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二两
张封志迷茫地醒来，少女干净整洁的脸映入眼帘。
不过还未等他看仔细，剧痛便顷刻间炸开。
那不是表皮被割裂的刺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的撕裂感——仿佛有人硬生生地把他身体里最坚韧的一部分抽了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嘶！！！”
我的脚！
惶恐滩……是她干的！她是王家的人！
张封志想绷紧脚踝，想蹬一下地面，却只感受到脚掌无力地耷拉下去的沉重。
断裂处像被烙铁烫着，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连最微弱的气流拂过都像刀割。那种烧灼感顺着小腿往上爬，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脚已经废了。”
“你……想干什么？”
张封志死过两次，可这不代表他不怕死。
人在生理上的畏惧并不会因为有过经验而习惯，只会对其更加敬畏……除非精神有问题。
张封志觉得自己没病，所以他也怕死。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昨晚分明吃了菩萨肉，按理来说你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连灵魂都没办法重塑。”
少女蹲在他身边，一脸好奇。
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刀刃上流着血，脚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筋膜。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随口发问，若非亲身经历，张封志完全想不到刚刚是她割断了自己的脚筋。
“你就是想问这件事？”
她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我只是好奇，我的目的是把你带回去给我们小姐，你婶婶已经把你卖了。”
果然是王家人，可她怎么没跟着那个管家一起去破庙，反而独自在半路拦我呢？
“你们家小姐到底要我做什么？”
“小姐要入法门，缺个合适的祭品，用来沟通菩萨。”
入法门？
孙老道说只有去过上界，或是修行过旧世残篇的人才能入法门，习术法。
这做祭供奉又是什么路子？
张封志忍着脚踝处撕心裂肺的痛楚，龇牙咧嘴地问道：
“为啥非得是我呢？想入法门，让你家小姐去趟上界不就行了吗？”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不符合规矩。”
“嘶……所以就是没得商量，我必须得死？”
“只要你守规矩，老实听话，还是有概率活的。”
少女一本正经道：
“做祭时你的灵魂会短暂去往上界，只要你运气好没撞见菩萨，就有可能活着回来。”
“你确定？”
“当然，只要你完成你该做的，活着出来，还会给你送回家去呢。”
“那我要是死了呢？”
少女想都没想：
“死了也送回去，我家小姐最守规矩了。”
规矩规矩规矩，你家小姐是老二两吧……张封志瞪大眼睛：
“这算哪门子规矩？”
“大小姐付过钱，你婶婶把你卖给了我们王家，钱货两讫，所以你必须跟我走，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这就是规矩。
“同样的，我们买你只是做祭，不管你死了还是活着，用完后都必须给你送回去，这也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人都死了你还给我送回去有啥用？
“你们给了我婶婶多少钱？”
张封志突然好奇道。
“二两银子。”
还真是老二两……
“不对啊！我前几天还价值三两，怎么现在这么便宜？”
“因为你昨晚死了啊。”
“可我现在是活的！你们不守规矩！”
一听这话，少女急了：
“胡说！我们王家最守规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七两银子丢过去：
“原本约定的是九两白银，诺，这些补给你！”
我尼玛……张封志想骂人，奈何这家伙知行合一，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张封志甚至有点认可她了。
这么清奇的人，多适合送给院长啊，天生的精神病人体质。
这惶恐滩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现在想想，好像婶婶是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里最正常的了。朴实无华的坏，不带任何杂质，坏的单纯、坏的清澈、坏的愚蠢。
早知道就不乱跑了，想办法跟婶婶说明白，让她拒了这门生意。
王大小姐既然这么讲理守规矩，应该不会强买强卖吧？
