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前路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34章 · 41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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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613年,正月十八。

残雪绒绒,正是猫冬好时节,清溪村老银杏下却吵吵嚷嚷,比年三十还热闹。

源溪乡十三个村子推举的应考武生,一大早便集结在了村口,各家长辈围着自家后生,千叮万嘱。

十几只粗布包袱堆在两辆驴车上,其他村的武生多是薄薄一包换洗衣物,唯有清溪村四人的包袱鼓鼓囊囊。

向大风难得露出不舍之色。“虎子,去了县城,考进武馆,日后便能谋个好出路,切记戒骄戒躁,凡事多学学向北,遇事多用脑子,记住了吗?”

“知道了爹,我一定混出个名堂,绝不辱没咱老向家的门楣!”向虎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中气十足,震得树上积雪簌簌而落。

向大风转头望向一旁向北,从怀中掏出十枚龙眼大小的初品矿晶,“这是村里分下来的,我一把老骨头在村里用不上,你拿着。”

他不等向北推辞,直接把矿晶塞进向北的怀中,按了按,“替我照看着点向虎。别看他大你一岁,遇事毛躁得很,真遇上事还得你拿主意。”

而后向大风小声叮嘱,“你口袋里那些矿晶收严实,可别露白。记住,进了武馆修习,额外修炼资源都得拿矿晶换。你心思细,别到了要用的时候捉襟见肘。”

向北摸了摸怀里的小包袱,包中装着四十余枚初品矿晶,自从清溪村剿灭山匪后,乡首便将大部分银钱物资按功劳分给村中众人,发放给村民的是钱粮物资,武者则发放矿晶居多,如今向北一人共有近百枚初品矿晶。

但携带太多矿晶,反而易惹来他人觊觎,他便将其中大半留予沈小渔打理。

矿晶由地脉阴煞凝结而成,对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向北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指尖感受着矿晶冰凉的触感,点了点头,“二叔,我记下了,您放心便是。”

村东巷子里忽然转出八道清丽倩影,沈小渔走在最前,手里拎着两个粗布包袱。林杏、穗儿几人跟在身后,各自捧着布包,小跑着到向北面前。

“向北。”沈小渔走到驴车旁,将包袱递过来,“这是我们连夜烙的杂粮饼,夹了腌肉和晒干的野菜,路上吃。”

阿雀手指上依稀可见大大小小红点,她捧着几枚黄布平安符,怯生生地递给苏晚禾,“苏姑娘,带着...带着能保平安的。”

“阿雀你做的真好看,我们一定贴身带着。”

向北接过沉甸甸的包袱,看向沈小渔,“之后,家里就劳烦你们照看。要是村里有急事,或是缺银钱用度,就捎个信给我。”

沈小渔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我们每天都会抓紧练拳,家中之事你放心就是。”

驴车旁,刘铁山扬声道:“天色不早了,出发吧!”

众人纷纷应着,驴车缓缓驶出清溪村。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进了清风岭地界。往日行人寥寥的官道,此刻却有了来往商队。

向北目光扫过山道一侧,树下靠着两个穿灰布袄的汉子。

每当商队经过时,都会远远冲二人抱拳致意,两人便会轻轻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支驮着货箱的商队,商队外围跟着四个汉子,他们警惕地盯着两侧山林。

当路过刘铁山身侧时,四人齐齐欠身行礼,刘铁山只轻挥一手回应。

刘铁山转头对向北四人说道:“都是清风寨的人。凡是走临水县东边这条官道的商队,他们都会护送一段。”

众人错身而过之间,那两个汉子好似闲聊,“昨天西坡村遭了流匪,抢了三户人家,还伤了一条人命。”

“知道,待会跟紧那支粮商队伍,送他们过三岔口再回来,那边最近不太平。”

“娘的,这些流匪跟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杀不尽赶不绝。”

两人交谈间全然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山匪。

待队伍交错而过,向虎咋舌:“原来除了咱们源溪乡,别处还这么乱...”

刘铁山长叹一口气:“也就咱们这块,能喘口活气儿。”

日头偏中时,众人到了官道上的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里人来人往,挤满了赶路的行商和旅人,空气中混着饭菜香味和旱烟的气味。

刘铁山找了张靠窗的空桌,让众人坐下歇脚。

刚坐下没多久,驿站门口忽然进来一支镖队,为首的镖师背着一把卷刃长刀,满身风尘仆仆,刀刻斧凿般的脸上透着疲惫。

他把腰间佩刀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这趟霜雪州的镖,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旁边一个相熟的武者连忙凑过去:“王镖头?怎么弄成这样?霜雪州又出事了?”

