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拆迁鬼宅
灰色豪宅的铁栅栏门被挖掘机的铲斗一推，整扇门连着半截砖墙轰然倒了下去，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尘土。六七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站在警戒线外面，包工头拿着施工图纸比划了几下，朝工人们挥了挥手。
“开工开工！先把主楼的结构拆了，再从外往里清！注意别碰着那边埋的管线！“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庭院里焦黑色的地面，铲斗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豪宅的主墙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砖石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机械的蛮力面前一节一节地断裂、垮塌。二楼那间曾经孕育了融合体的房间只剩半面断壁，墙壁上还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灼痕，但是很快也被铲斗推平了，碎砖和水泥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堆成了一座灰扑扑的废墟。
工人们干了一整个上午。切割机在切断钢筋的滋滋声、铲斗撞击墙体的砰砰声、破碎锤凿地基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宅基上回荡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减弱。午饭时间，包工头让工人们歇了半个时辰，自己也靠在一辆卡车的阴影下面就着矿泉水啃面包。他抬头看了看原本豪宅的方向——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一地的碎砖烂瓦和几段断垣残壁，像被推平了的积木。
“这老板也是怪，“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蹲在地上扒拉饭盒里的菜，“花那么多钱买这宅子说要拆，结果建都没建起来就全推了。“
“有钱人的讲究你不懂。“包工头嚼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句，“听说是风水不好，闹鬼还是啥的，住进去就不吉利。拆了就拆了，咱赚到钱就行。“
年轻工人嘿嘿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午的工作主要是把拆除后的废料分类、装车、运走。混凝土块和砖石碎片被装进了几辆大卡车的车厢里，准备运去城郊的建筑垃圾填埋场。包工头在收工前绕着废墟走了一圈，目光在一堆相对完整的废弃建筑材料上停了一下——几块花纹还算完整的旧地砖、几片没碎的木质雕花板、还有几条完整的青石条，看起来都是还可以再利用的东西。
“这批留一下，“他朝一个装卸工喊了一句，“拉到南边那个新小区去，那边做最后装修的，用得上这些旧料，能省一笔是一笔。“
装卸工点了点头，把这堆材料单独分装到了另一辆卡车上，在暮色中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卡车在傍晚的城区道路上行驶了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个正在收尾的新建小区外面。小区的主体楼栋已经建好了，外墙都刷了漆，绿化也铺了大半，只剩下几栋楼的一楼商铺和公共区域的硬装还没完工。工人们从卡车上卸下那些废弃材料，堆在了小区东南角一块临时堆料的水泥地面上，准备第二天开始使用。
没有人注意到——那堆青石条中间，有一块砖石表面的青灰色光泽比其他的要暗一些，像蒙了一层雾。那片雾在石条表面停了一会儿，随着天色完全暗下来，它朝着石条的内部缓慢地收缩进去，消失在了裂纹深处。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那堆沉默的废弃材料上。一切正常，没有人多看它们一眼。
第二天清晨，李易在道馆正堂喝着茶，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杨静“，眉毛动了一下，接起来喂了一声。
“师傅！“电话那头的女声清亮而有活力，带着一股质问的冲劲，“您说好上个月回来教我修行的，这都又过去一个月了，您人还在外面呢！“
李易被茶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静儿啊，师傅这边确实走不开。日本这边出了一些事情，短时间回不去。你先自己练着，把基础体魄再打一打——我上次教你的那套晨练功法每天坚持做了没有？“
“做了！每天一大早起来就跑三圈院子再打两遍拳！“杨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可是师傅，光打基础太无聊了，我想学点有内容的。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嘛？“
李易把茶杯放下，语气缓了缓：“静儿，你刚留学回来，杨家的传承还没完全接手，根基要打牢了才能学后面的。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先把体魄再练半个月，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去，到时候教你中阶的。“
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声，但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那您可说话算话。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行行行，半个月。“李易笑着摇了摇头，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端起重新续了热水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慢慢散开。杨静那丫头比他想象的有韧劲，刚回来的时候还不太适应家族里的修行节奏，现在至少肯自己主动练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他看了一眼窗外竹林的梢头，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樱花国的这件事还没完。那个从豪宅里逃走的青灰色阴气至今没有追踪到最终的下落，阴阳家的雷网覆盖了整个庭院但没有扩散到宅子外围，如果它真的在拆除过程中附着在什么上面被带走了，那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道馆院子里，李恺墨和武田真汐正在对练。李恺墨今天没用刀，用的是武田崇真给的一把普通竹剑——他不想在对练中过早暴露自己练刀的事，先用剑术跟汐子保持节奏。但武田真汐能明显感觉到他最近的状态不对，握着竹剑的时候手腕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转一下，剑路也变得比以前跳跃了一些。
