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穴（1）
（本章可能看起来有些意义不明，文末有解释）
北冥，镇妖地。
晚秋初肃，秋的尾巴扫过了世间万象，寒意紧随其后。
夜幕微垂，月光如丝如缕，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维系着沉寂的山谷。
“风啊风啊，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呀？”
风惊竹充满稚气的呼唤，惊动了谷中的昏沉。树梢下，他那身新衣在这肃杀的晚秋里红得扎眼。
风惊竹仰着头，静静等待着回应。
风，默然无声。
对此，风惊竹倒也不恼。
他晃荡着双腿，簌簌有声，已是习惯了同伴有些阴晴不定的性子。
许久，空旷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一串细碎的笑声。
清冷却也透着股顽劣。
是风。
风惊竹刚想回应。
一双冰冷的手已是推上他的肩头，那双手蛮不讲理地拽着他的衣角，像是提溜着一只小鸡仔儿，直拽向头上浩渺夜空。
“哎呀，你慢点！方才也不见你这么急呢？”风惊竹埋怨着。
回头望去，那株枫树已是缩成一个小红点，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回应他的，唯有风那愈发顽皮的笑声。
风惊竹只感无奈，这家伙总是这样，也说不通，便只好由它去了。
一路上，不知掠过了多少山河，直至一抹陌生撞入眼帘，他的同伴方是停下了脚步。
风惊竹眯眼望去，其外披着金黄，其内灯火熙攘，似是一座小镇。
还未等风惊竹多看几眼，耳畔风的轻语已是被喧嚣取代。他又被风随意掷入陌生的地面。
对此风惊竹也是习惯了。
这世道，大家好像都很忙。
“事情真多。”
跌坐在地的风惊竹看着眼前来往的行人，缩了缩脖子，闷声自语。
没过多久，他就被古街上的火树银花迷住了眼。正看得出神，几双布履带着漫不经心，踩在了他那耷拉在地面的红裳衣摆上。
“呲啦！”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风惊竹下意识回神，低头看去，那如叶脉般裂纹的衣摆触目惊心。
“我的衣服！”风惊竹有些恼了。
他刚想起身寻那人，身子又是一轻。
风，又回来了。
这次它的动作轻柔了些，像是在安抚。风惊竹回头看了眼那灯火渐远的小镇，只好无奈作罢。
比起那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墨色侵染了天幕，已是深夜。
风惊竹依旧在风的陪伴下，不知疲倦地穿行着，寻觅着什么。
蓦地，耳畔传来极其细微的“嘀嗒”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他的心上，震得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他的心头一紧，声音也染上了急切：
“风！没时间了！快些！再快些！”
这一次，风给予了回应。
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敛起了嬉笑，卯足了劲般掀起阵阵呼声，带着风惊竹直冲向天际尽头那一线雾蒙。
气流翻涌，割得脸颊生疼。
风惊竹忍着疼，眯眼观瞧，方是看清了那一线雾蒙，不由惊呼：
“就是那儿！”
近了。
更近了！
可风惊竹的存在，也在这极速的飞掠中抵达了尽头。
嘀嗒声愈渐清晰，意识也随之沉坠。
他无望向那近在咫尺却也遥不可及的雾蒙，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意识涣散的边缘，他竭力挤出一丝笑意，宽慰着他的同伴：
“抱歉……这次我怕是……撑不到了……”
“谢谢你……陪我胡闹了这么久……”
渐渐的，他的话语变得十分含糊：
“……吾丧我……吾失我……何以失……忘也……”
“鱼忘乎江湖，我齐乎天地……”
余音消散，唯剩形躯。
风似乎愣住了。
下一刻，他疯狂地咆哮着，不顾一切地卷起最后的气力，将他的同伴，送进了雾蒙的源头。
一簇行将熄灭的篝火
风，送去的是一片枫叶
……
“唔……”
刺骨的寒意袭卷全身。
风惊竹撑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如同冻僵了一般，难以活动。
半晌后，血液才重新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想要撑起半瘫的身子，但稍稍一动，手腕上冰冷的锁链便哗啦作响。
那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刺耳。
“嘘。轻点儿，都睡着呢。”
左侧传来一声低语，声如破锣，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
“啊，对不起……”
风惊竹揉了揉眼睛，忙是小声回应。
接着，他揉捏起冻僵的双腿，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
“我……我和风又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左侧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风惊竹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正当他想敲一敲酸痛的脊背时，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唏嘘：
“这一觉，你睡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我们都以为……你不行了。”
