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年失业,我魂穿仙界与星际 · 沐禾九天 · 第12章 · 29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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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无咎转身告辞的时候,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也低。拱手作揖,面带愧色,嘴里连说“多有冒犯,改日定向贵宗赔礼”。广场上不少年轻弟子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相晓竹却没松那口气。

她做了二十多年销售,什么人没见过。嘴上越客气的人,肚子里弯弯绕越多,这种人她前世见得多了。常无咎刚才还端着天极宗长老的架子,一转眼就赔笑认错,转变太快了,快得不对劲。

还有那个眼神。常无咎转身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快得在场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可她看见了。那一眼里头没有半点“见才心喜”的意思,就是冷冷地打量,像在看一件还没到手的东西。

相晓竹后背有点发凉,脚底下意识地又往穆勒白长老身后挪了半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几道很微弱的神识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最先发现的是宇宸太上长老。常无咎转身那一瞬间,老爷子眼皮抬了一下,刚好就看见了他眼底那道冷光。活了一千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常无咎刚才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惜才,是贪婪。

紧跟着,宙字辈那十个宿老的神识也先后落下来了。论修为他们比不上宇字辈,但活了几百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一个人的心思藏得再好,总会在某个没留神的瞬间漏出来,比如转身的时候,比如以为没人看自己的时候。常无咎刚才就漏了。

几道神识轻轻覆在相晓竹身上,跟给她披了层看不见的纱似的。这事其实不太合规矩,没经过弟子同意就放神识,说出去有点不好听。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些了。无垢星辰之体几百年才出一个,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玄天宗丢不起这个人。

相晓竹什么都没感觉到。她就是觉得后背刚才那股凉意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换上一层很淡的暖意,跟倒春寒里多穿了件薄棉袄似的,不厚重,但是踏实。

常无咎原本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他没回头,就站在那儿,长长叹了口气。

“诸位道友,”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诚恳,跟刚才完全两个样,“老夫刚才言语冒犯,确实不该。但有些话,老夫今天要是不说出来,恐怕诸位日后要后悔。”

谢珩没搭话,就冷冷看着他。

常无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赔笑变成了忧虑。是那种很真诚的忧虑,眉眼之间全是一股“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味道。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古旧的玉简,双手捧着,举得高高的,意思是自己没有恶意。

“玄天宗坐落在十万大山脚下,每十年一轮兽潮,诸位比老夫更清楚。”他慢慢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宗门高层,“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兽潮是十年一轮,从来不变?为什么那些妖兽跟疯了一样往山外冲,挡都挡不住?”

广场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常无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因为十万大山深处那个封印,连接魔界和人间的上古封印,正在松动。”

这话一出来,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几个年轻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就连几个洪字辈长老也皱了皱眉。

常无咎看大家有反应了,语气就更恳切了:“老夫今天来这儿,不是为了抢你们的弟子。天极宗远在中州,隔了十万大山还有无边沧海,我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来抢人?”他苦笑了一下,好像自嘲,“实在是因为无垢星辰之体太罕见了。这种体质天生和星辰之力亲近,神识清明,是唯一能精准感应魔气波动的体质。她要是能修到那个境界,就能定位封印松动的地方,找到阵眼。到那时候,我天极宗愿意牵头,联合中州各大宗门,一起修补封印,一劳永逸。”

他看向相晓竹,目光温和得跟长辈看自家晚辈似的。

“十万大山从此没有兽潮了,两地百姓都能安生过日子。这孩子身负这样的体质,是老天爷给人族的一道保障。”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当然了,封印之地凶险得很,她进去探查,肯定要冒些风险。但是大义当前——”

“够了。”

谢珩打断他了。语气比刚才还平静,但平静里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常道友,”谢珩一字一顿,“你说封印松动,有证据吗?”

常无咎顿了顿,把手里的玉简托得更高了:“这是我天极宗代代传下来的上古封印图录,记载了十万大山封印的布阵方位和运转规律。里面好几处阵眼的能量都出现衰竭了,推算时间,和近百年兽潮频率的变化完全对得上。”

谢珩没接那枚玉简。他身后的宇宸太上也只扫了一眼,没说话。

“你说天极宗愿意牵头修补封印,有联盟文书吗?有中州其他宗门的联名函吗?”

常无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天极宗在中州的号召力,道友应该清楚。只要玄天宗愿意借出这位弟子,联盟的事,老夫回去就能马上推动。”

“就是说,你什么都没有。”谢珩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跟钉子砸在地上似的,“空口白话,凭一枚不知道真假的玉简,就想从玄天宗带走一个身负无垢星辰之体的弟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直看着常无咎的眼睛。

“你说你是为了大义。大义这两个字,我活了四百年,见过太多人拿它当杀人的幌子。魔道拿大义屠城,散修拿大义夺宝,正道同门拿大义排挤自己人。常道友,你今天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那我问你,修补封印这事,你自己去不去?”

常无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让她去找阵眼,让她去冒风险。你呢?你站在封印外面,等着功劳掉到自己头上?”谢珩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拿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去填窟窿,这种事,你天极宗干得出来,我玄天宗干不出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几个年轻弟子大气都不敢出,荒字辈那些执事弟子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常无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赔笑,也不是忧国忧民的操心样,就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又像是在笑谢珩“太迂了”。

他把玉简收回袖子里,理了理衣袍,对谢珩拱了拱手:“道友说得对。既然贵宗不愿意,老夫也不强求。”

他转过身,这回没有再停,不快不慢地朝广场边上的传送阵走去。白胡子白衣裳在风里微微飘着,背影看着甚至有点萧索。

“告辞。”

他站到传送阵中间,阵光亮起来之前,忽然回过头,隔着半个广场的人,目光稳稳地找到了相晓竹。

那一眼很短,短得跟一把刀在人眼前晃了一下就收回鞘里似的。但相晓竹看见了,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真正的意思。不是恼怒,也不是挫败,是一种笃定。

像是这事还没完。像是他根本不着急。像是在等,等某一天,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阵光一闪,常无咎的身影没了。

广场上的威压慢慢散了。护山大阵的光一层一层灭掉,各峰的修士陆陆续续撤了。宇字辈的太上门悄没声地消失在后山云层里,宙字辈的宿老们也一个接一个退了。荒字辈弟子重新列队,开始领着新入门的年轻修士往各峰安置。

穆勒白转过身,伸手拍了拍相晓竹的肩膀:“没事了丫头,到了玄天宗,就是玄天宗的人。天大的事,宗门给你扛。”

相晓竹点点头,使劲扯出个笑来:“多谢穆长老。”但她心里那个疙瘩没消。

常无咎走之前那些话,还有那两次眼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对方没放弃。无垢星辰之体这个名头,从今天起就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有人想抢,有人想用,有人觉得她理所当然该为了那什么狗屁大义把自己搭进去,凭什么呢?

她一个穿越来的中年妇女,上辈子被老公算计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换个地方重新活一回,凭什么又要被人拿去当祭品?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常无咎那个老东西再怎么算计,也想不到他嘴里那个“人族希望”“无垢星辰之体”,骨子里是个在社会上滚了四十多年的老油条。想算计她,没那么容易。

她松开拳头,抬头看玄天宗层层叠叠的山峰。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松脂和灵草的味道。远处哪座山峰上隐约传来几声鹤叫,雾气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这地方不错。她打算留下来,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