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融合体？魂将！
铁栅栏门在两人身后发出锈蚀的吱呀声，李恺墨走在前面带路，绕过宅子侧面来到后院的枯井旁。暮色已经沉了大半，天空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带压在西边的矮丘后面，宅子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荒草地上。
“就是这里。“李恺墨蹲下来指了指井口的层层封印，“木板、斩灵剑、青石板，三重镇压。我走的时候还加了一道加固符。“
李易没急着靠近。他站在井沿三步之外，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那三层封印，目光从木板的边缘扫到交叉的剑刃、再扫到压顶的青石，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眉头先是一沉，紧接着整张脸的线条都绷紧了。他没有说话，但李恺墨已经感到了不对劲。
“易叔？“
李易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木板的边缘。他不需要像阴阳家长辈那样贴上去才能觉察，仅仅是靠近了一尺的距离，他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井底深处那股已经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沉声说了一句：“封印破了。“
李恺墨的心脏猛地一紧：“破了？可是外面看起来——“
“内层裂纹，“李易的手指点在木板中段那条细微的裂隙上，“有东西从里面渗出来了。而且——“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豪宅主楼，目光凝重——“井里的残留气息是魂将等级的。“
魂将。李恺墨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也立刻掏出一张灵光符贴在了胸口，这是他自制的低级灵光符——跟雷萤涛的中级比，清晰度和持续时间都差一截，但至少能让他看到阴气的流动。灵光符启动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从枯井裂缝中蔓延出来的黑色气息，像细密的蛛网一样从井口散开、沿着地面爬满了整个后院，然后顺着墙壁和门窗的缝隙渗入了豪宅内部。
那些气息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稠、深沉，带着一种全新的压迫感。
李恺墨抬起头看向豪宅。低级灵光符的视野里，整栋宅子都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薄雾中，二楼某个房间的位置雾气最浓，像一团巨大的暗影盘踞在那里。但那团暗影的轮廓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楚，只能感知到那里有东西——很庞大的、很沉重的东西。
“易叔，二楼那团——“
李易没有回答。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灵光符，指尖一晃，符纸燃起一缕微光贴在了李恺墨的后心。高级灵光符的能量像一盆清水泼进了李恺墨的视野里，所有的模糊感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李恺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二楼那间房间里的阴气清晰得如同实质。那是一团巨大的、近乎黑色的漩涡状能量体，盘踞在天花板下方缓慢旋转着，漩涡的中心极黑，边缘却能看出一丝一丝纠缠在一起的纹路——有青灰色的细线、有深黑色的粗丝，两股原本截然不同的阴气此刻如同被揉在一起的面团一样再也分不出你我了。那股能量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远压过了之前贞子和伽子单独存在时的任何一刻，厚重得几乎让李恺墨无法顺畅呼吸。
魂将。
那是魂将级别才有的压迫。
李易已经蹲在地上开始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了。桃木剑、铜剑、柳叶鞭、黑狗血、几根蜡烛、一卷红线、厚厚一叠符纸。他头也不抬地说：“它已经出来了。封印的裂隙足够它把主体转移出井底，现在它已经跟这栋宅子融合在了一起。魂将级别的恶灵加上领域——这个组合我们今晚得小心应付。“
李恺墨的嘴唇有点干，但他点了点头，也弯腰开始帮忙整理装备。
两人推开了豪宅的侧门走进去。踏入客厅的瞬间，李恺墨就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沉重感——空气的质地跟外面完全不同，比外面稠了好几倍，像走进了另一个气压层的空间。客厅里的家具还维持着几天前打斗后的残破状态，但那些碎片、灰尘、开裂的墙皮全都静止得过分，连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晚风都吹不动地面上的薄灰。
李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扇他们刚进来的侧门上——门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门缝严丝合缝，连撬开的可能性都没有。
李恺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推了两下，门板像是跟墙壁长成了一体。
“领域。“李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但带着绷紧的警觉，“跟伽子之前那种被动操纵不一样。这个领域已经有小成了——你感知不到边界，但它确实把我们包裹住了。我们现在相当于站在它的'体内'。“
李恺墨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走回到李易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残破的沙发、碎裂的茶几、墙上挂着歪斜的旧画框、天花板边缘剥落的墙灰——一切看起来都跟上次来时差不多，但那种“静止“感让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冰封住的标本。
