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青蛇涧
青蛇涧在平安县西南三十里，比老鸦岭近了一半。
但路比老鸦岭难走得多——没有官道，没有矿道，只有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沟。
两侧的山壁陡得像刀劈出来的，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阳光从头顶窄窄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潮湿的岩壁上，映出一层滑腻的青苔。
李平安走在前面，右臂的鳞片在阴冷的山风里泛着暗光。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碎石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孙小北跟在后面三步远，肩上背着干粮和水囊，腰间挂着一把新磨的腰刀。
这把刀是老刘临行前塞给他的，刀鞘上还带着磨刀石的石浆味。
孙小北的手指一直搭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哥，”孙小北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那条蛇真的有三百年道行？”
“秦怀安的笔记是这么写的。”
“三百年……”孙小北咽了口唾沫，“那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咱们真能打得过？”
李平安没有回头。
“到了洞口你在外面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出来，你就骑马回县城找老刘。”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唯一能帮我的，就是在我出不来的时候去搬救兵。这不是逃跑，是后手。”
孙小北咬了咬牙，把腰间那把新磨的腰刀解下来递给李平安。
“李哥，这把寒铁刀你带上。老刘说刀锋上淬了碳粉，破甲效果好。我试过了，一刀能砍断手指粗的铁丝。”
李平安接过腰刀。
刀身比他平时用的捕快腰刀要沉一些，刀锋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寒光。
他试了试刀柄的握感，点头说：“好刀。回去让老刘给你也打一把。”
两人沿着碎石沟往里走了大约三里地，前方的山势忽然收紧。
两座山峰之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蛇涧”。
石碑上长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右下角刻的一个“秦”字还清晰可辨，笔画深深刻进石头里，像是用凿子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秦怀安立的碑。
既是警告，也是炫耀。
石碑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禁制阵法留下的痕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李平安走到石碑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右臂握拳，一拳砸在石碑上。
石碑应声而碎，碎石飞溅，惊起林中一群飞鸟。
他这一拳没有收力——既然要打，就不用遮遮掩掩。
让青蛇知道他来了，也是一种战术。
妖兽在熟悉的环境里待久了会变得过分自信，而过分自信，就会露出破绽。
“在这等着。”
他把自己的水囊也扔给孙小北，“别靠近谷口。蛇妖的感知范围很广，你在谷口它就会发现你。”
峡谷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窄，头顶的一线天越来越细，最后几乎合成了一条缝，把大部分光线都挡在外面。
谷底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麝香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骨头——有野兔的、有山鸡的，还有几根看起来像是人的指骨。
【检测到妖气残留】
【妖气浓度：极高】
【推测目标：凝丹境妖兽，道行约三百年】
李平安拔出寒铁腰刀，刀身在昏暗的峡谷里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在这里，任何隐藏都是徒劳的。
蛇类的感知不靠眼睛也不靠耳朵，而是靠地面的震动和空气中化学物质的变化。
从他踏进峡谷的那一刻起，青蛇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峡谷尽头，一个巨大的溶洞豁然洞开。
洞口足有两丈高，洞壁上长满了一种墨绿色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把整个洞口照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洞里面吹出来的风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李平安握紧腰刀，跨进了洞口。
洞内比洞口要宽敞得多。
那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溶洞，洞顶高约四丈，垂下来无数钟乳石，像一排排倒悬的獠牙。
地面是一整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石灰岩，上面布满了蛇类爬行留下的弯曲痕迹。
溶洞深处有一潭墨绿色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玉石，没有一丝波纹。
然后水面开始晃动。
不是涟漪，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暗涌。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水下缓缓升起，水花从它身上倾泻而下，砸在水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它的身体至少有两丈多长，比水桶还粗上一圈，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青绿色鳞片。
鳞片在洞壁苔藓的荧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它扁平的蛇头上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角下的竖瞳呈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缝，正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化形境妖兽，三百年青蛇。
“人类。”
青蛇开口了。它的嘴没有动，但声音直接在李平安的脑海里炸开，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本座闻到了秦怀安的气味。但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他的禁制还困着本座，但他的气味已经消散了。”
“秦怀安在大牢里。”李平安说，“很快就要被砍头了。”
青蛇的竖瞳微微收缩。
它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溶洞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怨毒。
“二十年前他把本座困在这里，每年用秘法取本座的蛇胆。本座恨不得生吞其肉——可惜，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它歪着脑袋，竖瞳锁定了李平安，“你既然不是他派来的，来此作甚？”
“来杀你。”
