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道城

我家少爷全无敌 · 贩卖日落的猫l · 第13章 · 119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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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越过最后一道山脉时,天道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

建筑群从地平线上铺展开来,绵延数百里,不见首尾。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厚重的城门,只有在阳光下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无数穹顶与高塔,像是大地上凭空生长出的一片琉璃森林。城市的正中央,十二座高塔围成一圈,塔尖各有一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十二道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座覆盖整座城市的巨型阵法----天道混元大阵,据说由天道盟第一代盟主亲手布置,已运转万年不曾停歇。

“这就是天道城。”周沧海站在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中州最古老的城市,也是天下修士心目中的圣地。天道城没有城主,没有军队,没有城墙。但万年来,从未有任何势力能攻破这座城。因为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阵。”

叶紫霜站在船舷边,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那十二道光柱。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剑修面对强大事物时的本能反应。楚凌月则将血色长刀往甲板上一拄,吹了声口哨:“十二道属性各异的阵眼之力融合成阵,这座大阵的品阶至少是八品以上。如果阵眼全开,怕是连道境强者都能挡得住。”夏元启合上手中的玉简,缓缓吐出一口气:“天道城,本王念了十年的地方,今天终于见到了。”

飞舟在城郊一座专用的停舟坪上缓缓降落。停舟坪上已有一行人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道袍上绣着天道盟独有的星辰日月图,袖口三道金线----三叶尊者,天道盟内门长老,化神九层,地位犹在楚凌云之上。他身后站着四位年轻弟子,皆是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的修为,统一穿着天道盟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

飞舟停稳,周沧海率先走下舷梯,向三叶尊者抱拳行礼:“周沧海奉盟主之命,接引南境混沌神宗宗主苏辰及同行者入城。”

三叶尊者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周沧海,落在正从舷梯上走下的苏辰身上。老者的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像是一位匠人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片刻后他笑了笑:“老夫三叶,天道盟内门长老。盟主已在城中设下接风宴,请苏宗主与诸位随老夫入城。”

苏辰抱拳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化神九层的强者。三叶尊者的气息深不可测,但混沌灵识仍能捕捉到一丝端倪----老者的灵力中正平和,没有丝毫戾气,确实是一身正统道门功法的底子。他身后那四位年轻弟子倒是有意思,表面恭敬,但目光扫过苏辰一行人时,眼底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服。这也难怪,天道盟的内门弟子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平日里眼高于顶惯了,突然被派来迎接一个“南境来的土包子”,心里难免不平衡。苏辰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跟随三叶尊者往天道城内走去。

穿过停舟坪外的传送阵,一行人直接出现在天道城内城的一条主街上。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行驶,两侧的建筑高低错落,风格各异----有古朴厚重的石质殿堂,有通体以灵木搭建的精致楼阁,也有完全由琉璃与水晶构筑的透明高塔。每一座建筑的表面都流转着阵法的微光,整座城市的灵气浓度比三界关又高了一个档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修炼。

街上行人往来如织。苏辰粗略扫了一眼,金丹境多如牛毛,元婴境也不罕见,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化神境强者从容走过。一个挑着担子卖灵果的小贩居然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正扯着嗓子吆喝“新鲜的寒潭朱果,三灵石一枚”。楚凌月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寒潭朱果在南境可是拍卖行里才见得到的东西,起步价至少五百灵石,在这里居然被当街叫卖。

“别大惊小怪的。”叶紫霜面无表情地拽着她的袖子往前走,虽然她自己的目光也在那个摊子上停留了好几息。

三叶尊者领着众人穿过三条主街,来到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门前。庄园大门上悬着一块紫檀匾额,上书“迎仙阁”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显然出自名家之手。门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灵药花圃一应俱全,灵气比街上又浓郁了三成。