“上楼。“李易低声说，他提着桃木剑走在了前面，脚步极轻，踩着灰尘覆盖的木板几乎没有声响。李恺墨握紧了腰间那把武田崇真给的斩灵剑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用灵光符的视野扫视周围一圈。
二楼楼梯口的走廊比一楼更暗。月光从走廊尽头一扇破窗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李易走到楼梯转角处忽然停下来，微侧了侧头——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后，那股魂将级的气息在几秒钟前忽然收敛了，像一头发现猎物接近的猛兽伏低了身体藏进了草丛里。李易的感知里，只能看到一团极黑的影子缩在门板后面，静止不动。
“小心。“李易用气声说。
两人保持着警戒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刚退回一楼楼梯口，二楼那扇门“咔嗒“一声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宅子里格外清晰。然后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音量不大、音色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那个声音在说：“要……回去……“
李恺墨的脊背绷紧了。他抬头看着楼梯口，一双赤脚出现在了最上面一级台阶的边上——没有穿鞋，脚踝上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阴气。然后那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一步步踏在木质的楼梯上，每一步都极轻，像踩在棉花上。
走下来的是个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袍，黑发披散在两侧，露出一张完整的、五官端正的面容。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如果不是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什么倒影都没有的话。
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嘴里又重复了一次：“要回去……“这一次语调忽然变了，从呢喃变成了一种更重的、带着实质情绪的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骤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撕裂般的尖叫。音波裹着魂将级别的阴气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炸开，客厅里所有残存的家具碎片同时被震得飞起，李恺墨的耳朵一阵嗡鸣，脚下不稳地倒退了两步，胸口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狠狠撞了一下。
李易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催动体内灵气将他稳住了。李易周身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将那声尖叫带来的阴气冲击挡在了外面。
“稳住。“
尖叫落下的瞬间，那少女双手微微张开，身体悬空了几分。她的长发骤然暴涨，化作无数条黑色发丝朝两人射来——那手法、那速度、那质地，跟贞子一模一样。李恺墨下意识喊了一声：“贞子！“
他挥剑挡住了两根发丝的穿刺。但与此同时，客厅里所有散落的碎片同时浮了起来——碎裂的桌椅腿、生锈的铁架、满地的碎玻璃——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朝他们砸过来。李恺墨狼狈地侧身躲过一块飞来的桌板，脑子里轰的一下明白了：贞子的发丝、伽子的物控、同一具身体、同一个灵魂。
“她们融合了。“李恺墨喊道。
李易挥动着柳叶鞭将正面袭来的几根发丝抽散，铜剑同时挡下了一波碎片的攻击。他的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两个恶灵互相吞噬融合后诞生的新个体——极其罕见，我这么多年也只听过传说。看来你我的运气今晚到头了。“
他一边防御一边回头扫了一眼李恺墨：“你有办法吗？“
李恺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融合体——贞子和伽子的力量合为一体、又被魂将级别的能量串联——它比两者单独存在时强了不止一倍。但融合体的弱点也可能存在：它毕竟是两股不同来源的能量硬生生揉在一起的，就算外表看起来统一了，内部也许还存在尚未完全消弭的冲突点。如果能找到那个冲突点——
“还没想到办法！“他老实回答，手里的剑又挡了一波碎片攻击，手臂已经酸麻了。
李易“啧“了一声，一边挡下迎面扑来的发丝一边朝后退了几步，把李恺墨拉到自己身侧：“那你先别想了，按我说的做。袋子里的蜡烛、红线、符纸——按我说的方位摆！“
李易报出了一串方位，东南、正南、西北、正北——每一个方位对应一支蜡烛和一张符纸。李恺墨在对方的发丝和碎片的攻击缝隙中弯着腰穿梭放置，他的动作笨拙但精确，每一根蜡烛都按李易报的方位落下，红线在蜡烛之间牵成一线。最后一支蜡烛在西南方位落地的时候，李易猛地将柳叶鞭甩出去缠住了一根粗壮的黑色发丝，借力整个人后撤了一大步，跃进了李恺墨刚刚布好的蜡烛阵中央。
他蹲下来用手掌在地板上快速画了一个符，掌心泛出淡绿色的灵气渗入木板。符纹亮起的一瞬，所有蜡烛同时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红线骤然绷紧成一个规则的六边形光阵。光阵升起的瞬间，宅子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气波动像被一堵墙切断了，魂将的压迫感忽然从李恺墨的身上卸去了大半。
