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的光
林远是在后山断崖边醒过来的。
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后背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一样，疼得他每呼吸一下都像在吞刀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像筛糠，但好歹坐起来了。
脑海中是断片前的一幕，他被骗至此处，身后有人偷袭了他，然后他就昏迷了……
他看见了血，不是他的血。
苏惊鸿躺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白色的弟子服被血浸透了大半。
清秀美丽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惊鸿？”
林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爬过去，抓住她的手，冰凉。
“惊鸿！你醒醒！”
苏惊鸿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很久才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她竟然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
“你别说话！”林远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腹部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止不住，“我去叫人，我去叫长老——”
“别去。”苏惊鸿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来不及了。”
林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伤口——那不是普通的伤，是灵气入体造成的撕裂。
出手的人根本没想留活口，灵气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五脏六腑都搅碎了。
他抬头往四周扫去，不远处几个人影望着这边肆意嘲笑，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是周婉儿。”林远的声音在发抖，“是她，对不对？”
苏惊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远哥。”
“我在。”
“你还记得……八岁以前吗？”
林远愣住了。
八岁以前。
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测灵根，他爹娘刚死不久，他一个人住在杂役院，每天干完活就蹲在院门口发呆。
有一天，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说：“我爹娘也死了。”
她叫苏惊鸿。
她爹娘和他爹娘是同门师兄妹，也是好朋友，一起出任务，一起死的。
从那天起，她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了。
她胆子小，老被人欺负。
有人抢她的馒头，他帮她抢回来。
有人扯她的辫子，他把那人揍得鼻青脸肿。
有人骂她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他冲上去跟三个人打成一团，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把她吓哭了。
他记得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给他擦血，说：“林远哥哥，你别打架了，我害怕。”
他说：“怕什么，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那时候他才七岁，她六岁。
那时候他以为，他会一直保护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保护。
“我记得。”林远的声音哑了。
“那时候的你……会保护我。”苏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管多少人欺负我，你都会挡在我前面。你打架的样子，特别厉害。”
“后来测了灵根，你被测出没有资质，我被测出纯灵根。所有人都说你是废物，说你配不上我。但我知道，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暂时迷路了。”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会保护我的林远哥哥回来。”
“我每个月给你送丹药，不是想让你修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可是你每次冲我发火，我都好难过。不是因为你说的话难听，是因为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比谁都难过。”
林远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惊鸿，别说了。”
“让我说完。”苏惊鸿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回光返照，“今天收到纸条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是陷阱。但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纸条上说，你在这里等我。”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你真的想见我了呢？”
林远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来了？明知道是陷阱，你还是来了？”
“嗯。”
“你傻不傻？”
“你也傻，你不和我一样也来了吗？”苏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还是笑了，“你以前为了我打架，明知道打不过也打。你比我更傻。”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合上。
“林远哥哥。”
“我在。”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保护我吗？”
林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会。我保证。”
苏惊鸿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
风停了。
断崖边安静得只剩下林远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他抱着她，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她第一次来找他，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说“我爹娘也死了”。
她被人欺负了，红着眼圈跑来找他，躲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她测出灵根那天，所有人都围着她恭喜，她却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她每个月跑半个时辰的山路来杂役院，把丹药塞进他手里，脸上带着汗珠和雀跃的笑。
她被他吼了，红着眼圈把布包放在井沿上，说“培元丹不能放太久，你记得吃”。
她从来都是这样。
不管他怎么对她，她永远都是这样。
而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冲她发火，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撒在她身上。
他怪她太耀眼，怪她对他太好，怪她让所有人都来针对他。
于是他把自己活成一个废物，然后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头上。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从头到尾，都在对他好。
“惊鸿。”
林远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但她再也听不见了。
身后传来几句带着嘲弄却刺骨的声音：
“喂，没想到你这废物还挺抗揍的，之前那一击竟然还没死透！”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自己了结还是我们出手呀？”
“哈哈哈……”
林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夜风又起了，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
他猩红的双眼看着近前的绝渊，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在乎他了，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他们无情的夺走了他的一切，可他却只是一个连修炼都无法触及的废物。
他抱起她，一步步向断崖走去，像一具行尸走肉，目光中没有一点生机，纵身跳了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与其被那帮人毁尸灭迹，不如给她最后的一点体面。
这是宗门后山的一处绝崖，不同于普通绝渊，平时人迹罕至，飞鸟难渡。
有莫名力场排斥灵力，连普通的灵药都不愿意在这里生长，宗门曾有过多次探查，但进入其中又平平无奇，一无所获。
他们倒是选了一个好位置呀，杀人灭迹，无人探查。
太高了，扑面而来的风像刀子打在他的脸上，他仿若毫无知觉。
还没触地，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后背的伤一直在流血，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从身体里流走。
也好。
就这样吧，可是，心中为什么这么恨？这么不甘！。
他闭上眼睛。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然后——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地心深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你甘心吗？”
林远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落叶。
“她死了。害死她的人还活着。你甘心吗？”
“不甘心！”
“你想报仇吗？”
“想！”
“你想让她活过来吗？”
“想！”
“那你凭什么死？”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像是在遥远的渊边，又像是在意识的深处。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眉心。
轰——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远古的战场。
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他不修灵气，不结金丹，只凭一具肉身，一拳碎星辰，一脚踏山河。
看到了漫天神佛在那身影面前瑟瑟发抖。
“真正的通天大道，从来只有一条——”
“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力破万法！”
“武道！”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原始真武》。