“这是天道盟为贵客准备的居所,苏宗主与诸位在此歇息片刻。接风宴定在今晚酉时,届时会有专人前来引路。”三叶尊者说完,又看了苏辰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另外,盟主特意嘱咐老夫转告苏宗主----天道盟不问出身,只论道缘。无论苏宗主的血脉渊源如何,混沌神宗宗主这个身份已足够成为天道盟的座上宾。所以今晚的宴会不必拘谨,就当是来中州的第一顿家常便饭。”

苏辰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三叶尊者带人离去后,叶紫霜和楚凌月各挑了东厢房住下。她们在三界关就已经商量好----到了天道城之后暂时不跟苏辰同路,各自去寻找历练的方向。叶紫霜准备在天道城闭关冲击剑心通明第九式,突破元婴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向;楚凌月则是迫不及待想去天道城外的妖兽猎场试试新买的那柄短刀。夏元启要去天道盟总部报到----天道盟给南境王族的官方信函中明确邀请他前往天机阁进修三个月,这是王族子弟难得的机会。

苏辰独自站在迎仙阁的庭院中,望着假山上潺潺流下的灵泉水。混沌灵识铺展开来,整座迎仙阁的阵法结构、暗桩布置、灵力流动都清晰呈现在他感知之中。这庄园里至少藏了三处暗哨,修为都不低于元婴中期。说是保护,也是监视。他不怪天道盟----一个从南境边陲凭空冒出来的年轻宗主,身怀混沌至宝,灭了玄血宗一整个下界分舵,任谁都会多留几个心眼。

他现在更需要小心的是天道盟的态度本身。三叶尊者那句“天道盟不问出身,只论道缘”说得客气,但弦外之音很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他不是苏家血脉,也知道他父母的事。天道盟是中州唯一以“不问出身”为立盟宗旨的势力,网罗天下散修和落魄世家子弟。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世在天道盟眼中不仅不是污点,反而可能是他更应该加入天道盟的理由。这份拉拢之意藏得不深,但至少目前为止他们没有表现出恶意。

他将灵识收回,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今晚的接风宴,他要见的不仅是天道盟的高层,也许还有----楚凌云口中那些“该知道的事”。

酉时三刻,两名天道盟外门弟子准时出现在迎仙阁门外,引着苏辰一行人往天道城中心区域走去。接风宴的地点不在天道盟总部,而在城中央那座最大的穹顶建筑----天道殿。那是天道城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专门用于接待各方势力的贵宾。

天道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穹顶上以灵晶镶嵌出一幅完整的周天星辰图,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中州大地上的一座灵脉。殿内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巨大的白玉柱,柱身上铭刻着万年来天道盟历代盟主的功绩。地板以整块的天青灵石铺就,踩上去如履云端。

宴席已备好。十二张紫檀木长案分列两侧,案上摆放着灵果、灵茶与各种苏辰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点心。正北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星辰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气息深不可测。他的修为苏辰看不透——混沌灵识扫过去,只觉对方体内仿佛藏着一片星空,浩瀚无垠。天道盟现任盟主,道号玄机子,道境一重。他是整个凡界唯一一位踏入道境的强者。

三叶尊者坐在左侧首位,楚凌云坐在右侧第三位。另外还有七八位内门长老,修为从化神中期到炼虚初期不等。让苏辰稍感意外的是,宾客席上还坐着几个他未曾预料的人----万宝商会在中州的总部代表,一个笑眯眯的胖掌柜,据说是中州排名前三的商道巨贾;散修联盟派来的特使,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老者,从进门起就闭目养神;南境王族在天道城的常驻代表,一位穿着南境官服的中年文士,见到夏元启时起身行了一礼。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接风宴。天道盟请来了万宝商会、散修联盟和王族代表,这是要让他以混沌神宗宗主的身份在中州正式亮相。

苏辰神色不变,在楚凌云下首的位置落座。叶紫霜、楚凌月和夏元启依次坐在他身后。

玄机子率先举杯。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苏宗主远道而来,天道盟略备薄宴,一为接风洗尘,二为庆贺混沌神宗开宗立派。混沌道主乃上古大能,其道统失传万年,如今得以重光,乃天下修士之幸。苏宗主年纪轻轻便有元婴修为,更兼一手炼丹术技惊南境,老夫在中州亦有所耳闻。今日在座皆是天道盟的盟友与朋友,不必拘束。”