“这么久。”风惊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唔……是饿了。”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掩藏着心虚。终于，左侧那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你那顿……都被你右边那个傻丫头给吃了。要不……你问问她还有没有剩的？”
“好吧。”
风惊竹刚想有所动作，右侧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锁链拖动声。
眼睛已是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最先看到的，是一抹微光。
那是洞穴中央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苟延残喘地照亮着高不可测的洞穴。
冰冷而压抑。
四壁是黑沉沉的寒铁，严丝合缝，上不见顶，侧无出入。
七根粗壮锁链从墙上延伸而出，拴着七块石头，每块石头旁摆着一个碗，里面乘着清水。
七块石头似乎暗合着什么，分落在七个方位。
哦不对，还有他自己。
他顺势向右手边看去，是一块比其余都大上一圈的巨石。
此刻，巨石底部的缝隙里，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那只小手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在微光下白得晃眼。
那小手飞快地将东西放在了地上，又迅速缩了回去。
风惊竹揉了揉眼睛看去，那是一个灵面馒头。
锁链轻响，他探出自己那骨瘦嶙峋的小手，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向右侧靠去。
锁链的极限足够他触碰到那个灵面馒头。
“谢谢！”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轻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好久不见，云无心，你还好嘛？”
“……还……好……谢……谢……”
右侧大一圈的石头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迟钝，沙哑，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稚童。
“不客气！”风惊竹低声应着。
接着，他捧起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在坐回原位时，他又顺手从冰冷的地上捡起一本书籍。
封面上有几个模糊不清、歪歪扭扭的符号，应该是这本书的名字。
风惊竹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但是他知道这本书也许本就不该有一个确切的名字。
换言之，这本书并没有个一个确切的定义，因为下定义本身对其来说就是个大问题。
书脊上铭刻着三道痕迹。最上面一道已经黯淡无光，下面两道仍旧有霞光流转。
他边吃，边翻开书本。
书里面本身有着内容，但都被他涂抹地看不清了。那些涂鸦是他的画作，画着的都是他所见所闻。
书本被一页一页地翻过，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新的一页上。
那里是一片火红。
他一边费力咀嚼着干硬的灵面馒头，一边举起书籍，眯起双眼，借着微光，比对着画上的红与那簇微弱的火焰。
理性内容被感官知觉所掩藏，令得他已是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看了半晌，他方是对着洞穴中央笃定地点点头说：
“嗯……没错，就是枫叶！”
“……那是火！”
左侧的石头缝里，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没好气地纠正着。
风惊竹疑惑道：“可是……你怎么能确定它就是火呢？”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那我问你，你怎么确定它是枫叶的？”
“你仔细看嘛，它是不是和枫叶长得一模一样。”
“……那只是看起来像！你见过哪片枫叶是一直生生灭灭的……”
“可枫叶不就是生生灭灭的嘛？”
“……你开心就好……”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
风惊竹总是这样，睡睡醒醒，梦与现实早已在他的脑袋里乱成一团，分不清边界。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们都这样。
念及此处，那人不由问道：“所以，这次找到了嘛？你常说的至宝。”
“至宝？是什么？我……我要找什么来着？”
“……问得好”左侧的声音更加无奈了：“是！外头说书的都爱这样挖坑不填。可挖坑也不是这样挖的啊，每次醒来都要来这么一出……吊人胃口，小心下次我挖坑给你埋咯。”
“可我真不记得了。”风惊竹挠了挠头。
有些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特别是小时候的记忆，脑子里像是有团白雾，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也导致他对遗忘早就习以为常，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还记得呼吸。
风惊竹不再纠结，转头跟左边那人絮叨起冒险里的风景，尤其是那座火树银花的小镇。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青石板的凉意还留在屁股上。
直至……
“咕噜”
一声饥饿从左侧石头里传出。
“唔。我想我得眯会儿了。等下一顿饭的时候，你再接着说你的‘寻宝冒险’吧。”
那乱糟糟的脑袋缩了回去，不再言语。
“好吧……”
