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冥狱玄麟
苏清妩走在前面，红裙摇曳，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身后的人多看几眼她的背影。穿过几道月洞门，又过了一条架在人工湖上的汉白玉石桥，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瞥李晏一眼，桃花眼里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
倒是一旁的苏浅云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着苏清妩带路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开口：“清妩师姐，这条路……是去内殿的？”
“嗯。”苏清妩头也不回。
苏浅云的脚步顿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内殿——那是只有殿主级别的人物才能自由出入的地方。核心弟子未经传召擅自靠近，轻则记过，重则降级。而苏清妩不但要去，还要带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去。
“你确定？”苏浅云压低了声音，“他没有经过入门考核，连身份令牌都还没激活——”
“激活令牌什么时候都能办。”苏清妩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但那位大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见人的。”
那位大人。
苏浅云听到这四个字，闭上了嘴。她跟在周怀远身边多年，对内殿的人事多少有些耳闻，能让苏清妩用“那位大人”来称呼的人，整个内殿里不超过三个。
李晏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苏清妩是七品九尾天狐、融魂境一重天，能让她心甘情愿叫一声“老师”的人，实力至少得高出她几个大境界。而以兽魂殿总部内殿的地位，里面坐镇的大人物，恐怕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跺跺脚帝都就要震三震的存在。
三人穿过最后一道青铜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独立的大殿。从外面看并不起眼，灰黑色的外墙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块牌匾都没有。但走进去之后，才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出数倍，显然是某种空间阵法在起作用。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黑暗中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缓缓浮动，像是悬浮在夜空中的星河。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打磨而成，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河，走在上面仿佛踏在虚空之中。
大殿深处，有一道台阶。台阶不高，只有九级，每一级都由一种半透明的墨色晶石砌成，内部隐约有暗紫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闪电。
台阶之上，摆着一把椅子。说是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简朴的石榻，没有任何雕饰，与这座大殿的气势格格不入。
但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斜靠在石榻上，一只手撑着侧脸，姿态慵懒得像是在午后小憩。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袍身宽大，看不出具体的曲线，但从领口露出的那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锁骨来看，长袍之下的身材绝不会让人失望。她的面容极美，但和苏清妩那种妩媚勾人的美不同——她的美是冷的，是锋利的，像是一把藏在黑丝绒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她的五官如刀削般精致，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瞳孔是极为罕见的深紫色，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两颗镶嵌在冰面下的紫水晶。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和石榻扶手上，黑得像是最深的夜。额前垂落几缕碎发，将她的视线遮得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她此刻到底在看谁。
她的年龄看起来比苏清妩大不了几岁，但身上那股气势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不怒自威，沉静如水，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呼吸一口都要用上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苏清妩走到台阶下，收起了一路走来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得不像是从她那张嘴里发出来的：“师尊，人带到了。”
石榻上的女人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紫色的凤眼缓缓扫过苏浅云，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苏浅云立刻单膝跪地，头低得比苏清妩还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后，那双紫眸落在了李晏身上。
那一瞬间，李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不是比喻——是他胸口那道黑龙纹路在那一瞬间骤然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同一位阶的注视。他体内的玄狱黑龙兽魂在苏醒，在躁动，在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警惕。
他没有跪下。不是不想，而是膝盖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黑龙纹路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穿他的胸口，而大殿中的黑暗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沉，穹顶上的幽蓝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
女人微微坐直了身体。
只是一寸。但整个大殿的气压都在这一寸的变化中陡然凝固。
她看着李晏，紫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过后的确认，像是在鉴定一件古物的真伪，然后在得出了“真品”的结论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满意。
