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哄师姐
有时候李晏觉得，修炼这件事本身并不难。
难的是处理修炼之外的人际关系——具体来说，就是处理一个被自己气到七天不出门的师姐。
自从那天在东七号院被李晏用“师姐境界太低”这句话暴击之后，苏清妩就再也没来找过他。功法阁遇不到，演武场碰不着，连食堂都看不到她的影子。李晏旁敲侧击地问过苏浅云，得到的答复是“清妩师姐这几天一直在自己院里修炼，好像心情不太好”。说这话的时候苏浅云冰蓝色的瞳孔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显然已经从别的渠道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七天。整整七天。
到第七天傍晚，李晏正在庭院里练习黑龙形态和凤形态的快速切换——经过一周的反复打磨，他现在已经能在一息之内完成两种形态的无缝转换，黑龙角刚消融凤翼就展开，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他正打算尝试一个更高难度的操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院门口停住了。
李晏收了兽魂形态，以为是苏清妩终于消气了自己来找他了，便走过去开门。结果门口站着的不是红裙摇曳的师姐，而是一袭墨色长袍、面容冷淡的师尊。
夜泠幽站在暮色中，深紫色的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李晏总觉得她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憋笑——当然，以师尊的修为和定力，这种表情是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的，大概是他的错觉。
“师尊。”李晏抱拳行礼。
夜泠幽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庭院里尚未完全消散的凤翼光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清妩七天没出院子了。”
“弟子知道。”
“她平时修炼不是这样的，”夜泠幽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措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奈，“那丫头的性格你也清楚，高兴的时候满院子蹦跶，不高兴的时候就躲起来谁也不见。以前她也闹过几次脾气，但最多三天就自己好了。这次七天——说明是真被你气狠了。”
李晏刚要开口解释那天的事，夜泠幽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跟我解释经过。你们师姐弟之间的事，我懒得管。”她顿了顿，紫眸看着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你是师弟，去哄。”
李晏愣了一下：“师尊，这个……我不太擅长。”
“修炼擅长吗？”
“……还行。”
“那就去。哄人和修炼一样，多练练就擅长了。”夜泠幽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墨色长袍在暮色中翻涌如云，留下李晏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表情复杂。
他确实不擅长哄人。前世加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哄人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师尊亲自来传话，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或者说，师尊也被苏清妩七天不出门的倔脾气搞得没办法了，只好来找他去当炮灰。
总之，这一趟跑不掉。
苏清妩住的地方叫“狐尾苑”——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据说当年她刚入内院时就放话说“我的院子必须叫狐尾苑”，谁劝都不好使。院门是用一整块红木雕成的，门上刻着九条盘旋的狐尾图案，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狐尾苑”三个字。
李晏在门口站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师姐。”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苏师姐，是我。”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蒲团上换了个姿势，但依然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里面，”李晏耐着性子说，“师尊让我来的。”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门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苏清妩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显得有些发闷：“师尊让你来干什么？”
“……让我来哄你。”
门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苏清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不用哄。我好的很。每天修炼吃饭睡觉一样不少，有什么好哄的。”
李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想了想，决定换个策略：“师姐，七天没见了，我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我？”苏清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你不是境界比我高吗？融魂七重天的大高手，有什么好请教我这个四重天的？”
还记着呢。七天前那句“师姐境界太低”的后劲显然比李晏预想的要大得多。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放得很平：“九尾天狐的幻术体系，整个内院就你最熟。我虽然境界高一点，但幻术方面一窍不通。这方面你是师姐，我不问你问谁。”
这话不完全是哄人的。九尾天狐的幻术体系在整个内院确实独树一帜，苏清妩在这方面的造诣连夜泠幽都夸过。李晏的黑龙和幽凤都是偏向正面战斗的兽魂，对幻术类攻击的防御力并不算强，如果能从苏清妩这里学到一些幻术的基础原理，对他的实战确实有帮助。
门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晏以为她真的不打算开门了，正准备再想一套说辞的时候，红木门板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苏清妩从门缝里露出一只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红色的长裙也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素色居家袍子，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妩媚张扬，多了几分懒散和随性。但那双桃花眼依然明亮，看起来虽然还在赌气，但至少没有真的伤心。
“请教幻术？”她狐疑地眯起眼，“就这么简单？”
“……还有就是，想请师姐吃顿饭，”李晏说，“食堂今天有蜜汁烤肉。”
苏清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哼”了一声，把门拉开，转身走回院子里，算是默许他进来了。她走到庭院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九条狐尾没有展开，但头顶那两只雪白的狐耳却立得笔直，出卖了她此刻其实并不平静的心情。
李晏跟着走进来，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狐尾苑的庭院比东七号院小一些，但布置得更加精致——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墙角种着几株矮矮的香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庭院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
苏清妩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用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头顶的狐耳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李晏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开门见山：“师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哪件事？”苏清妩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你躲在廊下偷看我兽魂形态的事？还是你说我境界太低的事？还是你把我气得在院子里大吼大叫然后自己跑掉的事？”
“……每件事。”李晏诚恳地说。