“你又在走神！“武田真汐一剑拍在他手腕外侧，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打在了发力点上，李恺墨手里的竹剑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李恺墨弯腰去捡，武田真汐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最近到底在练什么？你那手腕翻那一下根本就不是剑术里的东西。老实交代。“
李恺墨捡起竹剑站直了，迎着武田真汐审视的目光想了一下，觉得迟早瞒不过她，干脆先说了冰山一角：“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基础功法，身体还没适应过来，所以动作有点岔。你别管我，你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武田真汐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最终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举起了木剑：“再来。你要是不认真打，剑术大比的时候被第一轮刷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可是帮你报了淘汰赛的高段位区，到时候对手至少都是练了三年以上的老手。“
李恺墨握着竹剑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武田真汐说得对，剑术大比就在下个月，如果他现在连跟汐子对练都撑不了几个回合，到时候站在赛场上只会丢人现眼。他沉下肩膀重新摆好了起手势，把注意力收回到竹剑的轨迹上来。
两人又对了十几招，李恺墨虽然最终还是被武田真汐一剑敲掉了竹剑，但这次他撑了比之前多三招的时间。进步很小，但确实有。武田真汐收剑后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平，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去喝水了。
晚上回到房间，李恺墨把古刀从桌边拿起来，拔出寸许刀身在灯下看了一会儿。《断水流》的招式他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前十二式的基本走位和发力顺序都刻在了脑子里，现在缺的是反复练习带来的肌肉记忆。他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手腕上的动作正在从僵硬缓慢地走向顺滑。但他白天的大部分空闲时间其实花在了另一件事上——画火羽符。
桌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失败的符纸，有的收尾灵力走岔了，有的螺旋路径画到一半就断了。雷萤涛说的“螺旋注入“比他想象的难掌握，关键在于最后一笔必须带着灵力走三圈完整的环形路径，最后在圆心处骤然收束。前几天的几十张都没有成功，但这几晚他渐渐摸到了窍门——今晚画到第七张时，最后一笔的螺旋路径终于走顺畅了，三圈环形灵力首尾相连，在圆心处安静地汇聚成一点然后隐入纸中。整张符纸的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赤红色光泽，随即消失。
成了。虽然品阶应该只是低级火羽符，但他自己亲手画的、注入了自己先天灵气的成品——它握在手里的触感和雷萤涛寄来的那些中级符纸不一样，更轻一些、更薄一些，但灵力的流向是通顺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里，跟之前画的灵光符放在一起。
这张符在关键时刻能不能用出来、能打出多大的威力，他还不确定。但他至少知道它现在是活的了。
临近周末的时候，京砚来了一趟道场。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腰间挂着那面铜镜，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神色还算平和。武田崇真让他在正堂坐了一会儿，上了茶，京砚把来意说了一遍：豪宅已经彻底拆除了，地基都挖了三米深把阴气残留的源头全部物理清除，雷网覆盖了整片区域三次以上，短期之内不会再有任何灵异波动。
“不过，“京砚放下茶杯，目光在旁边的李恺墨和李易脸上扫了一下，“家族里有人在关注你们。不是所有人都是友善的——有些派系觉得外来修行者深度介入本地灵异事件不妥，可能会找机会试探你们。我只是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接下来如果遇到阴阳家的人主动接触，多留个心眼。大部分人是无害的，但少数人——“他顿了顿，“你们自己判断。“
李恺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京砚没多停留，喝完了那杯茶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恺墨，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最终只说了句：“那把刀，收好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李恺墨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京砚的背影穿过竹林的步道消失在拐角，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把古刀的刀柄上。刀鞘上的纹路微微温热，像被傍晚的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旧木头。他转身回到屋里，坐下来把《断水流》翻到第十三式。
夜深了，道场里其他人都歇下了，只有李恺墨的房间还亮着灯。台灯的光照在摊开的刀谱上，他一只手翻页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新的招式。桌角放着那只夹了火羽符的笔记本，枕边靠着古刀，窗外的竹林夜风把月光剪碎了洒在纸门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那句没写完的话——“冥界之地，暗潮涌动时，得注意——“注意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水流》，刀谱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温柔的暖色调，第一页上的“刀以心运“四个字还在那里，像一句安静的承诺，等着他一步步走过去验证。