“玄狱黑龙。”她开口了，声音比苏清妩低沉得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微微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黑暗中摩擦过的砂石，“九品，黑龙一族顶位，暗狱与雷霆双属性——莫沧那个废物唯一做对的事，就是在死之前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她的目光从李晏的胸口移到他的脸上，紫眸中的冷光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叫什么？”
“李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胸口的灼热正在缓缓退去，但黑龙的躁动依然没有完全平复。
女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垂落的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她左耳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极淡，但形状很奇怪，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撕裂后又强行愈合的旧伤。
“李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几百年不出一个。你觉得，整个苍蓝大陆有多少人想要你？”
李晏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兽魂殿能护住你，”她继续说，“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一面银翼天狼旗就收敛爪牙。你能活着从青石镇飞到天阙城，是因为消息传得还不够远。再过三天——不，也许就在明天——整个大陆的地下势力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到那个时候，光是核心弟子的身份，不够。”
她顿了顿，紫眸直直地看着李晏的眼睛。
“你需要一个师尊。”
这句话落下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很久。不是沉默，而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安静，像是在等着某个答案。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李晏——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弟子？”
李晏深吸一口气。胸口最后一丝灼热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他没有犹豫太久。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坚定。
“李晏，拜见师尊。”
台阶之上，石榻之上，那个女人看着跪在下面的少年，深紫色的凤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极淡，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
她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夜泠幽的第二个弟子。”
夜泠幽。
李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同时向系统发出了指令：“扫描。”
系统这次的反应比扫描苏清妩时慢了一秒——不是因为信息不足，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光幕在他意识中疯狂滚动了好几页才堪堪停住。
“正在扫描——”
“目标：夜泠幽。”
“兽魂品阶：九品。”
“兽魂种类：冥狱玄麟。”
“冥狱玄麟——万兽谱排名第三，仅次于传说中的始祖龙神与九幽冥凤。与宿主的玄狱黑龙同属‘狱’字系顶级兽魂，皆为黑暗与雷霆双属性。两者的区别在于：玄狱黑龙主攻杀伐，以毁灭性攻击著称；冥狱玄麟主掌镇压，拥有极强的封印与控制能力。据古籍记载，狱字系兽魂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共鸣机制，彼此相遇时会触发特殊的魂力共振。宿主方才胸口龙纹发烫，正是这一共鸣的体现。”
“当前修为：领域境九重天。”
“境界解析：领域境为修炼体系第八境。达到此境者，可将兽魂之力外放形成魂域，领域之内感知、速度、力量大幅提升，敌人则受压制。领域境九重天意味着目标已站在此境的巅峰，距离第九境命轮境仅有一步之遥。一旦凝聚命轮，天地灵气自动入体，寿命延长至一万岁。以目标的年龄和兽魂品阶来看，她随时可能突破——之所以迟迟不突破，推测是在刻意压制修为，等待某个契机。”
李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八境，领域境九重天。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命轮境。一万年寿命的大门就在眼前，而她居然在刻意压制？
还有——冥狱玄麟，万兽谱排名第三。他的玄狱黑龙已经够强了，强到整个青石镇都为之轰动，强到兽魂殿的执事亲自驾飞舟来抢人，但在这位师尊的冥狱玄麟面前，他的黑龙居然只是同属一个级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差距。
这就是兽魂殿总部内殿的含金量吗？
夜泠幽从石榻上站起身。墨色长袍垂落，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轮廓。她的身材不是苏清妩那种张扬的婀娜，而是一种含蓄的、被黑袍包裹着的成熟韵味——肩线流畅，腰身纤细而不失力量感，长袍下摆微微曳地，走路时露出半截墨色的靴尖。
她走下台阶，来到李晏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头蜷缩的麒麟纹路，麒麟的眼睛是一颗极小的紫色晶石，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手伸出来。”
李晏依言伸出右手。夜泠幽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紧接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魂力顺着她的手指注入他的魂脉。那股魂力和他体内的黑龙魂力碰撞在一起时，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像两条同源的溪流汇合，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共鸣声。
夜泠幽松开手，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魂脉资质不错，虽然底子薄了点，但没有杂质。那头黑龙在你体内待得很安分——这一点比清妩当年强多了，她的九尾天狐刚觉醒时闹腾了整整三个月，差点把她自己的魂脉烧断。”
苏清妩在台阶下嘟囔了一句：“师尊，这种糗事就不用当着师弟的面说了吧……”
夜泠幽没有理她，转身走回石榻坐下，恢复了先前那种慵懒的坐姿。她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紫眸看着李晏，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签了契约的贵重物品，既满意，又觉得还需要好好打磨。
“你是我的第二个弟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仪式感，“你师姐苏清妩，七品九尾天狐，融魂境一重天，你见过了。从今天起，你在内殿的起居、修炼、资源调度，都由她来带。有什么不懂的，先问她。”