苏辰举杯回敬,语气不卑不亢:“苏某不过边陲小城出身,承蒙盟主与诸位前辈抬爱。混沌神宗初立,根基尚浅,日后还需仰仗天道盟与在座各方势力多多照拂。”

几轮寒暄过后,宴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三叶尊者谈笑风生,讲了不少天道盟的趣闻轶事。万宝商会的胖掌柜秦寿——这名字让楚凌月差点把茶水喷出来----热情地凑上来递了一块刻有万宝商会中州总部直通传讯阵的令牌,反复强调当初秦元跟苏辰签的那份独家供货协议中州总部已经批了,以后混沌神宗的丹药可以通过万宝商会的渠道销往凡界各地。散修联盟的黑衣老者依旧闭目养神,但从他偶尔微微点头的动作来看,至少在听。

酒过三巡,玄机子屏退左右侍从。殿中只剩下几位核心长老和各方势力的核心代表。气氛微微一变,从轻松的寒暄转入正式会谈。

“苏宗主,老夫便开门见山了。”玄机子放下酒杯,“混沌神宗的道统来自混沌道主,混沌道主当年与天道盟初代盟主本是并肩作战的至交好友。万年前那场上界浩劫中,混沌道主陨落,初代盟主亦身负重伤,临终前留下遗训----凡混沌道主传人,天道盟当以盟友之礼相待。如今混沌道统重光,天道盟愿与混沌神宗缔结正式盟约。盟约内容包括资源共享----天道盟的藏经阁与情报网络向混沌神宗开放;共同进退----若混沌神宗遭遇外敌,天道盟有义务提供支援,反之亦然;道统交流----双方弟子可在对方宗门进修,互相切磋。苏宗主意下如何?”

苏辰沉吟片刻。玄机子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天道盟的藏经阁与情报网络是中州最顶尖的资源之一,混沌神宗初立,正是最需要这些的时候。但他也清楚,天道盟绝不仅仅是出于义气才开出这样的条件。玄血宗在中州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天道盟需要盟友。混沌神宗虽然弱小,但背后有混沌道主的完整道统和混沌至宝的威慑力。

“盟主厚爱,苏某心领。盟约之事,我同意八成。资源共享和道统交流,混沌神宗愿意与天道盟全面合作,具体细则可以让弟子们去谈。但共同进退这一条,我需要保留一部分自主权。”苏辰顿了顿,将混沌印的气息微微释放了一丝,正殿中顿时有一股苍茫古老的威压弥漫开来,“混沌神宗的宗旨是守护而非杀伐。若天道盟主动对外用兵,混沌神宗有权保持中立,除非此战关乎天道盟生死存亡。”

这是底线。混沌神宗不能成为任何势力的附庸,哪怕这个势力是天道盟。他需要给宗门留一条独立自主的路。

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抚须而笑,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分真正的欣赏:“好,这一条老夫答应。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道盟刚收到消息,玄血宗在中州的分舵最近调动频繁,目标多半是你。你在天渊秘境团灭了他们的下界精锐,这笔账他们不会轻易翻过去。三界关是散修联盟的地盘,玄血宗的手暂时伸不进去。但天道城虽大,也难保没有他们的暗桩。你需要尽快突破到元婴中期----元婴一层在中州行走,修为还是不够。”

