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效果显著
积分制试行满一个月的那天早上，苏小婉把算盘珠子拨得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累了，是每拨一颗都要低头看一遍账本上的数字，确认没有看错行。
她已经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面前的账本摊开，左页是支出，右页是收入。两页的数字都比上个月密了不少——支出多了因为新弟子增加了伙食和护具开销，但收入那一栏的数字更长，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贡献点兑换记录。她用指尖点着每一行往下数，数到最后一行，停住了。那行数字是用朱砂写的，比其他行都粗，是赵小安帮她誊上去的。她看了几息，把算盘清零，又从头算了一遍。两遍结果一样。
她把算盘往前一推，算盘珠子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她站起来，端起柜台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金银花的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一阵才散。她放下茶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赵小安。”
赵小安从大殿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笔。他跑到柜台前面，看到苏小婉的表情，先低头看了看账本，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怎么了？又亏了？”
苏小婉把账本转过来朝着他。指尖点在最后那行朱砂数字上。“盈利。”
赵小安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杆那头在掌心里敲了两下。他看着那行数字，把数字和上个月的红字对比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变化是从第一周开始显现的。
灵田除草的日常任务在积分制公布之前没人愿意干。不是累——除草比巡山轻松多了——是没人在乎。以前孟平每天早上拿着锄头在田埂上喊人，喊半天凑不齐三五个，来的也是拖拖拉拉，蹲在田埂上拔两根草就坐在锄头柄上晒太阳。积分制把除草任务的贡献点定得比巡山低，但频率高——每天都有，每次时间不长，干完了就能在当日任务栏上画个勾。赵小安每天傍晚把当日任务完成情况抄在告示栏上，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勾或者叉。勾多的人名字前面用朱砂画一颗小星星，叉多的人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那颗小星星本身不值钱，不能兑换任何东西，但当所有人从告示栏前面走过都能看到谁的名字前面有星星、谁的名字后面是空的，晒在石柱上的那几排勾勾叉叉比任何口号都管用。到了第二周，李老伯早上去灵田的时候，发现田埂上的杂草已经被人拔干净了。不是他拔的，也不是孟平拔的——是几个新弟子天没亮就来拔的，拔完才去吃饭。
铁牛的狩猎队报名人数翻了数倍。以前报名的人勉强够组一队，石磊和吴铁锤是固定的，其余的人每次都是铁牛亲自去练功坪上拉。积分制公布之后，武道院那张任务认领表上，狩猎队那一栏被填得满满当当——名字排了好几排，有些名字旁边还自己画了加号，表示愿意额外多去一趟。不是狩猎变容易了，是狩猎的贡献点定得高——基础点数比巡山高一截，击杀妖兽还有额外点数。石磊第一个报了名，吴铁锤紧随其后，然后是林昭和几个新弟子。铁牛拿到名单的时候，右手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林昭单独叫到练功坪边上，问他为什么报名。林昭说，“巡山的贡献点涨了，但和狩猎比还是少。我想多挣点，换一节你的拳法指导课。”铁牛看了他几息，从怀里掏出他那本磨得卷了边的《磐石诀》初篇，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页角折了个小角。“看完这页。有不懂的来问我。这次不算点数——是问你自己。”林昭接过书的时候，手指在折角的那个页角上轻轻捏了一下，折痕是新的，边缘还很利。
柳青的炼丹辅助任务成了最抢手的。以前她收助手来者不拒，来了就干，干完就走，谁也不觉得在丹房里待着有什么特别的好处。积分制把炼丹辅助的贡献点定得偏低——周玄跟她商量过了，炼丹是积累型任务，弟子在丹房里待着本身就是在学东西，贡献点不能和消耗型任务比。但柳青在“额外奖励”那一栏里加了一条：连续辅助满一段时间，且品控达标率达到要求的，可兑换一次丹道入门课。课是她亲自上，地点在丹房，内容是教你怎么用丹炉的余温烘药——一种把废弃丹渣变废为宝的手法。这条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到了第三周，炼丹辅助的报名人数多到何田田不得不排班。来的人里不只是对炼丹感兴趣的，还有武道院的弟子——石磊来了一次，学了半天洗药钵，洗完之后问何田田“这算不算达标”，何田田看了看他洗的药钵，内壁光洁没有残留，点了点头，石磊咧嘴一笑，说下个月还来。柳青对此没说什么，只是把给苏鹤的批注改得更细了。苏鹤最近交上来的药粉细腻度比以前好了一大截，她拿指尖捻了捻最新一批凝血散的粉末，在苏鹤的名字旁边加了一颗星。
刘旺没有再闹。
