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毒人
单史策自问，几十年来，自己的心境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时刻。
那是一种看着亲手栽下的种子，在历经数十载后，终于破土而出的悸动。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成了，老夫成了！”
他激动得甚至忘记了逃命，张开双手仰天狂笑，笑声宛如惊雷，震得整座山谷都为之一颤。
鸟兽惊，四散而逃，就连山间小溪都似乎为之一滞。
黄裙女子与白裙女子同样为之一怔，没有选择痛下杀手，而是直直地盯着小院。
被打斗搅得混乱不堪的院子里，有一道身影立在那里。
他身形消瘦，衣衫破烂，低垂着头，好似陷入了沉睡。
然而，他周身却无端升腾起一缕又一缕五颜六色的气体，汇成气旋，如梦似幻，又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随着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遭开始出现异象。
地面寸寸龟裂，各色流光，化作一根又一根细线，开始飘荡。
从小院，逐渐往外界蔓延。
那些细线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仿佛这一切，在被悄然吞噬，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改写。
白裙女子眸光一闪，带着师妹立刻远遁，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师姐，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黄裙女子没看出什么门道，瞟了一眼还在那狂笑的单史策，随即看向师姐。
师姐摇了摇头，平和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凝重之色。
“不知道，但很危险。”
危险？
师妹皱了皱秀眉，有些不解。
“他明明只是个凡人...”
话音未落，“轰！”
一声惊雷，自云端传来，瞬间捅破了方圆十里的安详寂静。
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电光乱舞，犹如天怒！
“这，这是天罚？”
感受到那股让人直不起头的威压，师妹浑身一颤，小脸霎时失了血色，一片惨白。
哪怕师姐再强，可面对这等一界之怒，又如何能扛得住？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异象，甚至让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反倒是师姐，除了神情凝重之外，并未有其他异样。
“这并不是针对我们。”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天罚，似是冲着他去的。”
听到这话，师妹猛地转头，看向院子的方向，却发现，此时的小院，早已被一团七彩的光晕彻底吞没。
莫说找寻少年的身影，就连小院的轮廓都已模糊不清。
那团光晕，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如呼吸般起伏，不断脉动。
雷声滚滚，迟迟不降，似乎在酝酿什么。
光晕蔓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无声扩散。
仅仅片刻，便已将整个村子包裹了进来。
无论是村口的老树，亦或是那些村民的尸体，被光团尽数裹入其中。
而单史策，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脸狂喜地低头，看向那团七彩光晕，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
“毒道已成！毒道已成！”
他呢喃了两句，正欲落下，去收获果实。
不曾想，乌云之上，在此时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一声闷响，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目标，是那座小院。
单史策见状大惊，试图上前相护，但人力与天威，又何以抗衡？
触碰到一点雷光，他的半边身子就已被雷蛇缠绕。
若不是多年来炼制各种丹药，将肉身淬炼得坚如磐石，只怕是这一下，便会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饶是如此，单史策也只有半条命了。
毕竟，天威不容亵渎，哪怕是修行者，也得避其锋芒。
只不过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被天雷笼罩的地方，心如死灰，脸上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
多少年的积攒，多少年的努力，在这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逆天之法。
此时，另一处。
黄裙女子愣愣地看着眼前毁天灭地的一幕，眼中泛起了几分畏惧。
“师姐，这，真的是天罚？”
师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情肃穆。
“我曾在古籍中看过一则记载，若是有违背天道之物现世，天道必会降下责罚。”
“本以为只是几句戏言，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了。”
听到这话，师妹哪里还不清楚。
眼前这能毁灭一切的景象，也说明了这一切，只是...
“那个少年...”
她默默地低叹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与惋惜。
师姐没有再开口，毕竟天道无情，又有什么意义？
可就在此时，无论是她们，亦或是一脸绝望的单史策，神情都凝固了。
只见，天雷下，光晕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他衣衫尽碎，浑身上下满是血污，但依旧屹立不倒。
哪怕被天雷压得直不起腰，至少生机尚存。
如同一株残垣断壁中长出来的野草，虽然渺小，仍倔强地活着。
“嗡、嗡、嗡。”
“咚、咚、咚...”
