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试炼终章
两日后，玄叶谷出口。落日余晖将云层染成大片血红，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谷外空地前。
齐镇山负手而立，身侧依次站定齐靖海、齐腾云与一众族老。
外围簇拥满堂齐家弟子，赵灵玉亦立在人群之中，不时踮脚望向幽深谷口。
今日，正是试炼期满之日。
齐镇山目光扫过身旁厚厚的名册，抚须轻笑。
往年试炼，中途弃权者比比皆是，今年却出奇的安稳。
除了王栋、李岩二人重伤被提前抬出，另有一名外门弟子旧疾复发退赛外，其余人马至今皆在谷中坚持。
通常来讲，撑得越久，斩获也就越丰富，因而族老们个个面带喜色。
“看来今年这一辈骨头够硬，定能带出不少天材地宝。”
众人欢欣，齐靖海与齐腾云面色却冷峻异常。
一月前议事厅内那场豪赌，犹如悬在这二人头顶的利刃。输赢不仅关乎各自颜面，更定夺了主脉与支脉在族中的话语权。
齐腾云双手笼在袖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连连冷笑。
王栋、李岩被抬出时，他已暗中盘问过。齐炼那小畜生竟趁乱截胡，抢走了巨猿妖心与铁臂。
乍听此言，齐腾云险些惊碎茶盏，深知若让齐炼带着这等造化出来，杰儿必败无疑。
但他知道儿子还留有后手。
齐腾云微微偏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寻到赵灵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齐杰随身带了一瓶诱妖散，儿子为了报夺宝之仇，定会动用此物。
被一阶上品妖兽死死盯上，齐炼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留个全尸。
等吧，等杰儿拿着齐炼的储物袋凯旋而归。
午时三刻，谷口终于传来阵阵脚步。
“出来了！”
第一批踏出迷雾的，是几个外门弟子。
出人意料的是，这群人衣衫尚算整洁，脸上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个个愁云惨淡。
负责清点战利品的管事立刻迎上，翻开名册，提起朱笔。
“挨个上前，倾倒储物袋，统一计分。”
排在首位的外门弟子咬咬牙，解下腰间布袋，往长桌上一倒。
稀稀拉拉几根草皮，伴着两块灰白碎骨落在桌上，寒酸至极。
管事眉头一皱，拨弄两下：“五株下品灵草，积五分。两截下品兽骨，积四分。总计九分。下一位。”
接连七八人上前，桌上全是一堆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管事终于忍不住喝道：“胡闹，你们在谷里待了足足七天，就带出这些破烂？怎么连一株中品灵草都没有，全被妖兽吃了不成？”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满脸苦涩。
“管事明鉴。非我等不尽力，实在是有古怪。我等拼死杀入谷中深处，本想采摘几株中品灵草，可产药地全被人连根刨了。”
此言一出，族老们面面相觑，齐镇山也微微蹙眉。
又过半个时辰，谷口再次涌出一批人。
这回是内门与支脉弟子。相比外门弟子，他们明显狼狈些许，不少人挂了彩。
管事精神一振，心想内门弟子总该拿得出像样东西。
哗啦——
十几个储物袋倒空，桌上依旧是些下品灵草和零星中品材料。最珍贵的，不过是一株一阶中品寒冰花。
管事瞪大双眼，嘴唇哆嗦：“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修为高些，怎么收获也与外门弟子无异？”
内门弟子个个涨红了脸，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能怎么说？说自己这群内门精锐，被齐炼那个曾经的废物抢得连汤都不剩？太丢人了！
脉系不同，各自心怀鬼胎。
支脉弟子怕被主脉嘲笑，内门弟子嫌说出来跌份，两帮人竟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只推脱说有神秘高手提前清场。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沉，齐腾云愈发得意。
齐炼还没有出来，定已被上品妖兽撕成了碎片。
另一边，齐靖海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已握紧。
炼儿怎么还不出来？莫非是实战经验太浅？要么遭遇了高阶妖兽？或是被支脉合伙暗算……
想着想着，齐靖海转头盯住齐腾云。
若炼儿有半点闪失，他拼着家主继承人之位不要，也要劈了齐腾云这一脉！