苏清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李晏眨了眨眼：“听见没有，小师弟，以后要听师姐的话。”
“另外，”夜泠幽的声音打断了她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得意，“三天后我会亲自给他进行入门筑基。在此之前，清妩，你带他把内院的规矩和基本情况摸清楚。”
苏清妩立刻正色：“是，师尊。”
夜泠幽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那双深紫色的凤眼，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大殿中的幽蓝光点缓缓恢复了原本的运行轨迹，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悄然散去。
这是送客的意思。
苏清妩拉了拉李晏的袖子，低声说：“走了，师尊要休息了。”
李晏对着石榻上的身影再次抱拳躬身，然后跟着苏清妩和苏浅云退出了大殿。走出青铜大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被师尊吓到了？”苏清妩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正常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腿都软了，你今天表现得不错，至少跪的时候膝盖没抖。”
“……师姐你那时候不是差点烧断魂脉吗？”
“闭嘴。”
两人斗着嘴往回走，苏浅云跟在后面，看着李晏的背影，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短短半天之内，这个从青石镇野狼沟里爬出来的孤儿，不但成了兽魂殿总部的核心弟子，还拜入了一位九品冥狱玄麟的门下，成了内殿核心弟子中的核心。
这种运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三人走到东苑门口时，一个身穿内殿执事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苏清妩行了一礼：“苏师姐，东港空港刚刚截获了一批没有身份令牌的形迹可疑者，其中有两人携带了某种追踪魂兽。周执事让我来通知您——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来的人比预计的要快，总部已经在加派人手加强内院的守备。”
苏清妩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知道了，”她说，“告诉周执事，内院的事不用他操心。东七号院方圆五十丈之内，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执事领命而去。
苏清妩转过头，看着李晏，嘴角重新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妩媚弧度，但这次笑意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听见了？冲你来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这三天抓紧时间，把你的启灵一重天再稳固稳固。师尊给你筑基的时候，你底子打得越厚，将来的路就越好走。”
李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阙城的夜空——苍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密布，通天塔的塔尖在星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冷的光。这座百万人的帝都，这片辽阔无垠的苍蓝大陆，从今天起，跟他有了真正的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刚才夜泠幽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魂力共鸣。
玄狱黑龙。
冥狱玄麟。
两个九品狱字系兽魂，此刻正隔着几道院墙，在同一片夜空下遥遥呼应。
倒是一旁的苏浅云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着苏清妩带路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开口：“清妩师姐，这条路……是去内殿的？”
“嗯。”苏清妩头也不回。
苏浅云的脚步顿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内殿——那是只有殿主级别的人物才能自由出入的地方。核心弟子未经传召擅自靠近，轻则记过，重则降级。而苏清妩不但要去，还要带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去。
“你确定？”苏浅云压低了声音，“他没有经过入门考核，连身份令牌都还没激活——”
“激活令牌什么时候都能办。”苏清妩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但那位大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见人的。”
那位大人。
苏浅云听到这四个字，闭上了嘴。她跟在周怀远身边多年，对内殿的人事多少有些耳闻，能让苏清妩用“那位大人”来称呼的人，整个内殿里不超过三个。
李晏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苏清妩是七品九尾天狐、融魂境一重天，能让她心甘情愿叫一声“老师”的人，实力至少得高出她几个大境界。而以兽魂殿总部内殿的地位，里面坐镇的大人物，恐怕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跺跺脚帝都就要震三震的存在。
三人穿过最后一道青铜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独立的大殿。从外面看并不起眼，灰黑色的外墙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块牌匾都没有。但走进去之后，才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出数倍，显然是某种空间阵法在起作用。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黑暗中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缓缓浮动，像是悬浮在夜空中的星河。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打磨而成，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河，走在上面仿佛踏在虚空之中。
大殿深处，有一道台阶。台阶不高，只有九级，每一级都由一种半透明的墨色晶石砌成，内部隐约有暗紫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闪电。
台阶之上，摆着一把椅子。说是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简朴的石榻，没有任何雕饰，与这座大殿的气势格格不入。
