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落云集开张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25章 · 50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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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开始修炼《磐石诀》之后的第三天,苏小婉在山脚下支起了第一个摊位。

这件事其实已经筹备了好一阵子了。从灵泉复苏、灵田升级到三级,再到柳青的流水线炼丹法让凝血散的产量翻了好几倍,落云宗的丹药库存终于从“勉强够用”变成了“有点富余”。苏小婉每天在丹房和库房之间跑来跑去,把每瓶丹药的产量、成本、保质期都记在她那个小本子上,算来算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该卖了。

但卖东西需要地方。

青木坊的摊位费太贵了。苏小婉去打听过,长街上一个好一点的位置,一个月的摊位费就要不少灵石,而且好的位置早就被老商户占着,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刚起步的小宗门弟子。她蹲在青木坊街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和商队,想了很久。

然后她换了个思路。

落云宗山脚下就是官道。这条官道从苍梧山南麓一直通向青木坊,每天都有散修和商队经过,有的是去坊市买卖东西的,有的是赶路的。如果在这里摆摊,不但省了摊位费,还能直接把客人引上山。客人买了丹药,觉得好,下次可能就直接上山来买了,绕开青木坊的那些中间商。

她把想法跟周玄说了。周玄正在灵田边上查看青玉参的苗情,听完之后直起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行就去做。亏了算宗门的,赚了你拿分红。”

苏小婉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她选的位置在官道旁的一棵大松树下。那棵松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树下是一块平地,草被过往的行人踩得平平的,正好摆摊。

第一天摆摊的时候,苏小婉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扛着一张折叠木桌,那是墨老头用边角料给她打的,桌面是松木的,打磨得很光滑,四条腿可以折叠收拢,方便搬运,从山上一步一步地搬下来。木桌不重,但山路不好走,她走一段歇一会儿,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把木桌在松树下支好,从背上的包袱里掏出几瓶凝血散、几瓶解毒散、一小包回灵草,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蓝布,铺在桌面的一角,把几枚品相最好的培元丹放在蓝布上,这些培元丹是柳青用灵泉水炼制的,品相比缴获的那些还好,放在蓝布上像几颗淡黄色的小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最后,她从包袱底部抽出一块木板,用绳子系在松树的树干上。木板上写着三个字,是赵小安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红漆描过,远远就能看到,“落云集”。

苏小婉退后两步,看了看那块招牌,又看了看桌上的丹药,深吸一口气,在木桌后面坐了下来。

她在等第一个客人。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慢慢升起来。晨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官道上有早起的散修经过,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有的赶着马车。大部分人步履匆匆,看都不看路边的摊位一眼。偶尔有人放慢脚步,瞥一眼“落云集”三个字,然后继续赶路。

苏小婉坐了一个时辰,屁股都坐麻了,一个客人都没来。

她没有急。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爹当年摆摊的时候,第一天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第二天来了一个问价的,第三天卖了第一件东西,后来慢慢就好了。做生意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把桌上的丹药重新摆了一遍,把最漂亮的几瓶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又坐下来,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官道上终于有个人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中年散修,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道袍上有好几处破损,左臂的袖子被撕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缠着布条的手臂。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右腿的裤管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他走到“落云集”的摊位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丹药,又抬起头看了看苏小婉。

“有凝血散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喝水了。

苏小婉立刻站起来:“有。您要多少?”

“一瓶。多少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只有几块零散的灵石和一些碎银子。

苏小婉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又看了看他布袋里那几块灵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一瓶凝血散,这个价。”

散修愣了一下:“这么便宜?青木坊的铺子里,同样的一瓶要贵不少。”

“那是铺子里。”苏小婉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瓶凝血散,递给他,“我们这是直接从宗门拿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散修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灵石递给苏小婉,把瓶子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一下。”苏小婉叫住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这是送您的。几枚回气丸,不值钱,但赶路的时候含一颗,能提提神。”

散修接过那包东西,看着苏小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们这摊子,以后还在这儿摆吗?”

“只要不下雨,每天都在这儿。”

散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背影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重了。

苏小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块灵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这是落云集的第一笔生意,是落云宗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灵石,不是卖妖兽材料,不是借钱延期,是实打实的、用自己的丹药换来的灵石。

她把灵石放进怀里,在木桌后面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山风吹过松树的树冠,松针沙沙地响,像是在给她鼓掌。

中午的时候,周玄从山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道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孟平做的午饭。走到松树下,看到那块“落云集”的招牌,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落云集。”他念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名字。既是集市,也是聚集。”

苏小婉从木桌后面站起来,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看了看,米饭、一碟炒青菜、两块腊肉、一碗蛋花汤。菜不算丰盛,但比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吃得好多了。

“掌门,今天上午卖了一瓶凝血散。”她一边吃一边汇报,“客人是个受伤的散修,腿被妖兽咬了,买了药就走了。我按咱们定的价格卖的,比青木坊便宜,还送了他几枚回气丸。”

周玄靠在松树上,双手抱在胸前,听她说完,问了一句:“为什么送东西?”

