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洞中火光暖,孤魂许归依

快乐赛猪仙 · 流浪猪头仙家 · 第40章 · 26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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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松涛拍在洞壁上,篝火噼啪炸着火星,橘色光焰晃得洞内明暗交错。

路成靠在石壁上,手里转着半块干硬的灵谷饼,小白蜷在他脚边打盹,肚皮一起一伏。

小翠的青衫虚影飘在篝火对面,阴寒气被火光烘得淡了许多,她刚参与完黑风岭众多山匪伏诛的经过,心绪还未平,望着路成沉静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恩公年纪轻轻,修为便如此扎实,又这般嫉恶如仇……想来宗门修行的日子,定是有师长照拂吧?”

路成指尖一顿,抬眼看向跳动的火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山涧的流水,慢慢淌过岁月。

他从青溪县的洪灾讲起。讲滔天洪水冲垮了土坯房,爹娘找了个木桶在浊浪里救了自己,他混在流民队伍逃到青溪县城,乞讨为生。讲那年他才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跟几个青溪县的孩子一起,被万兽宗挑中,带回山门做了杂役弟子,扫院子、劈柴、挑水,干最苦的活,吃最糙的饭。

“那时候日子苦也不算苦,顿顿是杂粮窝头。可我们都是青溪县出来的,认了同乡,就拧成了一股绳。”路成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光景,“年纪大的叫周怀山,最稳,像个大哥,谁受了欺负他都出头。有个叫刘满囤的,最活络,嘴甜,总能从后厨多摸半块饼,分给大家吃。还有郑晓凤,姑娘家手巧,衣裳破了她缝补,后来在膳堂打饭,总悄悄给我们多舀半勺菜。”

他一个个数过去:孙粟机灵,偷抄残卷,拿回来大家一起看;陈默话少,水灵根好,冬天总凝水露给大家润嗓子;王石头力气大,重活累活他全干;赵小莲会画符;马长根腿脚快,外勤跑腿的活他都揽;还有林杏儿,三灵根资质最好,进了灵药园,总偷偷带灵草碎叶回来,给大家煮水喝养经脉。

“我们一共十二个人,对应十二生肖,就叫青溪十二友。宗门规矩严,杂役弟子没资格领正经功法,我们就凑。你抄半本拳谱,我摸半篇法术,凑在一起,你教我身法,我教你吐纳,谁瓶颈卡着了,大家一起琢磨。”路成指尖轻轻敲着熟铁棍,棍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我是五灵根,资质最差,进境最慢。他们从不嫌我,刘满囤从炼丹堂偷带废丹出来,给我的小白吃,小白聚灵,我打坐就快些;周怀山教我御兽基础,林杏儿给我找养经脉的灵草;王石头陪我练拳脚,帮我打熬肉身。”

“就这么熬了十年,从炼气一层到十层,从杂役弟子熬成外门弟子。我们本来约好,一起攒灵石,一起筑基,一起往内门走。”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篝火的光映在他眼底,像蒙了层灰。

小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隐隐猜到了后面的事。

“六年前,我们接了趟护镖的活,送粮商回青溪县。路上遇了马贼,是黑石岭的人。我们本来能撑住,直到……马长根反了。”路成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指尖却微微泛白,“他勾结马贼,背后一剑刺死了郑晓凤。混战里,刘满囤、赵小莲、王石头、孙粟、赵守义、陈默,七个都死了。死在同乡手里,死在马贼刀下。”

“后来宗门执法队来了,杀了马贼,斩了马长根。可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说自己当时有多痛,也没说那些夜里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轻轻一句话,便把那场血夜里的背叛、惨烈、绝望,都压在了平静的语气底下。可越是平淡,越透着刻进骨头里的沉重。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山风呜咽着刮过洞口,像谁在低声哭。

小翠的虚影微微发颤,她想起了自己十年前的灭门之痛,想起了孤魂野鬼的日日夜夜。她是被山匪害了家破人亡,路成是被同乡好友背叛丢了半世情谊,说到底,都是被恶人碾碎了安稳。

她原以为路成这样的修士,生来便有宗门护着、功法傍着,顺风顺水。却没想到他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也曾有过抱团取暖的伙伴,也曾经历过最痛的背叛。

“恩公……”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影晃了晃,忽然直直跪了下去。这一次,比之前求报仇时,还要郑重,还要恳切,“小翠之前说做鬼仆,是为了报恩。可现在……小翠是真心想跟着您。”

“我死了十年,做了十年孤魂,无依无靠,连仇都报不了。您不求回报帮我杀了黑风岭的匪类,还劝我去投胎。可……就算投胎,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都忘了,我也不再是我了。”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定,“跟着您,我能看着黑石岭覆灭,能看着您走得更远。我愿意自封魂灯,认您为主,生生世世做您的鬼仆,永不背叛。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她眉心飘出一点淡青色的魂火,带着她的本命魂识,缓缓飘向路成。这是阴魂最郑重的认主誓言,魂火系于主人,主人一念便能让她魂飞魄散,再无反悔余地。

路成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避了避:“我帮你,本就不是图回报。你怨气散了,便该去轮回,重新做人。鬼修之路艰难无比,比凡人修仙难上数倍,何必困在这副魂体里?”

“我不怕难。”小翠咬着唇,魂火稳稳停在他面前,“十年孤魂我都熬过来了,再难的路,也比浑浑噩噩投胎强。我想变强,想以后能帮上您的忙,想亲手报了黑石岭的仇。求您成全。”

她语气决绝,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路成看着那点飘摇却坚定的魂火,又想起小翠十年的苦楚,想起迎客客栈里没能护住的人。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一点,将那缕魂火收入了自己的气海深处——以自身灵气温养,便是认下了这个鬼仆。

“我不把你当仆役。”路成看着她,语气认真,“你若愿意跟着,便跟着。日后有我一口饭吃,便不会让你魂体受损。只是鬼修功法不比正道,凶险得很,你莫要后悔。”

小翠大喜过望,虚影都亮了几分,连连叩首:“小翠绝不后悔!多谢主人!”

“别叫主人。”路成摆了摆手,“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声路大哥。”

小翠抿着唇笑了,眉眼弯弯的,终于有了几分少女模样。她收敛了笑意,又认真开口:“路大哥,我想跟你学修行。我不想一直做个没用的游魂,只能躲在后面。我想学法术,想能探路、能示警,以后遇上黑石岭的人,我也能出一份力。”

她眼底闪着光,是十年孤魂里从未有过的盼头。从前她活着时,只是个绣楼里的姑娘家,连刀剑都没碰过;死后做了鬼,也只会弄些阴风幻象。可现在她有了归处,有了要做的事,便想一步步变强,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山洞里哭的弱魂。

路成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在藏书堂看过几本阴修书籍,虽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入门足够了。等找个安稳地方,我抄给你。你是阴魂,走阴煞炼魂的路子最合适,先从凝魂、固魄开始,慢慢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急,我们慢慢来。黑石岭的账,迟早要算。”

篝火又添了块干柴,火焰窜得高了些,把洞内照得更暖。小白翻了个身,继续打盹。小翠的虚影飘在火边,认真听着路成讲基础的吐纳法门,眼底满是新生的光亮。

山风依旧呼啸,可这小小的山洞里,却不再只有孤魂的冷寂。

一人,一猪,一魂。

往后的路,总算不是孤身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