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中州风云
半年后。
天道城外，地字塔。
第七层修炼室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沉淀了半年的混沌气息从门内涌出。守塔长老早已见惯了突破的异象，但这一次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让他的元婴都在微微颤抖的本源压制。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层次的力量了。
苏辰从修炼室中走出。
他身上的月白锦袍纤尘不染，面容与半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俊逸出尘的模样，但气质已截然不同。若说半年前的他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剑，如今这柄剑已拔出三寸，锋锐之气让空气中细小的微尘自行退避。他的双眼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隐有混沌光轮流转，那是元婴后期修士才有的“道韵外显”----元婴与大道法则初步共鸣的标志。
元婴七层。
混沌归元诀第四层大成。混沌炼体诀第七层“混沌战体”圆满。七品涅槃丹的药力比他预估的更加霸道，不仅是神魂强度的提升，更在突破元婴七层时触动了一丝对大道法则的感悟。那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对整个天地规则认知的重塑。此外，混沌元婴分身的战力也与本体同步提升至元婴七层，两具元婴后期战力在手，配合混沌之火这一克制一切邪道功法的终极火焰，化神中期亦可正面压制。
他抬头看了眼天边渐沉的夕阳。半年之期已到，剑渊废墟之行该提上日程了。不过在去剑渊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混沌神宗的开宗大典。
三日后，天道城以东三百里，苍梧山脉。
这片山脉原本是天道盟辖下的一片灵脉分支，灵气浓度虽不算顶级的洞天福地，但胜在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主峰苍梧峰高达三千丈，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半山腰以上便是一方与世隔绝的修炼净土。半年前苏辰通过万宝商会的秦寿牵线，以混沌神宗的名义正式向天道盟租借整片苍梧山脉作为宗门驻地。租期一千年，每年租金以丹药抵扣。玄机子亲自批了----用他的话说，混沌道主的传人肯在天道城旁边开宗立派，那是天道盟的福气。
开宗大典便设在苍梧峰顶。
整座山峰从山脚到山顶已被混沌神宗的弟子们修葺一新。石阶以青罡岩铺就，两侧每隔十丈便设一座灵石灯柱，灯柱上铭刻着叶紫霜亲手设计的护山阵法铭纹。山腰处的迎客坪搭起了九座临时观礼台，足够容纳数千宾客。峰顶正殿虽尚未完全竣工，但地基已打好，四根主柱以整块的天青灵石雕成，柱身铭刻着混沌道纹，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苏辰清晨便站在了峰顶正殿的地基前，身后跟着苏伯。老管家这半年来一直留在苍梧山脉监督宗门建设，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看着山路上络绎不绝的宾客，老人眼眶又红了----从青阳城那座破败的东院到今日的苍梧峰顶，这一路他亲眼见证了少爷是怎么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各方势力的宾客自辰时起便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天道盟的队伍。玄机子没有亲自来----道境强者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太大，通常不会出席非顶级大宗的典礼----但三叶尊者带着四位内门长老与周沧海亲自到场，算是给足了面子。三叶尊者看着苍梧峰顶正在崛起的殿宇，捋须感慨：“这地方当年老夫还来采过药，没想到千年之后竟成了一宗祖庭。天道盟与混沌神宗今后便是邻居了，盟主托老夫带句话----邻居之间，多多走动。”
苏辰拱手笑道：“尊者请代我谢过盟主。混沌神宗的护山大阵尚未完工，若是哪天有大敌来犯，说不定还要向天道盟借几位阵法师应急。”
三叶尊者哈哈大笑：“借什么借，直接送。叶丫头设计的混沌剑阵，老夫手底下那几个阵法师看了图纸之后魂都没了，天天念叨着想来拜师。你可别拦着。”
正说着，叶紫霜身着一身冰蓝剑袍从偏殿中走出。她一个月前在苍梧峰后山闭关，成功突破剑心通明第九式，冰心剑意大成，修为也水到渠成地踏入了金丹九层，距元婴只差最后一次闭关。今日她的气质比半年前更加清冷，但眉宇间多了一分从容。她向三叶尊者微微点头算是行礼，然后走到苏辰身侧站定，以剑殿首座的身份在大殿立柱前接过万宝商会送来的贺礼----一只以上古灵檀木打造的四品丹炉，炉身铭刻万宝商会首席炼器师的亲笔铭纹。
万宝商会的秦寿跟在丹炉后面，笑眯眯地拱手：“苏宗主，这尊丹炉是万宝商会总部特地从中州总库调出来的。上古灵檀木材质，四品巅峰，老夫自己都舍不得用。另外秦元从南境托人带了话----他说下次见面要跟你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苏辰笑着接过贺礼，让人将丹炉安置在丹殿正中央。
万宝商会的队伍还没完全落座，散修联盟的人到了。依旧是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衣老者柳三变，他独自一人走上峰顶，没有带随从，没有带贺礼，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放在迎客台的登记簿上。
