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观止镇（6）
云华殿说是殿，也不过是一间高大些的木屋，其中摆满了书架，只剩下堪堪能走一人得过道。
殿内书架上，陈列着各类典籍与文章，许多书页都已染上了岁月的黄褐色，卷了边，泛起陈旧的纸墨。
顾宁缨领着二人进了大殿，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
“说起入门，那肯定要从工夫讲起。大部分的修行者无所传承，所以只能修炼通行的《元气论》。”
她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了二人。
“不过，我们传承于道门，自有道门的经典奠基。”
二人接过那书而后看去，正是《老子》。
顾宁缨接着说：“我先简单说一下境界。
道门与世俗元气论境界一致，或者说元气就是简略版的道门修行。
分别为人间三境，天门三境，逍遥三境，以及道体和道体大化。
作为基础的人间三境便是御气，乘气，游气。取自《庄子》，也算是与寻常修士的修行作一个衔接。”
顾宁缨斟酌了一下，接着道：
“其实按照姑姑的说法……也就三个境界：未成道体，道体，道体大化。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寻常人而言，而是依循境界按部就班为妙。”
“那……能活多久呢？”云无心好奇地问道。
顾宁缨回道：“一般而言，未成道体也就五百年。道体开始就不好说了，按古籍记载，所谓道体，即能生一方宇宙。至于道体大化，就不知道了……毕竟公认的道体大化，也就孔子、老子、庄子。
不过就结果而言……他们仍旧死了。”
风惊竹忽然打断道：“公认？意思是没有一个客观依据？也就是说，我们的历史有断层？”
顾宁缨看向风惊竹有些讶然：“你说得很对，我们的历史确实有断层。我们的这些古籍其实都是考古而来的，并不是从古流传至今。
这也就导致了仿品、伪作甚多，常有人依照仿品、伪作修行，最终一无所成。”
“那宁缨姐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呢？”云无心好奇问道。
“人间第三境，游气。”
顾宁缨蹭了蹭鼻尖，有些尴尬，其实她的天赋很一般。
虽说她还未去道宫学府修行，但也有着道门宗主做老师，而那些与她同龄的道宫学府的学子，天资尚可的也已迈入天门三境了。
不过她心态倒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鼓励道：
“我姑姑常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所以，多读书准没错。”
“一般修士无所承……也就是说，修炼古籍是独属于各家秘传？”云无心又问道。
“并不是。”顾宁缨摇头道：“无论道家儒家还是诸子百家，书籍方面都是公开的。这里除了《老子》《庄子》之外，其余都是道门先贤的注解，这些注释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公开的。”
“……这么大方？”云无心讶然。
这跟她看的小说不一样啊，不该是为了一本残卷打得头破血流吗？
“大方？”顾宁缨轻轻一笑，“是你想的太简单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拿一本瞅瞅。”
云无心不信邪，自己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材生，还能被几本古书难倒？
于是，她随手抽出一本《论庄子•小大之辨》翻看。
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云无心……沉默了。
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运气差了些，拿的这本其实最难的，于是又拿了一本《齐“物论”与“齐物”论》。
刚翻了几页，她更沉默了。
字，都认识；单个词的意思，好像也懂。
可这些词语连在一块儿，简直能让人眼前一黑。
最终，在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词冲击下，她脑海里只剩下六个大字——
“他奶奶滴黑话。”
而在她身旁，风惊竹也拿了一本《从惠施到庄子》翻看，那翻页速度，堪比云无心前世见过的量子阅读法，主打一个随缘。
云无心凑了过去，小声问道：“看得懂不？”
“很简单啊，”风惊竹头也不抬，翻页的手没停，“就是里面的注释很多有些牵强附会了，不过也是惠施没有留下什么论著作的缘故。”
……打扰了。
云无心默默退开，但想到风惊竹的手段也就释然了。
她不由猜测，风惊竹究竟是道体，还是道体大化？
顾宁缨没听见两人的嘀咕，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谁不是雄心壮志地翻开第一页，然后两手一摊，自求多福？
见到二人放回了书籍，顾宁缨笑道：
“行啦，我们先随便吃点，而后我再教你们怎样御气。”
……
