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防守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6章 · 32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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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杆扮成收药材的商贩,在清溪村外围蹲了近两日,把能看到、听到的全摸了个大概。

两日后正午,侯三和麻杆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寨子。

清风寨议事厅内,罗阎正坐在虎皮交椅上打盹,听到有动静传来,他眼中精芒一闪,见到是侯三前来,便示意其到近前。

“大当家,县衙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侯三接过罗阎递来的酒碗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把嘴。

“听麻杆回报,村子那边三个三品分别守在村子的三个方向,村口那片是刘铁山,向大风守在村西,苏云峰守在村东松林边上。”

“村里入品的武者有多少?”罗阎眼神微眯。

“入品的武者加起来约莫四五十个,村子一直有队伍巡逻,不太好靠近。村口埋了绊索,矮墙后面堆了沙袋。护村队在轮流值夜,防守挺严实。”

侯三小眼睛眨了眨,“不过他们人手就那么多,三个三品各守一段,中间策应不过来。”

听完侯三所述,罗阎命人叫来了马铁和丁贯。

不多时,二人进入议事厅。罗阎眼神淡漠,看向马铁。

“你和丁贯连夜带五十人下山,从两面包夹清溪村,给我灭了那群泥腿子,我还真不信小小一个村子能翻出浪来。”

马铁瓮声应道:“大当家放心,我老马在,轻松便可踏平这小小清溪村。”

说完抄起铁环大刀,便与丁贯往石堂走去。

清风岭的山道在夜里不好走。山道两侧的树林黑压压地夹着窄路,碎石坡上的碎石子被夜露浸得湿滑。

马铁骑在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搭着刀柄,铁环大刀随着马背起伏,铁环相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丁贯,肥腻的嘴唇咧开一笑,满嘴酒腥气:“老三,听老四说村里有个姑娘长得不错?老四说的那叫一个水灵,今晚要是得手,那小娘皮可得归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兴奋,仿佛胜券在握一般。村子一破,女人、粮食、银钱,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那个被侯三夸上天的姑娘,他已经想好,回头就锁进后寨小院,谁也讨要不走。

丁贯一袭黑衣骑在马上,眉目温雅,长枪横在鞍前。他没立刻接马铁的话,只是看着前方山道尽头那几点微弱的光,那是清溪村老银杏上的风灯。

山道两侧的松林黑黢黢的,偶尔有夜鸟被火把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村口怕是有防御。”丁贯神色淡然说道。

“有防御怎么了?几个沙袋几面矮墙就拦得住咱们?”马铁满不在乎地拍拍刀柄,“你在后面压阵,我带人冲。老四上次折了两个人,今晚我要让他们百倍还回来。”

夜色里,丁贯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今晚下山,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清溪村到底撑不撑得住?

清溪村这边,夜风从村口的土路上灌进来,吹得风灯左右摇晃,灯影在夯土地上荡来荡去。

远处的清风岭黑沉沉地压在天边,山脊线在夜色里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轮廓,似是一头蹲伏的巨兽。

刘铁山坐在老银杏下闭目养神,厚背砍刀横放于膝。苏云峰坐在村东头的石头上闭着眼,双手搁在膝盖上,云手十三式的罡气在掌缘凝成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没有人知道山匪具体什么时候来。这种等待比战斗本身更熬人,每一阵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都似是有马蹄在靠近。

向北背挎猎弓,目光扫过树上的风灯。灯油还有小半壶,够烧到天亮。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声鸟叫,一只夜鸟扑扇着翅膀从松林里惊飞而出,飞快掠过老银杏的上空。

刘铁山猛地站起来,厚背砍刀从膝上滑落,刀尖点地,在夯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山匪夜袭!”

几乎在同一时刻,村口传来一声闷哼,伴随着绊索被触发的声响,紧接着是山匪的惨叫和箭矢破空的嗖嗖声。

马铁带着三十余名山匪从正面村口奔驰而来,火把在夜色中拉成一条蜿蜒的火蛇,从村口的土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道。火把照亮了村口矮墙上的沙袋和那些紧绷的面孔。

绊索绊倒了最前面两个山匪,他们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村口矮墙后的弓箭已经射出了第一轮。

箭矢破空声和山匪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马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铁环大刀在火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劈向村口的绊索桩。罡气从刀刃上震出来,木桩拦腰断裂,碎屑飞溅。

“冲!”