他的基础任务从月初拖到月中，告示栏上他名字后面的叉已经连成了片。赵小安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叉都画得端端正正，大小一致，一排排横在刘旺的名字后面，像一堵矮墙。他走到告示栏前面的时候，不用弯腰凑近了看，远远地扫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那一行——名字后面的叉太多，和其他人那一行排满了勾比起来，格外显眼。到了第三周，他自己去领了灵田除草的日常任务。蹲在田埂上把杂草拔完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李老伯瘸着腿走过来，低头检查了一遍——杂草连根拔起，没有断根留在土里的，也没有把青玉参的嫩叶当杂草误拔。他直起腰，在刘旺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勾不大，但刘旺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那个勾看了好一阵。然后他拎起锄头往下一块田走，回头对李老伯说，“明天还是我来。”
月末那天傍晚，赵小安把贡献点前十名的榜单贴在告示栏正中间。纸比平时用的黄麻纸大一倍，字也大了一号，前十名按名次排开，名字、堂口、累计贡献点全部列清。林昭进了前十，排在中间，他靠着巡山和狩猎双项任务积累了不少点数，在狩猎队里的积分排名仅次于石磊。苏鹤也进了前十，排在林昭后面两名，他的炼丹辅助达标率很高，柳青给他加了好几颗星。石磊进了前五，吴铁锤没进前十，排在十几名，他蹲在告示栏前面数了三遍名次，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追你”，拍得石磊肩膀往下一沉。
周玄亲自给前十名发放额外奖励。不是灵石，是柳青新炼的一批培元丹。丹药装在她自己烧制的青瓷小瓶里，瓶塞用蜜蜡封口，每一瓶的瓶颈上都系了一根红绳。她端着托盘站在告示栏旁边，周玄一个一个叫名字，叫到的人走上前，从托盘里拿起一瓶，当场打开，倒出丹药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装回去，塞好瓶塞。林昭领到的时候把瓶子在手里翻了个面，看到瓶底刻了一个极小的“柳”字，是柳青用刻阵纹的细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他把瓶子握在掌心里，朝柳青点了一下头。柳青也点了一下头。
没有进前十的人也没有灰心。因为赵小安在榜单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下个月的奖励预告——下月前十名额外奖励不再是培元丹，是铁牛的拳法小课或墨老头的阵纹刻制演示，二选一。纸条贴出来不到一刻钟，铁牛那张武道院任务认领表上又多了几个名字。
苏小婉在月底盘账那天下午端着算盘走进大殿。她把账本摊在周玄桌上，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朱砂数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格外清晰。周玄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递还给她。
“方向是对的。”他说，“但草创的东西总会漏水。哪里漏了补哪里。下一版，让你来写定价标准。每个任务的贡献点定多少，你说个数。”
她已经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面前的账本摊开，左页是支出，右页是收入。两页的数字都比上个月密了不少——支出多了因为新弟子增加了伙食和护具开销，但收入那一栏的数字更长，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贡献点兑换记录。她用指尖点着每一行往下数，数到最后一行，停住了。那行数字是用朱砂写的，比其他行都粗，是赵小安帮她誊上去的。她看了几息，把算盘清零，又从头算了一遍。两遍结果一样。
她把算盘往前一推，算盘珠子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她站起来，端起柜台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金银花的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一阵才散。她放下茶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赵小安。”
赵小安从大殿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笔。他跑到柜台前面，看到苏小婉的表情，先低头看了看账本，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怎么了？又亏了？”
苏小婉把账本转过来朝着他。指尖点在最后那行朱砂数字上。“盈利。”
赵小安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杆那头在掌心里敲了两下。他看着那行数字，把数字和上个月的红字对比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变化是从第一周开始显现的。
灵田除草的日常任务在积分制公布之前没人愿意干。不是累——除草比巡山轻松多了——是没人在乎。以前孟平每天早上拿着锄头在田埂上喊人，喊半天凑不齐三五个，来的也是拖拖拉拉，蹲在田埂上拔两根草就坐在锄头柄上晒太阳。积分制把除草任务的贡献点定得比巡山低，但频率高——每天都有，每次时间不长，干完了就能在当日任务栏上画个勾。赵小安每天傍晚把当日任务完成情况抄在告示栏上，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勾或者叉。勾多的人名字前面用朱砂画一颗小星星，叉多的人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那颗小星星本身不值钱，不能兑换任何东西，但当所有人从告示栏前面走过都能看到谁的名字前面有星星、谁的名字后面是空的，晒在石柱上的那几排勾勾叉叉比任何口号都管用。到了第二周，李老伯早上去灵田的时候，发现田埂上的杂草已经被人拔干净了。不是他拔的，也不是孟平拔的——是几个新弟子天没亮就来拔的，拔完才去吃饭。
