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十二天

我在修仙界每日种田养鱼 · 小可甜糖宝 · 第18章 · 35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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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处理完河道那边的杂活,我扛着锄头回到菜畦边上。小白菜已经恢复了精神,暴雨时被砸倒的叶片重新挺了起来,卷心的那几棵菜心包得更紧了,摸上去硬硬的,再过十来天应该就能收了。菠菜的新叶长得很快,暴雨后摘掉烂叶的那些植株已经冒出了三四片新叶子,嫩绿色的,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韭菜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地长着,细针似的叶子比前几天又高了一指,但离能割来吃还得再等一阵子。麦田那边,扶起来的麦苗基本上都站住了,茎秆上的泥土被风吹干了,露出底下深绿色的表皮,拔节的势头比暴雨前更猛,最高的几株已经到我膝盖了。

今天的活计主要是除草。暴雨过后杂草长得比庄稼还快,田埂上、菜畦边上、麦田边上,到处是刚冒出来的野草嫩芽,有些已经蹿到一掌高了,再不拔就该跟庄稼抢养分了。我蹲在田埂上,一手握着锄头,一手把杂草连根拔起。拔下来的草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抖一抖,泥土落回地里,草扔到田埂上晒着。草尖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手指一碰就滚落下来,凉丝丝的。

拔完田埂边上的草,我又绕到麦田和菜畦之间的那道土埂上,把稻草人脚边新冒出来的几丛野草也拔了。拔完之后顺手拍了拍稻草人的胳膊,干草已经彻底晒干了,又恢复了之前的金黄色,手拍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它脸上那两个木片做的眼睛还是笑眯眯的,好像这场暴雨对它来说不过是被浇了一盆水,晒干了又是一条好汉。它脚下那几株野花还在,暴雨没把它们冲走,反而长得更精神了,淡紫色的花瓣上挂着几滴还没蒸发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宿主,有个问题小七一直想问。”小七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调不像平时那么雀跃,倒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你问。”我把手里的杂草扔进田埂边的草堆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宿主知道自己拥有的能力有多强大吗?”小七把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时间法则的赠送能力,让受赠者在一天之内无敌——这个能力要是传出去,整个天元龙界的大能都会疯掉。他们争了一辈子的长生、抢了一辈子的法宝、斗了一辈子的道统,到头来还不如你每天种完八小时地随手送出去的一天寿命。可是宿主从知道这个能力的完整描述到现在,反应一直很平淡。没有兴奋,没有盘算怎么利用它去换取利益,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个能力能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宿主就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工具,用来给邻居们每人送了一天。小七想知道,宿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把锄头靠在稻草人旁边的田埂上,在田埂上坐下来。稻草人张开双臂站在我身后,替我挡着已经有些晒人的晨光,干草投下来的影子落在我的膝盖上,轻轻晃动。

“小七,你看过小说没有?”

“小七是系统,数据库里当然有小说。”她顿了顿,“但没有真正读过。”

“我上辈子看过很多。”我靠在稻草人的腿上,干草隔着粗布衣服戳在背上,痒痒的,但很踏实,“有系统流,有修炼流,有逆袭流。主角要么天生废柴一朝觉醒逆天血脉,要么被系统砸中一路开挂平步青云,要么重生回来把前世的仇人一个个踩在脚下。不管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最后一定会成功——会站在世界的顶峰,会打败所有的敌人,会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故事在成功的那一刻结束,没有人写成功之后的日子。没有人写那个站在顶峰的人第二天早上醒来,要做什么。”

我拔了一根脚边的草茎,在手指间慢慢绕着。

“那些故事里没有败者。或者说,败者只是主角成功的垫脚石。没有人写一个人失败了之后会怎样——他也许会回到家乡种田,也许会开个小店做买卖,也许会在山脚下搭个木屋,每天砍柴钓鱼,过完平平淡淡的余生。失败的精彩,不比成功的精彩少。但这些故事往往只在脑子里一过就结束了,因为写出来没人看。读者想看的是逆天改命,是主角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而我上辈子却是死在那样的世界里——只看你有没有成功,不看你是不是过得开心。只看你有没有爬到顶峰,不看你是不是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看着风景吹着风。”

我把绕在手指上的草茎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既然我重活一世,我不想把自己的日子也过成那样——非要奔着一个目标去,非要修到最高境界,非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才叫圆满,杀杀抢抢,总填不满自己的欲望。而且哪怕我手里握着能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能力,我也不想拿它去换任何东西。我只想拿它来给邻居们每人送一天寿命,然后继续拔我的草,浇我的地,喝我的汤,就这样悠闲的活着才是我的目标,就算没有这种能力,没有灵石功法资源,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要我说,非明志无以淡泊——先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外物再强大也动摇不了你,这些地位能力名声甚至所谓的劳动的价值都只是枷锁。”