“散修联盟的信物。持此令牌，凡界任何散修联盟的任务堂，对混沌神宗弟子优先开放。”
苏辰接过令牌，神色郑重：“柳前辈这份礼，重了。”
柳三变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只是一闪而过：“散修联盟和混沌神宗都是后来者。抱团取暖，应该的。另外，老夫刚从北境回来，路过三界关时听说了一件事----玄血宗在中州的分舵半个月前被一伙不知来历的人给挑了，留守的弟子一个不剩，分舵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有人说那是南边来的仇家，也有人说那火光里有一缕灰金色的火焰。”
苏辰眉头微挑。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混沌元婴分身始终守在珠中，不可能分身去剿灭玄血宗分舵。
“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柳三变看着苏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玄血宗以为是你。所以今天开宗大典，暗处至少来了三拨人----一拨想巴结混沌神宗，一拨想看混沌神宗的笑话，还有一拨是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辰神色平静地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午时将至，最后一拨重量级宾客终于到了。中州楚家派来的代表，不是旁人，正是楚凌云的那位亲传弟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金丹九层，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少年得志的锐气。他奉上的贺礼是一对楚家特制的护山阵旗，品阶高达六品。楚凌云没有来，托人带话说他正在调查一件和陈年旧案有关的事，查到了关键线索，开宗大典结束后会亲自来苍梧峰找苏辰细说。
楚家代表入座后，苏辰看了眼天色。午时已到。他站起身，走到正殿地基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台下数千名宾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三叶尊者放下了茶杯，柳三变睁开了眼睛，秦寿将蒲扇搁在了案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苏辰没有穿华丽的宗主礼服，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墨发以素玉簪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无光木珠。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位宾客的脸，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混沌神宗今日开宗，所遵循的道统来自万年前的上古混沌道主。混沌道主当年陨落之前，在天渊秘境中留下一段话----‘吾辈修士，当以守护为道，以情义为根基。混沌道统非杀伐之道，乃守护之道。’这段话刻在道场正殿的墙壁上，已经等了一万年。”
“一万年后的今天，这段话便是我混沌神宗的立宗之本。混沌神宗不是杀伐之宗，是守护之宗。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值得守护的道，守护这片天地间所有不愿向命运低头的生灵。混沌神宗的弟子，入门第一条便要记住----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碾压的。你若为杀戮而修炼，混沌神宗不留；你若为情义而挥剑，混沌神宗不负。”
他抬手，混沌印从掌心浮现。灰金色的印章在空中绽放出万丈光芒，苍梧山脉三面山峰同时亮起无数道纹----那是叶紫霜在护山大阵中预埋的混沌剑阵，以混沌道主留在道场中的剑道道纹为根基，融合冰心谷的剑阵精要，又加入了苏辰从混沌珠传承中推演出来的九重杀阵。整座大阵在混沌印的激活下全面复苏，数千道剑意在峰峦之间流转不息，如星河倒悬。
大阵启动的轰鸣声中，苏辰宣布：“混沌神宗九殿，今日正式成立。丹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器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阵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剑殿首座叶紫霜，武殿首座楚凌月，商殿首座虚位以待，执法殿首座虚位以待，传道殿首座虚位以待，宗主殿暂由宗主本人主持。各殿的传承道统来自混沌道主的上古道藏，凡入我宗门者，不论出身、不论血脉、不论过往，只论天赋、心性与贡献。”
他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声调，声音如洪钟响彻峰峦：“天地为证，万道为鉴。混沌神宗----立！”
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全面激活。万丈光芒从苍梧峰顶冲天而起，混沌之气与冰心剑意在光芒中交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将整片天空映成灰金色。九座山峰同时响起悠长的钟鸣，那是叶紫霜提前布置在阵眼中的九口灵钟，每一口灵钟的钟声都蕴含着混沌道纹的一缕余韵，九声钟鸣依次响过，悠远的回响在群峰之间久久不散。