几个山匪听到命令,把手中的火把朝最近的屋顶甩过去。火把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屋檐下的柴草堆上,火苗子呼地一下蹿起来,舔上了屋檐的茅草。

刘婶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跑过去,一名村中二品武者已经从矮墙后面冲出,抄起墙角的水缸,胳膊一抡泼了上去。火苗被浇得嗤嗤作响,一股白汽升腾而起。

马铁看见火苗蹿起来又灭了,眉头一凝,但已容不得他多想,刘铁山已冲至近前。

刀锋碰撞间,两名三品武者的全力一击在空中炸开,罡气激荡的火星溅到银杏树的枝干上,烧出几缕青烟。

一刀过后,马铁被震得倒退两步,反观刘铁山却纹丝不动。马铁脸上阴晴不定,随即凶光大盛,提刀欺身上前,第二刀悍然劈出,刀刃相撞的巨响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银杏树上的风灯被罡气震得剧烈摇晃。

村东头,刘保田拉满旧弓,一箭射翻了爬墙的二品小头目。另一侧,苏云峰一步踏出,截住欲要出枪刺向刘保田的丁贯,他掌上罡气流转,翻手缠上长枪的枪杆,枪尖被带偏,刺进一旁的沙袋,沙子从破口倾泻出来。

丁贯收枪再刺,枪尖上挑着淡白色的枪芒,但每一枪都被苏云峰的云手引开。两个人的身影在矮墙和沙袋之间交错,枪芒和掌风撕开空气,猎猎作响。

村西头,向大风持着一柄长矛守在巷口位置。两个二品头目从矮墙偷偷翻进巷子,原本想趁正面打得激烈时杀进村子,没想到刚落地,一道罡气扑面而来。

两名山匪仓促格挡,齐齐被震得倒退数步,待二人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后,才发现只有向大风一人守着巷口,当即分开从左右开始围攻。

向大风一柄长矛舞得虎虎生风,三品就是三品,就算腿上有旧伤,也不是两个二品能轻易拿下的。

村西巷口攻势胶着之际,向北从阴影里闪出,拉弓上弦一气呵成,只听嗖的一声,箭矢钉在了其中一个山匪头目的大腿上。随即抽出短刀,栖身上前策应向大风。

苏晚禾猫在矮墙的另一头,一个山匪喽啰翻过矮墙落在她面前,瞧见是个小姑娘,咧嘴一笑,伸手便去抓她的衣领。

苏晚禾握住短矛,从下往上一撩,矛尾正中对方下颌,啪的一声脆响,山匪仰面倒地,捂着下巴在地上打滚。苏晚禾低头啐了一口,一脚狠狠踹在山匪头上,快步跑回向北身旁。

“你刚才那个打得不错。”此刻村西偷溜进来的山匪全被击倒,向北竖起拇指。

“你教我的。”苏晚禾喘着气,“你说下颌骨最脆,打准了,一下就能放倒。”

“太狠了,他下巴至少脱了两截。”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马铁低估了清溪村的防御,绊索和沙袋虽然简陋,但在刘铁山的布置下变成了步步设伏的陷阱,每一道绊索后面都蹲着两个弓箭手,山匪一摔倒就是迎面一箭。

战至现在他带来的五十名山匪中,已经死伤小半。他咬着牙从正面继续强攻,终于冲到老银杏下,和刘铁山又连续正面硬撼了三刀。三刀过后他虎口都裂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马铁此刻才明白,这老东西的罡气厚重得像山,根本不是寻常三品可比。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自己带来的一品喽啰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村东村西始终没有传来突破的消息,他身边还能站着的二品头目只剩下三个。

这次折损小半,回寨里罗阎会怎么处置他,想想都后怕。

“扯呼!”

马铁提起大刀奋力挡开刘铁山的一击,朝身后的山匪打了个呼哨。

山匪撤退时,丁贯断后,苏云峰带人上前追击。苏云峰越打越疑,丁贯枪势凌厉,每每将要刺中要害之时,枪尖却恰好偏了两寸。

山匪退出村子后,丁贯在村外土路尽头牵着马,目光越过矮墙和沙袋,落在村里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火把上,眼神露出一丝复杂。然后他翻身上马,跟在马铁身后消失在夜色里。

战斗结束后,老银杏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山匪的尸体和被砍断的绊索桩。沙袋破了几个口子,夯土地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风灯还在摇晃,把树下那些疲惫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刘铁山站在老银杏下,嗓音带着鏖战过后的沙哑。

“今晚咱们能安稳度过此关,多亏了乡亲们全力应敌。云峰,辛苦你一会清点下伤亡,安排人去救治伤者。”

苏云峰点头应是。

待人缓缓散去,刘铁山低声自语:“清风寨向来心胸狭窄,必然还会再来报复。”

向北走在最后,闻言望向清风岭方向,眼神坚毅起来。

天还没亮,这一夜还没有结束。而下一夜,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