“我不要钱！你这生意是跟我婶婶做的，但是我没同意，你凭什么强行绑我走！”
张封志还想据理力争，不过对方这次没搭理他，只淡淡甩出一句：
“这是我们家小姐和你婶婶定下来的规矩，你和我说没用。”
FxxK！好一个唯心主义，辩不过我就开始不讲理了是吧！
“行，我跟你回去，你过来背我吧。”
张封志趴在地上，右手探入腰间，握紧电棍。他打定主意，只要少女敢靠近，就让他尝尝老孙经历过的滋味。
今天不给你电漏了都算你夹得紧！
想法很美满，可惜少女压根不给机会。
她拍了拍手，下一秒，李管家拄着拐从张封志背后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少女面前，弯腰跪地，抱拳行礼：
“小姐！”
少女颇有些生气，怒斥道：
“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许叫我小姐！我是王家的丫鬟！要懂规矩！”
“小姐说的是，老奴认罚。”
“嗯？”
“呃……咳咳，宁儿，去把人带回王家，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李管家正了正脸色，很是配合。
王阮宁则满意地点点头，恢复角色道：
“好的，管家。”
张封志目瞪口呆地盯着俩人，别提多无语了。
搞半天你就是王家大小姐？你俩在我这儿玩cosplay呢？
眼看着少女越靠越近，张封志铆足了劲，随时准备掏出电棍狠狠扑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怂了……
对面可是两个人啊，就算放倒了大小姐又能怎样？那管家的拐棍那么粗，一看打人就很疼，这要是砸我脑袋上不得起个大包？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都说了有概率能活。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
张封志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冷风穿过铁栏杆拂过脸颊、奇怪的锈腥味钻进鼻腔、还有一阵听不清内容的窃窃私语。
他悠悠转醒，视线慢慢聚焦。
这是一个地窖。准确地说，是一间被仓促挖出来的土牢。
四周墙壁是夯实的黄土，表面凹凸不平，渗着潮气。
角落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没有头发，乍一看有点胖瘦头陀的味道。
见张封志醒了，矮胖那位憨笑着凑过来，抱拳拱手：
“兄弟，你醒了？”
张封志扶着墙壁起身，警惕地盯着他：
“你们是谁？”
“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来给王家小姐做祭的。”
你们也是祭品？
张封志若有所思地盯着俩人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模脑袋。
呼……还好，头发还在。
“原来是同道中人。”
他学着对方的模样双手抱拳，回了一礼：
“唉，没想到遭殃的居然不止我一个，这王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
听见这话，角落里那位瘦高男子突然一怔，迅速靠近。满脸错愕地指着张封志道：
“兄弟，你怎么骂人呢？”
矮胖子也义愤填膺道：
“王大小姐是好人，你不能这么说她！”
啊？不会吧，又让我遇到两个精神病？
“要不是王家买了我，我妹妹就要被饿死了，王大小姐是大善人！”
矮胖子大声叫嚷着，一旁的瘦高男人也很严肃地赞同道：
“王大小姐的确是好人，她答应我，只要帮她撑过祭祀，事后就会给我丰厚的酬劳，等拿到这笔钱，我就能帮蔓菁赎身了。”
原来他们是自愿的……张封志恍然大悟。
这么看来，王大小姐真是个守规矩的？那我呢？我是被迫的啊！
况且即便是自愿，为什么非得“卖身”呢？
张封志表示不理解。
这个世界赚钱很麻烦吗？
“你们都卖了多少钱？”
“我是一两银子！”
瘦高男子扬起下巴，略显自豪。
“我只有三百个铜币。”
矮胖子表情些许失落。
反观张封志，乐了：
“哈，王家出十两银子买我……”
等会儿，我特么骄傲个什么劲！
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这两个蠢货自愿卖身，我管不着，但是我必须得走！
张封志在铁栅栏门前走来走去，思考如何脱困。
该怎么走呢？
是啊，怎么走呢……怎么能走呢！
诶？我怎么能走呢？
他猛然惊醒，随后蹲下身子，检查两只脚。
脚底磨得漆黑，沾满泥渍；脚踝是红褐色的，尽是血液干涸的痕迹，踝骨明显有处清晰的断痕。
这双脚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倘若细细观察，便隐约能瞧见某些东西，似乎在缝隙里肆意滋生，填补了断掉的脚筋。
张封志伸手扣了两下，痒痒的，又用指甲挑出来一瓣肉芽。
“怎么有点眼熟呢……”
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回过味来：