风惊竹轻声应着，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哪怕旁边有水，他好像也不知道喝，直噎得翻白眼。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蜷缩在各自的石头里，默不作声。
看来大家都很无聊。
于是，他再次翻开那本书集，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洞中央的火。
“它真的是火嘛……火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他轻声挪动着身子，从其他角度看去，发现那点火星无论在什么角度，都是一样的。
他又试图用手遮住那点火，但发现无论如何火散发出的光，都无法被遮住。
于是，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嗯，火不见了，但自己也瞎了。
“原来如此……”风惊竹恍然。
“火”（知识），没有角度性，是照亮这方世界的根据，同时也是这方世界唯一确定的东西。
为何是确定的呢？
因为，“火”（知识）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它自己，而这个洞穴里的其他一切都会因时间、空间的变化而变化。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来了。
现在，他只是对“火”（知识）进行了一系列描述，可问题在于，怎么认识“火”（知识）呢？
他想直接地看那“火”，可很快就晃了眼。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的眼睛肯定会瞎。所以，他否定了自己想以直观的方式来认识“火”的念头。
风惊竹托着下巴，静静思考着。
忽然，他发现火的背后摇摇晃晃、影影绰绰。他一拍脑袋，笑了：
“我怎么忘了你呢？”
既然无法直观，那就间接地看不就行了？就像天上的太阳，可以通过水里的太阳看到一样。
念及此处，他的意识再度变得轻飘飘的，手里的书无风自动，翻到了独属于这一刻的那一页。
他知道一场崭新的冒险即将启航。
也在这时，风惊竹右侧那块石头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墨夏的意识，正在这具名为“云无心”的陌生躯壳中慢慢苏醒。
黑暗中，云无心那双呆滞的眸子，轻颤了一下，一丝久违的灵动与狡黠，瞬间填满了那空洞的眼瞳。
那是属于世界另一维度的灵魂。
她几乎是本能地摸索起了四周，手指急切地寻找着手机、床单、哪怕是枕头的一角。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光滑的地面与冰冷的铁链。
“哗啦……”
清脆的金属声，冻住了少女摸索的动作，惊骇与茫然瞬间充斥在她的心头。
黑暗中，一声不敢置信的呢喃响起：
“这里不会是阴曹地府吧……我不会……死了吧？！”
北冥，镇妖地。
晚秋初肃，秋的尾巴扫过了世间万象，寒意紧随其后。
夜幕微垂，月光如丝如缕，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维系着沉寂的山谷。
“风啊风啊，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呀？”
风惊竹充满稚气的呼唤，惊动了谷中的昏沉。树梢下，他那身新衣在这肃杀的晚秋里红得扎眼。
风惊竹仰着头，静静等待着回应。
风，默然无声。
对此，风惊竹倒也不恼。
他晃荡着双腿，簌簌有声，已是习惯了同伴有些阴晴不定的性子。
许久，空旷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一串细碎的笑声。
清冷却也透着股顽劣。
是风。
风惊竹刚想回应。
一双冰冷的手已是推上他的肩头，那双手蛮不讲理地拽着他的衣角，像是提溜着一只小鸡仔儿，直拽向头上浩渺夜空。
“哎呀，你慢点！方才也不见你这么急呢？”风惊竹埋怨着。
回头望去，那株枫树已是缩成一个小红点，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回应他的，唯有风那愈发顽皮的笑声。
风惊竹只感无奈，这家伙总是这样，也说不通，便只好由它去了。
一路上，不知掠过了多少山河，直至一抹陌生撞入眼帘，他的同伴方是停下了脚步。
风惊竹眯眼望去，其外披着金黄，其内灯火熙攘，似是一座小镇。
还未等风惊竹多看几眼，耳畔风的轻语已是被喧嚣取代。他又被风随意掷入陌生的地面。
对此风惊竹也是习惯了。
这世道，大家好像都很忙。
“事情真多。”
跌坐在地的风惊竹看着眼前来往的行人，缩了缩脖子，闷声自语。
没过多久，他就被古街上的火树银花迷住了眼。正看得出神，几双布履带着漫不经心，踩在了他那耷拉在地面的红裳衣摆上。
“呲啦！”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风惊竹下意识回神，低头看去，那如叶脉般裂纹的衣摆触目惊心。
“我的衣服！”风惊竹有些恼了。
他刚想起身寻那人，身子又是一轻。
风，又回来了。
这次它的动作轻柔了些，像是在安抚。风惊竹回头看了眼那灯火渐远的小镇，只好无奈作罢。
比起那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墨色侵染了天幕，已是深夜。
风惊竹依旧在风的陪伴下，不知疲倦地穿行着，寻觅着什么。
蓦地，耳畔传来极其细微的“嘀嗒”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他的心上，震得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他的心头一紧，声音也染上了急切：
“风！没时间了！快些！再快些！”
这一次，风给予了回应。
