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胜名有价
陈野在药房后院醒了三次。
第一次是右肩疼。
第二次是肋骨疼。
第三次，院墙外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野可在里面？”
声音很客气。
脚步却有六个人。
前门两个，后巷两个，屋脊上还有两个。屋脊上的人鞋底擦过瓦面，只响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陈野睁开眼，没有起身。
他靠在空兽栏里，身下铺着旧草席，右肩缠了六层布，小腿夹着两块薄木板。昨夜那桶盐水已经倒掉，栏边放着阿照找来的三根硬木。
只剩两根。
他看向天色。
晨光刚越过墙头。
“顾家的人。”罗九坐在门边磨刀，没抬头，“灰衣，腰带压着三道线。顾承手下才这么穿。”
陈野问：“来了多久？”
“半盏茶。”
“没闯？”
“白檀把药钱又加了十枚，说谁踩坏门就赔。”
罗九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真赔了。”
陈野撑着栏杆起身。
白檀昨夜说他三日不能动手。可在裂牙城，不能动手和不能让人看出不能动手，是两回事。
他把外袍披上，遮住肩上的绷带，又用布条将左臂贴身缚紧。右腿落地时，小腿深处一阵抽痛。他等那阵痛过去，才推门走出去。
药房前堂站着顾三。
仍是那身灰衣，仍没带兵器。六名随从散在门外，看似站得随意，实则封住了街口和后巷。
柜台上放着一只漆黑药匣。
白檀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没碰。
顾三看见陈野，先看他的腿，再看他的脸。
“还能走。”
“暂时。”陈野道。
“顾家西院有地火药池。”顾三拍了拍药匣，“里面这三味药，只够你把伤口合上。进西院，药池能保你的腿。”
陈野看向药匣。
黑木，铜扣，封口处压着顾氏火印。匣子边缘溢出的药气很重，有续骨藤，也有止魄躁的寒胆粉。
都是他现在缺的。
“住多久？”
“伤好为止。”
“出来以后呢？”
顾三道：“替顾家打三场斗台。”
白檀在旁边嗤了一声。
顾三没理她。
“你赢了顾寒舟，裂牙街都看见了。顾家能让你继续站着，也能给你更大的台。你以前背一笔债，是贱役。往后背一笔债，能吃药，能修炼，能让别人替你背命。”
陈野看着他。
顾三说的不是假话。
顾家养斗手，就是这么养的。先给药，给魄术，给一张能在外街横着走的牌。等斗手欠下的越来越多，那条命也就不再属于自己。
过去陈野不值这个价。
如今值了。
“谁要看我？”陈野问。
顾三眼神微动。
“顾承大管事。”
“只有他？”
屋里静了一息。
顾三道：“你想见谁？”
“昨夜有人买我的血布。”陈野道，“顾家若知道是谁，药匣不会只放三味药。顾家若不知道，我进西院，顾家也未必守得住门。”
顾三没有立刻答。
他确实知道有人进城。
但只知道那辆车挂着王朝火道的通行铜铃。裂牙巡火府没有拦，顾家守城门的人也没有问。车里是谁，顾承尚未查清。
陈野从他的停顿里得到了答案。
“药匣拿回去。”
顾三道：“你以为赢了一场，便能在裂牙城自己选路？”
“不能。”
陈野答得很快。
“所以我不进一条不知道卖给谁的路。”
顾三眯了眯眼。
陈野没有摆出强硬姿态。他右腿微屈，重心落在没受重伤的一侧，右手离药刀只有两尺。真动手，他撑不过三招。
可这里不是西院。
门外已经聚了人。
都是来看他的。
昨日斗台碎钱压整晶，今天裂牙街上至少有一半人在说这件事。顾家可以在暗处杀他，却不能刚烧完灰契，就当着这些人的面把他重新拖回去。不是因为顾家守规矩，而是因为顾家的斗台、账铺、兽坊都靠这杆秤吃饭。
顾三也明白。
“药留下。”他最终道，“不记债。”
白檀这才抬眼。
陈野问：“价码？”
