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苏小婉的反击
苏小婉把那张被退回的货单摊在周玄桌上时，纸面已经被反复折叠了太多次，折痕处的纤维磨得发毛，有几个字从折缝中间断开，像被刀切过。
“青木坊所有药材铺子，全部拒收。百草堂、和记、永泰，连巷口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分号都不接单。”她的手指在货单上每一个被划掉的药名上依次点过去，每一下都点在同一个位置——药名后面的产地栏，那里写着“青木坊”三个字，“双剑门放的话，不许任何铺子和落云宗做买卖。钱有余还能帮，但他那条路子是从东海绕，运费高一截，撑不了多久。”
周玄把货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药名被苏小婉用炭笔圈了又圈，有些圈已经画了好几层。“钱有余那边能撑多久？”
“个把月。”苏小婉说到，“再长他也扛不住。双剑门迟早会查到瀚海阁那条渠道，到时候连绕道的路子都会被堵死。”
周玄把货单放回桌上。“你的意思呢？”
苏小婉从袖口里抽出另一张纸。这张纸比货单新，折痕很浅，展开之后铺平了只有巴掌大，但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东西——是苍梧山南麓的地形草图，几条官道用细线标出，凡人村镇的位置用朱砂点了小圆点，散修聚集地用蓝笔画了三角。图是苏小婉自己画的，比例不对，线条歪歪扭扭，有几个村子的名字还写错了偏旁，但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人口、主要需求、赶集日、最近的坊市距离。
“青木坊只是一个坊市，不是整个世界。”她的指尖点在图上最密的那片蓝三角区域，“苍梧山周边的散修和凡人村镇，加起来比青木坊的人多得多。这些人平时不来坊市买东西——不是不想买，是太远了。从最远的村子走到青木坊，要翻两座山，走一趟往返得花好几天。散修们猎到的兽皮、采到的药材，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贱卖给过路的商贩。我们的丹药他们想买，但买不到。”
她把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从柜台下面搬出一摞东西搁在桌上。是几辆手推车的模型——不能叫模型，就是拿废木料钉的小架子，四个轮子是用线轴改的，车板上用细麻绳绑着几个空药瓶。做得粗糙，但结构看得明白：车身窄而长，轮距宽，适合走山路；车板分上下两层，上层放丹药和法器，下层放杂物和干粮；车把手上缠了布条，防滑。
“手推车成本比铺面低得多。不用租金，不用伙计，一个人推着就能翻山。每辆车配两个弟子，一个管卖货一个管收货。流动摊位——今天在这个村口，明天在那个山口。双剑门能堵住坊市的铺子，堵不住山路。”她把其中一辆小车的车头调了个方向，让它朝着地图上那片蓝三角区域，“更重要的是收。底层散修手里有药材，有兽皮，有矿石，他们没有渠道卖出去。我们不只卖给他们东西，我们也从他们手里收。他们有凝血草、有妖兽骨、有野生的回灵草种子。以前这些货砸在他们手里，只能等赶集日背到青木坊去换几个铜板。以后不用等了——我们上门收。现收现付，不用灵石也行，以物易物——拿药材换丹药，拿兽皮换法器。”
周玄看着那辆歪歪扭扭的手推车。轮子是旧线轴改的，轴心有点歪，推起来大概会一拐一拐地偏。但四个轮子都着地，车板是平的，上面的空药瓶被细麻绳绑得很牢。“以物易物”这个主意不新鲜——凡人村镇的集市上天天有，但修仙界的人不屑于做。丹药是修士用的，药材也是修士用的，中间的差价向来用灵石结算。苏小婉把这个最古老的办法拿过来，安在一辆手推车上。
“谁来做车？”
“墨老头那边我去说。玄铁料子不够，用普通木头就行。轮轴可以拿旧铁器熔了重铸，不需要太好，能转就行。”
“人？”
苏小婉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名单。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三个数字：贡献点排名、口才评分、对周边地形的熟悉程度。评分标准是她自己定的——口才不是看嘴皮子多利索，是看能不能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让对方觉得你让了利而实际上没让。林昭被排在第一个，名字旁边还额外标注了一行小字：“在青木坊帮老妪捡过野果，和散修打过交道，对方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周玄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昭不行。狩猎队现在离不开他。”