就在此时，谷口迷雾剧烈翻涌。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黑暗中跌扑而出。
那人浑身裹着暗红血痂，衣袍碎裂成丝条，披头散发，犹如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说他是叫花子，都算抬举。
更骇人的是，他右肩空空荡荡，伤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谁？”
“好惨……连胳膊都断了！”
齐腾云定睛一看，如遭雷击，猛地推开身前族老，睚眦欲裂地扑上前去。
“杰儿，我的杰儿！”
齐腾云一把抱住那个血人，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那断臂乞丐，正是齐杰！
往日倨傲不可一世的支脉天才，此刻面如白纸，气若游丝，半边身子痛得不住痉挛。
“爹……”齐杰艰难睁开眼，干裂嘴唇溢出黑血。
齐腾云肝胆欲裂，慌忙掏出一粒护心丹，撬开齐杰牙关塞进去，又运起灵力，疯了般护住他心脉。
人群外围，赵灵玉捂住嘴，惊恐万状。
怎么会这样？齐杰明明拿着诱妖散去算计齐炼，怎么自己反被逼到断臂求生、沦落至此？
那诱妖散，难不成被他自己吃了？！
丹药下肚，齐杰涣散的眼神勉强聚拢。
这几日，他靠着仅剩的几张符箓苟延残喘，一半时间昏死，一半时间疼醒，像地沟老鼠般躲来躲去，硬生生熬到了试炼结束。
齐腾云看着儿子惨状，怒火烧透胸膛，猛地转头望向齐靖海。
“齐靖海，看看你好儿子干的好事。残杀同族，断我儿右臂，今日你主脉必须给我支脉一个交代！”
这顶大帽子扣下，周围弟子纷纷色变。
齐靖海眼神一厉，正要反驳，齐镇山却已快步走上前。
老爷子面沉如水，伸手按在齐杰右肩伤口处，灵力微吐，仔细探查。
片刻后，齐镇山冷冷瞥了齐腾云一眼，收回手。
“腾云慎言。你自己看看这伤口，皮肉撕裂，骨茬参差，边缘还有腥臭妖气。这分明是兽类利齿生生撕咬所致，哪来的兵刃切口？你想给齐炼安罪名，也该找个像样的借口！”
此言一出，周围族老纷纷上前查验，随即点头附和。
“确实是撕咬伤。”
“看这创口大小，必是一阶上品妖兽所为。”
齐腾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家主当众戳穿，只能将满腔怨毒咽回肚里。
齐靖海冷哼一声：“没那份本事，就别去招惹高阶妖兽，自不量力。”
周遭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杰哥连胳膊都拼进去了，肯定是杀了一阶上品妖兽吧？”
“那还用说，拿一条手臂换一只上品妖兽，这战利品绝对冠绝全场。”
“走，看看杰哥到底带出了什么神物。”
管事听闻，也赶忙拿起朱砂笔。
“齐杰少爷，您负伤至此仍然力战，实在令人钦佩。还请将储物袋交于在下，为您清点战利品，登记造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齐杰腰间那个染血的储物袋上。
齐杰浑身一僵，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竟泛起一层死灰。
交出储物袋？清点战利品？
他脑海中嗡嗡作响。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巨猿妖心被齐炼抢了，一二三类区域的绝大多数灵草也都被齐炼拔光。
他这几日为了疗伤东躲西藏，屁都不敢随便放。
此刻的储物袋里，就只有七株下品药草，一些巨猿尸骨的边角料，连外门弟子都不如。
这要是当众倒出来，自己定会沦为整个珑州坊市的千古笑柄。
齐杰死死捂住储物袋，声音嘶哑：“不点了。爹，我痛……带我回家……我要养伤……”
众人愕然。
管事一头雾水，迟疑道：“杰少爷，族规森严，凡出谷者，必须当众清点计分。您若不登记，这试炼成绩……”
“滚开，没看到我儿重伤吗！”
齐腾云何等老辣，见儿子神色癫狂，立刻猜到袋中必无拿得出手之物，当即怒喝一声，抱起齐杰便要强行冲开人群回府。
就在齐腾云迈步瞬间，玄叶谷的黑雾中，忽然传出个清晰平稳的声音：
“齐杰贤弟，走那么急干什么？我劝你还是把收获清点清楚为好。毕竟你我之间，可是还有一场赌约没兑现呢。”
全场猛然死寂。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越过齐腾云，投向那浓雾翻涌的谷口。
风声骤停，迷雾撕裂，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一袭青衫，衣角虽挂着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豁口，却毫无血污泥泞，干净利落。