青蛇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盯着李平安看了足足三息，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轻蔑，最后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一个炼气境的人类——也配说这种话？”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做了回答。
他的左腿在地脉的加持下猛蹬地面，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青蛇。
右手的寒铁腰刀在荧光下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刀光，直取青蛇颈部下方三寸——逆鳞的位置。
秦怀安在笔记里画了一张青蛇全身鳞片分布图，逆鳞是唯一一处没有鳞甲覆盖的软肉，也是唯一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他研究过那张图，把逆鳞的位置刻在了脑子里。
这一刀如果能命中，战斗在三息之内就能结束。
但青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它巨大的蛇头猛地一偏，逆鳞刚好错开刀锋。
腰刀砍在逆鳞旁边的鳞片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刀刃在鳞片上擦出一溜火花，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平安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到手臂，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不是化形境妖兽的力量大，是它的鳞甲太硬了——硬到灌注了内气的寒铁刀都只能刮掉一层角质碎屑。
一刀落空，李平安立刻后撤。
但他刚退出两步，青蛇的蛇尾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
蛇尾的速度比蛇头快了至少三成，空气中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李平安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刀格挡。
砰！
刀刃与鳞片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火花四溅。
李平安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到手臂，右臂的鳞片被震得根根竖起，虎口的皮肤裂开一道小口，渗出了几滴血。
而青蛇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全力一刀，连第一层鳞甲都没有砍透。
“不自量力。”
青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本座活了三百余年，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武者多如牛毛。他们的骨头现在还堆在本座的巢穴里，白得像这洞壁上的石头。”
李平安心里一沉。
寒铁刀加上壮体功圆满的力道，在化形境妖兽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他还是低估了青蛇。
青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蛇尾一击不中，蛇头紧跟着咬过来。
巨大的蛇嘴张开到几乎一百八十度，四颗匕首长的毒牙在荧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寒光，牙尖上凝聚着几滴粘稠的毒液，随时准备喷出。
李平安蹬地后退，毒牙擦着他的肩膀咬在洞壁上，石壁被咬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他额角上，砸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眉毛。
他眨了眨眼，用眼皮把血挤掉，视线在一红一清之间切换，死死盯着青蛇的动作。
它没有给李平安喘息的机会。
蛇头贴地游动，巨大的蛇身紧随其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它张开大嘴，四颗匕首长的毒牙在荧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寒光，一口咬向李平安。
李平安忍痛侧身翻滚，毒牙擦着他的肩膀咬在洞壁上，石壁被咬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他额角上，砸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半边视线。
这一口没咬到，但青蛇的攻势远没有结束。
它咬空之后顺势将身体盘旋起来，巨大的蛇身一圈一圈地将李平安围在中间。
李平安立刻意识到不妙——这是蛇类最本能的猎杀方式，绞杀。
他蹬地想从蛇身的缝隙里窜出去，但晚了一步。
青蛇的身体猛地收紧，两圈蛇身像两条巨大的钢索，将他死死地箍住。
左脚被第一圈蛇身压住，右臂和躯干被第二圈蛇身箍紧，连呼吸都被挤压得断成了几截。
蛇身开始收缩。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台缓慢而不可抗拒的绞肉机。
李平安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肋骨在压力下嘎吱作响。
五脏六腑被挤成一团，血液被从四肢挤回心脏，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的左臂被压在身侧动弹不得，右臂虽然还能活动，但被蛇身箍住了手腕，刀尖只能勉强碰到鳞片却使不上力。
他试图用右臂的力量撑开蛇身，但化形境妖兽的肌肉密度远超他的预期——箍住他的蛇身比同等粗细的钢索还要硬，鳞片嵌进他的皮肉里，每收缩一寸都带出一片血痕。
“一个炼气境的人类，能逼本座使出绞杀，也算有几分本事。”
青蛇的蛇头从上方垂下来，竖瞳里满是轻蔑与残忍，“本座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太快了就没意思了。你会一点一点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断裂、内脏破碎，然后在本座的身体里慢慢窒息而死。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没有回应。
他在计算。
青蛇每次绞杀猎物时都会把头伸进绞杀圈，确认猎物的状态。
这是蛇类的本能，也是它唯一暴露逆鳞的时刻。
现在蛇头正好在他的正上方，逆鳞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两尺处。
但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他的右臂被箍着，刀尖够不到。
他需要让青蛇再靠近一些，需要让它足够得意，得意到忘记保持安全距离。
他放松了身体的抵抗，让肌肉软下来，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和不规则，假装自己已经开始失去意识。
同时，右臂悄悄地积蓄力量，异脉经的人脉在体内缓缓加速运转，魔性被一点一点地灌注到右臂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里。
他的指尖触碰到怀里的一个小瓷瓶——那是从秦怀安身上搜出来的化元散，能够暂时抑制内气运转的毒药。
对妖兽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如果能撒进青蛇的眼睛里，至少能给它制造一瞬的混乱。
“这么快就不行了？”
青蛇的蛇头又低了一尺，竖瞳里映着李平安“奄奄一息”的样子，“方才放狠话的时候倒是挺有气势。你们人类都是这样——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强。”