菩萨肉！
不过还未等他看仔细，剧痛便顷刻间炸开。
那不是表皮被割裂的刺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的撕裂感——仿佛有人硬生生地把他身体里最坚韧的一部分抽了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嘶！！！”
我的脚！
惶恐滩……是她干的！她是王家的人！
张封志想绷紧脚踝，想蹬一下地面，却只感受到脚掌无力地耷拉下去的沉重。
断裂处像被烙铁烫着，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连最微弱的气流拂过都像刀割。那种烧灼感顺着小腿往上爬，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脚已经废了。”
“你……想干什么？”
张封志死过两次，可这不代表他不怕死。
人在生理上的畏惧并不会因为有过经验而习惯，只会对其更加敬畏……除非精神有问题。
张封志觉得自己没病，所以他也怕死。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昨晚分明吃了菩萨肉，按理来说你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连灵魂都没办法重塑。”
少女蹲在他身边，一脸好奇。
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刀刃上流着血，脚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筋膜。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随口发问，若非亲身经历，张封志完全想不到刚刚是她割断了自己的脚筋。
“你就是想问这件事？”
她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我只是好奇，我的目的是把你带回去给我们小姐，你婶婶已经把你卖了。”
果然是王家人，可她怎么没跟着那个管家一起去破庙，反而独自在半路拦我呢？
“你们家小姐到底要我做什么？”
“小姐要入法门，缺个合适的祭品，用来沟通菩萨。”
入法门？
孙老道说只有去过上界，或是修行过旧世残篇的人才能入法门，习术法。
这做祭供奉又是什么路子？
张封志忍着脚踝处撕心裂肺的痛楚，龇牙咧嘴地问道：
“为啥非得是我呢？想入法门，让你家小姐去趟上界不就行了吗？”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不符合规矩。”
“嘶……所以就是没得商量，我必须得死？”
“只要你守规矩，老实听话，还是有概率活的。”
少女一本正经道：
“做祭时你的灵魂会短暂去往上界，只要你运气好没撞见菩萨，就有可能活着回来。”
“你确定？”
“当然，只要你完成你该做的，活着出来，还会给你送回家去呢。”
“那我要是死了呢？”
少女想都没想：
“死了也送回去，我家小姐最守规矩了。”
规矩规矩规矩，你家小姐是老二两吧……张封志瞪大眼睛：
“这算哪门子规矩？”
“大小姐付过钱，你婶婶把你卖给了我们王家，钱货两讫，所以你必须跟我走，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这就是规矩。
“同样的，我们买你只是做祭，不管你死了还是活着，用完后都必须给你送回去，这也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人都死了你还给我送回去有啥用？
“你们给了我婶婶多少钱？”
张封志突然好奇道。
“二两银子。”
还真是老二两……
“不对啊！我前几天还价值三两，怎么现在这么便宜？”
“因为你昨晚死了啊。”
“可我现在是活的！你们不守规矩！”
一听这话，少女急了：
“胡说！我们王家最守规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七两银子丢过去：
“原本约定的是九两白银，诺，这些补给你！”
我尼玛……张封志想骂人，奈何这家伙知行合一，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张封志甚至有点认可她了。
这么清奇的人，多适合送给院长啊，天生的精神病人体质。
这惶恐滩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现在想想，好像婶婶是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里最正常的了。朴实无华的坏，不带任何杂质，坏的单纯、坏的清澈、坏的愚蠢。
早知道就不乱跑了，想办法跟婶婶说明白，让她拒了这门生意。
王大小姐既然这么讲理守规矩，应该不会强买强卖吧？
“我不要钱！你这生意是跟我婶婶做的，但是我没同意，你凭什么强行绑我走！”
张封志还想据理力争，不过对方这次没搭理他，只淡淡甩出一句：