眉宇间不仅没有半点试炼后的萎靡，反而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正是齐炼！
齐镇山负手而立，身侧依次站定齐靖海、齐腾云与一众族老。
外围簇拥满堂齐家弟子，赵灵玉亦立在人群之中，不时踮脚望向幽深谷口。
今日，正是试炼期满之日。
齐镇山目光扫过身旁厚厚的名册，抚须轻笑。
往年试炼，中途弃权者比比皆是，今年却出奇的安稳。
除了王栋、李岩二人重伤被提前抬出，另有一名外门弟子旧疾复发退赛外，其余人马至今皆在谷中坚持。
通常来讲，撑得越久，斩获也就越丰富，因而族老们个个面带喜色。
“看来今年这一辈骨头够硬，定能带出不少天材地宝。”
众人欢欣，齐靖海与齐腾云面色却冷峻异常。
一月前议事厅内那场豪赌，犹如悬在这二人头顶的利刃。输赢不仅关乎各自颜面，更定夺了主脉与支脉在族中的话语权。
齐腾云双手笼在袖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连连冷笑。
王栋、李岩被抬出时，他已暗中盘问过。齐炼那小畜生竟趁乱截胡，抢走了巨猿妖心与铁臂。
乍听此言，齐腾云险些惊碎茶盏，深知若让齐炼带着这等造化出来，杰儿必败无疑。
但他知道儿子还留有后手。
齐腾云微微偏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寻到赵灵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齐杰随身带了一瓶诱妖散，儿子为了报夺宝之仇，定会动用此物。
被一阶上品妖兽死死盯上，齐炼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留个全尸。
等吧，等杰儿拿着齐炼的储物袋凯旋而归。
午时三刻，谷口终于传来阵阵脚步。
“出来了！”
第一批踏出迷雾的，是几个外门弟子。
出人意料的是，这群人衣衫尚算整洁，脸上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个个愁云惨淡。
负责清点战利品的管事立刻迎上，翻开名册，提起朱笔。
“挨个上前，倾倒储物袋，统一计分。”
排在首位的外门弟子咬咬牙，解下腰间布袋，往长桌上一倒。
稀稀拉拉几根草皮，伴着两块灰白碎骨落在桌上，寒酸至极。
管事眉头一皱，拨弄两下：“五株下品灵草，积五分。两截下品兽骨，积四分。总计九分。下一位。”
接连七八人上前，桌上全是一堆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管事终于忍不住喝道：“胡闹，你们在谷里待了足足七天，就带出这些破烂？怎么连一株中品灵草都没有，全被妖兽吃了不成？”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满脸苦涩。
“管事明鉴。非我等不尽力，实在是有古怪。我等拼死杀入谷中深处，本想采摘几株中品灵草，可产药地全被人连根刨了。”
此言一出，族老们面面相觑，齐镇山也微微蹙眉。
又过半个时辰，谷口再次涌出一批人。
这回是内门与支脉弟子。相比外门弟子，他们明显狼狈些许，不少人挂了彩。
管事精神一振，心想内门弟子总该拿得出像样东西。
哗啦——
十几个储物袋倒空，桌上依旧是些下品灵草和零星中品材料。最珍贵的，不过是一株一阶中品寒冰花。
管事瞪大双眼，嘴唇哆嗦：“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修为高些，怎么收获也与外门弟子无异？”
内门弟子个个涨红了脸，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能怎么说？说自己这群内门精锐，被齐炼那个曾经的废物抢得连汤都不剩？太丢人了！
脉系不同，各自心怀鬼胎。
支脉弟子怕被主脉嘲笑，内门弟子嫌说出来跌份，两帮人竟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只推脱说有神秘高手提前清场。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沉，齐腾云愈发得意。
齐炼还没有出来，定已被上品妖兽撕成了碎片。
另一边，齐靖海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已握紧。
炼儿怎么还不出来？莫非是实战经验太浅？要么遭遇了高阶妖兽？或是被支脉合伙暗算……
想着想着，齐靖海转头盯住齐腾云。
若炼儿有半点闪失，他拼着家主继承人之位不要，也要劈了齐腾云这一脉！
就在此时，谷口迷雾剧烈翻涌。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黑暗中跌扑而出。