王镖头灌了一大口茶水,喘着粗气道:“可不是出事了!上个月开始,霜雪州深山里的妖兽跟疯了似的,成群往山下冲!更北边还有瀚海的骑兵,年前越境抢了三趟,把边境的不少村子都烧了!现在霜雪州北边的商路算是彻底断了。我这趟镖可是折了一半的镖师,拼了命才运出来的!”

驿站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向虎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刘伯,妖兽真有那么多吗?怎么我们临水县从来没见过妖兽?”

这时刘铁山端着茶水吃食回来,闻言放下木盘,“妖兽大多盘踞在大雍的深山秘境、瀚海荒原和南疆群山里。中原城池附近的妖兽,早几百年就被凰羽军清理干净了。别说临水县,就是整个云泽郡,寻常时候都见不到妖兽的影子。”

刘铁山道:“除了这些地方,沧澜州的妖兽只在景湖周边和沧澜江上游聚集。尤其是景湖,那里水脉特殊,妖兽鳞片硬得能挡普通刀剑。”

吃了些东西后众人再次上路,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临水县武馆。

众人进了武馆,不多时,刘铁山拿着一摞刻着编号的木牌分下:“都收好,凭此号牌才可入场考核。”

清溪村几人住在顺安客栈,客栈大堂摆放着八张方桌,桌边都坐满了人,都是周边乡里赶来的应试武生。

向北与向虎、刘大壮分到一间房,还不待向北放下包袱,苏晚禾就已跑来,她拉起向北的胳膊,眼眸亮晶晶,似盛着星星,“向北,陪我去街上逛逛呗?长这么大还没好好逛过县城呢。”

向虎和刘大壮本瘫在大通铺上,听到逛逛二字,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刘大壮和向虎刚从铺上直起身,“向北,我们...”

不待他们把话说完,霎时一道凛冽的寒光扫过二人,向虎和刘大壮如芒在背,齐齐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躺回铺上装死。

苏晚禾收回目光,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向北。

向北无奈地笑笑:“走吧,我也很久没好好看看县城了。”

今日正是“落灯日”,不少商铺会选在这天开市,图个好彩头。

两人上街时,街上已是人来人往,两边商铺的货品琳琅满目。

苏晚禾似只出笼的鸟,一会儿停在糕点铺买包桂花糕,一会儿蹲在糖人摊前看捏兔子。

最后逛了一大圈,才心满意足往回走。

此刻苏晚禾手里提溜着串糖葫芦,边啃边对向北说:“今后我也要在村里开个杂货铺,想吃啥做啥。”

向北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包蜜饯,三包糖炒栗子,点头应着。

两人刚跨进客栈大堂,就听见“哐当”一声。

向虎脚下一个半空的铜盆还在打转,裤脚润湿一片。

他对面是一名穿月白锦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袍摆和靴面被溅上大片水渍,正皱眉垂眼掸衣服上的水珠。

少年身后两个同伴立刻呵斥道:“不长眼的东西,你可知道冲撞了谁!”

“这可是锦云斋的料子,你赔得起吗?”

锦袍少年脸上满是愠怒,刚要开口,抬眼时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苏晚禾。

锦袍少年心头一动,立刻抬手截住两个跟班的话头:“行了,吵什么。”

少年挺直腰板,斜眼瞥过向虎,“以后走路长点眼睛。”

向虎憋着气,闷声道:“对不住了。”

旁边桌坐着的两名少年压着嗓子嘀咕:“那是李皓,李家嫡子,李家可是咱们县有名的望族,在城外有两座庄子,上千亩良田,城内也有不少铺子。”

此时向北已快步走上前,语气不卑不亢:“这次是我兄弟冒失了。一会找店家借些炭火,我们替你烘干可好?”

李皓摆了摆手,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不必了。一件衣服而已。”

说完,他带着两个同伴转身便走,路过苏晚禾身边时,他状似不经意地侧头瞟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闻了闻,这才昂首挺胸上了三楼。

“什么人啊,装腔作势。”向虎捡起铜盆,嘟囔着。

向北望着楼梯口,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随即接过向虎手里的铜盆:“别往心里去,实力比什么都管用。走吧,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