“敛息结界。“李易站起来喘了口气，“暂时掩盖我们的气息，让它感应不到我们的位置。但这东西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
结界的绿色光晕笼罩着两人，外面那具融合体失去了感应目标，发丝的攻击骤然停了。它悬浮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灰色的瞳孔里空无一物，像是在搜索消失了的猎物。片刻之后它转向了门口的方向，白色长袍飘动了一下，缓缓朝庭院的方向飘去。
李恺墨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他看着那具融合体飘出客厅侧门、穿过庭院、朝铁栅栏门的方向移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个白色的身影刚走出铁栅栏门不到五步，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猛地朝后拽。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豪宅的范围内，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缓慢地转身朝宅子里面飘了回来。
领域。它出不去。伽子的怨念浸透了这栋宅子的每一寸，融合体继承了这份“束缚“，即便拥有了魂将的力量也依然无法离开这座宅邸半步。
“它被锁在这里了。“李恺墨低声说。
李易没有接话。他从布袋里掏出那把铜剑握在手中，又把桃木剑递给李恺墨：“一会儿我出去跟它正面周旋，你在结界里守着。我报东西你就扔过来，黑狗血、符纸、柳叶鞭——按我说的递。只要你稳在结界里不被打断，我就有办法跟它慢慢磨。“
李恺墨接过桃木剑握紧了：“您一个人？“
李易拍了拍他那把造型奇特的刀鞘——那把从淮东捡来的长刀——刀鞘上那些纹路在结界的幽绿光芒中像水波一样流动了一下。“只要你无碍，我就放得开手脚。“他说着从结界边缘走了出去，手提桃木剑，周身泛起的淡绿色气韵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着他的身体。
庭院里的融合体感知到了重新出现的气息，缓缓转过身来。灰色的瞳孔对准了李易，白袍无风自动地飘起了一角。魂将的压迫感再次如山一样压了过来——但这一次李易没有被压退。他站在庭院中央，桃木剑横在身前，淡绿色的灵气在剑身上流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光晕。
融合体悬浮着飘近了。它的长发在身后缓慢飘散开，像一片铺张的黑色羽翼，整个庭院里积存的灰尘和碎叶都被那股魂将的气息托起，在半空中缓慢地盘旋着。
李易呼出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来吧。“他低声说。桃木剑的剑尖微抬，淡绿色的灵气在剑尖汇聚成一粒明亮的光点。对面，白色长袍和黑色长发在夜色中缓缓膨胀开来，像一头终于张开了所有触角的深海巨兽，沉默地、压迫地，朝他逼近了。
李恺墨在结界的幽绿光芒中攥紧了桃木剑的剑柄和布袋里随时准备递出的道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庭院里那两团即将碰撞的光芒。
“就是这里。“李恺墨蹲下来指了指井口的层层封印，“木板、斩灵剑、青石板，三重镇压。我走的时候还加了一道加固符。“
李易没急着靠近。他站在井沿三步之外，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那三层封印，目光从木板的边缘扫到交叉的剑刃、再扫到压顶的青石，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眉头先是一沉，紧接着整张脸的线条都绷紧了。他没有说话，但李恺墨已经感到了不对劲。
“易叔？“
李易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木板的边缘。他不需要像阴阳家长辈那样贴上去才能觉察，仅仅是靠近了一尺的距离，他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井底深处那股已经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沉声说了一句：“封印破了。“
李恺墨的心脏猛地一紧：“破了？可是外面看起来——“
“内层裂纹，“李易的手指点在木板中段那条细微的裂隙上，“有东西从里面渗出来了。而且——“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豪宅主楼，目光凝重——“井里的残留气息是魂将等级的。“
魂将。李恺墨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也立刻掏出一张灵光符贴在了胸口，这是他自制的低级灵光符——跟雷萤涛的中级比，清晰度和持续时间都差一截，但至少能让他看到阴气的流动。灵光符启动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从枯井裂缝中蔓延出来的黑色气息，像细密的蛛网一样从井口散开、沿着地面爬满了整个后院，然后顺着墙壁和门窗的缝隙渗入了豪宅内部。
那些气息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稠、深沉，带着一种全新的压迫感。
李恺墨抬起头看向豪宅。低级灵光符的视野里，整栋宅子都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薄雾中，二楼某个房间的位置雾气最浓，像一团巨大的暗影盘踞在那里。但那团暗影的轮廓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楚，只能感知到那里有东西——很庞大的、很沉重的东西。
“易叔，二楼那团——“