天道城中，无数修士抬头望向东方那道冲天光柱。有人惊叹，有人艳羡，有人沉默不语。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一个浑身裹在灰袍中的枯瘦身影推开窗户，看着天边那道灰金色的光芒，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符，低声说了一句：“混沌神宗已立。目标元婴七层，暂不宜正面冲突。请示道主，下一步如何行动。”
玉符中传来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继续监视。等他从剑渊回来之后再动手----他若能破开楚凌霄的剑气结界，混沌开天斧的下落便有着落了。届时连人带斧一起收。另外，血鸦传来消息，楚家那个老不死的楚苍茫最近在闭关冲击合体境，若让他突破，对我们在中州的布局不利。务必在他突破之前找到楚凌霄留在剑渊里的东西。”
灰袍人恭声应是，收起玉符，重新关上窗户。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只余他眼底那抹猩红在幽幽发光。
苍梧峰顶，开宗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宾客陆续散去，叶紫霜带着几名新收的剑道弟子去后山布置剑阵的日常维护任务，楚凌月拉着几个慕名而来的散修武者在演武场上打得不可开交。苏辰独自站在峰顶边缘的悬崖边，望着夕阳将云海染成金色。掌心的混沌印微微发烫，与大阵融为一体，能清晰感知到整座苍梧山脉的灵力流动。这片山脉从今天起便是混沌神宗的家，混沌道主留下的道统终于有了延续的根基。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凌云从阴影中走出，面色凝重。他走到苏辰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声音低沉：“调查的事有了进展。楚家那个‘血鸦’----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不是你叔叔楚凌风，而是你父亲当年的另一个至交，楚家现任二长老，楚苍松。一百年前是他把你父亲和你娘的行踪泄露给玄血宗的。楚苍松只是从犯，上界苏氏才是主谋。苏氏派来执行血脉追回令的那个人，至今还在天道盟。而且这个人你见过。”
苏辰接过玉简，灵识探入。玉简中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时间线、证人证词、灵力残留的比对分析、以及几份楚家内部的旧档。越往下看，他的眼神越冷。
他抬起头，望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线上，声音平静得让楚凌云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那个人是谁？”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辰握着玉简的手指猛然收紧。玉简在他掌心无声碎成齑粉，灰金色的混沌之火自动燃起，将粉末烧得连灰烬都没留下。混沌战体不自觉释放的威压让脚下的岩壁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将碎裂的玉简粉末全部吹散在云海中，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从我踏入天道城第一天起，他就在观察我。接风宴上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这张脸，听着我的名字，却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楚凌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他若承认自己当年参与了那件事，天道盟三代盟主的清誉就全毁了。他冒不起这个险。”
苏辰转过身，往峰顶的临时静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楚凌云。
“他不是天道盟的人吗？那就在天道盟的眼皮底下，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但不是现在----等我从剑渊回来。我要先找到我父亲的剑，然后带着那把剑，去天道盟，当着玄机子的面，让他亲口说出当年做过的事。如果天道盟要包庇他，那连天道盟一起掀。”
楚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静室门后。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儿子比他爹当年还倔。”
静室中，苏辰盘膝坐下。他将混沌珠中的剑形玉佩取出，两半碎玉拼在一起，剑意微微震动，剑尖微颤，指向西北。那个方向他去过----在天道盟藏经阁翻阅剑渊阁旧档时，他看过无数次那张泛黄的地图。剑渊废墟，位于中州西北的断剑山脉深处，曾经是中州剑道圣地，一百年前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父亲楚凌霄的失踪之地。混沌开天斧的封印之地。剑渊阁覆灭的秘密之地。
静室的烛火在夜风中晃了晃，窗外传来楚凌月在演武场上与散修对刀时发出的畅快笑声。苏辰闭上眼，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修为----元婴七层，混沌归元诀第四层大成，混沌战体第七层圆满，七品涅槃丹的药力已完全融入神魂。
以他现在的修为，混沌炼体诀第七层已圆满，混沌元婴分身在旁辅助，再加上混沌珠千倍时间流速的持续加持----哪怕在剑渊中遇到意外被困，外界一日珠中三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战斗中继续突破。综合战力已不弱于当年进入剑渊时的楚凌霄。
够了。