苏辰脑海中浮现出飞舟上楚凌云那句话----“他们迟早会找上你。”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多谢盟主提醒。突破之事,我会尽快。至于玄血宗----他们在南境杀不了我,在中州也杀不了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盟主。”他抬眼看向玄机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混沌珠第三重禁制解锁时,我看到了混沌道主留下的一段话。他说----‘吾陨落后,混沌道统不可断绝。传我道者,当寻另外两件混沌至宝。三宝合一,可重启混沌,亦可守护苍生。’我想知道,天道盟的藏经阁中,是否有关于另外两件混沌至宝的记载?”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内门长老交换了眼神,散修联盟的黑衣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万宝商会的秦寿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混沌至宝----这个话题远比一场普通的盟友谈判敏感得多。混沌开天斧与混沌封天印,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整个中州的势力疯狂。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确实有。混沌开天斧据说藏在中州西北的剑渊废墟最深处----就是你父亲楚凌霄当年失踪之地。混沌封天印的线索更稀少,天道盟历代盟主搜寻万年,也只找到一条----封天印被封印在上界某处,具体位置不明。老夫奉劝苏宗主一句,开天斧虽在凡界,但剑渊废墟中有楚凌霄当年留下的一道剑气结界,百年来无人能破。你若想去,至少要元婴后期,且必须带着你父亲的血脉信物。否则,那道剑气会将你当作擅闯者,当场斩杀。你父亲当年之所以能深入剑渊,并非因为修为有多高----他进入剑渊时还只是化神九层,连炼虚境都未曾踏入----而是因为他身怀楚家血脉中世代传承的剑渊印记。”

苏辰放下酒杯,神色如常:“多谢盟主告知。剑渊之事,我会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盟主方才说元婴一层不够用,我深以为然。不知天道城附近可有适合闭关的地方?”

玄机子看了三叶尊者一眼。三叶尊者捋须笑道:“有。天道城外有三座修炼塔----天字塔、地字塔、人字塔。天字塔为天道盟内门长老专用,地字塔供核心弟子与盟友使用,人字塔对外开放收费。以苏宗主的身份,可以直接用地字塔顶层的修炼室。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十倍,且布有时序阵法----塔内七日,外界一日。苏宗主若要突破元婴中期,地字塔是最佳选择。”

苏辰心中一动。混沌珠的时间流速是千倍,外界一日珠中三年,远胜地字塔的七倍。但地字塔有一个混沌珠暂时不具备的优势----时序阵法是真正的空间法则,在时序阵法中修炼获得的修为提升不需要另外花时间巩固适应外界时间法则。而混沌珠的时间流速虽快,每次从珠中出来都需要一个短暂的适应过程,就像从深海快速上浮需要减压一样,修为越高从混沌珠切换到外界时越需要缓冲。两种时间差结合使用,效果会更佳。

“多谢尊者。宴会结束后,我便去地字塔。”

玄机子站起身,举杯环顾四周:“今日之宴,一为苏宗主接风,二为天道盟与混沌神宗缔结盟约,三为在座各方势力同心协力,共抗玄血宗。这杯酒,老夫敬诸位。”

满座皆起,举杯共饮。

接风宴在觥筹交错中走向尾声。

散席时,万宝商会的秦寿拉着苏辰聊了一路。这位胖掌柜虽然长得像一尊弥勒佛,但谈起生意来精明得可怕----三两句话就把丹药供货的定价、分成比例、运输渠道敲定了框架,还顺带推销了一堆万宝商会新到的高阶药材。苏辰倒也爽快,挑了几味有价无市的稀有灵药当场付了灵石,让秦寿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

散修联盟的黑衣老者离开前递了一张漆黑的名帖过来,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柳三变”。名字后面跟了一行小字:散修联盟副盟主。他难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有需要,知会一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凌云跟在苏辰身后走出天道殿。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广场,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走了许久,楚凌云才开口:“今晚这一席话,盟主没有骗你。剑渊废墟里确实有你父亲留下的剑气结界,你若要去,必须带着血脉信物。那信物不在我手里,在你娘那里。”

“我知道。”苏辰将母亲遗物中那枚碎玉取出来,放在掌心。月光下碎玉泛着淡淡的光泽,断面参差不齐,与楚凌云在三界关给他的那半枚玉佩吻合----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枚剑形玉佩。

