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灵田三级
距离黑风寨覆灭、债务还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里，落云宗的日子过得比以前从容了许多。灵田里的回灵草已经收了两茬，第一茬卖给了钱有余，第二茬留了一部分给柳青炼丹，剩下的存进了库房。柳青的凝血散越炼越顺手，从最初一炉几枚到现在一炉能出十几枚，成丹率翻了一倍不止。苏小婉的山脚摊位也支起来了，虽然一个月赚的不多，但胜在稳定，每天都有散修路过买瓶丹药、换点材料，细水长流。
周玄把大部分灵石都投进了灵田的维护和基础建设里。护山大阵还没钱布置，小五行护山阵需要的材料太贵，他攒了一个多月的灵石还不够买阵眼的灵脉石。但他不急，先把能做的做了：弟子房的屋顶修好了，漏雨的那几间总算能住人了；灵田的引水渠用石板重新砌了一遍，水流比之前顺畅了不少；丹房的门也装上了，不再是那扇破竹门，而是许壮从后山砍了棵大松树，墨老头用一上午刨出来的厚木板门，关上门之后，丹房里总算能挡住夜风了。
铁牛的伤养了大半个月才好利索。他后背那几道伤口太深，柳青每天给他换药，换了整整二十天，伤口才完全结痂脱落。铁牛躺在床上的那些天，人瘦了一圈，但眼睛比以前亮了。周玄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用右手捏一个石头，石头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在练指力。
“躺不住？”周玄靠在门框上问他。
铁牛没停手，闷声说：“躺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再躺五天。柳青说的。”
铁牛“嗯”了一声，继续捏石头。
周玄注意到他断臂处的袖管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他没有问，但心里记下了。
这段时间里，宗门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孟平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灵田看一圈，回来跟周玄报告回灵草的长势；许壮带着林大柱和几个新弟子在后山开荒，把灵田周围的那片荒地也翻了出来，打算明年开春种点普通药材；柳青每天除了炼丹，还抽空教何田田和小哑认药材，何田田学得慢但记得牢，小哑学得快但不会说，两个人正好互补；苏小婉在山脚下的摊位越摆越像样，还从青木坊订了一块正式的招牌挂在大树上，“落云集”三个字用红漆描过，远远就能看到；赵小安把宗门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写得明明白白，周玄看一眼就知道钱花哪去了；墨老头还是老样子，每天在石坪上坐着，偶尔修修凳子补补屋顶，但周玄注意到他最近开始在石坪上画一些奇怪的线条，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地图的草稿。
李老伯是这些人里最忙的。灵田升级到二级后，能种的品种多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看那些回灵草的长势，哪棵缺水、哪棵缺肥、哪棵根扎得不够深，他看一眼就知道。林大柱跟着他学，学得很认真，但总是慢半拍，李老伯说“浇水”，他就去浇水；李老伯说“停”，他就停。李老伯有时候会骂他两句，骂完了又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看泥土的湿度、怎么判断根系的走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苍梧山上流下来的溪水，不急不慢，但一直在流。
这天清晨，周玄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喊叫，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压低了声音但又压不住的窃窃私语。他推开静室的门，看到陈石头正从灵田的方向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撞在柱子上。
“掌门师叔！灵田！灵田它，”陈石头喘得说不出话，手指着灵田的方向，眼睛瞪得像铜铃，“它变颜色了！”
周玄愣了一下，快步走向灵田。
灵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之前升级到二级时的深褐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褐色，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荧光。那层荧光不是阳光的反射，是泥土本身在发光，在清晨的薄雾中像是一层轻纱铺在田垄上，随着雾气缓缓流动。
更让他惊讶的是，灵田上空蒸腾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雾。不是晨雾，是灵气凝聚成的水雾，灵气太浓了，浓到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密的水珠，悬浮在田地上方一尺高的地方，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他蹲下来，伸手插进泥土里。土是温的，比周围的空气温度高了不少，像是在地下埋了一个温暖的炉子。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往上涌，沿着手臂一直传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动跳出来的。
【灵田升级：二级→三级】
【升级原因：灵泉长期浸润+地脉灵气持续恢复】
【当前灵田等级：三级】
【灵田状态：活性化（土壤灵气浓度达到临界值，自动形成灵气循环）】
【新增功能：可种植二阶灵药】
【产量提升：较二级灵田提升约50%】
【生长速度提升：较二级灵田提升约30%】
周玄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没想到灵田会自己升级。之前从一级升到二级是他花灵石手动升级的，他以为每次升级都需要消耗灵石，但这次是自动的，灵泉的持续滋养和地脉灵气的自然恢复，把灵田推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他转头看向灵泉的方向。灵泉井的井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井口溢出的淡蓝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不少，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水流的声音也比以前大了，咕嘟咕嘟的，像是在井底有一锅水烧开了。
