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铁牛的狩猎队
周玄把铁牛叫到大殿的时候，苏小婉刚从青木坊回来。她的袖口上沾着路上扬起的尘土，进门先把货单搁在桌上，然后倒了碗凉茶一口气喝完。周玄等她放下碗，才开口。
“流动销售队跑通了两条线，”苏小婉拿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在条凳上坐下来，“李家庄那条线是石磊跑的，卖了多瓶凝血散，收回来不少干药材和兽皮。柳家村那边是钱四海跑的，那小子会算账，以物易物没亏，还赚了点。两条线加起来，落云集这个月的流水够撑。但有个问题——流动销售队收回来的药材，品相参差不齐，散修手里有好货，也有掺了杂草的次品。这批货只能挑着用，不能直接上货架。”
“双剑门的封锁呢？”
“还在封。青木坊的铺子没松口，但封锁已经漏风了。有几个散修自己跑到落云集来卖药材——他们说与其在青木坊被人压价，不如多走几里山路来我们这。双剑门能管住铺子，管不住散修的脚。”
周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练功坪上，铁牛正带着新弟子做基础训练。他右拳砸在木桩上，桩身震颤的幅度比上个月大了——不是桩松了，是他的拳力又涨了。林昭蹲在旁边拿炭笔在本子上记什么，大概是记录自己今天出拳的角度和次数。
“单靠苏小婉的商业能力，始终是受制于人的。”周玄转过身，“双剑门这次掐的是坊市渠道，下次可能掐什么？运输路线？散修客户？每次被掐，都是苏小婉冲在前面想办法。她能把路走通，但走通之后的路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守。”
苏小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口那处磨开的线缝上来回蹭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不能只靠商堂。”
“商堂是流通。流通的前提是有人生产。丹房炼出来的丹药，原料从哪里来？一半靠采购，采购渠道被人掐了你就得绕道。另一半靠狩猎队从山里带回来的兽骨、兽血、野生灵药——这一半，谁也掐不了。因为它是从苍梧山地底长出来的。”周玄走到桌前，把一张地图铺开，指尖点在苍梧山南麓那一片没有标注官道和村镇的空白区域，“双剑门能封锁坊市，封锁不了山林。铁牛的狩猎队以前是临时任务组，谁有空谁去。从今天起，升级为正式编制——武道院狩猎队。不再接零散任务，专做深山采集和妖兽猎杀。”
铁牛站在门口。他刚训练完，拳面上还沾着木屑，断臂处的袖管被汗水浸湿了半截。他看了周玄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要升级，只是把右拳在胸口碰了一下。
“林昭。”铁牛侧过身，对着练功坪方向喊了一声。
林昭从木桩旁边站起来，炭笔插进上衣口袋，一路小跑过来。他在铁牛旁边站定，站姿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但呼吸还没从刚才的训练中完全平复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
“副队长。”铁牛说。
林昭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铁牛和周玄之间来回移了一趟，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短，下巴往下压了半寸就抬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接过来扛稳了。
狩猎队正式成编制那天，铁牛让林昭把队员名单抄在武道院的任务板上。名单不长，但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各自的专长——石磊，追踪；吴铁锤，力量输出；还有几个新入队的弟子，有的擅长攀爬，有的对草药有一定了解。林昭在每个人名字后面画了对应的符号，画完之后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一阵，又上前把其中一个符号擦掉重画。那个符号是“攀爬”，他嫌自己画的人形太丑，改了两次还是不像，最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小字代替。
铁牛站在任务板前面，右拳搁在桌面上。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黑松林区域，指尖划过松林往更深的山脊方向移动，停在一条极细的等高线上。“明天进山。石甲犀牛的领地在这片区域。以前我们绕过它，因为不划算——打一头犀牛要耗多个人大半天，换回来的材料卖不了几个灵石。现在不一样。青木坊不卖我们药材，我们就自己从山里拿。犀牛皮可以炼甲，犀角可以炼器，犀牛肉可以吃。”
“犀牛肉不太好吃。”石磊嘟囔了一句。
“那是你不会炖。”铁牛说，“柳青会。”
第二天天不亮，狩猎队在后山岔路口集合。林昭把每个人的装备检查了一遍——靴底磨损程度、水囊是否灌满、备用绳索是否打结。检查到吴铁锤的靴子时，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一下鞋底。鞋底磨得很薄，边缘已经开始分层，有一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袜布。“回去换一双。穿你自己的备用靴，不要穿这双，走到半路鞋底掉了没人等你。”吴铁锤把扛在肩上的备用靴取下来，当场换了。旧靴被他搁在岔路口的石头上，靴口朝着下山的方向，像是留了个记号。
铁牛走在最前面。黑松林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股腐殖质的酸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断臂处的袖管在晨风里轻轻晃荡，但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稳，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出缺了一条胳膊——肩膀没有倾斜，脊背是直的。
进入松林深处的时候，铁牛停下来。他蹲下去，右手指尖拨开地面上的一层松针，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上有一道新鲜的蹄印，比牛蹄大一圈，蹄印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光泽，翻出来的土粒表面没有风干的裂纹。他用食指在蹄印旁边按了一下，泥土微微下陷，渗出一小点水迹。