它的蛇头又低了一尺。
就是现在。
但路比老鸦岭难走得多——没有官道，没有矿道，只有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沟。
两侧的山壁陡得像刀劈出来的，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阳光从头顶窄窄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潮湿的岩壁上，映出一层滑腻的青苔。
李平安走在前面，右臂的鳞片在阴冷的山风里泛着暗光。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碎石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孙小北跟在后面三步远，肩上背着干粮和水囊，腰间挂着一把新磨的腰刀。
这把刀是老刘临行前塞给他的，刀鞘上还带着磨刀石的石浆味。
孙小北的手指一直搭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哥，”孙小北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那条蛇真的有三百年道行？”
“秦怀安的笔记是这么写的。”
“三百年……”孙小北咽了口唾沫，“那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咱们真能打得过？”
李平安没有回头。
“到了洞口你在外面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出来，你就骑马回县城找老刘。”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唯一能帮我的，就是在我出不来的时候去搬救兵。这不是逃跑，是后手。”
孙小北咬了咬牙，把腰间那把新磨的腰刀解下来递给李平安。
“李哥，这把寒铁刀你带上。老刘说刀锋上淬了碳粉，破甲效果好。我试过了，一刀能砍断手指粗的铁丝。”
李平安接过腰刀。
刀身比他平时用的捕快腰刀要沉一些，刀锋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寒光。
他试了试刀柄的握感，点头说：“好刀。回去让老刘给你也打一把。”
两人沿着碎石沟往里走了大约三里地，前方的山势忽然收紧。
两座山峰之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蛇涧”。
石碑上长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右下角刻的一个“秦”字还清晰可辨，笔画深深刻进石头里，像是用凿子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秦怀安立的碑。
既是警告，也是炫耀。
石碑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禁制阵法留下的痕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李平安走到石碑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右臂握拳，一拳砸在石碑上。
石碑应声而碎，碎石飞溅，惊起林中一群飞鸟。
他这一拳没有收力——既然要打，就不用遮遮掩掩。
让青蛇知道他来了，也是一种战术。
妖兽在熟悉的环境里待久了会变得过分自信，而过分自信，就会露出破绽。
“在这等着。”
他把自己的水囊也扔给孙小北，“别靠近谷口。蛇妖的感知范围很广，你在谷口它就会发现你。”
峡谷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窄，头顶的一线天越来越细，最后几乎合成了一条缝，把大部分光线都挡在外面。
谷底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麝香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骨头——有野兔的、有山鸡的，还有几根看起来像是人的指骨。
【检测到妖气残留】
【妖气浓度：极高】
【推测目标：凝丹境妖兽，道行约三百年】
李平安拔出寒铁腰刀，刀身在昏暗的峡谷里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在这里，任何隐藏都是徒劳的。
蛇类的感知不靠眼睛也不靠耳朵，而是靠地面的震动和空气中化学物质的变化。
从他踏进峡谷的那一刻起，青蛇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峡谷尽头，一个巨大的溶洞豁然洞开。
洞口足有两丈高，洞壁上长满了一种墨绿色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把整个洞口照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洞里面吹出来的风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李平安握紧腰刀，跨进了洞口。
洞内比洞口要宽敞得多。
那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溶洞，洞顶高约四丈，垂下来无数钟乳石，像一排排倒悬的獠牙。
地面是一整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石灰岩，上面布满了蛇类爬行留下的弯曲痕迹。
溶洞深处有一潭墨绿色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玉石，没有一丝波纹。
然后水面开始晃动。
不是涟漪，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暗涌。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水下缓缓升起，水花从它身上倾泻而下，砸在水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它的身体至少有两丈多长，比水桶还粗上一圈，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青绿色鳞片。
鳞片在洞壁苔藓的荧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它扁平的蛇头上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角下的竖瞳呈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缝，正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化形境妖兽，三百年青蛇。
“人类。”
青蛇开口了。它的嘴没有动，但声音直接在李平安的脑海里炸开，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本座闻到了秦怀安的气味。但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他的禁制还困着本座，但他的气味已经消散了。”
“秦怀安在大牢里。”李平安说，“很快就要被砍头了。”
青蛇的竖瞳微微收缩。
它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溶洞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怨毒。
“二十年前他把本座困在这里，每年用秘法取本座的蛇胆。本座恨不得生吞其肉——可惜，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它歪着脑袋，竖瞳锁定了李平安，“你既然不是他派来的，来此作甚？”
“来杀你。”