奇怪的声音，在几人心底响起，违和，却有种令人心悸的玄奥感。
雷霆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这个过程中，三人的目光，都未曾离开那道身影半分。
当那最后一点雷光散去，天空也随之重归光明。
光晕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只留下满地疮痍与一道单薄的身影，以及脚下黑漆漆的焦土。
时间，似是凝滞在此刻。
“成...成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单史策匍匐在地，喉结不断滚动，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地挪动步伐，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
无奈之下，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
废墟焦土之上，唯有喘息声，沉重而急促。
远处，眼见单史策在试图靠近少年，黄裙女子一急，便要拔剑。
只是未出鞘，就被一只手按住。
师姐眸光微沉，脸上的凝重半分未散。
“莫妄动。”
师妹不解，她虽然不清楚那个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不可让那个老人得手，否则祸患无穷。
可师姐的判断一向精准，此番拦下自己，绝不会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黄裙女子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惨叫声便已响起。
单史策不知怎么回事，捂着喉咙与口鼻，痛苦地蜷缩在地。
他外露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青绿色的斑痕，鲜艳又诡异。
“蚀骨斑？”
师妹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惧色。
“这，这是什么毒？”
蚀骨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而是一种被万毒入体蚀骨的症状。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出现得很少，近千年来，都不曾见过。
然而她们师门古籍里，对这种症状的记载却异常详尽：初如青苔附体，半刻噬骨，又半刻穿髓，最后半刻，尸骨无存。
几千年前，有一人曾搜罗世间毒物，将其凝练成一根银针。
以凡人之身，轻松干掉了当时的一位大修。
这位大能，听说已经到达了半步逐意之境，只差一点，便可登临仙境。
经此，此症便被冠以“蚀骨斑”之名，成为修真界最讳莫如深的手段之一。
如今，却出现在此处。
望着那连白骨都渐渐化作齑粉的单史策残躯，师妹心头一紧，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师姐...”
师姐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点了点头。
“毒源，似乎就出自那个少年。”
“那我们更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一旦让他走了出去...”
剩下的话，师妹没有继续说出口，但两人都已心知肚明。
若放任那少年踏足外界，必成人间千年来最恐怖的浩劫。
要知道，当初也不过是炼制了一根银针，便令半步逐意境的大能尸骨无存。
眼下，可是有一个活生生的“毒人”，站在面前。
想到这里，师妹深吸一口气，剑尖抬起，直指下方少年。
这一次，师姐没有拦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直接捏碎。
下一刻，一层青光如水般荡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御毒壁只能维持一刻钟，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明白。”
话落，她们从高处纵身跃下，各自持剑杀去。
......
一片黑暗中，秦不易缓缓睁开。
眼前不是熟悉的青石，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灰雾。
雾气弥漫，完全没有尽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惊觉痛楚竟然消失了。
“不疼了？”
欣喜地高呼了一声，秦不易乐得直跳脚。
可还没跳几下，他突然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家”，也不是村里的某处，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哪儿？”
秦不易振臂高呼。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以及闻讯而来的雾气。
灰雾自脚踝处逐渐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不断爬升，直至胸膛。
秦不易心头剧震，面色陡然苍白，冷汗自额间滴落，双腿本能地后退，欲要逃离此处。
可当他回头，身后，亦是无边无际的灰雾，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扑了过来。
那是一种看着亲手栽下的种子，在历经数十载后，终于破土而出的悸动。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成了，老夫成了！”
他激动得甚至忘记了逃命，张开双手仰天狂笑，笑声宛如惊雷，震得整座山谷都为之一颤。
鸟兽惊，四散而逃，就连山间小溪都似乎为之一滞。
黄裙女子与白裙女子同样为之一怔，没有选择痛下杀手，而是直直地盯着小院。
被打斗搅得混乱不堪的院子里，有一道身影立在那里。
他身形消瘦，衣衫破烂，低垂着头，好似陷入了沉睡。
然而，他周身却无端升腾起一缕又一缕五颜六色的气体，汇成气旋，如梦似幻，又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随着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遭开始出现异象。
地面寸寸龟裂，各色流光，化作一根又一根细线，开始飘荡。
从小院，逐渐往外界蔓延。
那些细线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仿佛这一切，在被悄然吞噬，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改写。
白裙女子眸光一闪，带着师妹立刻远遁，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师姐，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黄裙女子没看出什么门道，瞟了一眼还在那狂笑的单史策，随即看向师姐。
师姐摇了摇头，平和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凝重之色。
“不知道，但很危险。”
危险？
师妹皱了皱秀眉，有些不解。
“他明明只是个凡人...”
话音未落，“轰！”
一声惊雷，自云端传来，瞬间捅破了方圆十里的安详寂静。
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电光乱舞，犹如天怒！
“这，这是天罚？”
感受到那股让人直不起头的威压，师妹浑身一颤，小脸霎时失了血色，一片惨白。
哪怕师姐再强，可面对这等一界之怒，又如何能扛得住？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异象，甚至让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反倒是师姐，除了神情凝重之外，并未有其他异样。
“这并不是针对我们。”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天罚，似是冲着他去的。”
听到这话，师妹猛地转头，看向院子的方向，却发现，此时的小院，早已被一团七彩的光晕彻底吞没。
莫说找寻少年的身影，就连小院的轮廓都已模糊不清。
那团光晕，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如呼吸般起伏，不断脉动。
雷声滚滚，迟迟不降，似乎在酝酿什么。
光晕蔓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无声扩散。
仅仅片刻，便已将整个村子包裹了进来。
无论是村口的老树，亦或是那些村民的尸体，被光团尽数裹入其中。
而单史策，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脸狂喜地低头，看向那团七彩光晕，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
“毒道已成！毒道已成！”
他呢喃了两句，正欲落下，去收获果实。
不曾想，乌云之上，在此时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一声闷响，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目标，是那座小院。
单史策见状大惊，试图上前相护，但人力与天威，又何以抗衡？
触碰到一点雷光，他的半边身子就已被雷蛇缠绕。
若不是多年来炼制各种丹药，将肉身淬炼得坚如磐石，只怕是这一下，便会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饶是如此，单史策也只有半条命了。
毕竟，天威不容亵渎，哪怕是修行者，也得避其锋芒。
只不过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被天雷笼罩的地方，心如死灰，脸上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
多少年的积攒，多少年的努力，在这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逆天之法。
此时，另一处。
黄裙女子愣愣地看着眼前毁天灭地的一幕，眼中泛起了几分畏惧。
“师姐，这，真的是天罚？”
师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情肃穆。
“我曾在古籍中看过一则记载，若是有违背天道之物现世，天道必会降下责罚。”
“本以为只是几句戏言，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了。”
听到这话，师妹哪里还不清楚。
眼前这能毁灭一切的景象，也说明了这一切，只是...