“养好伤。”顾三道，“顾承要见你。”
“等我能走。”
顾三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六名随从随之散去。
他们刚走，街对面的药铺便撤下了门板。
掌柜隔街拱手，声音比昨日高了三分：“陈小兄弟，若缺止血药，我家有上等赤藤膏。顾家斗手用的方子，价钱好说。”
白檀倚在门边：“昨夜我去买，你说断货。”
“昨夜是真断了，今早刚到。”
“早上还没开城门，药从你祖坟里长出来的？”
街边响起几声笑。
掌柜面不改色，只朝陈野道：“一贴二十钱。”
白檀冷笑：“平日八钱。”
掌柜也不恼：“平日治的是平常伤。能打赢顾少主的人，哪能用平常药？”
陈野听明白了。
昨日无人肯赊他一撮止血灰。今日所有人都肯卖，却都想从他的胜名上割一块肉。
“七钱。”陈野道。
掌柜脸色一沉：“你这是拿我消遣？”
“顾三刚送了药。”
陈野看向柜台上的黑匣。
“你卖不卖，都有人知道顾家的药比你的好。”
围观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掌柜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让伙计送来两贴赤藤膏。
“九钱，不能再少。”
陈野付钱。
他没因对方昨日关门便赌气不买。药能用，价能压，就拿。至于这家药铺以后值不值得信，是另一笔账。
街角一个压过陈野碎钱的屠户看完全程，提着半扇猪肉走过来。
“昨日跟你赢了十二钱。这块肉，算我请。”
陈野没接整扇，只割下最瘦的一条，付了两枚铜钱。
“赢的是你押的钱。”
屠户愣了一下，随即把铜钱收了。
这一收，围在门外的人反而多看了陈野几眼。
他既没把胜名当恩，也没把别人一时的热络当自己人。
街上的人也跟着退开。有人看见柜台上的黑药匣，眼神顿时变了。昨日陈野还是顾家账下的杂役，今日顾家的人已经亲自送药上门。
这便是胜名。
它不能让陈野变强，却能让原本落不到他手里的东西，先摆到他面前。
白檀打开药匣，闻了闻。
“药是真的。”
“用。”陈野道。
“不怕顾家下手？”
“顾三要卖的是活人。”
白檀看他一眼，把药匣抱进后堂。
罗九走到门边，望着顾三远去的背影。
“你拒了西院，他还送药。顾家没安好心。”
“顾家何时安过好心？”
陈野坐下，将那枚裂开的铜钱放在柜台上。
钱的一边被踩扁了，裂口里嵌着斗台骨砂。他用指腹抹去砂粒，重新收回袖中。
“昨夜那人呢？”
白檀在后堂道：“没拿到血布，买走了炉灰。”
“哪一盆？”
“装腐鼠骨的那盆。”
陈野抬头。
白檀把药碗端出来，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当我真会把自己的病人卖一块碎晶？”
“为什么帮我？”
“你付了药钱。”
她把药碗砸在柜台上。
“而且买血的人不问药性，只问血里有没有魄。他不是来治病的。”
陈野端起药，一口喝完。
苦味压住了喉间残留的血甜。
白檀取出两包药：“顾家的续骨药能用，但止魄躁的寒胆粉太少。你若还想压住昨夜那股疯劲，得找一枚活的冰鳞蛇胆。裂牙城药铺里只有城南百草楼有。”
“多少钱？”
“你手里的钱，只够买半枚。”
阿照听得缩了缩脖子。
昨日赢来的赔账看着不少，落到真正的药材上，连一条腿都未必保得住。
陈野问：“还有什么能换？”
白檀道：“百草楼缺山里的东西。兽血、活胆、稀药都收。”
罗九忽然道：“我知道一条旧猎路。”
“哪条？”
“城北铁齿坡。三年前塌了半边，猎队不肯走。坡下有冰鳞蛇冬窝。”
白檀皱眉：“你让他现在进山，是嫌这条腿断得不够快？”
罗九没看她，只看陈野。
“路也能卖。”
陈野明白了。
猎物不只是肉和胆。
能找到猎物的路，本身就是钱。
半个时辰后，铁牙猎行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满脸黑须的汉子，名叫许蛮。他背着一柄缺口阔刀，进门先看药，再看陈野。