“娘留给我的东西里,有这半块玉。加上你给我那半块,刚好能拼成一把小剑。”

楚凌云低头看着那两半玉佩,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有追忆,有愧疚,还有一丝苏辰读不懂的沉重。

“这是剑渊阁阁主令的仿制品。真正的剑渊令随着你父亲一起失踪在废墟深处,你娘当年离开中州时带走了这枚仿令,怕被天道盟和楚家的人找到,一掌拍碎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给了我。她是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还能凭这半块玉找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苏辰:“你若要进剑渊,等你突破元婴后期之后。我会陪你去。”

苏辰将两半碎玉握在掌心,感受到那残留的剑意正微微震动,与混沌珠中混沌剑道的气息隐隐共鸣。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等我到了元婴后期,第一件事就是去剑渊。不是为了找混沌开天斧,是为了找我父亲。”

楚凌云没有接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苏辰的肩。

第二天一早,苏辰独自来到了地字塔。

地字塔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石塔,塔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时序铭纹,每一道铭纹都在缓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晕。塔门口的守塔长老验过他的令牌后,将他引到了顶层最深处的一间修炼室。修炼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墙壁以整块的天青灵石砌成,地面刻着一座精密无比的时序阵法。阵法启动后室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七倍,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十倍。

苏辰在阵法中央盘膝坐下,没有立即启动时序阵法。他先将混沌珠中的鸿蒙息壤药田检查了一遍,所有药材长势喜人,在千倍时间流速下又收获了一大批千年血灵芝和七窍玲珑花。然后取出那枚六品涅槃丹,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这枚涅槃丹在天渊秘境混沌道场中陪伴了混沌道主的残魂万年,药力精纯至极。服用后可在元婴一层的基础上大幅提升神魂强度,直接推至元婴三层,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将涅槃丹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暖的热流涌入丹田。热流在丹田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混沌道主万年前留下的道蕴碎片。这些光点融入混沌元婴,元婴小人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从婴儿拳头大小增长到成人拳头大小,眉心的金色竖痕变得更加深邃。

与此同时,神魂也在疯狂增长。原本是一片湖泊的识海在涅槃丹药力的推动下向海洋扩展,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神魂强度的提升。苏辰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混沌母气引导药力在全身经脉中运转周天。每一次周天循环,经脉便拓宽一分,丹田便更加坚固一分。

炼化过程持续了三天。当最后一缕药力被完全吸收时,苏辰丹田中轰然一震,混沌元婴猛然睁开双眼。元婴的双目不再是之前的微闭状态,而是完全睁开,双瞳中流转着灰金色的混沌光芒。元婴一层的壁垒在涅槃丹的药力冲击下彻底碎裂,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元婴二层。

但苏辰没有停。混沌归元诀继续运转,丹田中混沌元婴开始吸收时序阵法带来的精纯灵气,修为在元婴二层的基础上继续攀升。修炼室中的时序铭纹被他同时激活,七倍时间流速叠加,斗转星移,外界时光如流水般流逝。

十日后,元婴二层大成。

一个月后,元婴二层圆满。

一个半月后,元婴三层突破。混沌元婴的体型增长到与本体丹田等大,双目中的混沌光芒更加明亮,左手混沌之火、右手混沌母气、眉心金色竖痕,三股力量在元婴体内交织成一个完整的混沌法则雏形。混沌归元诀第四层入门,混沌炼体诀第七层“混沌战体”大成,混沌元婴分身与本尊战力同步提升。

苏辰缓缓睁开双眼。修炼室中的时序铭纹还在流转,七倍时间流速依旧运转,但他已不需要继续闭关了。涅槃丹的药力已完全炼化,元婴三层的根基已彻底稳固。再往上突破需要更高级的机缘或丹药,不是单纯的打坐苦修能解决的事。地字塔一个半月,外界不过七日不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混沌战体第七层大成的肉身发出低沉的轰鸣,随意握拳便能在掌心捏出一个真空区域。