苏清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桃花眼里那层赌气的雾气慢慢淡了一些，但嘴角依然绷着，没有要笑的意思。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矮几上慢慢画着圈，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芒。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来道歉了，那师姐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闷闷不乐像是在一瞬间被风吹散了，“你让我摸一下你的腹肌，我就原谅你。”
李晏愣住了。
他确实做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以苏清妩的性格，这件事绝不可能轻易翻篇，她多半会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条件——比如让他当一周陪练，或者让他去功法阁帮她搬书，或者让她用幻术做几个实验品。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九尾天狐的幻术整得晕头转向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条件。
“……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说——”苏清妩竖起一根手指，桃花眼里狡黠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终于翘起了那个消失七天的妩媚弧度，“让我摸摸你的腹肌。那天在东七号院只是远远看了几眼，没看清。你现在把衣服撩起来，让师姐好好验验货，验完了我就原谅你。怎么样，很简单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帮我倒杯茶”一样随意。但她的狐耳却高高竖起，尾巴也不摇了，全部僵在半空中——这些小动作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她的桃花眼里虽然满是俏皮和促狭，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紧张，像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玩笑会不会太过分。
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是苏清妩。她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嘴比脑子快，最大的缺点也是嘴比脑子快。
李晏沉默了好一会儿。
庭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将青瓷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墙角的香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融魂境七重天的修炼让他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腹肌的线条比一个月前更加分明，在夕阳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阴影。龙形态时那种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肌肉轮廓在常态下收敛了许多，但依然保持着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苏清妩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李晏真的会照做——以她对这位小师弟的了解，他多半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或者干脆跑掉，就像那天在庭院里一样。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表情甚至算不上为难，最多只能说是一种无奈的配合。
“……你还真让摸啊？”她眨了眨眼。
“师姐自己提的条件，”李晏语气平淡，“要反悔吗？”
“谁反悔了！”苏清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说到做到，摸完就原谅你。”
她伸出手，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指尖微微发颤——这和她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语气完全不匹配。她的手指触碰到李晏腹部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狐耳瞬间向后压平贴住了头发，身后的九条尾巴也齐齐静止了。
然后她开始摸。手指从他的腹肌上慢慢滑过，从最上面两块到中间的四块再到下面的两块，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指尖很凉，大概是因为紧张导致的末梢血管收缩，每碰到一块肌肉就轻轻按一下，力度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第一遍摸完，她又摸了一遍。
第二遍摸完，她又摸第三遍。
“……你到底要摸几遍？”李晏忍不住问。
“别吵，师姐在数。”苏清妩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信了，尾音微微发颤，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她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上移，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专注得像是功法阁里研究古籍的老学究。
李晏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任由她来回摸了好几遍，表情从一开始的无奈逐渐变成了一种看戏般的平静。
“……好了好了好了！”苏清妩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和她那身素色的袍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只狐耳向后压平，九条尾巴在身后胡乱地摆动，没有一丝刚才的优雅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结果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没压住的颤抖。
“验……验货完毕，”她说，桃花眼终于敢对上李晏的视线，但只对视了一瞬又飘走了，“算……算你过关。那天的事，师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李晏放下衣摆，整理好衣服，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师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明天去演武场？我请教你幻术的事不是开玩笑的。”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明天，”苏清妩挥了挥手，别过头去不看他，语气里强撑出来的潇洒和她此刻的表情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先走你先走，师姐我要……我要修炼了。对，修炼。今天还没打坐呢。”
李晏笑了一下，站起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央——苏清妩正对着矮几上的茶壶发呆，脸红得比院墙上的晚霞还鲜艳，九条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绕圈圈，整个人看起来既懊恼又恍惚，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师姐。”
“又干嘛？”她头也不回。
“谢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李晏站在狐尾苑门外的走廊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蜜汁烤肉这个点应该还有。
而在狐尾苑内，苏清妩对着那壶凉茶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突然把脸埋进了蒲团旁边的一个软枕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苏清妩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她埋在枕头里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什么叫‘让我摸摸你腹肌’？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这下好了，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摆师姐的架子！”
她翻了个身，躺在蒲团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繁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不过手感确实挺好的。”