“掌门！”李老伯从弟子房的方向跑过来，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冲到灵田边上，猛地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灵田，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三级田……”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三级田……”
他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然后把那把土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把金子。
“我种了大半辈子的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在好几个宗门待过，见过的最好的一块田，是碧落宗外门的那块二级田。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种上一回三级田，死了都值了。”
他把手里的土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泥土从指缝间漏下来，那层紫色的荧光在阳光下像是碎掉的星星。
“掌门，”他转过头看着周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我这辈子种了多年田，没见过这么好的地……”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大柱蹲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李老伯的后背。
陈石头站在田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小声问周玄：“掌门师叔，这地发光了，是不是种出来的草也能发光？”
周玄还没回答，许壮就从后面探出头来，憨声憨气地说：“发光的草？那得卖多少钱啊？”
“就知道钱。”孟平从另一边走过来，瞪了许壮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泥土看了看，然后愣了一下，“这土……怎么是热的？”
柳青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走得比平时快，但到了灵田边上反而慢下来了，步子放得很轻，像是在靠近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泥土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确认了什么好消息之后的放松。
“三级灵田的灵气循环已经自己建立起来了，”她说，“以后不用我们每天输入灵力维持，地脉会自己供养这块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周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在丹房里看到凝金丹成丹时一样的光。
“掌门，这块田现在能种二阶灵药了。”
周玄点了点头：“能种什么？”
柳青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把本子递给周玄，上面列着十几种植物的名字，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用途、生长周期、市价和种植难度。
“青玉参，”她指着第一条，“二阶灵药里最好卖的。炼制培元丹的主料，市价稳定，不愁卖。生长周期比回灵草长，但价格是回灵草的几十倍。”
“紫芝，”她往下指，“也是培元丹的辅料，可以和青玉参套种。紫芝喜阴，青玉参喜阳，种在同一块地里互相不抢光，还能提高土地利用率。”
“寒烟草，”她继续往下指，“这个比较难种，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很高，但利润也最高。青木坊的几家丹药铺子都在收，常年缺货。”
周玄接过本子翻了翻，看到柳青在每一页的角落都画了小图，标注了植株的样子、根系的深度、叶片的形状，甚至还有防虫害的注意事项。她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周玄问。
柳青把本子收回去，语气很平：“从灵泉复苏那天就开始想了。灵泉复苏了，地脉灵气在恢复，灵田迟早要升级的。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周玄看着她，沉默了一息。他发现柳青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灵田上扫来扫去，不是在看他，是在用眼睛丈量田地的面积、规划种植的布局。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张种植方案，只是等着灵田升级的这一刻，把它说出来。
“你的想法是什么？”周玄问。
柳青蹲下来，用手指在田埂的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图。
“灵田分成四块，”她在泥地上画了四条线，把灵田划分成四个区域，“东边这块最大，种青玉参，保底收入。西边这块种凝血草，炼丹原料，咱们自己用。北边这块种聚灵草，炼制聚灵丹的主料，市价是回灵草的好几倍。南边这块，”
她停下来，用手指在南边那一小块地上画了一个圈。
“南边这块，我想种点不一样的。不是青玉参，不是紫芝，也不是寒烟草。是咱们从黑风寨缴获的那些种子里的一个品种，叫‘玉髓花’。这玩意儿生长周期长，对土壤的要求极高，普通的二级灵田种不活，但三级灵田应该能试试。”
“玉髓花？”周玄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这个名字。
“很偏门的一种灵药，”柳青说，“炼丹用的人不多，但用它炼出来的‘玉髓丹’是三阶丹药里最难炼的几种之一，专门用来修复经脉损伤。市面上几乎没有成品卖，因为会炼的人太少了。”
“那你种它干什么？”
柳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笑”的方式。
“因为我想试试。炼成了，落云宗就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炼不成，就当交学费。”
周玄看着她在泥地上画的那张简图，又看了看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按你的想法种。需要什么材料，找苏小婉去买。”
柳青“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了丹房。她走得很快，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急着回去把种植方案细化成一份正式的计划书。
李老伯还蹲在灵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土。他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干了之后留下两道白印，在晒黑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看着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喃喃地说了一句：“掌门，这田……是活的。”