铁牛的狩猎队报名人数翻了数倍。以前报名的人勉强够组一队，石磊和吴铁锤是固定的，其余的人每次都是铁牛亲自去练功坪上拉。积分制公布之后，武道院那张任务认领表上，狩猎队那一栏被填得满满当当——名字排了好几排，有些名字旁边还自己画了加号，表示愿意额外多去一趟。不是狩猎变容易了，是狩猎的贡献点定得高——基础点数比巡山高一截，击杀妖兽还有额外点数。石磊第一个报了名，吴铁锤紧随其后，然后是林昭和几个新弟子。铁牛拿到名单的时候，右手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林昭单独叫到练功坪边上，问他为什么报名。林昭说，“巡山的贡献点涨了，但和狩猎比还是少。我想多挣点，换一节你的拳法指导课。”铁牛看了他几息，从怀里掏出他那本磨得卷了边的《磐石诀》初篇，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页角折了个小角。“看完这页。有不懂的来问我。这次不算点数——是问你自己。”林昭接过书的时候，手指在折角的那个页角上轻轻捏了一下，折痕是新的，边缘还很利。
柳青的炼丹辅助任务成了最抢手的。以前她收助手来者不拒，来了就干，干完就走，谁也不觉得在丹房里待着有什么特别的好处。积分制把炼丹辅助的贡献点定得偏低——周玄跟她商量过了，炼丹是积累型任务，弟子在丹房里待着本身就是在学东西，贡献点不能和消耗型任务比。但柳青在“额外奖励”那一栏里加了一条：连续辅助满一段时间，且品控达标率达到要求的，可兑换一次丹道入门课。课是她亲自上，地点在丹房，内容是教你怎么用丹炉的余温烘药——一种把废弃丹渣变废为宝的手法。这条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到了第三周，炼丹辅助的报名人数多到何田田不得不排班。来的人里不只是对炼丹感兴趣的，还有武道院的弟子——石磊来了一次，学了半天洗药钵，洗完之后问何田田“这算不算达标”，何田田看了看他洗的药钵，内壁光洁没有残留，点了点头，石磊咧嘴一笑，说下个月还来。柳青对此没说什么，只是把给苏鹤的批注改得更细了。苏鹤最近交上来的药粉细腻度比以前好了一大截，她拿指尖捻了捻最新一批凝血散的粉末，在苏鹤的名字旁边加了一颗星。
刘旺没有再闹。
他的基础任务从月初拖到月中，告示栏上他名字后面的叉已经连成了片。赵小安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叉都画得端端正正，大小一致，一排排横在刘旺的名字后面，像一堵矮墙。他走到告示栏前面的时候，不用弯腰凑近了看，远远地扫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那一行——名字后面的叉太多，和其他人那一行排满了勾比起来，格外显眼。到了第三周，他自己去领了灵田除草的日常任务。蹲在田埂上把杂草拔完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李老伯瘸着腿走过来，低头检查了一遍——杂草连根拔起，没有断根留在土里的，也没有把青玉参的嫩叶当杂草误拔。他直起腰，在刘旺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勾不大，但刘旺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那个勾看了好一阵。然后他拎起锄头往下一块田走，回头对李老伯说，“明天还是我来。”
月末那天傍晚，赵小安把贡献点前十名的榜单贴在告示栏正中间。纸比平时用的黄麻纸大一倍，字也大了一号，前十名按名次排开，名字、堂口、累计贡献点全部列清。林昭进了前十，排在中间，他靠着巡山和狩猎双项任务积累了不少点数，在狩猎队里的积分排名仅次于石磊。苏鹤也进了前十，排在林昭后面两名，他的炼丹辅助达标率很高，柳青给他加了好几颗星。石磊进了前五，吴铁锤没进前十，排在十几名，他蹲在告示栏前面数了三遍名次，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追你”，拍得石磊肩膀往下一沉。
周玄亲自给前十名发放额外奖励。不是灵石，是柳青新炼的一批培元丹。丹药装在她自己烧制的青瓷小瓶里，瓶塞用蜜蜡封口，每一瓶的瓶颈上都系了一根红绳。她端着托盘站在告示栏旁边，周玄一个一个叫名字，叫到的人走上前，从托盘里拿起一瓶，当场打开，倒出丹药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装回去，塞好瓶塞。林昭领到的时候把瓶子在手里翻了个面，看到瓶底刻了一个极小的“柳”字，是柳青用刻阵纹的细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他把瓶子握在掌心里，朝柳青点了一下头。柳青也点了一下头。
没有进前十的人也没有灰心。因为赵小安在榜单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下个月的奖励预告——下月前十名额外奖励不再是培元丹，是铁牛的拳法小课或墨老头的阵纹刻制演示，二选一。纸条贴出来不到一刻钟，铁牛那张武道院任务认领表上又多了几个名字。
苏小婉在月底盘账那天下午端着算盘走进大殿。她把账本摊在周玄桌上，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朱砂数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格外清晰。周玄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递还给她。
“方向是对的。”他说，“但草创的东西总会漏水。哪里漏了补哪里。下一版，让你来写定价标准。每个任务的贡献点定多少，你说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