但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斜靠在石榻上，一只手撑着侧脸，姿态慵懒得像是在午后小憩。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袍身宽大，看不出具体的曲线，但从领口露出的那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锁骨来看，长袍之下的身材绝不会让人失望。她的面容极美，但和苏清妩那种妩媚勾人的美不同——她的美是冷的，是锋利的，像是一把藏在黑丝绒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她的五官如刀削般精致，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瞳孔是极为罕见的深紫色，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两颗镶嵌在冰面下的紫水晶。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和石榻扶手上，黑得像是最深的夜。额前垂落几缕碎发，将她的视线遮得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她此刻到底在看谁。
她的年龄看起来比苏清妩大不了几岁，但身上那股气势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不怒自威，沉静如水，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呼吸一口都要用上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苏清妩走到台阶下，收起了一路走来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得不像是从她那张嘴里发出来的：“师尊，人带到了。”
石榻上的女人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紫色的凤眼缓缓扫过苏浅云，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苏浅云立刻单膝跪地，头低得比苏清妩还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后，那双紫眸落在了李晏身上。
那一瞬间，李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不是比喻——是他胸口那道黑龙纹路在那一瞬间骤然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同一位阶的注视。他体内的玄狱黑龙兽魂在苏醒，在躁动，在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警惕。
他没有跪下。不是不想，而是膝盖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黑龙纹路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穿他的胸口，而大殿中的黑暗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沉，穹顶上的幽蓝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
女人微微坐直了身体。
只是一寸。但整个大殿的气压都在这一寸的变化中陡然凝固。
她看着李晏，紫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过后的确认，像是在鉴定一件古物的真伪，然后在得出了“真品”的结论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满意。
“玄狱黑龙。”她开口了，声音比苏清妩低沉得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微微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黑暗中摩擦过的砂石，“九品，黑龙一族顶位，暗狱与雷霆双属性——莫沧那个废物唯一做对的事，就是在死之前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她的目光从李晏的胸口移到他的脸上，紫眸中的冷光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叫什么？”
“李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胸口的灼热正在缓缓退去，但黑龙的躁动依然没有完全平复。
女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垂落的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她左耳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极淡，但形状很奇怪，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撕裂后又强行愈合的旧伤。
“李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几百年不出一个。你觉得，整个苍蓝大陆有多少人想要你？”
李晏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兽魂殿能护住你，”她继续说，“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一面银翼天狼旗就收敛爪牙。你能活着从青石镇飞到天阙城，是因为消息传得还不够远。再过三天——不，也许就在明天——整个大陆的地下势力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到那个时候，光是核心弟子的身份，不够。”
她顿了顿，紫眸直直地看着李晏的眼睛。
“你需要一个师尊。”
这句话落下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很久。不是沉默，而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安静，像是在等着某个答案。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李晏——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弟子？”
李晏深吸一口气。胸口最后一丝灼热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他没有犹豫太久。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坚定。
“李晏，拜见师尊。”
台阶之上，石榻之上，那个女人看着跪在下面的少年，深紫色的凤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极淡，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
她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夜泠幽的第二个弟子。”
夜泠幽。
李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同时向系统发出了指令：“扫描。”
系统这次的反应比扫描苏清妩时慢了一秒——不是因为信息不足，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光幕在他意识中疯狂滚动了好几页才堪堪停住。
“正在扫描——”
“目标：夜泠幽。”
“兽魂品阶：九品。”
“兽魂种类：冥狱玄麟。”
“冥狱玄麟——万兽谱排名第三，仅次于传说中的始祖龙神与九幽冥凤。与宿主的玄狱黑龙同属‘狱’字系顶级兽魂，皆为黑暗与雷霆双属性。两者的区别在于：玄狱黑龙主攻杀伐，以毁灭性攻击著称；冥狱玄麟主掌镇压，拥有极强的封印与控制能力。据古籍记载，狱字系兽魂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共鸣机制，彼此相遇时会触发特殊的魂力共振。宿主方才胸口龙纹发烫，正是这一共鸣的体现。”