他睁开眼，将剑形玉佩攥在掌心。窗外，西北方向的夜空中，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玉佩上的剑意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与西北方向那道隐在群山深处的残破剑意遥相共鸣。
像是在说----时候到了。第二日清晨，苏辰带着叶紫霜与楚凌月走出苍梧山脉的山门。混沌神宗暂时交由苏伯与三叶尊者派来的几位阵法师共同照看，日常事务一切从简。夏元启从天机阁进修结束后主动请缨担任混沌神宗与天道盟之间的联络使，这个职位对他这个南境王族出身的身份来说轻车熟路。
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楚凌云已备好飞舟。他的古朴长剑背在身后，灰布长衫换成了天道盟内门执事的青色道袍，袖口三道银线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玄血宗的人已经知道你出关了。”他开门见山，“从苍梧峰到断剑山脉，直线距离约十万里，以飞舟全速飞行需三日。这三天我们极大概率会在途中遭遇伏击。玄血宗绝不会让你活着走进剑渊，因为楚凌霄当年留下的剑气结界只有他的直系血脉才能打开----你死了，剑渊的秘密就永远封存了。”
“来多少？”苏辰踏上飞舟，神色平静。
“从情报来看，至少一名化神中期，三名元婴后期，外加一个阵法师小队。带队的叫血尘子，化神五层，当年参与过追杀你父亲。他用一杆用九十九名元婴修士的元神祭炼的万魂幡，比韩铁山那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另外，我们刚收到消息，他们提前在我们必经的白骨峡布下了困仙阵。绕路要多走一天，不绕路就是正面对撞。”
楚凌月将血色长刀往甲板上一拄，眼中战意升腾：“化神中期----杀过吗？”
“还没有。”苏辰走到船舷边，望着西北方向，眼底那抹不灭的金色光芒在晨光中格外明亮，“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
飞舟缓缓升空，银白色的破空铭纹逐一亮起，往西北方向的断剑山脉疾驰而去。叶紫霜盘膝坐在船头，冰魄长剑横在膝上，冰心剑意含而不发。她在出发前做了最后一重准备----将护山大阵的混沌剑意融入冰魄剑中，一旦遭遇阵法压制，可用剑意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楚凌月将新淬炼的短刀和血色长刀一左一右挂在腰间，站在甲板上活动筋骨，力量法则在体内运转了数个周天，已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在飞舟后方数十里外，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血色飞舟正远远尾随。船舱中，一名面色枯槁的黑袍老者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杆血雾缭绕的黑幡----万魂幡的幡面上，数万张扭曲的魂魄面孔在无声嘶嚎。他身后站着四名元婴后期的黑衣人，以及两名正在调试困仙阵阵盘的阵法师。
“大人，”一名黑衣人恭敬地单膝跪地，“困仙阵已在白骨峡布置完毕。只等他们进入阵眼范围，便可同时封锁空间与灵力流动。只是----探子回报，苏辰的修为已突破元婴后期，具体战力不明。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血尘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球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猩红的血光。
“元婴后期又如何？困仙阵压制灵力，万魂幡主攻神魂，本座亲自压阵。他再逆天，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同时破了困仙阵和本座的万魂幡。他身边那个楚凌云，一个化神二层而已，只要拖住一炷香，困仙阵便能将苏辰的灵力压到元婴一层以下。到那时候，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记住，不留活口，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一百年前楚凌霄在剑渊中用了同归于尽的禁术才逃过一劫，留下一道剑气结界苟延残喘。一百年后他的儿子----一个元婴七层的小崽子，也敢去闯剑渊？不如让我们送他一程，让他们父子在黄泉路上团聚。”
血色飞舟加速，往白骨峡方向掠去。
而前方飞舟的船头上，苏辰将混沌灵识从后方悄然收回。他听到了血尘子说的每一个字。
“白骨峡，困仙阵，化神五层血尘子，四个元婴后期，两个阵法师。”他将情报低声告知楚凌云，然后转向叶紫霜，“紫霜，困仙阵启动时会有短暂的空间法则紊乱，那个瞬间阵法的灵力封锁会出现一道极窄的缝隙。你的冰心剑意已通明大成，在那一瞬出手切开这道缝隙，为凌月制造近身阵法师的机会。舅舅正面牵制血尘子，我破阵。”
三人点头。
银白色的飞舟继续向西北疾驰，破空铭纹每一次闪烁都将云海甩在身后。前方天际线上，两座灰白色的山峰渐渐浮现——那便是白骨峡，因谷中堆积了无数上古妖兽的白骨而得名。两山之间的峡谷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薄雾，困仙阵的阵眼就藏在雾中。
苏辰站在船头，衣袍猎猎，混沌珠中的混沌之火在丹田元婴掌心安静地燃烧。他握了握拳，混沌战体第七层的金色铭纹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白骨峡越来越近。血色薄雾中，隐约可见六道黑影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缓缓浮现。万魂幡的血腥气息已弥漫开来，数万道冤魂的哀嚎随风飘入耳中，如万蚁噬骨。
“准备。”苏辰抬手，混沌母气已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灰金色光球。