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敛起了嬉笑，卯足了劲般掀起阵阵呼声，带着风惊竹直冲向天际尽头那一线雾蒙。
气流翻涌，割得脸颊生疼。
风惊竹忍着疼，眯眼观瞧，方是看清了那一线雾蒙，不由惊呼：
“就是那儿！”
近了。
更近了！
可风惊竹的存在，也在这极速的飞掠中抵达了尽头。
嘀嗒声愈渐清晰，意识也随之沉坠。
他无望向那近在咫尺却也遥不可及的雾蒙，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意识涣散的边缘，他竭力挤出一丝笑意，宽慰着他的同伴：
“抱歉……这次我怕是……撑不到了……”
“谢谢你……陪我胡闹了这么久……”
渐渐的，他的话语变得十分含糊：
“……吾丧我……吾失我……何以失……忘也……”
“鱼忘乎江湖，我齐乎天地……”
余音消散，唯剩形躯。
风似乎愣住了。
下一刻，他疯狂地咆哮着，不顾一切地卷起最后的气力，将他的同伴，送进了雾蒙的源头。
一簇行将熄灭的篝火
风，送去的是一片枫叶
……
“唔……”
刺骨的寒意袭卷全身。
风惊竹撑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如同冻僵了一般，难以活动。
半晌后，血液才重新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想要撑起半瘫的身子，但稍稍一动，手腕上冰冷的锁链便哗啦作响。
那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刺耳。
“嘘。轻点儿，都睡着呢。”
左侧传来一声低语，声如破锣，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
“啊，对不起……”
风惊竹揉了揉眼睛，忙是小声回应。
接着，他揉捏起冻僵的双腿，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
“我……我和风又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左侧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风惊竹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正当他想敲一敲酸痛的脊背时，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唏嘘：
“这一觉，你睡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我们都以为……你不行了。”
“这么久。”风惊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唔……是饿了。”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掩藏着心虚。终于，左侧那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你那顿……都被你右边那个傻丫头给吃了。要不……你问问她还有没有剩的？”
“好吧。”
风惊竹刚想有所动作，右侧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锁链拖动声。
眼睛已是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最先看到的，是一抹微光。
那是洞穴中央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苟延残喘地照亮着高不可测的洞穴。
冰冷而压抑。
四壁是黑沉沉的寒铁，严丝合缝，上不见顶，侧无出入。
七根粗壮锁链从墙上延伸而出，拴着七块石头，每块石头旁摆着一个碗，里面乘着清水。
七块石头似乎暗合着什么，分落在七个方位。
哦不对，还有他自己。
他顺势向右手边看去，是一块比其余都大上一圈的巨石。
此刻，巨石底部的缝隙里，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那只小手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在微光下白得晃眼。
那小手飞快地将东西放在了地上，又迅速缩了回去。
风惊竹揉了揉眼睛看去，那是一个灵面馒头。
锁链轻响，他探出自己那骨瘦嶙峋的小手，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向右侧靠去。
锁链的极限足够他触碰到那个灵面馒头。
“谢谢！”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轻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好久不见，云无心，你还好嘛？”
“……还……好……谢……谢……”
右侧大一圈的石头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迟钝，沙哑，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稚童。
“不客气！”风惊竹低声应着。
接着，他捧起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在坐回原位时，他又顺手从冰冷的地上捡起一本书籍。
封面上有几个模糊不清、歪歪扭扭的符号，应该是这本书的名字。
风惊竹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但是他知道这本书也许本就不该有一个确切的名字。
换言之，这本书并没有个一个确切的定义，因为下定义本身对其来说就是个大问题。
书脊上铭刻着三道痕迹。最上面一道已经黯淡无光，下面两道仍旧有霞光流转。
他边吃，边翻开书本。
