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贱命一条
腊月的风卷着沙尘，打在青牛镇的城墙上呜呜地响。
陈平安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膝盖硌得生疼，鼻尖只闻到稀粥混着尘土的味道。排了整整一天的队，娘俩脚都肿了，才终于挨到施粥棚前。
他抬头一看。
棚子里有一位青袍仙师，道袍料子滑得能反光，眼皮都没抬一下，木勺往碗里一舀，稀得能照见人影。
目光扫过陈平安的脸，他忽然皱了皱眉，木勺停在了半空。
“你这孩子，根骨太差。”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粥里。
母亲李氏猛地把陈平安按下去，额头贴着凉凉的地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仙师息怒，孩子不懂事，冲撞了仙师……”
“无妨。”
仙师摆了摆手，木勺重新伸进粥桶，语气淡得像在说路边一块石头：“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
陈平安猛地抬头。
他才七岁，饿了三天，脸都肿了，可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对方干净、体面，和周围饿殍遍野的景象，像隔着两个世界。
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凭什么？
他攥紧了手里的破碗，指节泛白，把这句话死死刻进了骨头里。
那天夜里，他问娘，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啊，说完。李氏哭着抱着他，“这都是命~”。
娘俩坐在城墙根下喝粥。陈平安喝了两口就推给母亲，自己蹲在地上，用沾了泥的树枝，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端端正正。
私塾的王先生教过他，人字两笔，谁写都是一样的。
饥荒熬了三个月，街坊死了大半，母亲落下了咳疾，可陈平安认字的念头反倒更旺了。
他天天扒着私塾的土墙听课，每次来都会痴痴的看着里面。
王先生心软，每次都会叫他进来听课，默许他进来扫地理书，顺便教他认字。
有一次他问王先生，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啊。
王先生看着他，微微叹气，有些事情不该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年。
十岁这年秋天，他挑着一担柴往私塾送，刚拐过巷口，就听见“哐当”一声踹门响。
几个穿玄色道袍的仙盟弟子，押着王先生走了出来。老先生头发散了，长衫扯破一道口子，背却挺得笔直。
“老东西，竟敢教学生妄议天命，质疑仙凡等级，我看你是活腻了！”
领头弟子一脚踹在王先生膝弯，老先生踉跄一下，硬是没跪下。
周围围满了百姓，没人敢出声，都低着头，生怕惹祸上身。
王先生抬眼扫过人群，刚好看见了站在柴担旁的陈平安。
四目相对。
老先生眼里有惋惜，有无奈，最后却慢慢变得温和。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叮嘱，又像是告别。
很快，私塾大门被贴上封条，朱红大印盖着八个大字：妄议天命，妖言惑众。
陈平安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站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飘在他肩膀上。
他想起七岁那年城门口的那句“贱命一条”，想起娘说的“这就是命”，想起王先生说的“有些问题不该问”。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十岁的孩子攥紧了手里的柴绳，指节发白。
不该问？
他偏要问。
偏要认很多字，读很多书，弄明白这世道，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他转身往泥瓶巷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没人知道，一颗种子，就在这天落进了泥土里。
而巷口的阴影里，一个仙盟弟子回头瞥了一眼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第一个，敢盯着封条看这么久的孩子。
陈平安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膝盖硌得生疼，鼻尖只闻到稀粥混着尘土的味道。排了整整一天的队，娘俩脚都肿了，才终于挨到施粥棚前。
他抬头一看。
棚子里有一位青袍仙师，道袍料子滑得能反光，眼皮都没抬一下，木勺往碗里一舀，稀得能照见人影。
目光扫过陈平安的脸，他忽然皱了皱眉，木勺停在了半空。
“你这孩子，根骨太差。”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粥里。
母亲李氏猛地把陈平安按下去，额头贴着凉凉的地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仙师息怒，孩子不懂事，冲撞了仙师……”
“无妨。”
仙师摆了摆手，木勺重新伸进粥桶，语气淡得像在说路边一块石头：“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
陈平安猛地抬头。
他才七岁，饿了三天，脸都肿了，可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对方干净、体面，和周围饿殍遍野的景象，像隔着两个世界。
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凭什么？
他攥紧了手里的破碗，指节泛白，把这句话死死刻进了骨头里。
那天夜里，他问娘，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啊，说完。李氏哭着抱着他，“这都是命~”。
娘俩坐在城墙根下喝粥。陈平安喝了两口就推给母亲，自己蹲在地上，用沾了泥的树枝，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端端正正。
私塾的王先生教过他，人字两笔，谁写都是一样的。
饥荒熬了三个月，街坊死了大半，母亲落下了咳疾，可陈平安认字的念头反倒更旺了。
他天天扒着私塾的土墙听课，每次来都会痴痴的看着里面。
王先生心软，每次都会叫他进来听课，默许他进来扫地理书，顺便教他认字。
有一次他问王先生，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啊。
王先生看着他，微微叹气，有些事情不该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年。
十岁这年秋天，他挑着一担柴往私塾送，刚拐过巷口，就听见“哐当”一声踹门响。
几个穿玄色道袍的仙盟弟子，押着王先生走了出来。老先生头发散了，长衫扯破一道口子，背却挺得笔直。
“老东西，竟敢教学生妄议天命，质疑仙凡等级，我看你是活腻了！”
领头弟子一脚踹在王先生膝弯，老先生踉跄一下，硬是没跪下。
周围围满了百姓，没人敢出声，都低着头，生怕惹祸上身。
王先生抬眼扫过人群，刚好看见了站在柴担旁的陈平安。
四目相对。
老先生眼里有惋惜，有无奈，最后却慢慢变得温和。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叮嘱，又像是告别。
很快，私塾大门被贴上封条，朱红大印盖着八个大字：妄议天命，妖言惑众。
陈平安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站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飘在他肩膀上。
他想起七岁那年城门口的那句“贱命一条”，想起娘说的“这就是命”，想起王先生说的“有些问题不该问”。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十岁的孩子攥紧了手里的柴绳，指节发白。
不该问？
他偏要问。
偏要认很多字，读很多书，弄明白这世道，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他转身往泥瓶巷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没人知道，一颗种子，就在这天落进了泥土里。
而巷口的阴影里，一个仙盟弟子回头瞥了一眼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第一个，敢盯着封条看这么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