“那就石磊。石磊嘴笨，但散修信嘴笨的人。另一个人选我推荐钱四海——钱有余的侄子，在青木坊做过学徒，认得药材，会算账。”她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口，“我亲自带第一趟。路不熟，我熟。等路线跑通了，交给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婉白天在落云集盘货，晚上在后院做路书。她把苍梧山南麓的凡人村镇按距离远近排了个序，从最近的一个开始，每趟路线涵盖了多少村子、每个村子之间相隔多远、哪里有水源、哪里可以夜宿，全写在路书上。她去找过墨老头，问了山路上哪些地方有天然山洞可以避雨。墨老头蹲在石屋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每个圈旁边标注了山洞的大致位置和里面的深度。他画完之后看了苏小婉一眼，“你要走夜路？”
“不一定。但要心里有数。”
墨老头把树枝丢进炉膛里，站起来走进石屋，过了一会儿拿出几根铁条——细而长，一头磨尖了，另一头弯了个环。“插在手推车底板下面。遇到野狗或者小妖兽，拔出来就能用。不算法器，但够硬。”苏小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插在手推车底板的预留槽里。槽口刚好卡住铁条的环，拔出来时带着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钱有余帮忙从东海坊市调来的第一批药材是傍晚到的。货不多，几麻袋，用油布包得严实，麻袋口扎了双层麻绳。苏小婉挨袋拆开检查——品相不错，叶片完整，没有受潮，也没有被虫蛀过的痕迹。她挑出几株品相最好的单独放进一个布袋里，在袋口系了根红绳，挂在落云集货架的显眼位置——那是给固定老客留的。
当天晚上，她把所有东西整理完毕，把路书折好放进怀里，把流动销售队的路线图用炭笔抄了一份贴在落云集的门板上。图上每个村镇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预计到达日期和停留时间，字写得不大，但很工整。
赵小安从大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分叉的毛笔。他在苏小婉旁边站了一阵，说了一句“我帮你写几张传单”。他趴在石阶上，就着月光写了厚厚一沓。每张传单上只有几行字——落云集流动药摊，某日到某村口，有需要者在此等候。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药墨香，每一张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两张的字迹有偏差。他把传单交到苏小婉手里，苏小婉低头数了数张数，数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赵小安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大殿继续抄写明天的任务分配表。
“青木坊所有药材铺子，全部拒收。百草堂、和记、永泰，连巷口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分号都不接单。”她的手指在货单上每一个被划掉的药名上依次点过去，每一下都点在同一个位置——药名后面的产地栏，那里写着“青木坊”三个字，“双剑门放的话，不许任何铺子和落云宗做买卖。钱有余还能帮，但他那条路子是从东海绕，运费高一截，撑不了多久。”
周玄把货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药名被苏小婉用炭笔圈了又圈，有些圈已经画了好几层。“钱有余那边能撑多久？”
“个把月。”苏小婉说到，“再长他也扛不住。双剑门迟早会查到瀚海阁那条渠道，到时候连绕道的路子都会被堵死。”
周玄把货单放回桌上。“你的意思呢？”
苏小婉从袖口里抽出另一张纸。这张纸比货单新，折痕很浅，展开之后铺平了只有巴掌大，但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东西——是苍梧山南麓的地形草图，几条官道用细线标出，凡人村镇的位置用朱砂点了小圆点，散修聚集地用蓝笔画了三角。图是苏小婉自己画的，比例不对，线条歪歪扭扭，有几个村子的名字还写错了偏旁，但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人口、主要需求、赶集日、最近的坊市距离。
“青木坊只是一个坊市，不是整个世界。”她的指尖点在图上最密的那片蓝三角区域，“苍梧山周边的散修和凡人村镇，加起来比青木坊的人多得多。这些人平时不来坊市买东西——不是不想买，是太远了。从最远的村子走到青木坊，要翻两座山，走一趟往返得花好几天。散修们猎到的兽皮、采到的药材，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贱卖给过路的商贩。我们的丹药他们想买，但买不到。”
她把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从柜台下面搬出一摞东西搁在桌上。是几辆手推车的模型——不能叫模型，就是拿废木料钉的小架子，四个轮子是用线轴改的，车板上用细麻绳绑着几个空药瓶。做得粗糙，但结构看得明白：车身窄而长，轮距宽，适合走山路；车板分上下两层，上层放丹药和法器，下层放杂物和干粮；车把手上缠了布条，防滑。
