耗比平时大得多。现在这块石头已经接近报废，只剩最后一丝勉强撑着的韧性。
陈默把石头攥紧，没有多停留。
回到客栈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看到了不对劲。
客栈的门板碎了两块，斜着挂在门框上，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砸开的。门前的台阶上散着几片碎瓷——那只放在门口给客人洗手的陶盆，被人踢碎了。陈默加快脚步，推门进去，看到客栈老板正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个账本，手还在抖。
“他们来砸店了。铁血帮的人……二三十个，说你没在店里，就把门砸了，又打了你那个跟班一顿……”老板的声音发颤，话也说不利索，“人、人在后院……你赶紧去看看……”
陈默绕过柜台冲进后院。
院子里一地的碎木头和烂瓦片，那间他们住的屋子的门板被人卸了，靠在墙边断成了两截。屋里更乱，被褥被撕扯过，衣物散了一地，苏晚从旧书摊淘来的那几本古籍也被人扔在地上，有两本的书页都撕破了。
李石躺在床板上，一条腿的裤管被撕开了，膝盖以下一片青紫，脚踝处肿得老高，看样子不是普通的摔伤，是被人故意用棍子之类的东西砸的。苏晚正在给他上药，动作很快，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是药材，是情绪。
李石看到他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你回来了？我没说你的去向……他们问了我没说……”
“我知道。”陈默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的腿。肿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苏晚处理得及时，淤血已经散了一些。
“他们留了话。”苏晚抬起头，声音很平，但陈默听出来了，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她压着火，“说今天只是砸东西打人，明天再来就要废了你。让你今晚好好想想是滚出镇子，还是躺着被人抬出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把地上散落的几本书捡起来，抖了抖灰放到桌上。遮光石在他怀里又裂了一点，细微的碎裂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院子里的碎木屑卷起来打着旋。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内劲在丹田里缓缓转着，被邪魔法器压制过的地方还有些滞涩，但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你还能忍多久？”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站在门槛边上，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很沉。
陈默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扇被卸下来摔成两截的门板，那上面还残留着靴底的泥印。
“快了。”他说。
转身回了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苏晚也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给李石换药。李石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不吭声，一双眼珠子在陈默和苏晚之间来回转，想说话又不敢。
夜更深了，客栈老板也回前院去了。后院安静下来，只有李石偶尔翻身时吸冷气的声音。苏晚靠着墙抱着那几本被撕破的书发呆，半天没翻一页。
陈默坐在床沿上，把那枚只剩一口气的遮光石掏出来放在手心。月光透过破了的门板照进来，落在石头上，裂缝比刚才又多了两条，眼看着随时都会彻底碎开。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从屋里走了出去。
院子角落里有一堆白天没清走的破砖，墙根边还有一小片空地。陈默站在那片空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内劲从丹田提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推了出去。
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压着力道，只是试探。第二拳加了两分，第三拳又加了一点。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风声，但每一次力量将要散尽的时候，他又把它收回来，拢在丹田里，拧成一股更紧的力，再推出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傍晚的事情。铁环的灰雾、破碎的门板、李石肿着的腿、苏晚压着火的眼神。一件一件叠起来，压得他胸口发闷。那股闷劲儿被他攥在拳头上，一拳一拳砸在空气里，砸到第十几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裂开，更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开了一点点。内劲从那个松开的缝隙里涌出来，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游走的速度也快了，像河面融了冰，水流一下子通畅了。
陈默收了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武纹从指尖一直亮到了肩膀，颜色比之前更深，带着一种沉沉的金色，像在熔炉里炼过一样。
“突破了？”老武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压着的意外。
“好像。”陈默握了握拳，感觉掌心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厚实感。
“内劲中期巅峰了。再往上一步就是后期。”老武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子……我刚才还以为你只是出去打拳泄愤，结果你打得把自己突破了。”
陈默没有接话。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把武纹重新压回皮肉下面。遮光石已经彻底碎了，但他发现突破之后，武纹似乎比以前更容易控制了。他只要沉住气息，不让内劲往体表冲，武纹的光就能压住大半，比之前靠遮光石硬盖的效果差不了太多。
他走回屋里，在李石对面的床板上坐下来。李石已经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的，但眉头还皱着，估计腿疼。
苏晚坐在角落里，抬眼看了他一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动了动，像看到了什么不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被撕破的那本古籍小心折好放回包袱里。
陈默靠着墙，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