然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后背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一样，疼得他每呼吸一下都像在吞刀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像筛糠，但好歹坐起来了。
脑海中是断片前的一幕，他被骗至此处，身后有人偷袭了他，然后他就昏迷了……
他看见了血，不是他的血。
苏惊鸿躺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白色的弟子服被血浸透了大半。
清秀美丽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惊鸿？”
林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爬过去，抓住她的手，冰凉。
“惊鸿！你醒醒！”
苏惊鸿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很久才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她竟然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
“你别说话！”林远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腹部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止不住，“我去叫人，我去叫长老——”
“别去。”苏惊鸿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来不及了。”
林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伤口——那不是普通的伤，是灵气入体造成的撕裂。
出手的人根本没想留活口，灵气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五脏六腑都搅碎了。
他抬头往四周扫去，不远处几个人影望着这边肆意嘲笑，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是周婉儿。”林远的声音在发抖，“是她，对不对？”
苏惊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远哥。”
“我在。”
“你还记得……八岁以前吗？”
林远愣住了。
八岁以前。
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测灵根，他爹娘刚死不久，他一个人住在杂役院，每天干完活就蹲在院门口发呆。
有一天，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说：“我爹娘也死了。”
她叫苏惊鸿。
她爹娘和他爹娘是同门师兄妹，也是好朋友，一起出任务，一起死的。
从那天起，她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了。
她胆子小，老被人欺负。
有人抢她的馒头，他帮她抢回来。
有人扯她的辫子，他把那人揍得鼻青脸肿。
有人骂她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他冲上去跟三个人打成一团，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把她吓哭了。
他记得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给他擦血，说：“林远哥哥，你别打架了，我害怕。”
他说：“怕什么，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那时候他才七岁，她六岁。
那时候他以为，他会一直保护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保护。
“我记得。”林远的声音哑了。
“那时候的你……会保护我。”苏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管多少人欺负我，你都会挡在我前面。你打架的样子，特别厉害。”
“后来测了灵根，你被测出没有资质，我被测出纯灵根。所有人都说你是废物，说你配不上我。但我知道，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暂时迷路了。”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会保护我的林远哥哥回来。”
“我每个月给你送丹药，不是想让你修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可是你每次冲我发火，我都好难过。不是因为你说的话难听，是因为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比谁都难过。”
林远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惊鸿，别说了。”
“让我说完。”苏惊鸿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回光返照，“今天收到纸条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是陷阱。但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纸条上说，你在这里等我。”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你真的想见我了呢？”
林远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来了？明知道是陷阱，你还是来了？”
“嗯。”
“你傻不傻？”
“你也傻，你不和我一样也来了吗？”苏惊鸿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还是笑了，“你以前为了我打架，明知道打不过也打。你比我更傻。”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合上。
“林远哥哥。”
“我在。”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保护我吗？”
林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会。我保证。”
苏惊鸿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他掌心滑落。
风停了。
断崖边安静得只剩下林远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他抱着她，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她第一次来找他，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说“我爹娘也死了”。
她被人欺负了，红着眼圈跑来找他，躲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她测出灵根那天，所有人都围着她恭喜，她却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她每个月跑半个时辰的山路来杂役院，把丹药塞进他手里，脸上带着汗珠和雀跃的笑。
她被他吼了，红着眼圈把布包放在井沿上，说“培元丹不能放太久，你记得吃”。
她从来都是这样。
不管他怎么对她，她永远都是这样。
而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冲她发火，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撒在她身上。
他怪她太耀眼，怪她对他太好，怪她让所有人都来针对他。
于是他把自己活成一个废物，然后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头上。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从头到尾，都在对他好。
“惊鸿。”
林远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但她再也听不见了。
身后传来几句带着嘲弄却刺骨的声音：
“喂，没想到你这废物还挺抗揍的，之前那一击竟然还没死透！”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自己了结还是我们出手呀？”
“哈哈哈……”
林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夜风又起了，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
他猩红的双眼看着近前的绝渊，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在乎他了，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他们无情的夺走了他的一切，可他却只是一个连修炼都无法触及的废物。
他抱起她，一步步向断崖走去，像一具行尸走肉，目光中没有一点生机，纵身跳了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与其被那帮人毁尸灭迹，不如给她最后的一点体面。
这是宗门后山的一处绝崖，不同于普通绝渊，平时人迹罕至，飞鸟难渡。
有莫名力场排斥灵力，连普通的灵药都不愿意在这里生长，宗门曾有过多次探查，但进入其中又平平无奇，一无所获。
他们倒是选了一个好位置呀，杀人灭迹，无人探查。
太高了，扑面而来的风像刀子打在他的脸上，他仿若毫无知觉。
还没触地，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后背的伤一直在流血，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从身体里流走。
也好。
就这样吧，可是，心中为什么这么恨？这么不甘！。
他闭上眼睛。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然后——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地心深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你甘心吗？”
林远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落叶。
“她死了。害死她的人还活着。你甘心吗？”
“不甘心！”
“你想报仇吗？”
“想！”
“你想让她活过来吗？”
“想！”
“那你凭什么死？”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像是在遥远的渊边，又像是在意识的深处。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眉心。
轰——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远古的战场。
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他不修灵气，不结金丹，只凭一具肉身，一拳碎星辰，一脚踏山河。
看到了漫天神佛在那身影面前瑟瑟发抖。
“真正的通天大道，从来只有一条——”
“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力破万法！”
“武道！”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原始真武》。
然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