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内鬼

万古祖灵 · 詹德兴 · 第26章 · 42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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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一直在关注陈远的信仰度数据。那条线一直在缓慢下降,从正数跌到零,又从零跌到负数。负数的信仰度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意味着这个人对祖灵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负面情绪。不满、嫉妒、怨恨,这些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人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林玄不知道陈远具体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可信任了。

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直接给陈元昌发送一个更明确的警示。但他转念一想,直接告诉陈元昌陈远要背叛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反而可能引起陈元昌和陈远之间的正面冲突,让家族内部提前分裂。他想了想,换了一个策略。他消耗了二十点香火值,给陈海发送了一个模糊的梦境。梦境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词:陈远。

陈海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满身都是冷汗。他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那个梦太奇怪了,不是噩梦,没有妖魔鬼怪,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个名字。但在黑暗中突然听到那个名字,让他心里猛地一紧。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个梦。

他是陈家的大长老,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事情不少。他知道祖灵存在的消息,虽然他没有亲身体验过祖灵显灵的感觉,但他相信陈元昌说的那些话。所以这个梦,他不敢当成普通的梦来看待。他决定不告诉陈元昌,而是自己先暗中查一查。

他注意了一下陈远最近几天的行踪。这一注意,就发现了问题。以前陈远一个月最多出去一两次,不是去镇上办事就是去武城采购,行踪都很正常。但现在这个人三天两头往外跑,而且每次出去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辞。有时候说是去巡田,但田里根本没有人看到他。有时候说是去镇上买东西,但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灵力的气息。那种气息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陈海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对灵力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他闻到了。

他没有声张。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记录陈远每一次出镇的时间、走了哪个方向、出去了多久、回来时身上有什么异常。他不知道这些记录以后能不能用上,但他有一种预感,它们会派上用场的。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陈远只是最近有什么私事要处理。但他也知道,在修仙界,任何一个家族的分崩离析,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陈海坐在自己屋里的床上,手里攥着那枚王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玉牌的材质很普通,是最常见的那种青玉,市面上十个灵石能买一大把。但上面刻的那个字,不普通。王,武城王家。青山镇方圆百里之内,姓王的大户有不少,但能和陈家有仇、又能让陈远半夜偷偷跑出去见的,只有一个。陈海把玉牌收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躺了下来。他闭着眼,但睡不着。他在想一件事,陈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陈元昌决定全力支持陈灵儿去青云宗的时候?还是更早,当林玄改良了那块灵田、全族人都去祠堂烧香的时候?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人心变了就是变了,很难再变回来。

陈远在陈海的视线消失了几天。那天晚上在破庙见过面之后,陈远突然变得安分了很多,不出镇了,不去找人了,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陈海觉得这不对,太安静了。一个刚拿到王家好处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不敢动了,另一种是他已经把事情办完了不需要再动了。不管哪种都不是好兆头。陈海觉得不能再等了。他决定在下次族务会议之前先和陈元昌通个气,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让他知道陈远可能有问题,让他心里有个底就行。至于具体的证据,他会继续搜集。

陈海推开祠堂的门走进去。陈元昌正坐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他看了一眼陈海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他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陈海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王字的玉牌放在陈元昌面前的蒲团上。陈元昌低头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个王字的刻痕,感受着玉牌的材质和工艺。普通的青玉,普通的刻工,不是王家的定制款。这说明那个黑衣人故意用了一块普通的玉牌,不让人通过玉牌追查到王家头上。但这个王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陈元昌把玉牌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他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吧。陈海点了点头。陈元昌站起来把玉牌收进怀里说: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到底答应了王家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远照常来议事厅开晨会。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佩挂得端端正正。他和陈海打招呼的时候语气依然亲切自然:早啊,老海。陈海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两个人的对话和平时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变化。但陈海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陈远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以前没有的黑色的珠子手串。那珠子很细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这个东西的?是谁给他的?那串珠子戴在他手上,像一圈无声的眼睛。陈海把这个细节也记在了心里。

那天上午的会议结束后陈远第一个走出了议事厅。陈海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右手一直攥着手腕上那串黑色的珠子,像是在不自觉地转动它们。那个动作很小很自然,但陈海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他等陈远走远了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陈远坐过的那把椅子,那把椅子上现在空荡荡的,但陈远留下的灵力气息还在那里。很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陈海总觉得那股气息里多了一点什么,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陌生的味道。他把这个感觉也记在了心里。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议事厅。天很蓝,阳光很好。但陈海觉得,青山镇的上空有一片看不见的乌云正在慢慢聚拢。