“昨日台上咬断青狼魄牌的，是你？”
“是。”
“现在还能咬？”
陈野道：“你可以试。”
许蛮咧开嘴，没笑出声。
“这句有点气。”
他在柜台上铺开猎图。罗九指出铁齿坡旧道，又说了三处塌口、两处避风石和蛇窝朝向。许蛮听到最后，取出一块薄碎晶和六枚铜钱。
“路若是真的，这些归你。若死了人，我回来拆你门。”
罗九把钱推给陈野。
陈野只拿碎晶。
“六枚给带路的人。”
许蛮看了罗九一眼：“他？”
“他知道路。”
陈野不把别人的本事算到自己头上。
许蛮把铜钱丢给罗九，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牙木牌。
“西街旧皮仓，空着。你们可住三晚。第四晚还在，就得给猎行剥兽皮。”
陈野接过木牌。
药有了。
落脚处也有了。
昨日那一战，直到此刻才真正换成能活下去的东西。
许蛮离开后，陈野没有马上动。
罗九把六枚铜钱分成两份，一份收进怀里，一份推回陈野面前。
“旧路是我认的，能卖出去，是你昨日赢出的门。”
陈野把钱又推回去：“你若认错，死的是猎行的人。这个险也是你的。”
两人都没再推。
罗九收钱时，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顾三、药铺、猎行，今日都因你的名字来。明日来的人未必都带药。”
“所以今晚换地方。”
“伤成这样也换？”
“这里已经被人买到门口了。”
陈野从顾三、许蛮和药铺掌柜的脚印里，看见同一件事。昨日那一战给了他喘气的钱，也把他从没人留意的杂役，变成了全城都能指认的目标。
他要学的不只是赢。
还得学会赢了以后，怎么不被闻着味的人分掉。
他看向药房门槛。
那里多了一点灰。
不是药灰。
灰里混着极细的赤麻纤维。
昨夜买血的人，刚才又来过。
而且已经站在门外，听完了整场交易。
第一次是右肩疼。
第二次是肋骨疼。
第三次，院墙外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野可在里面？”
声音很客气。
脚步却有六个人。
前门两个，后巷两个，屋脊上还有两个。屋脊上的人鞋底擦过瓦面，只响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陈野睁开眼，没有起身。
他靠在空兽栏里，身下铺着旧草席，右肩缠了六层布，小腿夹着两块薄木板。昨夜那桶盐水已经倒掉，栏边放着阿照找来的三根硬木。
只剩两根。
他看向天色。
晨光刚越过墙头。
“顾家的人。”罗九坐在门边磨刀，没抬头，“灰衣，腰带压着三道线。顾承手下才这么穿。”
陈野问：“来了多久？”
“半盏茶。”
“没闯？”
“白檀把药钱又加了十枚，说谁踩坏门就赔。”
罗九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真赔了。”
陈野撑着栏杆起身。
白檀昨夜说他三日不能动手。可在裂牙城，不能动手和不能让人看出不能动手，是两回事。
他把外袍披上，遮住肩上的绷带，又用布条将左臂贴身缚紧。右腿落地时，小腿深处一阵抽痛。他等那阵痛过去，才推门走出去。
药房前堂站着顾三。
仍是那身灰衣，仍没带兵器。六名随从散在门外，看似站得随意，实则封住了街口和后巷。
柜台上放着一只漆黑药匣。
白檀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没碰。
顾三看见陈野，先看他的腿，再看他的脸。
“还能走。”
“暂时。”陈野道。
“顾家西院有地火药池。”顾三拍了拍药匣，“里面这三味药，只够你把伤口合上。进西院，药池能保你的腿。”
陈野看向药匣。
黑木，铜扣，封口处压着顾氏火印。匣子边缘溢出的药气很重，有续骨藤，也有止魄躁的寒胆粉。