“开工开工！先把主楼的结构拆了，再从外往里清！注意别碰着那边埋的管线！“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庭院里焦黑色的地面，铲斗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豪宅的主墙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砖石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机械的蛮力面前一节一节地断裂、垮塌。二楼那间曾经孕育了融合体的房间只剩半面断壁，墙壁上还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灼痕，但是很快也被铲斗推平了，碎砖和水泥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堆成了一座灰扑扑的废墟。
工人们干了一整个上午。切割机在切断钢筋的滋滋声、铲斗撞击墙体的砰砰声、破碎锤凿地基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宅基上回荡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减弱。午饭时间，包工头让工人们歇了半个时辰，自己也靠在一辆卡车的阴影下面就着矿泉水啃面包。他抬头看了看原本豪宅的方向——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一地的碎砖烂瓦和几段断垣残壁，像被推平了的积木。
“这老板也是怪，“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蹲在地上扒拉饭盒里的菜，“花那么多钱买这宅子说要拆，结果建都没建起来就全推了。“
“有钱人的讲究你不懂。“包工头嚼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句，“听说是风水不好，闹鬼还是啥的，住进去就不吉利。拆了就拆了，咱赚到钱就行。“
年轻工人嘿嘿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午的工作主要是把拆除后的废料分类、装车、运走。混凝土块和砖石碎片被装进了几辆大卡车的车厢里，准备运去城郊的建筑垃圾填埋场。包工头在收工前绕着废墟走了一圈，目光在一堆相对完整的废弃建筑材料上停了一下——几块花纹还算完整的旧地砖、几片没碎的木质雕花板、还有几条完整的青石条，看起来都是还可以再利用的东西。
“这批留一下，“他朝一个装卸工喊了一句，“拉到南边那个新小区去，那边做最后装修的，用得上这些旧料，能省一笔是一笔。“
装卸工点了点头，把这堆材料单独分装到了另一辆卡车上，在暮色中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卡车在傍晚的城区道路上行驶了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个正在收尾的新建小区外面。小区的主体楼栋已经建好了，外墙都刷了漆，绿化也铺了大半，只剩下几栋楼的一楼商铺和公共区域的硬装还没完工。工人们从卡车上卸下那些废弃材料，堆在了小区东南角一块临时堆料的水泥地面上，准备第二天开始使用。
没有人注意到——那堆青石条中间，有一块砖石表面的青灰色光泽比其他的要暗一些，像蒙了一层雾。那片雾在石条表面停了一会儿，随着天色完全暗下来，它朝着石条的内部缓慢地收缩进去，消失在了裂纹深处。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那堆沉默的废弃材料上。一切正常，没有人多看它们一眼。
第二天清晨，李易在道馆正堂喝着茶，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杨静“，眉毛动了一下，接起来喂了一声。
“师傅！“电话那头的女声清亮而有活力，带着一股质问的冲劲，“您说好上个月回来教我修行的，这都又过去一个月了，您人还在外面呢！“
李易被茶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静儿啊，师傅这边确实走不开。日本这边出了一些事情，短时间回不去。你先自己练着，把基础体魄再打一打——我上次教你的那套晨练功法每天坚持做了没有？“
“做了！每天一大早起来就跑三圈院子再打两遍拳！“杨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可是师傅，光打基础太无聊了，我想学点有内容的。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嘛？“
李易把茶杯放下，语气缓了缓：“静儿，你刚留学回来，杨家的传承还没完全接手，根基要打牢了才能学后面的。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先把体魄再练半个月，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去，到时候教你中阶的。“
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声，但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那您可说话算话。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行行行，半个月。“李易笑着摇了摇头，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端起重新续了热水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慢慢散开。杨静那丫头比他想象的有韧劲，刚回来的时候还不太适应家族里的修行节奏，现在至少肯自己主动练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他看了一眼窗外竹林的梢头，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樱花国的这件事还没完。那个从豪宅里逃走的青灰色阴气至今没有追踪到最终的下落，阴阳家的雷网覆盖了整个庭院但没有扩散到宅子外围，如果它真的在拆除过程中附着在什么上面被带走了，那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道馆院子里，李恺墨和武田真汐正在对练。李恺墨今天没用刀，用的是武田崇真给的一把普通竹剑——他不想在对练中过早暴露自己练刀的事，先用剑术跟汐子保持节奏。但武田真汐能明显感觉到他最近的状态不对，握着竹剑的时候手腕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转一下，剑路也变得比以前跳跃了一些。