“没多久前走过的。就在前面。”他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前看。蹄印往北偏东的方向延伸，穿过一片矮灌木，消失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那块岩石的侧面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是犀牛角蹭过的痕迹，石面上刮出了一道浅沟，沟底的碎石还泛着湿润的暗色。铁牛沿着蹄印往前走，走到岩石旁边的时候绕到了下风口。犀牛的视力不好，但嗅觉极灵。他在岩石后面站定，右手握拳举到肩高，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流动销售队跑通了两条线，”苏小婉拿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在条凳上坐下来，“李家庄那条线是石磊跑的，卖了多瓶凝血散，收回来不少干药材和兽皮。柳家村那边是钱四海跑的，那小子会算账，以物易物没亏，还赚了点。两条线加起来，落云集这个月的流水够撑。但有个问题——流动销售队收回来的药材，品相参差不齐，散修手里有好货，也有掺了杂草的次品。这批货只能挑着用，不能直接上货架。”
“双剑门的封锁呢？”
“还在封。青木坊的铺子没松口，但封锁已经漏风了。有几个散修自己跑到落云集来卖药材——他们说与其在青木坊被人压价，不如多走几里山路来我们这。双剑门能管住铺子，管不住散修的脚。”
周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练功坪上，铁牛正带着新弟子做基础训练。他右拳砸在木桩上，桩身震颤的幅度比上个月大了——不是桩松了，是他的拳力又涨了。林昭蹲在旁边拿炭笔在本子上记什么，大概是记录自己今天出拳的角度和次数。
“单靠苏小婉的商业能力，始终是受制于人的。”周玄转过身，“双剑门这次掐的是坊市渠道，下次可能掐什么？运输路线？散修客户？每次被掐，都是苏小婉冲在前面想办法。她能把路走通，但走通之后的路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守。”
苏小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口那处磨开的线缝上来回蹭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不能只靠商堂。”
“商堂是流通。流通的前提是有人生产。丹房炼出来的丹药，原料从哪里来？一半靠采购，采购渠道被人掐了你就得绕道。另一半靠狩猎队从山里带回来的兽骨、兽血、野生灵药——这一半，谁也掐不了。因为它是从苍梧山地底长出来的。”周玄走到桌前，把一张地图铺开，指尖点在苍梧山南麓那一片没有标注官道和村镇的空白区域，“双剑门能封锁坊市，封锁不了山林。铁牛的狩猎队以前是临时任务组，谁有空谁去。从今天起，升级为正式编制——武道院狩猎队。不再接零散任务，专做深山采集和妖兽猎杀。”
铁牛站在门口。他刚训练完，拳面上还沾着木屑，断臂处的袖管被汗水浸湿了半截。他看了周玄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要升级，只是把右拳在胸口碰了一下。
“林昭。”铁牛侧过身，对着练功坪方向喊了一声。
林昭从木桩旁边站起来，炭笔插进上衣口袋，一路小跑过来。他在铁牛旁边站定，站姿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但呼吸还没从刚才的训练中完全平复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
“副队长。”铁牛说。
林昭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铁牛和周玄之间来回移了一趟，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短，下巴往下压了半寸就抬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接过来扛稳了。
狩猎队正式成编制那天，铁牛让林昭把队员名单抄在武道院的任务板上。名单不长，但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各自的专长——石磊，追踪；吴铁锤，力量输出；还有几个新入队的弟子，有的擅长攀爬，有的对草药有一定了解。林昭在每个人名字后面画了对应的符号，画完之后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一阵，又上前把其中一个符号擦掉重画。那个符号是“攀爬”，他嫌自己画的人形太丑，改了两次还是不像，最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小字代替。
铁牛站在任务板前面，右拳搁在桌面上。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黑松林区域，指尖划过松林往更深的山脊方向移动，停在一条极细的等高线上。“明天进山。石甲犀牛的领地在这片区域。以前我们绕过它，因为不划算——打一头犀牛要耗多个人大半天，换回来的材料卖不了几个灵石。现在不一样。青木坊不卖我们药材，我们就自己从山里拿。犀牛皮可以炼甲，犀角可以炼器，犀牛肉可以吃。”
“犀牛肉不太好吃。”石磊嘟囔了一句。
“那是你不会炖。”铁牛说，“柳青会。”
第二天天不亮，狩猎队在后山岔路口集合。林昭把每个人的装备检查了一遍——靴底磨损程度、水囊是否灌满、备用绳索是否打结。检查到吴铁锤的靴子时，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一下鞋底。鞋底磨得很薄，边缘已经开始分层，有一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袜布。“回去换一双。穿你自己的备用靴，不要穿这双，走到半路鞋底掉了没人等你。”吴铁锤把扛在肩上的备用靴取下来，当场换了。旧靴被他搁在岔路口的石头上，靴口朝着下山的方向，像是留了个记号。
铁牛走在最前面。黑松林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股腐殖质的酸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断臂处的袖管在晨风里轻轻晃荡，但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稳，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出缺了一条胳膊——肩膀没有倾斜，脊背是直的。
进入松林深处的时候，铁牛停下来。他蹲下去，右手指尖拨开地面上的一层松针，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上有一道新鲜的蹄印，比牛蹄大一圈，蹄印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光泽，翻出来的土粒表面没有风干的裂纹。他用食指在蹄印旁边按了一下，泥土微微下陷，渗出一小点水迹。
“没多久前走过的。就在前面。”他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前看。蹄印往北偏东的方向延伸，穿过一片矮灌木，消失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那块岩石的侧面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是犀牛角蹭过的痕迹，石面上刮出了一道浅沟，沟底的碎石还泛着湿润的暗色。铁牛沿着蹄印往前走，走到岩石旁边的时候绕到了下风口。犀牛的视力不好，但嗅觉极灵。他在岩石后面站定，右手握拳举到肩高，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