周玄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土是温的，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有心跳。
“李伯，这批青玉参，你种。”
李老伯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我种？”
“你种。林大柱给你打下手。”
李老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手里的土轻轻地放回田垄上，用掌心把土面抹平，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一个刚睡着的孩子盖被子。
周玄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大殿。他走到供桌前，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灵田的最新状态：
【灵田等级：三级】
【状态：活性化】
【当前作物：无】
【可种植品种：一阶灵药（全部）、二阶灵药（青玉参、紫芝、寒烟草、凝血草、聚灵草等）】
【灵气循环：已自主建立】
【产量加成：+50%】
【生长速度加成：+30%】
他关掉面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他想起柳青刚才蹲在田埂上画的那张简图，东边青玉参、西边凝血草、北边聚灵草、南边玉髓花。简单，清晰，每一块田都有明确的用途。
他用笔在纸上把这块规划写了下来，又加了几条备注：青玉参和紫芝套种的可能性、灵泉水灌溉的频率、施肥的周期。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纸折好，放在供桌的抽屉里。
傍晚，柳青把一份正式的种植计划书送到了周玄面前。计划书写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还有手绘的种植布局图和生长周期表。她站在供桌前，等周玄看完。
周玄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本计划基于当前灵田三级状态制定，如灵田进一步升级，需重新评估。”
他抬起头看着柳青。
“你连灵田四级都想到了？”
柳青的语气很平：“迟早的事。”
周玄把计划书合上，放在供桌上。
“批了。”
柳青点了点头，拿起计划书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掌门，青玉参的种子我已经让小哑泡上了。明天就能种。”
“这么快？”
“早泡一天，早发一天芽。”
门关上了。周玄坐在蒲团上，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灵田。暮色中，那层紫色的荧光比白天更明显了，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像是一块发光的玉石镶嵌在山腰上。灵泉井的方向传来水流的声音，咕嘟咕嘟的，不急不慢。
他想起李老伯说的那句话，“这田是活的。”
也许不只是田是活的。灵泉是活的，灵田是活的，这座山也是活的。他刚来的时候，这座山像一个躺了很久的病人，呼吸微弱，脉搏若有若无。现在它开始翻身了，开始呼吸了，开始有了温度。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种青玉参。
这段日子里，落云宗的日子过得比以前从容了许多。灵田里的回灵草已经收了两茬，第一茬卖给了钱有余，第二茬留了一部分给柳青炼丹，剩下的存进了库房。柳青的凝血散越炼越顺手，从最初一炉几枚到现在一炉能出十几枚，成丹率翻了一倍不止。苏小婉的山脚摊位也支起来了，虽然一个月赚的不多，但胜在稳定，每天都有散修路过买瓶丹药、换点材料，细水长流。
周玄把大部分灵石都投进了灵田的维护和基础建设里。护山大阵还没钱布置，小五行护山阵需要的材料太贵，他攒了一个多月的灵石还不够买阵眼的灵脉石。但他不急，先把能做的做了：弟子房的屋顶修好了，漏雨的那几间总算能住人了；灵田的引水渠用石板重新砌了一遍，水流比之前顺畅了不少；丹房的门也装上了，不再是那扇破竹门，而是许壮从后山砍了棵大松树，墨老头用一上午刨出来的厚木板门，关上门之后，丹房里总算能挡住夜风了。
铁牛的伤养了大半个月才好利索。他后背那几道伤口太深，柳青每天给他换药，换了整整二十天，伤口才完全结痂脱落。铁牛躺在床上的那些天，人瘦了一圈，但眼睛比以前亮了。周玄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用右手捏一个石头，石头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在练指力。
“躺不住？”周玄靠在门框上问他。
铁牛没停手，闷声说：“躺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再躺五天。柳青说的。”
铁牛“嗯”了一声，继续捏石头。
周玄注意到他断臂处的袖管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他没有问，但心里记下了。
这段时间里，宗门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孟平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灵田看一圈，回来跟周玄报告回灵草的长势；许壮带着林大柱和几个新弟子在后山开荒，把灵田周围的那片荒地也翻了出来，打算明年开春种点普通药材；柳青每天除了炼丹，还抽空教何田田和小哑认药材，何田田学得慢但记得牢，小哑学得快但不会说，两个人正好互补；苏小婉在山脚下的摊位越摆越像样，还从青木坊订了一块正式的招牌挂在大树上，“落云集”三个字用红漆描过，远远就能看到；赵小安把宗门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写得明明白白，周玄看一眼就知道钱花哪去了；墨老头还是老样子，每天在石坪上坐着，偶尔修修凳子补补屋顶，但周玄注意到他最近开始在石坪上画一些奇怪的线条，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地图的草稿。
李老伯是这些人里最忙的。灵田升级到二级后，能种的品种多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看那些回灵草的长势，哪棵缺水、哪棵缺肥、哪棵根扎得不够深，他看一眼就知道。林大柱跟着他学，学得很认真，但总是慢半拍，李老伯说“浇水”，他就去浇水；李老伯说“停”，他就停。李老伯有时候会骂他两句，骂完了又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看泥土的湿度、怎么判断根系的走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苍梧山上流下来的溪水，不急不慢，但一直在流。