“元婴三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混沌之火的颜色比突破前更加深邃,火焰跳动时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以现在的战力,元婴中期之内无敌手,元婴后期亦可一战。若动用混沌元婴分身和混沌之火,化神初期也能正面抗衡。不过要想进入剑渊废墟,元婴三层还不够----玄机子说他父亲进入剑渊时是化神九层,且身怀剑渊印记。他有混沌珠和混沌道主的传承,可以在战力上弥补修为差距,但底线至少是元婴后期。再往上的突破需要更强烈的机缘,或者----更高品阶的丹药。

七品涅槃丹的丹方,他已从混沌珠完整道统中找到了。炼制七品涅槃丹所需的主药包括万年涅槃果、九天玄火芝、以及三种混沌母气培养的特殊灵药。前两味药材在天道盟的藏经阁中可以交换到,后三种需要他亲自在鸿蒙息壤中培育。丹药炼成之日,便是他踏入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之时。

走出地字塔时,守塔长老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地字塔的修炼室虽然能加速时间,但能在短短一个半月内从元婴一层突破到元婴三层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苏辰没有多做解释,抱拳道谢后便直接去了天道盟的藏经阁。

天道盟藏经阁是一栋七层木楼,楼身不大却内有乾坤。苏辰凭天道盟盟友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在三楼找到了七品涅槃丹剩下的两味关键药材----万年涅槃果与九天玄火芝。看守藏经阁的老管事开出了一个不算离谱的价格,苏辰直接用灵石付清,将药材小心收入混沌珠内的百倍时间区域备用。

离开藏经阁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道城的穹顶染成一片金色。苏辰回到迎仙阁后直接进入混沌珠,在鸿蒙息壤中开辟了一片新的药田,将涅槃果的种子和玄火芝的孢子小心种下。加上混沌母气催化的三种特殊灵药,所有药材在千倍时间流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按他之前的试验,万年涅槃果在息壤中配合千倍时间流速和混沌母气催化,约需外界半年方能成熟。九天玄火芝所需时间相仿。换句话说,半年后他便能凑齐七品涅槃丹的全部药材,届时开炉炼丹,丹成之日便是他踏入元婴后期之时。

半年。苏辰站在鸿蒙息壤边缘,望着那片新开辟的药田。涅槃果的种子刚刚破土,嫩绿的幼芽在混沌母气的滋养下轻轻摇曳。这半年,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混沌神宗需要一个正式的山门----中州的选址还没定,天道盟愿意划拨灵脉,万宝商会愿意提供资源,但具体的山门位置、守护大阵、宗门建筑都需要他亲自规划。身边这些人也要各自安排好历练路径:叶紫霜需要闭关冲击剑心通明第九式,楚凌月需要猎场淬炼刀法,夏元启要进修天机阁。楚凌云那边还有关于他父母的真相,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更重要的是半年后剑渊废墟之行,需要做充分的准备----元婴后期的修为是底线,混沌开天斧的线索、父亲留下的剑气结界、以及百年前剑渊阁覆灭的秘密,都需要他亲手去揭开。

“半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混沌珠。

迎仙阁的庭院中,月光洒在假山的流泉上,映出点点银光。叶紫霜的房间窗户还亮着灯----冰蓝色的剑芒在窗纸上吞吐不定,显然正在用功。楚凌月的房间黑着灯,她大概还在城外猎场没有回来。夏元启已经搬去了天机阁的客舍,托人送来了一封简讯,说天机阁的藏书量让他大开眼界,准备把所有关于炼体术的典籍都翻一遍。

苏辰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夜风中隐约传来城西市坊的喧嚣声和东边修炼塔的灵气轰鸣声,混合成一种专属于天道城的节奏。他将楚凌云给的那半枚玉佩和母亲留下的半枚碎玉同时取出,在月光下拼在一起,断面严丝合缝地吻合。剑形玉佩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残留在玉中的剑意微微震荡,与远处某个方向隐隐共鸣。