都是他现在缺的。
“住多久？”
“伤好为止。”
“出来以后呢？”
顾三道：“替顾家打三场斗台。”
白檀在旁边嗤了一声。
顾三没理她。
“你赢了顾寒舟，裂牙街都看见了。顾家能让你继续站着，也能给你更大的台。你以前背一笔债，是贱役。往后背一笔债，能吃药，能修炼，能让别人替你背命。”
陈野看着他。
顾三说的不是假话。
顾家养斗手，就是这么养的。先给药，给魄术，给一张能在外街横着走的牌。等斗手欠下的越来越多，那条命也就不再属于自己。
过去陈野不值这个价。
如今值了。
“谁要看我？”陈野问。
顾三眼神微动。
“顾承大管事。”
“只有他？”
屋里静了一息。
顾三道：“你想见谁？”
“昨夜有人买我的血布。”陈野道，“顾家若知道是谁，药匣不会只放三味药。顾家若不知道，我进西院，顾家也未必守得住门。”
顾三没有立刻答。
他确实知道有人进城。
但只知道那辆车挂着王朝火道的通行铜铃。裂牙巡火府没有拦，顾家守城门的人也没有问。车里是谁，顾承尚未查清。
陈野从他的停顿里得到了答案。
“药匣拿回去。”
顾三道：“你以为赢了一场，便能在裂牙城自己选路？”
“不能。”
陈野答得很快。
“所以我不进一条不知道卖给谁的路。”
顾三眯了眯眼。
陈野没有摆出强硬姿态。他右腿微屈，重心落在没受重伤的一侧，右手离药刀只有两尺。真动手，他撑不过三招。
可这里不是西院。
门外已经聚了人。
都是来看他的。
昨日斗台碎钱压整晶，今天裂牙街上至少有一半人在说这件事。顾家可以在暗处杀他，却不能刚烧完灰契，就当着这些人的面把他重新拖回去。不是因为顾家守规矩，而是因为顾家的斗台、账铺、兽坊都靠这杆秤吃饭。
顾三也明白。
“药留下。”他最终道，“不记债。”
白檀这才抬眼。
陈野问：“价码？”
“养好伤。”顾三道，“顾承要见你。”
“等我能走。”
顾三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六名随从随之散去。
他们刚走，街对面的药铺便撤下了门板。
掌柜隔街拱手，声音比昨日高了三分：“陈小兄弟，若缺止血药，我家有上等赤藤膏。顾家斗手用的方子，价钱好说。”
白檀倚在门边：“昨夜我去买，你说断货。”
“昨夜是真断了，今早刚到。”
“早上还没开城门，药从你祖坟里长出来的？”
街边响起几声笑。
掌柜面不改色，只朝陈野道：“一贴二十钱。”
白檀冷笑：“平日八钱。”
掌柜也不恼：“平日治的是平常伤。能打赢顾少主的人，哪能用平常药？”
陈野听明白了。
昨日无人肯赊他一撮止血灰。今日所有人都肯卖，却都想从他的胜名上割一块肉。
“七钱。”陈野道。
掌柜脸色一沉：“你这是拿我消遣？”
“顾三刚送了药。”
陈野看向柜台上的黑匣。
“你卖不卖，都有人知道顾家的药比你的好。”
围观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掌柜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让伙计送来两贴赤藤膏。
“九钱，不能再少。”
陈野付钱。
他没因对方昨日关门便赌气不买。药能用，价能压，就拿。至于这家药铺以后值不值得信，是另一笔账。
街角一个压过陈野碎钱的屠户看完全程，提着半扇猪肉走过来。
“昨日跟你赢了十二钱。这块肉，算我请。”
陈野没接整扇，只割下最瘦的一条，付了两枚铜钱。
“赢的是你押的钱。”
屠户愣了一下，随即把铜钱收了。
这一收，围在门外的人反而多看了陈野几眼。
他既没把胜名当恩，也没把别人一时的热络当自己人。
街上的人也跟着退开。有人看见柜台上的黑药匣，眼神顿时变了。昨日陈野还是顾家账下的杂役，今日顾家的人已经亲自送药上门。
这便是胜名。
它不能让陈野变强，却能让原本落不到他手里的东西，先摆到他面前。
白檀打开药匣，闻了闻。