苏小婉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他看起来没多少钱。而且,他第一次在我们这儿买,觉得划算,下次才会再来。送几枚回气丸成本不高,但能让他记住我们。”

周玄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想前世那个做销售的同事,每次给客户报价之前都会先送点小东西,不值钱,但客户就是吃这一套。后来那个同事成了区域销售总监,年收入翻了好几倍。

“行。”周玄说,“你看着办。亏了算宗门的。”

苏小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蛋花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食盒叠好放在桌子下面,继续坐回去等客人。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了一些。有一个赶路的商队经过,停下来买了三瓶凝血散和两瓶解毒散。商队的管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边挑丹药一边跟苏小婉讨价还价,苏小婉不慌不忙地跟他周旋,最后成交的价格比标价低了一成,但管事的很满意,说以后路过还会来。

还有一个年轻的散修,买了一包回灵草,问苏小婉:“你们宗门还收不收人?我想拜师。”苏小婉指了指山上,说:“掌门在上头,你自己去问。”年轻散修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山了。后来周玄真的收了他,这是后话。

傍晚,苏小婉开始收摊。她把没卖完的丹药一瓶一瓶地装回包袱里,把木桌折叠起来扛在肩上,把那块“落云集”的招牌从松树上解下来抱在怀里,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官道。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金色,那棵大松树的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挥手告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回到山上,她把当天的账目报给了赵小安。赵小安坐在大殿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一笔一笔地记:卖出凝血散若干瓶,收入若干灵石;卖出解毒散若干瓶,收入若干灵石;卖出回灵草若干包,收入若干灵石;赠送回气丸若干枚,成本若干。最后一行写着:今日纯收入,若干灵石。

苏小婉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不多,真的不多,比她预想的少了很多。但这是第一天,而且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收入渠道,不受青木坊的控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些灵石,每一块都是落云集堂堂正正赚来的。

周玄走进来,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没有说话。他走到苏小婉面前,把那块“落云集”的招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木板上的字是赵小安写的,笔画端端正正,红漆描得工工整整,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个牌子,”周玄说,“以后要挂在落云城的大门口。”

苏小婉愣了一下:“落云城?”

周玄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把招牌还给苏小婉,转身走了出去。

苏小婉抱着那块牌子,站在大殿里,看着周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板,“落云集”三个字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镀了一层金。她把木板抱得更紧了,像是抱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小婉每天都在山脚下摆摊。

她摸出了一些门道。上午的客人少,但成交率高,因为上午路过的基本都是赶路的散修,买了就走,不磨叽。下午的客人多,但大部分是问价的,真正买的少。周末的生意最好,因为青木坊的摊位费贵,周末很多散修不去坊市,反而喜欢在路边淘便宜货。

她还发现了一个规律:把凝血散分成大瓶和小瓶两种包装,大瓶卖给猎兽的散修(他们要的量多,价格敏感),小瓶卖给赶路的凡人(他们只需要应急,对价格不那么敏感)。同一个产品,不同的包装和定价,收入反而提升了。

柳青有一次下山来看她,蹲在摊位旁边看她卖了一下午的药,回去之后对周玄说了一句话:“苏小婉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她看人看得准,知道谁是真买谁是假问,知道怎么报价能让对方觉得不亏。”

周玄当时正在丹房里看柳青炼培元丹,听到这句话,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第一个月底盘账的时候,赵小安把账册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地念。苏小婉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她那个小本子,指尖泛白。周玄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听。

赵小安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周玄。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许壮靠在柱子上打盹,陈石头蹲在门口偷听,铁牛坐在弟子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刻,他最近迷上了刻小型阵盘,说是练手。

周玄睁开眼睛,看着苏小婉。

“第一个月,”他说,“落云集纯收入若干灵石。”

苏小婉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以为周玄会说“太少了”。

但周玄说的是:“不错。比我想的好。”

苏小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

“下个月,”她说,“我能做得更好。”

周玄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小婉站起来,抱着她的小本子走出了大殿。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月光下,看着山下的方向。那棵大松树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树干上挂着的那块“落云集”的牌子也在那里,傍晚收摊的时候她把它带回来了,明天早上还要挂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贴在胸口,转身走回了厢房。

周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宗门的最新数据,月收入那一栏,在原有的基础上多了落云集的进项。数字不大,但那一行是绿色的,代表它在增长。

他关掉面板,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苍梧山的山脊线上方,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幅银色的画。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院子里,许壮的鼾声从柱子的方向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很沉很稳。陈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了,弟子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铁牛还坐在台阶上,手里的刻刀在石头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在吃桑叶。

柳青从丹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走到周玄旁边,递给他。

“喝了。”她说。

周玄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但苦完之后有一股回甘。

“苏小婉的摊子,下个月要不要扩大?”柳青问。

周玄想了想:“不急。先稳一稳。等她摸透了规律,再扩大不迟。”

柳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丹房。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框后面。

周玄站在大殿门口,把那碗药汤喝完,把碗放在台阶上,转身走回了静室。他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落云集第一个月的账目过了一遍。

数字不算漂亮,但胜在稳定。第一个月就有稳定收入,说明方向是对的。只要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清冷的光洒在灵田上,洒在丹房的屋顶上,洒在铁牛刻着符文的那块石头上。

落云宗的第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