陈海决定再跟踪陈远一次。这一次他做得更隐蔽,他没有跟得太近而是在更远的距离用神识锁定陈远的气息。陈远从家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出镇而是在镇上转了一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一包盐又去了一趟米铺买了一袋米然后才慢悠悠地往镇外走。看起来和普通的出门买东西没有任何区别。但陈海注意到他买完东西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从镇子东边的小路出去了。那条小路通往武城的方向。陈海跟了上去。他跟着陈远走了大约四五里路看到陈远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和一个人碰了面。那个人还是穿着黑衣服蒙着面还是上次那个。两个人交换了几句话这次时间很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远接过一个东西,这次不是布袋是一封信。他把信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等他走远了陈海悄悄摸到那棵大树下在地上搜索了一番。这次没有找到玉牌但他找到了另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头发。那根头发很短不像是陈远的。陈海把那根头发小心地收好了。他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当证据但他觉得留着总比扔了好。

陈海回到镇上之后把那根头发放在一张白纸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大约只有两寸不像是陈远的花白头发也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个族人的头发。他想了想找来一张干净的纸把那根头发小心地包好然后在纸包外面写了一行字:路边捡到的。他把纸包收进抽屉最底层和那枚王字玉牌放在一起关上抽屉站起来。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发了一会儿呆。秋天到了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再过一个月就要掉光了。每年秋天陈远都会来他院子里打枣吃两个老兄弟一边打枣一边聊天的日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现在连陈远的门都不想进。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进门就忍不住问陈远你到底在图什么。而一旦问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二天陈远又来了议事厅。这次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进门的时候还和几个年轻族人开了几句玩笑。陈海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那些玩笑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他在观察,观察陈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不经意的话。他注意到陈远在和别人说笑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串黑色珠子。那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普通人摸手表一样。但陈海觉得那串珠子不简单,它可能不只是装饰品。可能是王家用来和陈远联系的信物也可能是某种法器可以用来传递或接收信息。他开始在想怎么才能在不惊动陈远的情况下搞清楚那串珠子的作用。

陈海决定再等几天看看情况。他现在手上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一枚玉牌一根头发一串珠子。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只能说明陈远在和王家来往但还不足以证明他背叛了陈家。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陈远到底从王家拿了什么东西答应了什么条件。他决定下次陈远再出镇的时候他跟得更近一些冒一点风险也要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当天晚上陈远又出门了。这次他没有绕路直接出了镇子往武城方向走去。陈海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能看到但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他跟着陈远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看到陈远在一座小桥边停了下来。桥上站着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黑衣人而是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人。陈海眯起眼仔细看那个人的脸。他认出了那个人,王家的管家。陈海的心彻底凉了。

陈海没有继续跟下去。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很多。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镇上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但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因为他心里已经乱了。

他走到祠堂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陈元昌还在里面一个人坐在蒲团上看着族谱发呆。他没有进去。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证据还不够。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着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但他没有去找陈元昌。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得告诉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的另一个兄弟正在背叛你?你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只有一些碎片——一枚玉牌一根头发一串珠子一次深夜的碰头。这些东西够不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开口了事情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所以他选择了沉默。至少现在先沉默。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终于合上眼。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之后该做什么决定但他知道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不能后悔。

陈海走到祠堂门口敲了门。里面传来陈元昌的声音——进来。他推门走进去看到陈元昌正在灯下翻看一本旧书。陈海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大哥我有事要告诉你。陈元昌放下书看着他等他说话。陈海深吸一口气把那枚王字玉牌放在桌上。然后又放下那根用纸包着的头发。陈元昌看着桌上的东西慢慢皱起了眉头。陈海说:陈远在和王家来往。我亲眼看到的。陈元昌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块玉牌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玉牌说了一句让陈海意外的话——我知道。陈海愣住了。陈元昌看着他的表情说:你以为只有你在盯着他吗。我是家主。这个镇子上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陈海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元昌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等到大比之后。等灵儿在宗门站稳了再动他。现在动他会让整个家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