“这是我们家小姐和你婶婶定下来的规矩，你和我说没用。”
FxxK！好一个唯心主义，辩不过我就开始不讲理了是吧！
“行，我跟你回去，你过来背我吧。”
张封志趴在地上，右手探入腰间，握紧电棍。他打定主意，只要少女敢靠近，就让他尝尝老孙经历过的滋味。
今天不给你电漏了都算你夹得紧！
想法很美满，可惜少女压根不给机会。
她拍了拍手，下一秒，李管家拄着拐从张封志背后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少女面前，弯腰跪地，抱拳行礼：
“小姐！”
少女颇有些生气，怒斥道：
“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许叫我小姐！我是王家的丫鬟！要懂规矩！”
“小姐说的是，老奴认罚。”
“嗯？”
“呃……咳咳，宁儿，去把人带回王家，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李管家正了正脸色，很是配合。
王阮宁则满意地点点头，恢复角色道：
“好的，管家。”
张封志目瞪口呆地盯着俩人，别提多无语了。
搞半天你就是王家大小姐？你俩在我这儿玩cosplay呢？
眼看着少女越靠越近，张封志铆足了劲，随时准备掏出电棍狠狠扑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怂了……
对面可是两个人啊，就算放倒了大小姐又能怎样？那管家的拐棍那么粗，一看打人就很疼，这要是砸我脑袋上不得起个大包？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都说了有概率能活。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
张封志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冷风穿过铁栏杆拂过脸颊、奇怪的锈腥味钻进鼻腔、还有一阵听不清内容的窃窃私语。
他悠悠转醒，视线慢慢聚焦。
这是一个地窖。准确地说，是一间被仓促挖出来的土牢。
四周墙壁是夯实的黄土，表面凹凸不平，渗着潮气。
角落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没有头发，乍一看有点胖瘦头陀的味道。
见张封志醒了，矮胖那位憨笑着凑过来，抱拳拱手：
“兄弟，你醒了？”
张封志扶着墙壁起身，警惕地盯着他：
“你们是谁？”
“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来给王家小姐做祭的。”
你们也是祭品？
张封志若有所思地盯着俩人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模脑袋。
呼……还好，头发还在。
“原来是同道中人。”
他学着对方的模样双手抱拳，回了一礼：
“唉，没想到遭殃的居然不止我一个，这王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
听见这话，角落里那位瘦高男子突然一怔，迅速靠近。满脸错愕地指着张封志道：
“兄弟，你怎么骂人呢？”
矮胖子也义愤填膺道：
“王大小姐是好人，你不能这么说她！”
啊？不会吧，又让我遇到两个精神病？
“要不是王家买了我，我妹妹就要被饿死了，王大小姐是大善人！”
矮胖子大声叫嚷着，一旁的瘦高男人也很严肃地赞同道：
“王大小姐的确是好人，她答应我，只要帮她撑过祭祀，事后就会给我丰厚的酬劳，等拿到这笔钱，我就能帮蔓菁赎身了。”
原来他们是自愿的……张封志恍然大悟。
这么看来，王大小姐真是个守规矩的？那我呢？我是被迫的啊！
况且即便是自愿，为什么非得“卖身”呢？
张封志表示不理解。
这个世界赚钱很麻烦吗？
“你们都卖了多少钱？”
“我是一两银子！”
瘦高男子扬起下巴，略显自豪。
“我只有三百个铜币。”
矮胖子表情些许失落。
反观张封志，乐了：
“哈，王家出十两银子买我……”
等会儿，我特么骄傲个什么劲！
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这两个蠢货自愿卖身，我管不着，但是我必须得走！
张封志在铁栅栏门前走来走去，思考如何脱困。
该怎么走呢？
是啊，怎么走呢……怎么能走呢！
诶？我怎么能走呢？
他猛然惊醒，随后蹲下身子，检查两只脚。
脚底磨得漆黑，沾满泥渍；脚踝是红褐色的，尽是血液干涸的痕迹，踝骨明显有处清晰的断痕。
这双脚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倘若细细观察，便隐约能瞧见某些东西，似乎在缝隙里肆意滋生，填补了断掉的脚筋。
张封志伸手扣了两下，痒痒的，又用指甲挑出来一瓣肉芽。
“怎么有点眼熟呢……”
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回过味来：
菩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