青蛇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盯着李平安看了足足三息，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轻蔑，最后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一个炼气境的人类——也配说这种话？”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做了回答。
他的左腿在地脉的加持下猛蹬地面，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青蛇。
右手的寒铁腰刀在荧光下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刀光，直取青蛇颈部下方三寸——逆鳞的位置。
秦怀安在笔记里画了一张青蛇全身鳞片分布图，逆鳞是唯一一处没有鳞甲覆盖的软肉，也是唯一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他研究过那张图，把逆鳞的位置刻在了脑子里。
这一刀如果能命中，战斗在三息之内就能结束。
但青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它巨大的蛇头猛地一偏，逆鳞刚好错开刀锋。
腰刀砍在逆鳞旁边的鳞片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刀刃在鳞片上擦出一溜火花，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平安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到手臂，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不是化形境妖兽的力量大，是它的鳞甲太硬了——硬到灌注了内气的寒铁刀都只能刮掉一层角质碎屑。
一刀落空，李平安立刻后撤。
但他刚退出两步，青蛇的蛇尾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
蛇尾的速度比蛇头快了至少三成，空气中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李平安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刀格挡。
砰！
刀刃与鳞片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火花四溅。
李平安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到手臂，右臂的鳞片被震得根根竖起，虎口的皮肤裂开一道小口，渗出了几滴血。
而青蛇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全力一刀，连第一层鳞甲都没有砍透。
“不自量力。”
青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本座活了三百余年，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武者多如牛毛。他们的骨头现在还堆在本座的巢穴里，白得像这洞壁上的石头。”
李平安心里一沉。
寒铁刀加上壮体功圆满的力道，在化形境妖兽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他还是低估了青蛇。
青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蛇尾一击不中，蛇头紧跟着咬过来。
巨大的蛇嘴张开到几乎一百八十度，四颗匕首长的毒牙在荧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寒光，牙尖上凝聚着几滴粘稠的毒液，随时准备喷出。
李平安蹬地后退，毒牙擦着他的肩膀咬在洞壁上，石壁被咬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他额角上，砸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眉毛。
他眨了眨眼，用眼皮把血挤掉，视线在一红一清之间切换，死死盯着青蛇的动作。
它没有给李平安喘息的机会。
蛇头贴地游动，巨大的蛇身紧随其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它张开大嘴，四颗匕首长的毒牙在荧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寒光，一口咬向李平安。
李平安忍痛侧身翻滚，毒牙擦着他的肩膀咬在洞壁上，石壁被咬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他额角上，砸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半边视线。
这一口没咬到，但青蛇的攻势远没有结束。
它咬空之后顺势将身体盘旋起来，巨大的蛇身一圈一圈地将李平安围在中间。
李平安立刻意识到不妙——这是蛇类最本能的猎杀方式，绞杀。
他蹬地想从蛇身的缝隙里窜出去，但晚了一步。
青蛇的身体猛地收紧，两圈蛇身像两条巨大的钢索，将他死死地箍住。
左脚被第一圈蛇身压住，右臂和躯干被第二圈蛇身箍紧，连呼吸都被挤压得断成了几截。
蛇身开始收缩。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台缓慢而不可抗拒的绞肉机。
李平安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肋骨在压力下嘎吱作响。
五脏六腑被挤成一团，血液被从四肢挤回心脏，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的左臂被压在身侧动弹不得，右臂虽然还能活动，但被蛇身箍住了手腕，刀尖只能勉强碰到鳞片却使不上力。
他试图用右臂的力量撑开蛇身，但化形境妖兽的肌肉密度远超他的预期——箍住他的蛇身比同等粗细的钢索还要硬，鳞片嵌进他的皮肉里，每收缩一寸都带出一片血痕。
“一个炼气境的人类，能逼本座使出绞杀，也算有几分本事。”
青蛇的蛇头从上方垂下来，竖瞳里满是轻蔑与残忍，“本座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太快了就没意思了。你会一点一点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断裂、内脏破碎，然后在本座的身体里慢慢窒息而死。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没有回应。
他在计算。
青蛇每次绞杀猎物时都会把头伸进绞杀圈，确认猎物的状态。
这是蛇类的本能，也是它唯一暴露逆鳞的时刻。
现在蛇头正好在他的正上方，逆鳞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两尺处。
但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他的右臂被箍着，刀尖够不到。
他需要让青蛇再靠近一些，需要让它足够得意，得意到忘记保持安全距离。
他放松了身体的抵抗，让肌肉软下来，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和不规则，假装自己已经开始失去意识。
同时，右臂悄悄地积蓄力量，异脉经的人脉在体内缓缓加速运转，魔性被一点一点地灌注到右臂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里。
他的指尖触碰到怀里的一个小瓷瓶——那是从秦怀安身上搜出来的化元散，能够暂时抑制内气运转的毒药。
对妖兽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如果能撒进青蛇的眼睛里，至少能给它制造一瞬的混乱。
“这么快就不行了？”
青蛇的蛇头又低了一尺，竖瞳里映着李平安“奄奄一息”的样子，“方才放狠话的时候倒是挺有气势。你们人类都是这样——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强。”
它的蛇头又低了一尺。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