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
沈夜跟着那人走过后山松林，穿过一条他从未走过的石径。石径尽头是一处偏僻的院子，院门歪斜，门上的漆皮剥落殆尽。
那人推开门，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进来。”
院子里有一间小屋，一口井，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槐树下面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横七竖八全是剑痕。剑痕有新有旧，最深的那一道几乎把木桩劈穿。
那人走进屋子，沈夜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跟进去还是留在外面。片刻后那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不是沈夜劈柴的那把——这把斧刃是钝的，握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
“把院子里的柴劈了。”
沈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墙根下堆着一排圆木。不多，大约二十几根。但圆木的粗细和伙房后院的完全不同——每一根都有他腰那么粗，截面平整，是用剑削断的。
“劈完之前，不用来见我。”
那人说完，转身进了屋子。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拜师礼，没有见面课，没有“以后你叫我师傅”。他甚至没有告诉沈夜柴刀在哪里。
沈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看那堆圆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那把钝斧，走到圆木前。
第一斧下去，圆木上只留下一道浅痕。斧刃太钝，圆木太粗。沈夜调整了角度，又劈了一斧。木屑飞溅，但圆木纹丝不动。他劈了十斧。圆木表面裂开了一条缝，很细，透不过一片指甲。他继续劈。
太阳从槐树东边升到头顶，又落到槐树西边。沈夜劈完了三根圆木。手掌上的茧破了，血从旧茧的裂缝里渗出来，染在握柄的麻绳上。他没有停。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那人走出来，看了一眼劈好的三根圆木，又看了一眼沈夜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子。门又合上了。
沈夜继续劈。
天黑的时候他劈完了第五根。手臂在发抖，虎口的血已经干了，粘在麻绳上。他靠着槐树坐下来，摊开手掌。月光照在伤口上，银亮亮的。
他把斧头放在脚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座酒馆的门自动开了。他走进去。吧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新酒，没有翻开的册子，功德值还是2。他忽然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功德没涨，而是这座酒馆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来。
他退了出去。
睁开眼时，院子的石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双旧手套。布料的，掌心处磨得发薄。没有人知道他醒了，也没有人告诉他手套是谁放的。门关着，屋里没有光。
沈夜拿起手套，翻过来看。手套的掌心位置缝过一层粗线，针脚歪歪扭扭，不像女人的手艺。他把手套戴上。太软了，不适合劈柴。手指的位置却刚好。他靠着槐树，戴着手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手套还在手上。门还是关着的。圆木还剩下十几根。
他拿起斧头继续劈。这一次，他劈了七天。
第七天劈完最后一根圆木时，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了茧。他把钝斧放在木桩旁，走到门口。门开了。那人站在门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劈好的圆木，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账册。
然后看着沈夜的手。
“手套合适吗。”
这不是一个问句。沈夜点了点头。那人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屋里。这一次，门没有合上。沈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很干，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明天开始，劈完柴，去后山崖边站着。不用做什么。站着就行。”
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屋里传来的，是屋后。后山的方向。剑声。比之前更沉，更慢，每一剑之间隔了很久，像是在想下一剑该往哪里去。
他回到槐树下，把那双旧手套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掌心那一面。针脚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像一行不认识的字。他忽然想起来了——第七天早上，手套出现在石板上的时候，屋里的人还没有醒。石板是凉的。手套是干的。没有露水。不是在夜里放的。是在他醒来的前一刻，有人刚放下去。
他把手套翻过来，戴在手上。手指的位置刚好。他靠着槐树，听着后山的剑声，闭上了眼睛。
今晚酒馆没有动静。功德值没有涨，没有新酒，册子也没有翻开。但他在吧台深处的抽屉里放了一样东西——不是记忆，不是酒，是手套上那行歪歪扭扭的针脚。他不打算卖。
那人推开门，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进来。”
院子里有一间小屋，一口井，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槐树下面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横七竖八全是剑痕。剑痕有新有旧，最深的那一道几乎把木桩劈穿。
那人走进屋子，沈夜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跟进去还是留在外面。片刻后那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不是沈夜劈柴的那把——这把斧刃是钝的，握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
“把院子里的柴劈了。”
沈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墙根下堆着一排圆木。不多，大约二十几根。但圆木的粗细和伙房后院的完全不同——每一根都有他腰那么粗，截面平整，是用剑削断的。
“劈完之前，不用来见我。”
那人说完，转身进了屋子。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拜师礼，没有见面课，没有“以后你叫我师傅”。他甚至没有告诉沈夜柴刀在哪里。
沈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看那堆圆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那把钝斧，走到圆木前。
第一斧下去，圆木上只留下一道浅痕。斧刃太钝，圆木太粗。沈夜调整了角度，又劈了一斧。木屑飞溅，但圆木纹丝不动。他劈了十斧。圆木表面裂开了一条缝，很细，透不过一片指甲。他继续劈。
太阳从槐树东边升到头顶，又落到槐树西边。沈夜劈完了三根圆木。手掌上的茧破了，血从旧茧的裂缝里渗出来，染在握柄的麻绳上。他没有停。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那人走出来，看了一眼劈好的三根圆木，又看了一眼沈夜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子。门又合上了。
沈夜继续劈。
天黑的时候他劈完了第五根。手臂在发抖，虎口的血已经干了，粘在麻绳上。他靠着槐树坐下来，摊开手掌。月光照在伤口上，银亮亮的。
他把斧头放在脚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座酒馆的门自动开了。他走进去。吧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新酒，没有翻开的册子，功德值还是2。他忽然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功德没涨，而是这座酒馆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来。
他退了出去。
睁开眼时，院子的石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双旧手套。布料的，掌心处磨得发薄。没有人知道他醒了，也没有人告诉他手套是谁放的。门关着，屋里没有光。
沈夜拿起手套，翻过来看。手套的掌心位置缝过一层粗线，针脚歪歪扭扭，不像女人的手艺。他把手套戴上。太软了，不适合劈柴。手指的位置却刚好。他靠着槐树，戴着手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手套还在手上。门还是关着的。圆木还剩下十几根。
他拿起斧头继续劈。这一次，他劈了七天。
第七天劈完最后一根圆木时，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了茧。他把钝斧放在木桩旁，走到门口。门开了。那人站在门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劈好的圆木，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账册。
然后看着沈夜的手。
“手套合适吗。”
这不是一个问句。沈夜点了点头。那人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屋里。这一次，门没有合上。沈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很干，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明天开始，劈完柴，去后山崖边站着。不用做什么。站着就行。”
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屋里传来的，是屋后。后山的方向。剑声。比之前更沉，更慢，每一剑之间隔了很久，像是在想下一剑该往哪里去。
他回到槐树下，把那双旧手套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掌心那一面。针脚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像一行不认识的字。他忽然想起来了——第七天早上，手套出现在石板上的时候，屋里的人还没有醒。石板是凉的。手套是干的。没有露水。不是在夜里放的。是在他醒来的前一刻，有人刚放下去。
他把手套翻过来，戴在手上。手指的位置刚好。他靠着槐树，听着后山的剑声，闭上了眼睛。
今晚酒馆没有动静。功德值没有涨，没有新酒，册子也没有翻开。但他在吧台深处的抽屉里放了一样东西——不是记忆，不是酒，是手套上那行歪歪扭扭的针脚。他不打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