殿外，暮色四合。
幽蓝的夜幕悄然笼罩山头，天地间一片静谧。
三人在厢房外的小院，顾宁缨在为云无心讲解元气的运用，也就是御气。
而风惊竹则在一旁，踢石子儿玩，一会儿踢到了树下，一会儿踢到了屋檐下，一会儿又踢到了天下。
石子抛向天空，少女的身躯被元气托举着，逐渐升起。
这让顾宁缨不由赞叹她的天赋，其实，御、乘、游是一个逐渐摆脱相对的过程。
御，则意味着你需动用心思驾驭气。
乘，虽仍然有所依待，所待者仍为气，但是不再需要驾驭，而仅是乘坐。
而游，则是彻底摒弃相待，相融于气中。
但云无心毕竟天赋绝伦，在顾宁缨看来能直接从“御”到“乘”，也算正常。
云无心感受着飘然之感，也在惊叹着道的玄妙。她毕竟切实感受过道，所以这种程度上的运用，自是一点就通。
她十分高兴：“所以，我以后可以腾云驾雾了？！”
顾宁缨回道：“大部分地方是这样的。”
云无心不解：“大部分地方？”
顾宁缨点点头：“是的。有些地方比较古怪，别说我们了，就算是道体进去了也只能用腿走。”
云无心一挥手：“害，避其锋芒就行了。”
顾宁缨轻笑着摇头：“有时候可是会避无可避的哦。”
“这有什么……哎呦！”云无心一得意，执于他物而气散，整个人都是一坠。
还好顾宁缨搭了把手，不然就得屁股开花了。
“你看吧，我们学道还是虚心一点好。”顾宁缨抚着她，掩嘴轻笑。
云无心站稳了以后，踢了踢腿，揉揉膝盖，刚要说话，却听见风惊竹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修行很有问题，当然我并不是质疑先贤的智慧，而是觉得这样过于刻意。”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顾宁缨并不因此而恼怒，总会有人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虽然可能是错的，但这并不意味这样的错误完全没有意义。
“理论上而言，如果真能游气了，那就意味着已然是逍遥了，不是嘛？”
“这……何以见得？”
“按照这样的次第，游就代表着你已经彻底没有了相待的视角，已经与物齐，与道同一了。那么，后面的境界是否仍然需要呢？”
“这……”
“而且，我们真的能够在不明白老子讲什么的情况下，直接明白庄子之意嘛？也许对于有些人而言是可以的，但那终究是少数。”
“有……有些道理……”顾宁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前面都是我瞎掰的，我只是想让你先进入思考的状态。而我真正想说的是……”风惊竹顿了顿，看着顾宁缨的眼睛说：
“你不适合修道。”
殿内书架上，陈列着各类典籍与文章，许多书页都已染上了岁月的黄褐色，卷了边，泛起陈旧的纸墨。
顾宁缨领着二人进了大殿，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
“说起入门，那肯定要从工夫讲起。大部分的修行者无所传承，所以只能修炼通行的《元气论》。”
她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了二人。
“不过，我们传承于道门，自有道门的经典奠基。”
二人接过那书而后看去，正是《老子》。
顾宁缨接着说：“我先简单说一下境界。
道门与世俗元气论境界一致，或者说元气就是简略版的道门修行。
分别为人间三境，天门三境，逍遥三境，以及道体和道体大化。
作为基础的人间三境便是御气，乘气，游气。取自《庄子》，也算是与寻常修士的修行作一个衔接。”
顾宁缨斟酌了一下，接着道：
“其实按照姑姑的说法……也就三个境界：未成道体，道体，道体大化。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寻常人而言，而是依循境界按部就班为妙。”
“那……能活多久呢？”云无心好奇地问道。
顾宁缨回道：“一般而言，未成道体也就五百年。道体开始就不好说了，按古籍记载，所谓道体，即能生一方宇宙。至于道体大化，就不知道了……毕竟公认的道体大化，也就孔子、老子、庄子。
不过就结果而言……他们仍旧死了。”
风惊竹忽然打断道：“公认？意思是没有一个客观依据？也就是说，我们的历史有断层？”
顾宁缨看向风惊竹有些讶然：“你说得很对，我们的历史确实有断层。我们的这些古籍其实都是考古而来的，并不是从古流传至今。
这也就导致了仿品、伪作甚多，常有人依照仿品、伪作修行，最终一无所成。”
“那宁缨姐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呢？”云无心好奇问道。
“人间第三境，游气。”
顾宁缨蹭了蹭鼻尖，有些尴尬，其实她的天赋很一般。
虽说她还未去道宫学府修行，但也有着道门宗主做老师，而那些与她同龄的道宫学府的学子，天资尚可的也已迈入天门三境了。
不过她心态倒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鼓励道：
“我姑姑常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所以，多读书准没错。”