李易没有回答。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灵光符，指尖一晃，符纸燃起一缕微光贴在了李恺墨的后心。高级灵光符的能量像一盆清水泼进了李恺墨的视野里，所有的模糊感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李恺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二楼那间房间里的阴气清晰得如同实质。那是一团巨大的、近乎黑色的漩涡状能量体，盘踞在天花板下方缓慢旋转着，漩涡的中心极黑，边缘却能看出一丝一丝纠缠在一起的纹路——有青灰色的细线、有深黑色的粗丝，两股原本截然不同的阴气此刻如同被揉在一起的面团一样再也分不出你我了。那股能量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远压过了之前贞子和伽子单独存在时的任何一刻，厚重得几乎让李恺墨无法顺畅呼吸。
魂将。
那是魂将级别才有的压迫。
李易已经蹲在地上开始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了。桃木剑、铜剑、柳叶鞭、黑狗血、几根蜡烛、一卷红线、厚厚一叠符纸。他头也不抬地说：“它已经出来了。封印的裂隙足够它把主体转移出井底，现在它已经跟这栋宅子融合在了一起。魂将级别的恶灵加上领域——这个组合我们今晚得小心应付。“
李恺墨的嘴唇有点干，但他点了点头，也弯腰开始帮忙整理装备。
两人推开了豪宅的侧门走进去。踏入客厅的瞬间，李恺墨就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沉重感——空气的质地跟外面完全不同，比外面稠了好几倍，像走进了另一个气压层的空间。客厅里的家具还维持着几天前打斗后的残破状态，但那些碎片、灰尘、开裂的墙皮全都静止得过分，连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晚风都吹不动地面上的薄灰。
李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扇他们刚进来的侧门上——门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门缝严丝合缝，连撬开的可能性都没有。
李恺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推了两下，门板像是跟墙壁长成了一体。
“领域。“李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但带着绷紧的警觉，“跟伽子之前那种被动操纵不一样。这个领域已经有小成了——你感知不到边界，但它确实把我们包裹住了。我们现在相当于站在它的'体内'。“
李恺墨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走回到李易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残破的沙发、碎裂的茶几、墙上挂着歪斜的旧画框、天花板边缘剥落的墙灰——一切看起来都跟上次来时差不多，但那种“静止“感让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冰封住的标本。
“上楼。“李易低声说，他提着桃木剑走在了前面，脚步极轻，踩着灰尘覆盖的木板几乎没有声响。李恺墨握紧了腰间那把武田崇真给的斩灵剑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用灵光符的视野扫视周围一圈。
二楼楼梯口的走廊比一楼更暗。月光从走廊尽头一扇破窗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李易走到楼梯转角处忽然停下来，微侧了侧头——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后，那股魂将级的气息在几秒钟前忽然收敛了，像一头发现猎物接近的猛兽伏低了身体藏进了草丛里。李易的感知里，只能看到一团极黑的影子缩在门板后面，静止不动。
“小心。“李易用气声说。
两人保持着警戒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刚退回一楼楼梯口，二楼那扇门“咔嗒“一声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宅子里格外清晰。然后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音量不大、音色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那个声音在说：“要……回去……“
李恺墨的脊背绷紧了。他抬头看着楼梯口，一双赤脚出现在了最上面一级台阶的边上——没有穿鞋，脚踝上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阴气。然后那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一步步踏在木质的楼梯上，每一步都极轻，像踩在棉花上。
走下来的是个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袍，黑发披散在两侧，露出一张完整的、五官端正的面容。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如果不是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什么倒影都没有的话。
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嘴里又重复了一次：“要回去……“这一次语调忽然变了，从呢喃变成了一种更重的、带着实质情绪的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骤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撕裂般的尖叫。音波裹着魂将级别的阴气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炸开，客厅里所有残存的家具碎片同时被震得飞起，李恺墨的耳朵一阵嗡鸣，脚下不稳地倒退了两步，胸口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狠狠撞了一下。
