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幼芽于寒冬
“傻儿痴，傻儿笨，傻儿两手捧菜根...”
“傻儿憨，傻儿傻，傻儿给人当狗骑...”
宁静的小村庄里，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拍手唱着粗粝的童谣。
他们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似是全然不知自己的歌谣有多么刺人。
少年蹲在墙根下，低头数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脸上没有表情，睫毛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风拂过的枯叶。
“小武，你们哼的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随着最后一只蚂蚁爬进墙缝，他忽然抬起头。
污垢遮掩的眉眼间，有一双清亮的眼眸，疑惑地看向周围的孩童们。
被唤作小武的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又带着点狡黠，又夹杂着些许嫌弃。
其他孩童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如清泉落涧，清澈却无一丝温度。
“这是阿爹教给我的，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双手抱胸，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真想了想，随即咧嘴一笑。
尽管小脸被污垢遮得严严实实，那笑容却如雨后的阳光，穿透了乌云。
“挺好的。”
“傻儿，你不知道我们唱的是谁吗？”
或许是这抹笑容太过耀眼，有孩童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年一愣，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失。
“是谁？能让你们唱出来，一定非常厉害吧？”
“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听到这话，再瞧着他那一副别扭的模样，孩童们终是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清脆的孩童笑声，顺着坑坑洼洼的小路蜿蜒而出，飘向各处。
眼下正值初冬，本就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此刻并没有多少人影走动。
但无论是谁，在路过此处时，都会不自觉地刻意挪开几步。
仿佛那蹲在墙根下、数着蚂蚁的瘦小身影，是什么不祥之物，避之唯恐不及。
“小武，该回来吃饭了！”
远处传来妇人中气十足的呼唤，声音里裹着灶膛的暖意，也裹着一丝焦急的催促。
小武哦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傻儿，我们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着，不待对方回应，便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其他孩子早已一哄而散，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角，转眼间就剩下少年一人。
他站起身，冲着小武的方向挥了挥手，嘴角的笑容无比清澈，眼中满是希冀，似是在期待着下次相见。
然而...
“你这死孩子，怎么又去找那小乞丐玩了？”
小武被母亲一把拽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不断讨饶。
“我下次不敢了...”
他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却见那道单薄的身影仍在原地，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菜，在寒风中萧索又倔强。
“还有下次？”
妇人并没有因此放过孩子，一把拽起小武往家里拖去，口中还是不断唠叨着。
“和你说过多少次，那小乞丐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谁知道是疯是傻，还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也是个短命鬼，你少去那儿，免得沾上晦气。”
小武低着头，听着娘亲的絮絮叨叨，对那傻儿的同情被瞬间冲淡，只剩下一阵心悸。
大人的话，对孩子而言，就是不容置疑的天条。
他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回头，仿佛巷口那抹单薄的身影，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随着小武家的院门关上，少年呼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
他嘟囔了几句，起身摸向空瘪的裤兜，表情随之一怔。
“爷爷给我的钱呢？”
惊慌间，低头瞅见脚上那双露趾的布鞋，这才如释重负地一笑。
少年弯下腰，从鞋帮上的泥灰里，翻出一块光泽黯淡的碎银，喜滋滋地放在嘴里舔了舔。
好似是什么甜食一般，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吐出沾满口水的碎银，揣回兜里，这才迈步，朝着集市走去。
然而无人发现，在墙角的阴影里。
一只小老鼠，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模样惊恐地扑通了几下，便倒在了原地，再无生气。
......
“小易，又来买肉了？”
“是啊，爷爷今天想吃肉。”
少年站在一处肉铺前，正满脸笑意地，向一位模样憨厚的壮汉打招呼。
这个村子不大，却也五脏俱全，肉铺、杂货铺、铁匠铺一应俱全。
只不过，除了面前这一位，其他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壮汉咧嘴一笑，手起刀落，利落地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径直丢给少年。
“今天生意不怎么好，让你占了个大便宜，八百文，送你了。”
他拿起一块抹布，随意擦了擦案板上的血水，又顺手把刀插回木鞘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讥讽，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少年接过肉，一副很老成的样子掂了掂肉，“嗯，分量足。”
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块碎银，放在掌心吹了吹，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这才递了过去。
“阿叔，我只有这么点了，可以下次再拿给你吗？”
“嗐，小易啊，你这孩子……”
壮汉喉结一滚，几乎是用抢的，把碎银攥进自己宽厚的掌心，又顺势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膀。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就算了。”
“那不行，我下次一定要还上，书上说这才是君子。”
看着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壮汉脸上的微笑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声嗤笑。
这时，耳边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吴老三，今天又赚了多少？”
“嗐，小意思，小意思！”
壮汉朝着对面肉铺老板咧嘴一笑，连忙把碎银揣进怀里。
“可真有你的，天天骗一个傻子，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那玩意儿能当肉吃？”
吴老三啐了一口，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在围裙上慢条斯理地蹭了两下，刀刃映出了半张扭曲的脸。
“再说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温和朴实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冷漠。
“这傻子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你们不肯卖他肉，这好人不只有我来做？”
“啧啧啧，几十文的肉，你要了人家八百文？”
“去去去，要是羡慕，下次我让他去你那买？”
“别。”
对面的肉铺老板摆了摆手，满脸的嫌弃。
“我可不敢沾这晦气。”
吴老三哼了一声，擦了擦袖角，正欲转身去将碎银收好，不知怎么回事，脚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向肉案。
惊呼声瞬间戛然而止，案上那把刚擦亮的刀，正斜斜插在他自己的胸前，刀柄犹在微微震颤。
随之响起的是哭腔与咒骂声，在此地回荡......