“当前修为：领域境九重天。”
“境界解析：领域境为修炼体系第八境。达到此境者，可将兽魂之力外放形成魂域，领域之内感知、速度、力量大幅提升，敌人则受压制。领域境九重天意味着目标已站在此境的巅峰，距离第九境命轮境仅有一步之遥。一旦凝聚命轮，天地灵气自动入体，寿命延长至一万岁。以目标的年龄和兽魂品阶来看，她随时可能突破——之所以迟迟不突破，推测是在刻意压制修为，等待某个契机。”
李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八境，领域境九重天。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命轮境。一万年寿命的大门就在眼前，而她居然在刻意压制？
还有——冥狱玄麟，万兽谱排名第三。他的玄狱黑龙已经够强了，强到整个青石镇都为之轰动，强到兽魂殿的执事亲自驾飞舟来抢人，但在这位师尊的冥狱玄麟面前，他的黑龙居然只是同属一个级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差距。
这就是兽魂殿总部内殿的含金量吗？
夜泠幽从石榻上站起身。墨色长袍垂落，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轮廓。她的身材不是苏清妩那种张扬的婀娜，而是一种含蓄的、被黑袍包裹着的成熟韵味——肩线流畅，腰身纤细而不失力量感，长袍下摆微微曳地，走路时露出半截墨色的靴尖。
她走下台阶，来到李晏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头蜷缩的麒麟纹路，麒麟的眼睛是一颗极小的紫色晶石，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手伸出来。”
李晏依言伸出右手。夜泠幽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紧接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魂力顺着她的手指注入他的魂脉。那股魂力和他体内的黑龙魂力碰撞在一起时，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像两条同源的溪流汇合，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共鸣声。
夜泠幽松开手，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魂脉资质不错，虽然底子薄了点，但没有杂质。那头黑龙在你体内待得很安分——这一点比清妩当年强多了，她的九尾天狐刚觉醒时闹腾了整整三个月，差点把她自己的魂脉烧断。”
苏清妩在台阶下嘟囔了一句：“师尊，这种糗事就不用当着师弟的面说了吧……”
夜泠幽没有理她，转身走回石榻坐下，恢复了先前那种慵懒的坐姿。她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紫眸看着李晏，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签了契约的贵重物品，既满意，又觉得还需要好好打磨。
“你是我的第二个弟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仪式感，“你师姐苏清妩，七品九尾天狐，融魂境一重天，你见过了。从今天起，你在内殿的起居、修炼、资源调度，都由她来带。有什么不懂的，先问她。”
苏清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李晏眨了眨眼：“听见没有，小师弟，以后要听师姐的话。”
“另外，”夜泠幽的声音打断了她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得意，“三天后我会亲自给他进行入门筑基。在此之前，清妩，你带他把内院的规矩和基本情况摸清楚。”
苏清妩立刻正色：“是，师尊。”
夜泠幽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那双深紫色的凤眼，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大殿中的幽蓝光点缓缓恢复了原本的运行轨迹，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悄然散去。
这是送客的意思。
苏清妩拉了拉李晏的袖子，低声说：“走了，师尊要休息了。”
李晏对着石榻上的身影再次抱拳躬身，然后跟着苏清妩和苏浅云退出了大殿。走出青铜大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被师尊吓到了？”苏清妩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正常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腿都软了，你今天表现得不错，至少跪的时候膝盖没抖。”
“……师姐你那时候不是差点烧断魂脉吗？”
“闭嘴。”
两人斗着嘴往回走，苏浅云跟在后面，看着李晏的背影，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短短半天之内，这个从青石镇野狼沟里爬出来的孤儿，不但成了兽魂殿总部的核心弟子，还拜入了一位九品冥狱玄麟的门下，成了内殿核心弟子中的核心。
这种运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三人走到东苑门口时，一个身穿内殿执事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苏清妩行了一礼：“苏师姐，东港空港刚刚截获了一批没有身份令牌的形迹可疑者，其中有两人携带了某种追踪魂兽。周执事让我来通知您——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来的人比预计的要快，总部已经在加派人手加强内院的守备。”
苏清妩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知道了，”她说，“告诉周执事，内院的事不用他操心。东七号院方圆五十丈之内，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执事领命而去。
苏清妩转过头，看着李晏，嘴角重新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妩媚弧度，但这次笑意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听见了？冲你来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这三天抓紧时间，把你的启灵一重天再稳固稳固。师尊给你筑基的时候，你底子打得越厚，将来的路就越好走。”
李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阙城的夜空——苍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密布，通天塔的塔尖在星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冷的光。这座百万人的帝都，这片辽阔无垠的苍蓝大陆，从今天起，跟他有了真正的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刚才夜泠幽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魂力共鸣。
玄狱黑龙。
冥狱玄麟。
两个九品狱字系兽魂，此刻正隔着几道院墙，在同一片夜空下遥遥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