小七沉默了很久。稻草人的影子在我膝盖上轻轻晃动,晨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然后她开始哼起了歌。不是那种成型的曲子,而是一段一段地往外冒,调子很轻很慢,像是在山路上走了很久的人随口哼出来的。她哼了两句又停下,像是在斟酌旋律,然后又从头开始哼,这次更完整了些。

我听着听着,觉得这调子虽然简单,但和此刻的山谷意外地很合。稻草人站在田埂上张开双臂,池塘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远处的山峰一层淡似一层地隐在云雾里。我顺手从旁边的边角料堆里捡了一块之前做卡牌剩下的薄木片,一边听她哼一边刻了起来。她哼完一遍的时候我也刻完了。

山风过了山坳,

扁舟停在河湾。

茅屋檐下听蝉,

半生奔波换三餐。

稻草人儿不说话,

守着麦田青了又黄。

谁在阡陌上唱,

唱那云深不知还。

且把锄头放下,

歇一歇这双肩。

世间的功名太远,

不如池塘水满。

等晚风吹过稻田,

炊烟淡了又长。

一瓢饮,一箪饭,

逍遥何须向长安。

“宿主在刻什么?”

“你刚才哼的那个调子,我听着脑子里就冒出来几句话。”我把木片举起来对着阳光,刀痕在木纹上清晰可见,“没有按什么格律来,就是跟着你的调子走的。你的调子唱的是山坳、河湾、茅屋、稻草人,我的句子也跟着你的调子走。最后那句‘逍遥何须向长安’——长安是我上辈子古代的都城,在这里就是那些修士追求的仙都帝乡。不用去那些地方,在这座山谷里就够逍遥了。”

小七看着那几行字,斗笠下的小脸安静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木片上的字在面板上默默地显示了一遍,然后又开始哼那个调子。这次哼得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怕吵醒了稻草人脚边那几朵在午后的阳光里打起盹来的野花。

下午,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夕阳光从西边的山头斜照过来,把整座山谷染成了暖橙色。

我沿着田埂慢慢走到池塘边。池塘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水质清澈得能看到塘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叶子上的细密气泡。深水坑那边水色幽暗深邃,几条灰脊鲫在深浅交界的地方慢悠悠地游着,背鳍偶尔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河道引来的活水从进水口注入池塘,水流声不急不缓地响着,和远处溪流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塘边的水草已经长得很茂盛了,从过渡带分出来的那几丛在塘岸外侧扎稳了根,叶片伸展开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株水草抽出了细长的花茎,顶端顶着几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点头。碎石护坡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颜色从墨绿到翠绿层层叠叠,踩上去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天然的地毯。

我在池塘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的光影变化。夕阳从西边的山头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池塘的颜色也跟着一寸一寸地变——先是金橙色,然后是玫瑰金,然后是深琥珀色,最后是安静的银灰色。几条灰脊鲫趁着夜色还没降临,浮到水面上吞吐着浮游物,嘴巴一张一合,在水面上点出一个个细小的圆环,圆环互相碰撞、重叠、消散,然后又出现新的。远处溪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和池塘出水口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有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很快就消失在林子的方向。

稻草人站在田埂上,夕阳在它身后给整座山谷镀上了一层金边。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的脚边。

我在池塘边一直坐到天色将暗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路过稻草人的时候又拍了拍它的胳膊,干草在掌心里发出沙沙的细响,温热而干燥。

晚饭是腊肉野菜粥。朱大叔送的五花腊肉昨天烤了最后一顿,今天用的是之前切下来的瘦肉碎,切成细丁放进陶罐里,和糙米一起煮。孙老爹的山菇撕了几片丢进去,屋后摘了几片野紫苏的嫩叶,撕碎了撒在粥面上。又拔了几棵田埂边长出来的野葱,切成细碎的小段撒进粥里,葱香立刻被热气蒸腾出来。最后捏了一小撮刘叔的盐之花,又撒了几颗晒干的红果子碎。陶罐盖着破瓦片慢慢炖了小半个时辰,揭开的时候热气腾地冒出来,粥的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粒米都开了花。腊肉的咸香融进了米汤里,山菇把鲜味稳稳地托着,野葱的清香和紫苏的清冽交织在一起,红果子碎的微麻在舌根轻轻跳了一下,然后被盐之花的咸鲜压了下去。

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夜色从东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池塘的水面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丝银灰色的光泽,稻草人的轮廓在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里渐渐模糊,河道的水流声穿过越来越浓的夜色传过来。火塘里的炭火慢慢变暗,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最后覆上一层薄薄的灰。稻草人在窗外的夜色里站着,张开双臂,守着我那两亩田和一方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