这天清晨，周玄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喊叫，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压低了声音但又压不住的窃窃私语。他推开静室的门，看到陈石头正从灵田的方向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撞在柱子上。
“掌门师叔！灵田！灵田它，”陈石头喘得说不出话，手指着灵田的方向，眼睛瞪得像铜铃，“它变颜色了！”
周玄愣了一下，快步走向灵田。
灵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之前升级到二级时的深褐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褐色，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荧光。那层荧光不是阳光的反射，是泥土本身在发光，在清晨的薄雾中像是一层轻纱铺在田垄上，随着雾气缓缓流动。
更让他惊讶的是，灵田上空蒸腾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雾。不是晨雾，是灵气凝聚成的水雾，灵气太浓了，浓到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密的水珠，悬浮在田地上方一尺高的地方，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他蹲下来，伸手插进泥土里。土是温的，比周围的空气温度高了不少，像是在地下埋了一个温暖的炉子。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往上涌，沿着手臂一直传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动跳出来的。
【灵田升级：二级→三级】
【升级原因：灵泉长期浸润+地脉灵气持续恢复】
【当前灵田等级：三级】
【灵田状态：活性化（土壤灵气浓度达到临界值，自动形成灵气循环）】
【新增功能：可种植二阶灵药】
【产量提升：较二级灵田提升约50%】
【生长速度提升：较二级灵田提升约30%】
周玄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没想到灵田会自己升级。之前从一级升到二级是他花灵石手动升级的，他以为每次升级都需要消耗灵石，但这次是自动的，灵泉的持续滋养和地脉灵气的自然恢复，把灵田推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他转头看向灵泉的方向。灵泉井的井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井口溢出的淡蓝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不少，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水流的声音也比以前大了，咕嘟咕嘟的，像是在井底有一锅水烧开了。
“掌门！”李老伯从弟子房的方向跑过来，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冲到灵田边上，猛地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灵田，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三级田……”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三级田……”
他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然后把那把土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把金子。
“我种了大半辈子的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在好几个宗门待过，见过的最好的一块田，是碧落宗外门的那块二级田。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种上一回三级田，死了都值了。”
他把手里的土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泥土从指缝间漏下来，那层紫色的荧光在阳光下像是碎掉的星星。
“掌门，”他转过头看着周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我这辈子种了多年田，没见过这么好的地……”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大柱蹲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李老伯的后背。
陈石头站在田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小声问周玄：“掌门师叔，这地发光了，是不是种出来的草也能发光？”
周玄还没回答，许壮就从后面探出头来，憨声憨气地说：“发光的草？那得卖多少钱啊？”
“就知道钱。”孟平从另一边走过来，瞪了许壮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泥土看了看，然后愣了一下，“这土……怎么是热的？”
柳青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走得比平时快，但到了灵田边上反而慢下来了，步子放得很轻，像是在靠近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泥土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确认了什么好消息之后的放松。
“三级灵田的灵气循环已经自己建立起来了，”她说，“以后不用我们每天输入灵力维持，地脉会自己供养这块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周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在丹房里看到凝金丹成丹时一样的光。
“掌门，这块田现在能种二阶灵药了。”
周玄点了点头：“能种什么？”
柳青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把本子递给周玄，上面列着十几种植物的名字，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用途、生长周期、市价和种植难度。
“青玉参，”她指着第一条，“二阶灵药里最好卖的。炼制培元丹的主料，市价稳定，不愁卖。生长周期比回灵草长，但价格是回灵草的几十倍。”
“紫芝，”她往下指，“也是培元丹的辅料，可以和青玉参套种。紫芝喜阴，青玉参喜阳，种在同一块地里互相不抢光，还能提高土地利用率。”