难的是处理修炼之外的人际关系——具体来说，就是处理一个被自己气到七天不出门的师姐。
自从那天在东七号院被李晏用“师姐境界太低”这句话暴击之后，苏清妩就再也没来找过他。功法阁遇不到，演武场碰不着，连食堂都看不到她的影子。李晏旁敲侧击地问过苏浅云，得到的答复是“清妩师姐这几天一直在自己院里修炼，好像心情不太好”。说这话的时候苏浅云冰蓝色的瞳孔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显然已经从别的渠道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七天。整整七天。
到第七天傍晚，李晏正在庭院里练习黑龙形态和凤形态的快速切换——经过一周的反复打磨，他现在已经能在一息之内完成两种形态的无缝转换，黑龙角刚消融凤翼就展开，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他正打算尝试一个更高难度的操作，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院门口停住了。
李晏收了兽魂形态，以为是苏清妩终于消气了自己来找他了，便走过去开门。结果门口站着的不是红裙摇曳的师姐，而是一袭墨色长袍、面容冷淡的师尊。
夜泠幽站在暮色中，深紫色的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李晏总觉得她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憋笑——当然，以师尊的修为和定力，这种表情是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的，大概是他的错觉。
“师尊。”李晏抱拳行礼。
夜泠幽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庭院里尚未完全消散的凤翼光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清妩七天没出院子了。”
“弟子知道。”
“她平时修炼不是这样的，”夜泠幽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措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奈，“那丫头的性格你也清楚，高兴的时候满院子蹦跶，不高兴的时候就躲起来谁也不见。以前她也闹过几次脾气，但最多三天就自己好了。这次七天——说明是真被你气狠了。”
李晏刚要开口解释那天的事，夜泠幽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跟我解释经过。你们师姐弟之间的事，我懒得管。”她顿了顿，紫眸看着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你是师弟，去哄。”
李晏愣了一下：“师尊，这个……我不太擅长。”
“修炼擅长吗？”
“……还行。”
“那就去。哄人和修炼一样，多练练就擅长了。”夜泠幽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墨色长袍在暮色中翻涌如云，留下李晏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表情复杂。
他确实不擅长哄人。前世加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哄人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师尊亲自来传话，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或者说，师尊也被苏清妩七天不出门的倔脾气搞得没办法了，只好来找他去当炮灰。
总之，这一趟跑不掉。
苏清妩住的地方叫“狐尾苑”——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据说当年她刚入内院时就放话说“我的院子必须叫狐尾苑”，谁劝都不好使。院门是用一整块红木雕成的，门上刻着九条盘旋的狐尾图案，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狐尾苑”三个字。
李晏在门口站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师姐。”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苏师姐，是我。”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蒲团上换了个姿势，但依然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里面，”李晏耐着性子说，“师尊让我来的。”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门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苏清妩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显得有些发闷：“师尊让你来干什么？”
“……让我来哄你。”
门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苏清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不用哄。我好的很。每天修炼吃饭睡觉一样不少，有什么好哄的。”
李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想了想，决定换个策略：“师姐，七天没见了，我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我？”苏清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你不是境界比我高吗？融魂七重天的大高手，有什么好请教我这个四重天的？”
还记着呢。七天前那句“师姐境界太低”的后劲显然比李晏预想的要大得多。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放得很平：“九尾天狐的幻术体系，整个内院就你最熟。我虽然境界高一点，但幻术方面一窍不通。这方面你是师姐，我不问你问谁。”
这话不完全是哄人的。九尾天狐的幻术体系在整个内院确实独树一帜，苏清妩在这方面的造诣连夜泠幽都夸过。李晏的黑龙和幽凤都是偏向正面战斗的兽魂，对幻术类攻击的防御力并不算强，如果能从苏清妩这里学到一些幻术的基础原理，对他的实战确实有帮助。
门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晏以为她真的不打算开门了，正准备再想一套说辞的时候，红木门板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苏清妩从门缝里露出一只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红色的长裙也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素色居家袍子，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妩媚张扬，多了几分懒散和随性。但那双桃花眼依然明亮，看起来虽然还在赌气，但至少没有真的伤心。
“请教幻术？”她狐疑地眯起眼，“就这么简单？”
“……还有就是，想请师姐吃顿饭，”李晏说，“食堂今天有蜜汁烤肉。”
苏清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哼”了一声，把门拉开，转身走回院子里，算是默许他进来了。她走到庭院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九条狐尾没有展开，但头顶那两只雪白的狐耳却立得笔直，出卖了她此刻其实并不平静的心情。
李晏跟着走进来，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狐尾苑的庭院比东七号院小一些，但布置得更加精致——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墙角种着几株矮矮的香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庭院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
苏清妩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用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头顶的狐耳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李晏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开门见山：“师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哪件事？”苏清妩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你躲在廊下偷看我兽魂形态的事？还是你说我境界太低的事？还是你把我气得在院子里大吼大叫然后自己跑掉的事？”
“……每件事。”李晏诚恳地说。