那个方向,在天道城的西北方。

剑渊废墟。他从未谋面的父亲楚凌霄,一百年前在那里失踪,只留下一道无人能破的剑气结界。

他将剑形玉佩收回混沌珠,站起身,往楚凌云居住的客舍走去。有些问题,该问清楚了。楚凌云住在外城一间独门小院,离迎仙阁不远,步行不过一炷香。院子不大,一株老槐树遮住了大半个月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两只茶杯,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客来访。

苏辰推门进去时,楚凌云正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擦拭那柄古朴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剑锷处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

“坐。”他没有抬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会来。问吧。”

苏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父亲是什么人?我娘说的仇家是谁?当年她为什么要逃出中州?”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压在心底很久了。楚凌云将长剑收入鞘中,手指轻轻敲着剑鞘,像是在组织语言。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先从你父亲说起。”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楚凌霄,楚家嫡系长子,剑渊阁最后一代首席弟子。一百年前的楚家是中州五大世家之首,一门三炼虚,连天道盟都要给三分面子。剑渊阁虽然不属于楚家,但历代首席弟子几乎都是楚家人担任。你父亲十九岁入化神,不到五十岁便踏入炼虚境,是中州公认的千年来最强剑道天才。三界关中心广场那座石碑上的八个字----‘三界交汇,万道归宗’----就是他踏入炼虚境那天,一剑劈出来的。”

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九岁入化神,不到五十岁踏入炼虚境,一剑劈出三界关的地标----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比他想象的更加耀眼。

“这样的天才,怎么会成为仇家追杀的目标?”

楚凌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握紧了剑鞘:“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女人叫苏婉,是中州苏家的嫡女。苏家本身没有问题,虽然是后起之秀,但在中州也算是一流世家。问题是苏家背后有一个连楚家都招惹不起的靠山----上界苏氏。上界苏氏是天界的庞然大物,族中有大罗金仙坐镇,连天道盟历代盟主都要敬畏三分。苏家虽然只是上界苏氏在下界的一个远支,血脉关联淡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上界苏氏有一条铁律----凡苏家血脉的女子,只能嫁给上界指定的婚配对象,任何人不得外嫁,违者追回血脉,株连全族。”

苏辰的拳头握紧了。他忽然明白母亲密信中那句“仇家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夸张,不是吓唬他,而是实话。

“我父亲和娘……”

“私订终身。”楚凌云苦笑了一声,“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在一次秘境历练中结识的。你娘当时隐瞒了苏家血脉的身份,化名在外行走。两人在秘境中同行近一年,生死与共,情根深种。你娘怀了你,两人偷偷在中州边境的一座小城里拜了天地,结为夫妻。后来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告的密,楚家内部有人怀疑是苏家自己人,也有人怀疑是玄血宗安插在楚家的卧底----总之消息传到了上界苏氏耳中,苏氏震怒。楚家和剑渊阁也因此被连累,上界的压力接踵而至,楚家本家顶不住,只好将你父亲逐出了宗族。你父亲被逐出楚家后带着你娘四处躲藏,最后将你娘安顿在南境苏家老宅----你娘和苏家有一段旧交,苏天衡老族长为人仗义,答应收留庇护。”

“那你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来找我们?”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比月光还冷。