少年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正提着那半斤肉，快步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翻过土坡，越过一道蜿蜒的小溪，碧绿的溪水自源头蔓延开来，而那里，就是他的家。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吱呀”一声，一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没有应答，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张小石凳，被随意摆放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
三间土屋，一方土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没有回应，少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将肉放在灶台上，然后挽起袖子，舀水淘米、生火煮饭。
柴火噼啪作响，粗糙的米粒在锅中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少年明亮的眼睫。
两碗白米饭，一碗肉片，就是今日的饭食。
“爷爷，饭做好了。”
话音未落，最中间的屋门被推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缓缓踱出。
灰败的白发，如枯草般散乱，脸上沟壑纵横，却掩不住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脚步微虚，却很是稳当。
“嗯。”
老人冷冷地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一张石凳上，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少年的脸。
“吃完饭，跟我进来。”
少年低头应了一声，将盛着肉片的碗放在老人手边，脸上堆满了笑容。
“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听别人说，外面的世界可好玩了。”
老人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将那片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动作稍显迟钝，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与笃定。
少年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见老人始终未置一词，只得默默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整个过程，他未曾吃过一口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秦不易，你现在多大了？”
老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暮鼓，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穿透力。
少年盯着碗里最后一片肉咽口水，一下没反应过来。
“三岁…不对，应该快四岁了…”
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真正的年龄，但无论是老人，亦或是少年，都没有半分怀疑，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
老人闻言放下木筷，盯着面前的少年，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不是想吃肉？”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容，秦不易神情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敢点头，只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人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将肉片放在他的碗边，用筷子轻轻一推：“吃吧。”
秦不易死命地咽着口水，再三确认过后，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抓起那片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
油汁顺着指缝流下，他尽情品味着，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的美味。
却没有发现，此刻的老人，眼神无比炽热。
那目光中，没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没有慈祥，只有无穷无尽的疯狂与偏执。
“傻儿憨，傻儿傻，傻儿给人当狗骑...”
宁静的小村庄里，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拍手唱着粗粝的童谣。
他们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似是全然不知自己的歌谣有多么刺人。
少年蹲在墙根下，低头数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脸上没有表情，睫毛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风拂过的枯叶。
“小武，你们哼的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随着最后一只蚂蚁爬进墙缝，他忽然抬起头。
污垢遮掩的眉眼间，有一双清亮的眼眸，疑惑地看向周围的孩童们。
被唤作小武的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又带着点狡黠，又夹杂着些许嫌弃。
其他孩童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如清泉落涧，清澈却无一丝温度。
“这是阿爹教给我的，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双手抱胸，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真想了想，随即咧嘴一笑。
尽管小脸被污垢遮得严严实实，那笑容却如雨后的阳光，穿透了乌云。
“挺好的。”
“傻儿，你不知道我们唱的是谁吗？”
或许是这抹笑容太过耀眼，有孩童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年一愣，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失。
“是谁？能让你们唱出来，一定非常厉害吧？”
“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听到这话，再瞧着他那一副别扭的模样，孩童们终是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清脆的孩童笑声，顺着坑坑洼洼的小路蜿蜒而出，飘向各处。
眼下正值初冬，本就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此刻并没有多少人影走动。
但无论是谁，在路过此处时，都会不自觉地刻意挪开几步。
仿佛那蹲在墙根下、数着蚂蚁的瘦小身影，是什么不祥之物，避之唯恐不及。
“小武，该回来吃饭了！”
远处传来妇人中气十足的呼唤，声音里裹着灶膛的暖意，也裹着一丝焦急的催促。
小武哦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傻儿，我们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着，不待对方回应，便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其他孩子早已一哄而散，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角，转眼间就剩下少年一人。
他站起身，冲着小武的方向挥了挥手，嘴角的笑容无比清澈，眼中满是希冀，似是在期待着下次相见。
然而...
“你这死孩子，怎么又去找那小乞丐玩了？”
小武被母亲一把拽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不断讨饶。
“我下次不敢了...”