“手推车成本比铺面低得多。不用租金，不用伙计，一个人推着就能翻山。每辆车配两个弟子，一个管卖货一个管收货。流动摊位——今天在这个村口，明天在那个山口。双剑门能堵住坊市的铺子，堵不住山路。”她把其中一辆小车的车头调了个方向，让它朝着地图上那片蓝三角区域，“更重要的是收。底层散修手里有药材，有兽皮，有矿石，他们没有渠道卖出去。我们不只卖给他们东西，我们也从他们手里收。他们有凝血草、有妖兽骨、有野生的回灵草种子。以前这些货砸在他们手里，只能等赶集日背到青木坊去换几个铜板。以后不用等了——我们上门收。现收现付，不用灵石也行，以物易物——拿药材换丹药，拿兽皮换法器。”
周玄看着那辆歪歪扭扭的手推车。轮子是旧线轴改的，轴心有点歪，推起来大概会一拐一拐地偏。但四个轮子都着地，车板是平的，上面的空药瓶被细麻绳绑得很牢。“以物易物”这个主意不新鲜——凡人村镇的集市上天天有，但修仙界的人不屑于做。丹药是修士用的，药材也是修士用的，中间的差价向来用灵石结算。苏小婉把这个最古老的办法拿过来，安在一辆手推车上。
“谁来做车？”
“墨老头那边我去说。玄铁料子不够，用普通木头就行。轮轴可以拿旧铁器熔了重铸，不需要太好，能转就行。”
“人？”
苏小婉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名单。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三个数字：贡献点排名、口才评分、对周边地形的熟悉程度。评分标准是她自己定的——口才不是看嘴皮子多利索，是看能不能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让对方觉得你让了利而实际上没让。林昭被排在第一个，名字旁边还额外标注了一行小字：“在青木坊帮老妪捡过野果，和散修打过交道，对方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周玄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昭不行。狩猎队现在离不开他。”
“那就石磊。石磊嘴笨，但散修信嘴笨的人。另一个人选我推荐钱四海——钱有余的侄子，在青木坊做过学徒，认得药材，会算账。”她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口，“我亲自带第一趟。路不熟，我熟。等路线跑通了，交给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婉白天在落云集盘货，晚上在后院做路书。她把苍梧山南麓的凡人村镇按距离远近排了个序，从最近的一个开始，每趟路线涵盖了多少村子、每个村子之间相隔多远、哪里有水源、哪里可以夜宿，全写在路书上。她去找过墨老头，问了山路上哪些地方有天然山洞可以避雨。墨老头蹲在石屋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每个圈旁边标注了山洞的大致位置和里面的深度。他画完之后看了苏小婉一眼，“你要走夜路？”
“不一定。但要心里有数。”
墨老头把树枝丢进炉膛里，站起来走进石屋，过了一会儿拿出几根铁条——细而长，一头磨尖了，另一头弯了个环。“插在手推车底板下面。遇到野狗或者小妖兽，拔出来就能用。不算法器，但够硬。”苏小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插在手推车底板的预留槽里。槽口刚好卡住铁条的环，拔出来时带着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钱有余帮忙从东海坊市调来的第一批药材是傍晚到的。货不多，几麻袋，用油布包得严实，麻袋口扎了双层麻绳。苏小婉挨袋拆开检查——品相不错，叶片完整，没有受潮，也没有被虫蛀过的痕迹。她挑出几株品相最好的单独放进一个布袋里，在袋口系了根红绳，挂在落云集货架的显眼位置——那是给固定老客留的。
当天晚上，她把所有东西整理完毕，把路书折好放进怀里，把流动销售队的路线图用炭笔抄了一份贴在落云集的门板上。图上每个村镇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预计到达日期和停留时间，字写得不大，但很工整。
赵小安从大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分叉的毛笔。他在苏小婉旁边站了一阵，说了一句“我帮你写几张传单”。他趴在石阶上，就着月光写了厚厚一沓。每张传单上只有几行字——落云集流动药摊，某日到某村口，有需要者在此等候。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药墨香，每一张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两张的字迹有偏差。他把传单交到苏小婉手里，苏小婉低头数了数张数，数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赵小安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大殿继续抄写明天的任务分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