李易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催动体内灵气将他稳住了。李易周身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将那声尖叫带来的阴气冲击挡在了外面。
“稳住。“
尖叫落下的瞬间，那少女双手微微张开，身体悬空了几分。她的长发骤然暴涨，化作无数条黑色发丝朝两人射来——那手法、那速度、那质地，跟贞子一模一样。李恺墨下意识喊了一声：“贞子！“
他挥剑挡住了两根发丝的穿刺。但与此同时，客厅里所有散落的碎片同时浮了起来——碎裂的桌椅腿、生锈的铁架、满地的碎玻璃——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朝他们砸过来。李恺墨狼狈地侧身躲过一块飞来的桌板，脑子里轰的一下明白了：贞子的发丝、伽子的物控、同一具身体、同一个灵魂。
“她们融合了。“李恺墨喊道。
李易挥动着柳叶鞭将正面袭来的几根发丝抽散，铜剑同时挡下了一波碎片的攻击。他的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两个恶灵互相吞噬融合后诞生的新个体——极其罕见，我这么多年也只听过传说。看来你我的运气今晚到头了。“
他一边防御一边回头扫了一眼李恺墨：“你有办法吗？“
李恺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融合体——贞子和伽子的力量合为一体、又被魂将级别的能量串联——它比两者单独存在时强了不止一倍。但融合体的弱点也可能存在：它毕竟是两股不同来源的能量硬生生揉在一起的，就算外表看起来统一了，内部也许还存在尚未完全消弭的冲突点。如果能找到那个冲突点——
“还没想到办法！“他老实回答，手里的剑又挡了一波碎片攻击，手臂已经酸麻了。
李易“啧“了一声，一边挡下迎面扑来的发丝一边朝后退了几步，把李恺墨拉到自己身侧：“那你先别想了，按我说的做。袋子里的蜡烛、红线、符纸——按我说的方位摆！“
李易报出了一串方位，东南、正南、西北、正北——每一个方位对应一支蜡烛和一张符纸。李恺墨在对方的发丝和碎片的攻击缝隙中弯着腰穿梭放置，他的动作笨拙但精确，每一根蜡烛都按李易报的方位落下，红线在蜡烛之间牵成一线。最后一支蜡烛在西南方位落地的时候，李易猛地将柳叶鞭甩出去缠住了一根粗壮的黑色发丝，借力整个人后撤了一大步，跃进了李恺墨刚刚布好的蜡烛阵中央。
他蹲下来用手掌在地板上快速画了一个符，掌心泛出淡绿色的灵气渗入木板。符纹亮起的一瞬，所有蜡烛同时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红线骤然绷紧成一个规则的六边形光阵。光阵升起的瞬间，宅子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气波动像被一堵墙切断了，魂将的压迫感忽然从李恺墨的身上卸去了大半。
“敛息结界。“李易站起来喘了口气，“暂时掩盖我们的气息，让它感应不到我们的位置。但这东西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
结界的绿色光晕笼罩着两人，外面那具融合体失去了感应目标，发丝的攻击骤然停了。它悬浮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灰色的瞳孔里空无一物，像是在搜索消失了的猎物。片刻之后它转向了门口的方向，白色长袍飘动了一下，缓缓朝庭院的方向飘去。
李恺墨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他看着那具融合体飘出客厅侧门、穿过庭院、朝铁栅栏门的方向移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个白色的身影刚走出铁栅栏门不到五步，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猛地朝后拽。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豪宅的范围内，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缓慢地转身朝宅子里面飘了回来。
领域。它出不去。伽子的怨念浸透了这栋宅子的每一寸，融合体继承了这份“束缚“，即便拥有了魂将的力量也依然无法离开这座宅邸半步。
“它被锁在这里了。“李恺墨低声说。
李易没有接话。他从布袋里掏出那把铜剑握在手中，又把桃木剑递给李恺墨：“一会儿我出去跟它正面周旋，你在结界里守着。我报东西你就扔过来，黑狗血、符纸、柳叶鞭——按我说的递。只要你稳在结界里不被打断，我就有办法跟它慢慢磨。“
李恺墨接过桃木剑握紧了：“您一个人？“
李易拍了拍他那把造型奇特的刀鞘——那把从淮东捡来的长刀——刀鞘上那些纹路在结界的幽绿光芒中像水波一样流动了一下。“只要你无碍，我就放得开手脚。“他说着从结界边缘走了出去，手提桃木剑，周身泛起的淡绿色气韵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着他的身体。
庭院里的融合体感知到了重新出现的气息，缓缓转过身来。灰色的瞳孔对准了李易，白袍无风自动地飘起了一角。魂将的压迫感再次如山一样压了过来——但这一次李易没有被压退。他站在庭院中央，桃木剑横在身前，淡绿色的灵气在剑身上流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光晕。
融合体悬浮着飘近了。它的长发在身后缓慢飘散开，像一片铺张的黑色羽翼，整个庭院里积存的灰尘和碎叶都被那股魂将的气息托起，在半空中缓慢地盘旋着。
李易呼出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来吧。“他低声说。桃木剑的剑尖微抬，淡绿色的灵气在剑尖汇聚成一粒明亮的光点。对面，白色长袍和黑色长发在夜色中缓缓膨胀开来，像一头终于张开了所有触角的深海巨兽，沉默地、压迫地，朝他逼近了。
李恺墨在结界的幽绿光芒中攥紧了桃木剑的剑柄和布袋里随时准备递出的道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庭院里那两团即将碰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