他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却见那道单薄的身影仍在原地，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菜，在寒风中萧索又倔强。
“还有下次？”
妇人并没有因此放过孩子，一把拽起小武往家里拖去，口中还是不断唠叨着。
“和你说过多少次，那小乞丐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谁知道是疯是傻，还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也是个短命鬼，你少去那儿，免得沾上晦气。”
小武低着头，听着娘亲的絮絮叨叨，对那傻儿的同情被瞬间冲淡，只剩下一阵心悸。
大人的话，对孩子而言，就是不容置疑的天条。
他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回头，仿佛巷口那抹单薄的身影，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随着小武家的院门关上，少年呼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
他嘟囔了几句，起身摸向空瘪的裤兜，表情随之一怔。
“爷爷给我的钱呢？”
惊慌间，低头瞅见脚上那双露趾的布鞋，这才如释重负地一笑。
少年弯下腰，从鞋帮上的泥灰里，翻出一块光泽黯淡的碎银，喜滋滋地放在嘴里舔了舔。
好似是什么甜食一般，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吐出沾满口水的碎银，揣回兜里，这才迈步，朝着集市走去。
然而无人发现，在墙角的阴影里。
一只小老鼠，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模样惊恐地扑通了几下，便倒在了原地，再无生气。
......
“小易，又来买肉了？”
“是啊，爷爷今天想吃肉。”
少年站在一处肉铺前，正满脸笑意地，向一位模样憨厚的壮汉打招呼。
这个村子不大，却也五脏俱全，肉铺、杂货铺、铁匠铺一应俱全。
只不过，除了面前这一位，其他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壮汉咧嘴一笑，手起刀落，利落地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径直丢给少年。
“今天生意不怎么好，让你占了个大便宜，八百文，送你了。”
他拿起一块抹布，随意擦了擦案板上的血水，又顺手把刀插回木鞘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讥讽，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少年接过肉，一副很老成的样子掂了掂肉，“嗯，分量足。”
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块碎银，放在掌心吹了吹，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这才递了过去。
“阿叔，我只有这么点了，可以下次再拿给你吗？”
“嗐，小易啊，你这孩子……”
壮汉喉结一滚，几乎是用抢的，把碎银攥进自己宽厚的掌心，又顺势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膀。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就算了。”
“那不行，我下次一定要还上，书上说这才是君子。”
看着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壮汉脸上的微笑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声嗤笑。
这时，耳边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吴老三，今天又赚了多少？”
“嗐，小意思，小意思！”
壮汉朝着对面肉铺老板咧嘴一笑，连忙把碎银揣进怀里。
“可真有你的，天天骗一个傻子，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那玩意儿能当肉吃？”
吴老三啐了一口，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在围裙上慢条斯理地蹭了两下，刀刃映出了半张扭曲的脸。
“再说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温和朴实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冷漠。
“这傻子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你们不肯卖他肉，这好人不只有我来做？”
“啧啧啧，几十文的肉，你要了人家八百文？”
“去去去，要是羡慕，下次我让他去你那买？”
“别。”
对面的肉铺老板摆了摆手，满脸的嫌弃。
“我可不敢沾这晦气。”
吴老三哼了一声，擦了擦袖角，正欲转身去将碎银收好，不知怎么回事，脚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向肉案。
惊呼声瞬间戛然而止，案上那把刚擦亮的刀，正斜斜插在他自己的胸前，刀柄犹在微微震颤。
随之响起的是哭腔与咒骂声，在此地回荡......
少年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正提着那半斤肉，快步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翻过土坡，越过一道蜿蜒的小溪，碧绿的溪水自源头蔓延开来，而那里，就是他的家。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吱呀”一声，一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没有应答，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张小石凳，被随意摆放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
三间土屋，一方土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没有回应，少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将肉放在灶台上，然后挽起袖子，舀水淘米、生火煮饭。
柴火噼啪作响，粗糙的米粒在锅中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少年明亮的眼睫。
两碗白米饭，一碗肉片，就是今日的饭食。
“爷爷，饭做好了。”
话音未落，最中间的屋门被推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缓缓踱出。
灰败的白发，如枯草般散乱，脸上沟壑纵横，却掩不住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脚步微虚，却很是稳当。
“嗯。”
老人冷冷地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一张石凳上，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少年的脸。
“吃完饭，跟我进来。”
少年低头应了一声，将盛着肉片的碗放在老人手边，脸上堆满了笑容。
“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听别人说，外面的世界可好玩了。”
老人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将那片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动作稍显迟钝，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与笃定。
少年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见老人始终未置一词，只得默默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整个过程，他未曾吃过一口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秦不易，你现在多大了？”
老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暮鼓，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穿透力。
少年盯着碗里最后一片肉咽口水，一下没反应过来。
“三岁…不对，应该快四岁了…”
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真正的年龄，但无论是老人，亦或是少年，都没有半分怀疑，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
老人闻言放下木筷，盯着面前的少年，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不是想吃肉？”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容，秦不易神情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敢点头，只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人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将肉片放在他的碗边，用筷子轻轻一推：“吃吧。”
秦不易死命地咽着口水，再三确认过后，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抓起那片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
油汁顺着指缝流下，他尽情品味着，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的美味。
却没有发现，此刻的老人，眼神无比炽热。
那目光中，没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没有慈祥，只有无穷无尽的疯狂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