飞舟冲入了血色薄雾。
困仙阵，启动。
天道城外，地字塔。
第七层修炼室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沉淀了半年的混沌气息从门内涌出。守塔长老早已见惯了突破的异象，但这一次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让他的元婴都在微微颤抖的本源压制。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层次的力量了。
苏辰从修炼室中走出。
他身上的月白锦袍纤尘不染，面容与半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俊逸出尘的模样，但气质已截然不同。若说半年前的他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剑，如今这柄剑已拔出三寸，锋锐之气让空气中细小的微尘自行退避。他的双眼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隐有混沌光轮流转，那是元婴后期修士才有的“道韵外显”----元婴与大道法则初步共鸣的标志。
元婴七层。
混沌归元诀第四层大成。混沌炼体诀第七层“混沌战体”圆满。七品涅槃丹的药力比他预估的更加霸道，不仅是神魂强度的提升，更在突破元婴七层时触动了一丝对大道法则的感悟。那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对整个天地规则认知的重塑。此外，混沌元婴分身的战力也与本体同步提升至元婴七层，两具元婴后期战力在手，配合混沌之火这一克制一切邪道功法的终极火焰，化神中期亦可正面压制。
他抬头看了眼天边渐沉的夕阳。半年之期已到，剑渊废墟之行该提上日程了。不过在去剑渊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混沌神宗的开宗大典。
三日后，天道城以东三百里，苍梧山脉。
这片山脉原本是天道盟辖下的一片灵脉分支，灵气浓度虽不算顶级的洞天福地，但胜在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主峰苍梧峰高达三千丈，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半山腰以上便是一方与世隔绝的修炼净土。半年前苏辰通过万宝商会的秦寿牵线，以混沌神宗的名义正式向天道盟租借整片苍梧山脉作为宗门驻地。租期一千年，每年租金以丹药抵扣。玄机子亲自批了----用他的话说，混沌道主的传人肯在天道城旁边开宗立派，那是天道盟的福气。
开宗大典便设在苍梧峰顶。
整座山峰从山脚到山顶已被混沌神宗的弟子们修葺一新。石阶以青罡岩铺就，两侧每隔十丈便设一座灵石灯柱，灯柱上铭刻着叶紫霜亲手设计的护山阵法铭纹。山腰处的迎客坪搭起了九座临时观礼台，足够容纳数千宾客。峰顶正殿虽尚未完全竣工，但地基已打好，四根主柱以整块的天青灵石雕成，柱身铭刻着混沌道纹，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苏辰清晨便站在了峰顶正殿的地基前，身后跟着苏伯。老管家这半年来一直留在苍梧山脉监督宗门建设，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看着山路上络绎不绝的宾客，老人眼眶又红了----从青阳城那座破败的东院到今日的苍梧峰顶，这一路他亲眼见证了少爷是怎么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各方势力的宾客自辰时起便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天道盟的队伍。玄机子没有亲自来----道境强者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太大，通常不会出席非顶级大宗的典礼----但三叶尊者带着四位内门长老与周沧海亲自到场，算是给足了面子。三叶尊者看着苍梧峰顶正在崛起的殿宇，捋须感慨：“这地方当年老夫还来采过药，没想到千年之后竟成了一宗祖庭。天道盟与混沌神宗今后便是邻居了，盟主托老夫带句话----邻居之间，多多走动。”
苏辰拱手笑道：“尊者请代我谢过盟主。混沌神宗的护山大阵尚未完工，若是哪天有大敌来犯，说不定还要向天道盟借几位阵法师应急。”
三叶尊者哈哈大笑：“借什么借，直接送。叶丫头设计的混沌剑阵，老夫手底下那几个阵法师看了图纸之后魂都没了，天天念叨着想来拜师。你可别拦着。”
正说着，叶紫霜身着一身冰蓝剑袍从偏殿中走出。她一个月前在苍梧峰后山闭关，成功突破剑心通明第九式，冰心剑意大成，修为也水到渠成地踏入了金丹九层，距元婴只差最后一次闭关。今日她的气质比半年前更加清冷，但眉宇间多了一分从容。她向三叶尊者微微点头算是行礼，然后走到苏辰身侧站定，以剑殿首座的身份在大殿立柱前接过万宝商会送来的贺礼----一只以上古灵檀木打造的四品丹炉，炉身铭刻万宝商会首席炼器师的亲笔铭纹。
万宝商会的秦寿跟在丹炉后面，笑眯眯地拱手：“苏宗主，这尊丹炉是万宝商会总部特地从中州总库调出来的。上古灵檀木材质，四品巅峰，老夫自己都舍不得用。另外秦元从南境托人带了话----他说下次见面要跟你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苏辰笑着接过贺礼，让人将丹炉安置在丹殿正中央。
万宝商会的队伍还没完全落座，散修联盟的人到了。依旧是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衣老者柳三变，他独自一人走上峰顶，没有带随从，没有带贺礼，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放在迎客台的登记簿上。
“散修联盟的信物。持此令牌，凡界任何散修联盟的任务堂，对混沌神宗弟子优先开放。”