楚凌云沉默了很久。老槐树上的叶子被夜风吹落了几片,飘在茶杯里,谁也没有去捞。

“因为我不敢。”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十六年前我只是天道盟一个筑基境的外门弟子,而你父母的事牵涉到上界苏氏、剑渊阁覆灭、玄血宗暗中介入、楚家内部叛徒----随便哪一条,都不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碰的。我若贸然去找你们,只会把那些人的目光引到南境,引到你们母子身上。你以为我不想?她是我姐姐。我们从小父母早亡,是姐姐一手把我带大的,长姐如母。这些年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拼命往上爬----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一步一步往上爬,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有底气站在你面前,把这一切说清楚。”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如今我是化神二层的盟主亲传弟子,在中州也算有几分薄面。但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敢去南境找你。因为我一旦出现在南境,上界苏氏和玄血宗的暗桩就会立刻发现你和你娘的下落。直到你在南境大比上拿到冠军,天渊秘境中团灭玄血宗精锐,混沌神宗开宗立派----我才终于确定,你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苏辰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枚碎玉,月光照在玉面上,断面处的剑意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不甘心地想要挣脱出来。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被保护了十六年。娘的隐瞒,舅舅的缺席,苏天衡老族长的收留----这些人用各自的方式,为他筑起了一道十六年的墙,让他在青阳城那个边陲小城里平安长大。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我丹田里的噬灵蛊,是谁下的?”

楚凌云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槐树又落了三片叶子,久到远处修炼塔的灯火都灭了。终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玄血宗。但不是玄血道主本人,而是玄血宗安插在楚家内部的一个卧底。你父亲被逐出楚家后,楚家以为和你父亲划清界限就没事了,以为示弱低头就能自保,但他们错了。上界苏氏没有放过楚家,他们通过玄血宗在楚家埋下的棋子,在你的体内种下了噬灵蛊。蛊虫的目标本来不是你----是你娘。他们在你娘怀着你的最后一个月,用了一种极其阴毒的血脉嫁接之术,将蛊虫从你娘体内转移到了你的丹田。你娘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拼着损耗余生修为将蛊虫压制了十五年。”

苏辰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掌心。血脉嫁接之术----将蛊虫从一个未出世的胎儿和母体之间转移,这需要至少化神境的邪道修士才能做到。玄血宗在楚家安插的卧底,修为至少是化神境。这意味着那个卧底至今可能还在楚家,甚至可能已经爬到了更高的位置。

“那个卧底是谁?”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无力,“你父亲失踪前一直在查这件事,但刚查到一半就出了剑渊的事。我只知道那个卧底的代号----‘血鸦’,玄血宗在中州最高级别的暗桩之一。你父亲失踪后,‘血鸦’也销声匿迹了,一百年来没有任何线索。我怀疑他还在楚家,甚至可能就是楚家现在的某个核心人物。但我没有证据,一百年前我只是个筑基境的外门弟子,在楚家连进议事厅的资格都没有。”

苏辰将两枚碎玉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那道被封在玉中的剑意正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楚家现在最核心的人物有哪些?”

“楚家现任家主楚苍茫,炼虚九层。大长老楚苍云,炼虚三层。二长老楚苍松,化神九层。还有----”楚凌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父亲的亲生弟弟,你的亲叔叔,楚凌风,化神七层。你父亲被逐出楚家后,他接替了你父亲的位置,现在是楚家的执法长老。”

苏辰将这个名字记下。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舅舅。”他忽然叫了一声。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楚凌云。楚凌云的身体微微一僵,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谢谢你这十六年没有来找我们。”苏辰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比之前更郑重,“因为你没有来,我和娘才能活下来。这份隐忍,外甥记在心里。接下来你不用忍了----半年后,我要去剑渊。到了元婴后期之后,我会亲自去楚家。不是认祖归宗,是替娘要一个交代,替我自己要一个名字。”

他将半枚碎玉放入怀中,转身往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楚凌云。月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另外----我爹的剑,到底是什么剑?”

楚凌云一愣,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骄傲,还有一丝深埋在血脉里的傲然。

“那把剑叫‘裂天’。剑渊阁传承万年的镇阁之宝,九品仙器。你父亲失踪时裂天剑与他一同消失在剑渊废墟最深处。你去剑渊,若能找到裂天剑,或许就能找到你父亲最后战斗过的痕迹。哪怕人不在了,至少有一把剑替他告诉你,他是怎么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苏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楚凌云独自坐在老槐树下,将石桌上的凉茶倒进嘴里。茶早就凉透了,但他喝得很慢,很慢。月光将小院里的每一片落叶都照得清清楚楚,也将他眼角那道极淡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十六年前他送姐姐离开中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