“一般修士无所承……也就是说，修炼古籍是独属于各家秘传？”云无心又问道。
“并不是。”顾宁缨摇头道：“无论道家儒家还是诸子百家，书籍方面都是公开的。这里除了《老子》《庄子》之外，其余都是道门先贤的注解，这些注释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公开的。”
“……这么大方？”云无心讶然。
这跟她看的小说不一样啊，不该是为了一本残卷打得头破血流吗？
“大方？”顾宁缨轻轻一笑，“是你想的太简单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拿一本瞅瞅。”
云无心不信邪，自己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材生，还能被几本古书难倒？
于是，她随手抽出一本《论庄子•小大之辨》翻看。
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云无心……沉默了。
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运气差了些，拿的这本其实最难的，于是又拿了一本《齐“物论”与“齐物”论》。
刚翻了几页，她更沉默了。
字，都认识；单个词的意思，好像也懂。
可这些词语连在一块儿，简直能让人眼前一黑。
最终，在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词冲击下，她脑海里只剩下六个大字——
“他奶奶滴黑话。”
而在她身旁，风惊竹也拿了一本《从惠施到庄子》翻看，那翻页速度，堪比云无心前世见过的量子阅读法，主打一个随缘。
云无心凑了过去，小声问道：“看得懂不？”
“很简单啊，”风惊竹头也不抬，翻页的手没停，“就是里面的注释很多有些牵强附会了，不过也是惠施没有留下什么论著作的缘故。”
……打扰了。
云无心默默退开，但想到风惊竹的手段也就释然了。
她不由猜测，风惊竹究竟是道体，还是道体大化？
顾宁缨没听见两人的嘀咕，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谁不是雄心壮志地翻开第一页，然后两手一摊，自求多福？
见到二人放回了书籍，顾宁缨笑道：
“行啦，我们先随便吃点，而后我再教你们怎样御气。”
……
殿外，暮色四合。
幽蓝的夜幕悄然笼罩山头，天地间一片静谧。
三人在厢房外的小院，顾宁缨在为云无心讲解元气的运用，也就是御气。
而风惊竹则在一旁，踢石子儿玩，一会儿踢到了树下，一会儿踢到了屋檐下，一会儿又踢到了天下。
石子抛向天空，少女的身躯被元气托举着，逐渐升起。
这让顾宁缨不由赞叹她的天赋，其实，御、乘、游是一个逐渐摆脱相对的过程。
御，则意味着你需动用心思驾驭气。
乘，虽仍然有所依待，所待者仍为气，但是不再需要驾驭，而仅是乘坐。
而游，则是彻底摒弃相待，相融于气中。
但云无心毕竟天赋绝伦，在顾宁缨看来能直接从“御”到“乘”，也算正常。
云无心感受着飘然之感，也在惊叹着道的玄妙。她毕竟切实感受过道，所以这种程度上的运用，自是一点就通。
她十分高兴：“所以，我以后可以腾云驾雾了？！”
顾宁缨回道：“大部分地方是这样的。”
云无心不解：“大部分地方？”
顾宁缨点点头：“是的。有些地方比较古怪，别说我们了，就算是道体进去了也只能用腿走。”
云无心一挥手：“害，避其锋芒就行了。”
顾宁缨轻笑着摇头：“有时候可是会避无可避的哦。”
“这有什么……哎呦！”云无心一得意，执于他物而气散，整个人都是一坠。
还好顾宁缨搭了把手，不然就得屁股开花了。
“你看吧，我们学道还是虚心一点好。”顾宁缨抚着她，掩嘴轻笑。
云无心站稳了以后，踢了踢腿，揉揉膝盖，刚要说话，却听见风惊竹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修行很有问题，当然我并不是质疑先贤的智慧，而是觉得这样过于刻意。”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顾宁缨并不因此而恼怒，总会有人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虽然可能是错的，但这并不意味这样的错误完全没有意义。
“理论上而言，如果真能游气了，那就意味着已然是逍遥了，不是嘛？”
“这……何以见得？”
“按照这样的次第，游就代表着你已经彻底没有了相待的视角，已经与物齐，与道同一了。那么，后面的境界是否仍然需要呢？”
“这……”
“而且，我们真的能够在不明白老子讲什么的情况下，直接明白庄子之意嘛？也许对于有些人而言是可以的，但那终究是少数。”
“有……有些道理……”顾宁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前面都是我瞎掰的，我只是想让你先进入思考的状态。而我真正想说的是……”风惊竹顿了顿，看着顾宁缨的眼睛说：
“你不适合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