苏清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桃花眼里那层赌气的雾气慢慢淡了一些，但嘴角依然绷着，没有要笑的意思。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矮几上慢慢画着圈，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芒。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来道歉了，那师姐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闷闷不乐像是在一瞬间被风吹散了，“你让我摸一下你的腹肌，我就原谅你。”
李晏愣住了。
他确实做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以苏清妩的性格，这件事绝不可能轻易翻篇，她多半会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条件——比如让他当一周陪练，或者让他去功法阁帮她搬书，或者让她用幻术做几个实验品。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九尾天狐的幻术整得晕头转向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条件。
“……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说——”苏清妩竖起一根手指，桃花眼里狡黠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终于翘起了那个消失七天的妩媚弧度，“让我摸摸你的腹肌。那天在东七号院只是远远看了几眼，没看清。你现在把衣服撩起来，让师姐好好验验货，验完了我就原谅你。怎么样，很简单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帮我倒杯茶”一样随意。但她的狐耳却高高竖起，尾巴也不摇了，全部僵在半空中——这些小动作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她的桃花眼里虽然满是俏皮和促狭，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紧张，像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玩笑会不会太过分。
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是苏清妩。她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嘴比脑子快，最大的缺点也是嘴比脑子快。
李晏沉默了好一会儿。
庭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将青瓷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墙角的香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融魂境七重天的修炼让他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腹肌的线条比一个月前更加分明，在夕阳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阴影。龙形态时那种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肌肉轮廓在常态下收敛了许多，但依然保持着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苏清妩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李晏真的会照做——以她对这位小师弟的了解，他多半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或者干脆跑掉，就像那天在庭院里一样。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表情甚至算不上为难，最多只能说是一种无奈的配合。
“……你还真让摸啊？”她眨了眨眼。
“师姐自己提的条件，”李晏语气平淡，“要反悔吗？”
“谁反悔了！”苏清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说到做到，摸完就原谅你。”
她伸出手，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指尖微微发颤——这和她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语气完全不匹配。她的手指触碰到李晏腹部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狐耳瞬间向后压平贴住了头发，身后的九条尾巴也齐齐静止了。
然后她开始摸。手指从他的腹肌上慢慢滑过，从最上面两块到中间的四块再到下面的两块，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指尖很凉，大概是因为紧张导致的末梢血管收缩，每碰到一块肌肉就轻轻按一下，力度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第一遍摸完，她又摸了一遍。
第二遍摸完，她又摸第三遍。
“……你到底要摸几遍？”李晏忍不住问。
“别吵，师姐在数。”苏清妩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信了，尾音微微发颤，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她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上移，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专注得像是功法阁里研究古籍的老学究。
李晏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任由她来回摸了好几遍，表情从一开始的无奈逐渐变成了一种看戏般的平静。
“……好了好了好了！”苏清妩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和她那身素色的袍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只狐耳向后压平，九条尾巴在身后胡乱地摆动，没有一丝刚才的优雅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结果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没压住的颤抖。
“验……验货完毕，”她说，桃花眼终于敢对上李晏的视线，但只对视了一瞬又飘走了，“算……算你过关。那天的事，师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李晏放下衣摆，整理好衣服，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师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明天去演武场？我请教你幻术的事不是开玩笑的。”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明天，”苏清妩挥了挥手，别过头去不看他，语气里强撑出来的潇洒和她此刻的表情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先走你先走，师姐我要……我要修炼了。对，修炼。今天还没打坐呢。”
李晏笑了一下，站起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央——苏清妩正对着矮几上的茶壶发呆，脸红得比院墙上的晚霞还鲜艳，九条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绕圈圈，整个人看起来既懊恼又恍惚，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师姐。”
“又干嘛？”她头也不回。
“谢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李晏站在狐尾苑门外的走廊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蜜汁烤肉这个点应该还有。
而在狐尾苑内，苏清妩对着那壶凉茶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突然把脸埋进了蒲团旁边的一个软枕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苏清妩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她埋在枕头里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什么叫‘让我摸摸你腹肌’？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这下好了，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摆师姐的架子！”
她翻了个身，躺在蒲团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繁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不过手感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