苏辰接过令牌，神色郑重：“柳前辈这份礼，重了。”
柳三变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只是一闪而过：“散修联盟和混沌神宗都是后来者。抱团取暖，应该的。另外，老夫刚从北境回来，路过三界关时听说了一件事----玄血宗在中州的分舵半个月前被一伙不知来历的人给挑了，留守的弟子一个不剩，分舵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有人说那是南边来的仇家，也有人说那火光里有一缕灰金色的火焰。”
苏辰眉头微挑。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混沌元婴分身始终守在珠中，不可能分身去剿灭玄血宗分舵。
“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柳三变看着苏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玄血宗以为是你。所以今天开宗大典，暗处至少来了三拨人----一拨想巴结混沌神宗，一拨想看混沌神宗的笑话，还有一拨是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辰神色平静地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午时将至，最后一拨重量级宾客终于到了。中州楚家派来的代表，不是旁人，正是楚凌云的那位亲传弟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金丹九层，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少年得志的锐气。他奉上的贺礼是一对楚家特制的护山阵旗，品阶高达六品。楚凌云没有来，托人带话说他正在调查一件和陈年旧案有关的事，查到了关键线索，开宗大典结束后会亲自来苍梧峰找苏辰细说。
楚家代表入座后，苏辰看了眼天色。午时已到。他站起身，走到正殿地基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台下数千名宾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三叶尊者放下了茶杯，柳三变睁开了眼睛，秦寿将蒲扇搁在了案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苏辰没有穿华丽的宗主礼服，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墨发以素玉簪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无光木珠。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位宾客的脸，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混沌神宗今日开宗，所遵循的道统来自万年前的上古混沌道主。混沌道主当年陨落之前，在天渊秘境中留下一段话----‘吾辈修士，当以守护为道，以情义为根基。混沌道统非杀伐之道，乃守护之道。’这段话刻在道场正殿的墙壁上，已经等了一万年。”
“一万年后的今天，这段话便是我混沌神宗的立宗之本。混沌神宗不是杀伐之宗，是守护之宗。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值得守护的道，守护这片天地间所有不愿向命运低头的生灵。混沌神宗的弟子，入门第一条便要记住----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碾压的。你若为杀戮而修炼，混沌神宗不留；你若为情义而挥剑，混沌神宗不负。”
他抬手，混沌印从掌心浮现。灰金色的印章在空中绽放出万丈光芒，苍梧山脉三面山峰同时亮起无数道纹----那是叶紫霜在护山大阵中预埋的混沌剑阵，以混沌道主留在道场中的剑道道纹为根基，融合冰心谷的剑阵精要，又加入了苏辰从混沌珠传承中推演出来的九重杀阵。整座大阵在混沌印的激活下全面复苏，数千道剑意在峰峦之间流转不息，如星河倒悬。
大阵启动的轰鸣声中，苏辰宣布：“混沌神宗九殿，今日正式成立。丹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器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阵殿首座暂由宗主兼任，剑殿首座叶紫霜，武殿首座楚凌月，商殿首座虚位以待，执法殿首座虚位以待，传道殿首座虚位以待，宗主殿暂由宗主本人主持。各殿的传承道统来自混沌道主的上古道藏，凡入我宗门者，不论出身、不论血脉、不论过往，只论天赋、心性与贡献。”
他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声调，声音如洪钟响彻峰峦：“天地为证，万道为鉴。混沌神宗----立！”
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全面激活。万丈光芒从苍梧峰顶冲天而起，混沌之气与冰心剑意在光芒中交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将整片天空映成灰金色。九座山峰同时响起悠长的钟鸣，那是叶紫霜提前布置在阵眼中的九口灵钟，每一口灵钟的钟声都蕴含着混沌道纹的一缕余韵，九声钟鸣依次响过，悠远的回响在群峰之间久久不散。
天道城中，无数修士抬头望向东方那道冲天光柱。有人惊叹，有人艳羡，有人沉默不语。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一个浑身裹在灰袍中的枯瘦身影推开窗户，看着天边那道灰金色的光芒，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符，低声说了一句：“混沌神宗已立。目标元婴七层，暂不宜正面冲突。请示道主，下一步如何行动。”