那人浑身裹着暗红血痂，衣袍碎裂成丝条，披头散发，犹如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说他是叫花子，都算抬举。
更骇人的是，他右肩空空荡荡，伤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谁？”
“好惨……连胳膊都断了！”
齐腾云定睛一看，如遭雷击，猛地推开身前族老，睚眦欲裂地扑上前去。
“杰儿，我的杰儿！”
齐腾云一把抱住那个血人，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那断臂乞丐，正是齐杰！
往日倨傲不可一世的支脉天才，此刻面如白纸，气若游丝，半边身子痛得不住痉挛。
“爹……”齐杰艰难睁开眼，干裂嘴唇溢出黑血。
齐腾云肝胆欲裂，慌忙掏出一粒护心丹，撬开齐杰牙关塞进去，又运起灵力，疯了般护住他心脉。
人群外围，赵灵玉捂住嘴，惊恐万状。
怎么会这样？齐杰明明拿着诱妖散去算计齐炼，怎么自己反被逼到断臂求生、沦落至此？
那诱妖散，难不成被他自己吃了？！
丹药下肚，齐杰涣散的眼神勉强聚拢。
这几日，他靠着仅剩的几张符箓苟延残喘，一半时间昏死，一半时间疼醒，像地沟老鼠般躲来躲去，硬生生熬到了试炼结束。
齐腾云看着儿子惨状，怒火烧透胸膛，猛地转头望向齐靖海。
“齐靖海，看看你好儿子干的好事。残杀同族，断我儿右臂，今日你主脉必须给我支脉一个交代！”
这顶大帽子扣下，周围弟子纷纷色变。
齐靖海眼神一厉，正要反驳，齐镇山却已快步走上前。
老爷子面沉如水，伸手按在齐杰右肩伤口处，灵力微吐，仔细探查。
片刻后，齐镇山冷冷瞥了齐腾云一眼，收回手。
“腾云慎言。你自己看看这伤口，皮肉撕裂，骨茬参差，边缘还有腥臭妖气。这分明是兽类利齿生生撕咬所致，哪来的兵刃切口？你想给齐炼安罪名，也该找个像样的借口！”
此言一出，周围族老纷纷上前查验，随即点头附和。
“确实是撕咬伤。”
“看这创口大小，必是一阶上品妖兽所为。”
齐腾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家主当众戳穿，只能将满腔怨毒咽回肚里。
齐靖海冷哼一声：“没那份本事，就别去招惹高阶妖兽，自不量力。”
周遭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杰哥连胳膊都拼进去了，肯定是杀了一阶上品妖兽吧？”
“那还用说，拿一条手臂换一只上品妖兽，这战利品绝对冠绝全场。”
“走，看看杰哥到底带出了什么神物。”
管事听闻，也赶忙拿起朱砂笔。
“齐杰少爷，您负伤至此仍然力战，实在令人钦佩。还请将储物袋交于在下，为您清点战利品，登记造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齐杰腰间那个染血的储物袋上。
齐杰浑身一僵，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竟泛起一层死灰。
交出储物袋？清点战利品？
他脑海中嗡嗡作响。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巨猿妖心被齐炼抢了，一二三类区域的绝大多数灵草也都被齐炼拔光。
他这几日为了疗伤东躲西藏，屁都不敢随便放。
此刻的储物袋里，就只有七株下品药草，一些巨猿尸骨的边角料，连外门弟子都不如。
这要是当众倒出来，自己定会沦为整个珑州坊市的千古笑柄。
齐杰死死捂住储物袋，声音嘶哑：“不点了。爹，我痛……带我回家……我要养伤……”
众人愕然。
管事一头雾水，迟疑道：“杰少爷，族规森严，凡出谷者，必须当众清点计分。您若不登记，这试炼成绩……”
“滚开，没看到我儿重伤吗！”
齐腾云何等老辣，见儿子神色癫狂，立刻猜到袋中必无拿得出手之物，当即怒喝一声，抱起齐杰便要强行冲开人群回府。
就在齐腾云迈步瞬间，玄叶谷的黑雾中，忽然传出个清晰平稳的声音：
“齐杰贤弟，走那么急干什么？我劝你还是把收获清点清楚为好。毕竟你我之间，可是还有一场赌约没兑现呢。”
全场猛然死寂。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越过齐腾云，投向那浓雾翻涌的谷口。
风声骤停，迷雾撕裂，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一袭青衫，衣角虽挂着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豁口，却毫无血污泥泞，干净利落。
眉宇间不仅没有半点试炼后的萎靡，反而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正是齐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