“寒烟草，”她继续往下指，“这个比较难种，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很高，但利润也最高。青木坊的几家丹药铺子都在收，常年缺货。”
周玄接过本子翻了翻，看到柳青在每一页的角落都画了小图，标注了植株的样子、根系的深度、叶片的形状，甚至还有防虫害的注意事项。她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周玄问。
柳青把本子收回去，语气很平：“从灵泉复苏那天就开始想了。灵泉复苏了，地脉灵气在恢复，灵田迟早要升级的。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周玄看着她，沉默了一息。他发现柳青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灵田上扫来扫去，不是在看他，是在用眼睛丈量田地的面积、规划种植的布局。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张种植方案，只是等着灵田升级的这一刻，把它说出来。
“你的想法是什么？”周玄问。
柳青蹲下来，用手指在田埂的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图。
“灵田分成四块，”她在泥地上画了四条线，把灵田划分成四个区域，“东边这块最大，种青玉参，保底收入。西边这块种凝血草，炼丹原料，咱们自己用。北边这块种聚灵草，炼制聚灵丹的主料，市价是回灵草的好几倍。南边这块，”
她停下来，用手指在南边那一小块地上画了一个圈。
“南边这块，我想种点不一样的。不是青玉参，不是紫芝，也不是寒烟草。是咱们从黑风寨缴获的那些种子里的一个品种，叫‘玉髓花’。这玩意儿生长周期长，对土壤的要求极高，普通的二级灵田种不活，但三级灵田应该能试试。”
“玉髓花？”周玄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这个名字。
“很偏门的一种灵药，”柳青说，“炼丹用的人不多，但用它炼出来的‘玉髓丹’是三阶丹药里最难炼的几种之一，专门用来修复经脉损伤。市面上几乎没有成品卖，因为会炼的人太少了。”
“那你种它干什么？”
柳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笑”的方式。
“因为我想试试。炼成了，落云宗就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炼不成，就当交学费。”
周玄看着她在泥地上画的那张简图，又看了看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按你的想法种。需要什么材料，找苏小婉去买。”
柳青“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了丹房。她走得很快，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急着回去把种植方案细化成一份正式的计划书。
李老伯还蹲在灵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土。他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干了之后留下两道白印，在晒黑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看着灵田上那层紫色的荧光，喃喃地说了一句：“掌门，这田……是活的。”
周玄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土是温的，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有心跳。
“李伯，这批青玉参，你种。”
李老伯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我种？”
“你种。林大柱给你打下手。”
李老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手里的土轻轻地放回田垄上，用掌心把土面抹平，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一个刚睡着的孩子盖被子。
周玄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大殿。他走到供桌前，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灵田的最新状态：
【灵田等级：三级】
【状态：活性化】
【当前作物：无】
【可种植品种：一阶灵药（全部）、二阶灵药（青玉参、紫芝、寒烟草、凝血草、聚灵草等）】
【灵气循环：已自主建立】
【产量加成：+50%】
【生长速度加成：+30%】
他关掉面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他想起柳青刚才蹲在田埂上画的那张简图，东边青玉参、西边凝血草、北边聚灵草、南边玉髓花。简单，清晰，每一块田都有明确的用途。
他用笔在纸上把这块规划写了下来，又加了几条备注：青玉参和紫芝套种的可能性、灵泉水灌溉的频率、施肥的周期。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纸折好，放在供桌的抽屉里。
傍晚，柳青把一份正式的种植计划书送到了周玄面前。计划书写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还有手绘的种植布局图和生长周期表。她站在供桌前，等周玄看完。
周玄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本计划基于当前灵田三级状态制定，如灵田进一步升级，需重新评估。”
他抬起头看着柳青。
“你连灵田四级都想到了？”
柳青的语气很平：“迟早的事。”
周玄把计划书合上，放在供桌上。
“批了。”
柳青点了点头，拿起计划书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掌门，青玉参的种子我已经让小哑泡上了。明天就能种。”
“这么快？”
“早泡一天，早发一天芽。”
门关上了。周玄坐在蒲团上，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灵田。暮色中，那层紫色的荧光比白天更明显了，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像是一块发光的玉石镶嵌在山腰上。灵泉井的方向传来水流的声音，咕嘟咕嘟的，不急不慢。
他想起李老伯说的那句话，“这田是活的。”
也许不只是田是活的。灵泉是活的，灵田是活的，这座山也是活的。他刚来的时候，这座山像一个躺了很久的病人，呼吸微弱，脉搏若有若无。现在它开始翻身了，开始呼吸了，开始有了温度。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种青玉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