玉符中传来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继续监视。等他从剑渊回来之后再动手----他若能破开楚凌霄的剑气结界，混沌开天斧的下落便有着落了。届时连人带斧一起收。另外，血鸦传来消息，楚家那个老不死的楚苍茫最近在闭关冲击合体境，若让他突破，对我们在中州的布局不利。务必在他突破之前找到楚凌霄留在剑渊里的东西。”
灰袍人恭声应是，收起玉符，重新关上窗户。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只余他眼底那抹猩红在幽幽发光。
苍梧峰顶，开宗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宾客陆续散去，叶紫霜带着几名新收的剑道弟子去后山布置剑阵的日常维护任务，楚凌月拉着几个慕名而来的散修武者在演武场上打得不可开交。苏辰独自站在峰顶边缘的悬崖边，望着夕阳将云海染成金色。掌心的混沌印微微发烫，与大阵融为一体，能清晰感知到整座苍梧山脉的灵力流动。这片山脉从今天起便是混沌神宗的家，混沌道主留下的道统终于有了延续的根基。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凌云从阴影中走出，面色凝重。他走到苏辰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声音低沉：“调查的事有了进展。楚家那个‘血鸦’----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不是你叔叔楚凌风，而是你父亲当年的另一个至交，楚家现任二长老，楚苍松。一百年前是他把你父亲和你娘的行踪泄露给玄血宗的。楚苍松只是从犯，上界苏氏才是主谋。苏氏派来执行血脉追回令的那个人，至今还在天道盟。而且这个人你见过。”
苏辰接过玉简，灵识探入。玉简中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时间线、证人证词、灵力残留的比对分析、以及几份楚家内部的旧档。越往下看，他的眼神越冷。
他抬起头，望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线上，声音平静得让楚凌云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那个人是谁？”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辰握着玉简的手指猛然收紧。玉简在他掌心无声碎成齑粉，灰金色的混沌之火自动燃起，将粉末烧得连灰烬都没留下。混沌战体不自觉释放的威压让脚下的岩壁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将碎裂的玉简粉末全部吹散在云海中，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从我踏入天道城第一天起，他就在观察我。接风宴上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这张脸，听着我的名字，却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楚凌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他若承认自己当年参与了那件事，天道盟三代盟主的清誉就全毁了。他冒不起这个险。”
苏辰转过身，往峰顶的临时静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楚凌云。
“他不是天道盟的人吗？那就在天道盟的眼皮底下，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但不是现在----等我从剑渊回来。我要先找到我父亲的剑，然后带着那把剑，去天道盟，当着玄机子的面，让他亲口说出当年做过的事。如果天道盟要包庇他，那连天道盟一起掀。”
楚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静室门后。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儿子比他爹当年还倔。”
静室中，苏辰盘膝坐下。他将混沌珠中的剑形玉佩取出，两半碎玉拼在一起，剑意微微震动，剑尖微颤，指向西北。那个方向他去过----在天道盟藏经阁翻阅剑渊阁旧档时，他看过无数次那张泛黄的地图。剑渊废墟，位于中州西北的断剑山脉深处，曾经是中州剑道圣地，一百年前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父亲楚凌霄的失踪之地。混沌开天斧的封印之地。剑渊阁覆灭的秘密之地。
静室的烛火在夜风中晃了晃，窗外传来楚凌月在演武场上与散修对刀时发出的畅快笑声。苏辰闭上眼，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修为----元婴七层，混沌归元诀第四层大成，混沌战体第七层圆满，七品涅槃丹的药力已完全融入神魂。
以他现在的修为，混沌炼体诀第七层已圆满，混沌元婴分身在旁辅助，再加上混沌珠千倍时间流速的持续加持----哪怕在剑渊中遇到意外被困，外界一日珠中三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战斗中继续突破。综合战力已不弱于当年进入剑渊时的楚凌霄。
够了。
他睁开眼，将剑形玉佩攥在掌心。窗外，西北方向的夜空中，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玉佩上的剑意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与西北方向那道隐在群山深处的残破剑意遥相共鸣。