“那个少年...”
她默默地低叹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与惋惜。
师姐没有再开口，毕竟天道无情，又有什么意义？
可就在此时，无论是她们，亦或是一脸绝望的单史策，神情都凝固了。
只见，天雷下，光晕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他衣衫尽碎，浑身上下满是血污，但依旧屹立不倒。
哪怕被天雷压得直不起腰，至少生机尚存。
如同一株残垣断壁中长出来的野草，虽然渺小，仍倔强地活着。
“嗡、嗡、嗡。”
“咚、咚、咚...”
奇怪的声音，在几人心底响起，违和，却有种令人心悸的玄奥感。
雷霆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这个过程中，三人的目光，都未曾离开那道身影半分。
当那最后一点雷光散去，天空也随之重归光明。
光晕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只留下满地疮痍与一道单薄的身影，以及脚下黑漆漆的焦土。
时间，似是凝滞在此刻。
“成...成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单史策匍匐在地，喉结不断滚动，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地挪动步伐，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
无奈之下，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
废墟焦土之上，唯有喘息声，沉重而急促。
远处，眼见单史策在试图靠近少年，黄裙女子一急，便要拔剑。
只是未出鞘，就被一只手按住。
师姐眸光微沉，脸上的凝重半分未散。
“莫妄动。”
师妹不解，她虽然不清楚那个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不可让那个老人得手，否则祸患无穷。
可师姐的判断一向精准，此番拦下自己，绝不会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黄裙女子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惨叫声便已响起。
单史策不知怎么回事，捂着喉咙与口鼻，痛苦地蜷缩在地。
他外露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青绿色的斑痕，鲜艳又诡异。
“蚀骨斑？”
师妹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惧色。
“这，这是什么毒？”
蚀骨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而是一种被万毒入体蚀骨的症状。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出现得很少，近千年来，都不曾见过。
然而她们师门古籍里，对这种症状的记载却异常详尽：初如青苔附体，半刻噬骨，又半刻穿髓，最后半刻，尸骨无存。
几千年前，有一人曾搜罗世间毒物，将其凝练成一根银针。
以凡人之身，轻松干掉了当时的一位大修。
这位大能，听说已经到达了半步逐意之境，只差一点，便可登临仙境。
经此，此症便被冠以“蚀骨斑”之名，成为修真界最讳莫如深的手段之一。
如今，却出现在此处。
望着那连白骨都渐渐化作齑粉的单史策残躯，师妹心头一紧，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师姐...”
师姐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点了点头。
“毒源，似乎就出自那个少年。”
“那我们更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一旦让他走了出去...”
剩下的话，师妹没有继续说出口，但两人都已心知肚明。
若放任那少年踏足外界，必成人间千年来最恐怖的浩劫。
要知道，当初也不过是炼制了一根银针，便令半步逐意境的大能尸骨无存。
眼下，可是有一个活生生的“毒人”，站在面前。
想到这里，师妹深吸一口气，剑尖抬起，直指下方少年。
这一次，师姐没有拦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直接捏碎。
下一刻，一层青光如水般荡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御毒壁只能维持一刻钟，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明白。”
话落，她们从高处纵身跃下，各自持剑杀去。
......
一片黑暗中，秦不易缓缓睁开。
眼前不是熟悉的青石，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灰雾。
雾气弥漫，完全没有尽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惊觉痛楚竟然消失了。
“不疼了？”
欣喜地高呼了一声，秦不易乐得直跳脚。
可还没跳几下，他突然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家”，也不是村里的某处，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哪儿？”
秦不易振臂高呼。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以及闻讯而来的雾气。
灰雾自脚踝处逐渐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不断爬升，直至胸膛。
秦不易心头剧震，面色陡然苍白，冷汗自额间滴落，双腿本能地后退，欲要逃离此处。
可当他回头，身后，亦是无边无际的灰雾，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