“你又在走神！“武田真汐一剑拍在他手腕外侧，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打在了发力点上，李恺墨手里的竹剑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李恺墨弯腰去捡，武田真汐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最近到底在练什么？你那手腕翻那一下根本就不是剑术里的东西。老实交代。“
李恺墨捡起竹剑站直了，迎着武田真汐审视的目光想了一下，觉得迟早瞒不过她，干脆先说了冰山一角：“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基础功法，身体还没适应过来，所以动作有点岔。你别管我，你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武田真汐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最终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举起了木剑：“再来。你要是不认真打，剑术大比的时候被第一轮刷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可是帮你报了淘汰赛的高段位区，到时候对手至少都是练了三年以上的老手。“
李恺墨握着竹剑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武田真汐说得对，剑术大比就在下个月，如果他现在连跟汐子对练都撑不了几个回合，到时候站在赛场上只会丢人现眼。他沉下肩膀重新摆好了起手势，把注意力收回到竹剑的轨迹上来。
两人又对了十几招，李恺墨虽然最终还是被武田真汐一剑敲掉了竹剑，但这次他撑了比之前多三招的时间。进步很小，但确实有。武田真汐收剑后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平，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去喝水了。
晚上回到房间，李恺墨把古刀从桌边拿起来，拔出寸许刀身在灯下看了一会儿。《断水流》的招式他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前十二式的基本走位和发力顺序都刻在了脑子里，现在缺的是反复练习带来的肌肉记忆。他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手腕上的动作正在从僵硬缓慢地走向顺滑。但他白天的大部分空闲时间其实花在了另一件事上——画火羽符。
桌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失败的符纸，有的收尾灵力走岔了，有的螺旋路径画到一半就断了。雷萤涛说的“螺旋注入“比他想象的难掌握，关键在于最后一笔必须带着灵力走三圈完整的环形路径，最后在圆心处骤然收束。前几天的几十张都没有成功，但这几晚他渐渐摸到了窍门——今晚画到第七张时，最后一笔的螺旋路径终于走顺畅了，三圈环形灵力首尾相连，在圆心处安静地汇聚成一点然后隐入纸中。整张符纸的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赤红色光泽，随即消失。
成了。虽然品阶应该只是低级火羽符，但他自己亲手画的、注入了自己先天灵气的成品——它握在手里的触感和雷萤涛寄来的那些中级符纸不一样，更轻一些、更薄一些，但灵力的流向是通顺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里，跟之前画的灵光符放在一起。
这张符在关键时刻能不能用出来、能打出多大的威力，他还不确定。但他至少知道它现在是活的了。
临近周末的时候，京砚来了一趟道场。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腰间挂着那面铜镜，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神色还算平和。武田崇真让他在正堂坐了一会儿，上了茶，京砚把来意说了一遍：豪宅已经彻底拆除了，地基都挖了三米深把阴气残留的源头全部物理清除，雷网覆盖了整片区域三次以上，短期之内不会再有任何灵异波动。
“不过，“京砚放下茶杯，目光在旁边的李恺墨和李易脸上扫了一下，“家族里有人在关注你们。不是所有人都是友善的——有些派系觉得外来修行者深度介入本地灵异事件不妥，可能会找机会试探你们。我只是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接下来如果遇到阴阳家的人主动接触，多留个心眼。大部分人是无害的，但少数人——“他顿了顿，“你们自己判断。“
李恺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京砚没多停留，喝完了那杯茶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恺墨，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最终只说了句：“那把刀，收好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李恺墨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京砚的背影穿过竹林的步道消失在拐角，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把古刀的刀柄上。刀鞘上的纹路微微温热，像被傍晚的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旧木头。他转身回到屋里，坐下来把《断水流》翻到第十三式。
夜深了，道场里其他人都歇下了，只有李恺墨的房间还亮着灯。台灯的光照在摊开的刀谱上，他一只手翻页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新的招式。桌角放着那只夹了火羽符的笔记本，枕边靠着古刀，窗外的竹林夜风把月光剪碎了洒在纸门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那句没写完的话——“冥界之地，暗潮涌动时，得注意——“注意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水流》，刀谱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温柔的暖色调，第一页上的“刀以心运“四个字还在那里，像一句安静的承诺，等着他一步步走过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