“药是真的。”
“用。”陈野道。
“不怕顾家下手？”
“顾三要卖的是活人。”
白檀看他一眼，把药匣抱进后堂。
罗九走到门边，望着顾三远去的背影。
“你拒了西院，他还送药。顾家没安好心。”
“顾家何时安过好心？”
陈野坐下，将那枚裂开的铜钱放在柜台上。
钱的一边被踩扁了，裂口里嵌着斗台骨砂。他用指腹抹去砂粒，重新收回袖中。
“昨夜那人呢？”
白檀在后堂道：“没拿到血布，买走了炉灰。”
“哪一盆？”
“装腐鼠骨的那盆。”
陈野抬头。
白檀把药碗端出来，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当我真会把自己的病人卖一块碎晶？”
“为什么帮我？”
“你付了药钱。”
她把药碗砸在柜台上。
“而且买血的人不问药性，只问血里有没有魄。他不是来治病的。”
陈野端起药，一口喝完。
苦味压住了喉间残留的血甜。
白檀取出两包药：“顾家的续骨药能用，但止魄躁的寒胆粉太少。你若还想压住昨夜那股疯劲，得找一枚活的冰鳞蛇胆。裂牙城药铺里只有城南百草楼有。”
“多少钱？”
“你手里的钱，只够买半枚。”
阿照听得缩了缩脖子。
昨日赢来的赔账看着不少，落到真正的药材上，连一条腿都未必保得住。
陈野问：“还有什么能换？”
白檀道：“百草楼缺山里的东西。兽血、活胆、稀药都收。”
罗九忽然道：“我知道一条旧猎路。”
“哪条？”
“城北铁齿坡。三年前塌了半边，猎队不肯走。坡下有冰鳞蛇冬窝。”
白檀皱眉：“你让他现在进山，是嫌这条腿断得不够快？”
罗九没看她，只看陈野。
“路也能卖。”
陈野明白了。
猎物不只是肉和胆。
能找到猎物的路，本身就是钱。
半个时辰后，铁牙猎行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满脸黑须的汉子，名叫许蛮。他背着一柄缺口阔刀，进门先看药，再看陈野。
“昨日台上咬断青狼魄牌的，是你？”
“是。”
“现在还能咬？”
陈野道：“你可以试。”
许蛮咧开嘴，没笑出声。
“这句有点气。”
他在柜台上铺开猎图。罗九指出铁齿坡旧道，又说了三处塌口、两处避风石和蛇窝朝向。许蛮听到最后，取出一块薄碎晶和六枚铜钱。
“路若是真的，这些归你。若死了人，我回来拆你门。”
罗九把钱推给陈野。
陈野只拿碎晶。
“六枚给带路的人。”
许蛮看了罗九一眼：“他？”
“他知道路。”
陈野不把别人的本事算到自己头上。
许蛮把铜钱丢给罗九，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牙木牌。
“西街旧皮仓，空着。你们可住三晚。第四晚还在，就得给猎行剥兽皮。”
陈野接过木牌。
药有了。
落脚处也有了。
昨日那一战，直到此刻才真正换成能活下去的东西。
许蛮离开后，陈野没有马上动。
罗九把六枚铜钱分成两份，一份收进怀里，一份推回陈野面前。
“旧路是我认的，能卖出去，是你昨日赢出的门。”
陈野把钱又推回去：“你若认错，死的是猎行的人。这个险也是你的。”
两人都没再推。
罗九收钱时，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顾三、药铺、猎行，今日都因你的名字来。明日来的人未必都带药。”
“所以今晚换地方。”
“伤成这样也换？”
“这里已经被人买到门口了。”
陈野从顾三、许蛮和药铺掌柜的脚印里，看见同一件事。昨日那一战给了他喘气的钱，也把他从没人留意的杂役，变成了全城都能指认的目标。
他要学的不只是赢。
还得学会赢了以后，怎么不被闻着味的人分掉。
他看向药房门槛。
那里多了一点灰。
不是药灰。
灰里混着极细的赤麻纤维。
昨夜买血的人，刚才又来过。
而且已经站在门外，听完了整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