书里面本身有着内容，但都被他涂抹地看不清了。那些涂鸦是他的画作，画着的都是他所见所闻。
书本被一页一页地翻过，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新的一页上。
那里是一片火红。
他一边费力咀嚼着干硬的灵面馒头，一边举起书籍，眯起双眼，借着微光，比对着画上的红与那簇微弱的火焰。
理性内容被感官知觉所掩藏，令得他已是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看了半晌，他方是对着洞穴中央笃定地点点头说：
“嗯……没错，就是枫叶！”
“……那是火！”
左侧的石头缝里，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没好气地纠正着。
风惊竹疑惑道：“可是……你怎么能确定它就是火呢？”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那我问你，你怎么确定它是枫叶的？”
“你仔细看嘛，它是不是和枫叶长得一模一样。”
“……那只是看起来像！你见过哪片枫叶是一直生生灭灭的……”
“可枫叶不就是生生灭灭的嘛？”
“……你开心就好……”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
风惊竹总是这样，睡睡醒醒，梦与现实早已在他的脑袋里乱成一团，分不清边界。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们都这样。
念及此处，那人不由问道：“所以，这次找到了嘛？你常说的至宝。”
“至宝？是什么？我……我要找什么来着？”
“……问得好”左侧的声音更加无奈了：“是！外头说书的都爱这样挖坑不填。可挖坑也不是这样挖的啊，每次醒来都要来这么一出……吊人胃口，小心下次我挖坑给你埋咯。”
“可我真不记得了。”风惊竹挠了挠头。
有些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特别是小时候的记忆，脑子里像是有团白雾，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也导致他对遗忘早就习以为常，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还记得呼吸。
风惊竹不再纠结，转头跟左边那人絮叨起冒险里的风景，尤其是那座火树银花的小镇。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青石板的凉意还留在屁股上。
直至……
“咕噜”
一声饥饿从左侧石头里传出。
“唔。我想我得眯会儿了。等下一顿饭的时候，你再接着说你的‘寻宝冒险’吧。”
那乱糟糟的脑袋缩了回去，不再言语。
“好吧……”
风惊竹轻声应着，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哪怕旁边有水，他好像也不知道喝，直噎得翻白眼。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蜷缩在各自的石头里，默不作声。
看来大家都很无聊。
于是，他再次翻开那本书集，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洞中央的火。
“它真的是火嘛……火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他轻声挪动着身子，从其他角度看去，发现那点火星无论在什么角度，都是一样的。
他又试图用手遮住那点火，但发现无论如何火散发出的光，都无法被遮住。
于是，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嗯，火不见了，但自己也瞎了。
“原来如此……”风惊竹恍然。
“火”（知识），没有角度性，是照亮这方世界的根据，同时也是这方世界唯一确定的东西。
为何是确定的呢？
因为，“火”（知识）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它自己，而这个洞穴里的其他一切都会因时间、空间的变化而变化。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来了。
现在，他只是对“火”（知识）进行了一系列描述，可问题在于，怎么认识“火”（知识）呢？
他想直接地看那“火”，可很快就晃了眼。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的眼睛肯定会瞎。所以，他否定了自己想以直观的方式来认识“火”的念头。
风惊竹托着下巴，静静思考着。
忽然，他发现火的背后摇摇晃晃、影影绰绰。他一拍脑袋，笑了：
“我怎么忘了你呢？”
既然无法直观，那就间接地看不就行了？就像天上的太阳，可以通过水里的太阳看到一样。
念及此处，他的意识再度变得轻飘飘的，手里的书无风自动，翻到了独属于这一刻的那一页。
他知道一场崭新的冒险即将启航。
也在这时，风惊竹右侧那块石头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墨夏的意识，正在这具名为“云无心”的陌生躯壳中慢慢苏醒。
黑暗中，云无心那双呆滞的眸子，轻颤了一下，一丝久违的灵动与狡黠，瞬间填满了那空洞的眼瞳。
那是属于世界另一维度的灵魂。
她几乎是本能地摸索起了四周，手指急切地寻找着手机、床单、哪怕是枕头的一角。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光滑的地面与冰冷的铁链。
“哗啦……”
清脆的金属声，冻住了少女摸索的动作，惊骇与茫然瞬间充斥在她的心头。
黑暗中，一声不敢置信的呢喃响起：
“这里不会是阴曹地府吧……我不会……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