像是在说----时候到了。第二日清晨，苏辰带着叶紫霜与楚凌月走出苍梧山脉的山门。混沌神宗暂时交由苏伯与三叶尊者派来的几位阵法师共同照看，日常事务一切从简。夏元启从天机阁进修结束后主动请缨担任混沌神宗与天道盟之间的联络使，这个职位对他这个南境王族出身的身份来说轻车熟路。
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楚凌云已备好飞舟。他的古朴长剑背在身后，灰布长衫换成了天道盟内门执事的青色道袍，袖口三道银线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玄血宗的人已经知道你出关了。”他开门见山，“从苍梧峰到断剑山脉，直线距离约十万里，以飞舟全速飞行需三日。这三天我们极大概率会在途中遭遇伏击。玄血宗绝不会让你活着走进剑渊，因为楚凌霄当年留下的剑气结界只有他的直系血脉才能打开----你死了，剑渊的秘密就永远封存了。”
“来多少？”苏辰踏上飞舟，神色平静。
“从情报来看，至少一名化神中期，三名元婴后期，外加一个阵法师小队。带队的叫血尘子，化神五层，当年参与过追杀你父亲。他用一杆用九十九名元婴修士的元神祭炼的万魂幡，比韩铁山那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另外，我们刚收到消息，他们提前在我们必经的白骨峡布下了困仙阵。绕路要多走一天，不绕路就是正面对撞。”
楚凌月将血色长刀往甲板上一拄，眼中战意升腾：“化神中期----杀过吗？”
“还没有。”苏辰走到船舷边，望着西北方向，眼底那抹不灭的金色光芒在晨光中格外明亮，“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
飞舟缓缓升空，银白色的破空铭纹逐一亮起，往西北方向的断剑山脉疾驰而去。叶紫霜盘膝坐在船头，冰魄长剑横在膝上，冰心剑意含而不发。她在出发前做了最后一重准备----将护山大阵的混沌剑意融入冰魄剑中，一旦遭遇阵法压制，可用剑意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楚凌月将新淬炼的短刀和血色长刀一左一右挂在腰间，站在甲板上活动筋骨，力量法则在体内运转了数个周天，已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在飞舟后方数十里外，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血色飞舟正远远尾随。船舱中，一名面色枯槁的黑袍老者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杆血雾缭绕的黑幡----万魂幡的幡面上，数万张扭曲的魂魄面孔在无声嘶嚎。他身后站着四名元婴后期的黑衣人，以及两名正在调试困仙阵阵盘的阵法师。
“大人，”一名黑衣人恭敬地单膝跪地，“困仙阵已在白骨峡布置完毕。只等他们进入阵眼范围，便可同时封锁空间与灵力流动。只是----探子回报，苏辰的修为已突破元婴后期，具体战力不明。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血尘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球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猩红的血光。
“元婴后期又如何？困仙阵压制灵力，万魂幡主攻神魂，本座亲自压阵。他再逆天，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同时破了困仙阵和本座的万魂幡。他身边那个楚凌云，一个化神二层而已，只要拖住一炷香，困仙阵便能将苏辰的灵力压到元婴一层以下。到那时候，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记住，不留活口，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一百年前楚凌霄在剑渊中用了同归于尽的禁术才逃过一劫，留下一道剑气结界苟延残喘。一百年后他的儿子----一个元婴七层的小崽子，也敢去闯剑渊？不如让我们送他一程，让他们父子在黄泉路上团聚。”
血色飞舟加速，往白骨峡方向掠去。
而前方飞舟的船头上，苏辰将混沌灵识从后方悄然收回。他听到了血尘子说的每一个字。
“白骨峡，困仙阵，化神五层血尘子，四个元婴后期，两个阵法师。”他将情报低声告知楚凌云，然后转向叶紫霜，“紫霜，困仙阵启动时会有短暂的空间法则紊乱，那个瞬间阵法的灵力封锁会出现一道极窄的缝隙。你的冰心剑意已通明大成，在那一瞬出手切开这道缝隙，为凌月制造近身阵法师的机会。舅舅正面牵制血尘子，我破阵。”
三人点头。
银白色的飞舟继续向西北疾驰，破空铭纹每一次闪烁都将云海甩在身后。前方天际线上，两座灰白色的山峰渐渐浮现——那便是白骨峡，因谷中堆积了无数上古妖兽的白骨而得名。两山之间的峡谷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薄雾，困仙阵的阵眼就藏在雾中。
苏辰站在船头，衣袍猎猎，混沌珠中的混沌之火在丹田元婴掌心安静地燃烧。他握了握拳，混沌战体第七层的金色铭纹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白骨峡越来越近。血色薄雾中，隐约可见六道黑影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缓缓浮现。万魂幡的血腥气息已弥漫开来，数万道冤魂的哀嚎随风飘入耳中，如万蚁噬骨。
“准备。”苏辰抬手，混沌母气已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灰金色光球。
飞舟冲入了血色薄雾。
困仙阵，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