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分配战利品
黑风寨的物资运回落云宗那天，大殿里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灵石袋子摞在供桌下面，扎口的绳头垂在地上，灵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殿砖照得发白。丹药瓶在墙角码了好几层，瓶身上的标签朝外，字迹有的端正有的潦草，但每一瓶都封得严严实实。功法册子摊在供桌上，一本残的《黑风刀法》，一本全的《引气诀》，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刀剑武器靠着柱子堆了一圈，刀鞘上沾着干了的泥和血渍。妖兽材料乱糟糟地铺了一地，狼皮、熊骨、蛇蜕、野猪獠牙，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腥膻气。粮食堆在大殿门口，十几袋米、几坛腌菜、几挂腊肉，还有一个封了泥的大缸，里面是咸菜。
刘云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拿着他那个记账的本子，正在把物资一件一件地念出来。王岩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周玄站在供桌的另一侧，怀里那枚令牌隔着衣料贴着胸口，没有发热，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安静的铁，只是在那里。
许壮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草茎，叼在嘴里嚼，嚼烂了换一头继续嚼。他脚底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站得笔直，像是怕一坐下来就显出疲态。孟平蹲在丹药瓶旁边，没动那些瓶子，只是看着，像在数，但手指没动。铁牛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殿内，看着院子里的灵田，手里的刻刀不在，他难得空着手。
柳青站在丹房门口，没有进来。她隔着门槛看着大殿里那堆丹药，目光在那些瓶子上扫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回了丹房。过了几息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旧布，铺在台阶上，然后回到大殿里，蹲在丹药堆旁边，一瓶一瓶地拿起来看标签，看完一瓶就放在身后的布上。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瓶都被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封蜡。
周玄让她拿走的，丹药这堆全归落云宗，王岩那边没有炼丹师，拿了也是废铁。这是等会儿要谈的事，但现在还没谈。柳青已经在动手挑了，像是在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先拣出来，省得等会儿分的时候混在一起。
王岩睁开眼，看了一眼柳青的动作，没说。
赵小安缩在大殿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册子，正要开始记，但看着满殿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刘云念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本子，退到王岩身后站定。
王岩站起来，走到灵石袋子前面，解开一个袋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灵石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边缘切割得不算规整，有几块还带着矿石的原皮。他掂了掂，放回去，扎好袋口，转过身看着周玄。
“东西不少。“他说。
周玄站在供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地上那堆东西，然后落在王岩脸上：“比预想的多。“
“怎么分？“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堆丹药前面蹲下来，拿起一瓶培元丹，拧开盖子倒出一枚，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淡黄色的，圆润，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品相中等偏上，和黑风寨的缴获品质差不多。他看了三秒，倒回去，拧紧盖子，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供桌前。
“灵石对半分。功法我抄一份给你，原本我留着。丹药我全拿走，你那边没有炼丹师，留你也不会用。武器和材料你多拿一份。粮食对半分。“
王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武器堆前面，弯下腰捡起一把品相不错的铁剑，拔出来看了看剑刃上的纹路，插回去，放在自己那堆里。又挑了一把短刀，同样拔出来看了看，刀身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他从刀刃的末端沿着裂纹的方向摸了一遍，然后放下了。他挑了五件，都是刃口完整、没有暗伤的。
“行。“他说。
周玄伸出手，王岩握住了。
刘云在旁边翻开本子，把分配方案一条一条地写下来。他写字的时候头低得很低，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把纸戳破。他写完之后递到王岩面前，王岩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又递到周玄面前，周玄接过看了看，说了一声“行“。
灵石被分成两份。周玄的那份装了三个布袋，袋子不大，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灵光从布袋的缝隙里渗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小片发白的水洼。铁牛站起来，把三个布袋拎到静室里去，两只手各拎一个，第三个用嘴咬住袋口的绳子。他走得稳，布袋没有晃。
丹药全部搬到了丹房门口。柳青蹲在那块旧布旁边，把挑出来的培元丹单独放在一边，把凝血散和解毒散分开放，回灵草和聚灵草码成一堆。她把最后一瓶丹药放好的时候，那瓶培元丹的瓶底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她拧开盖子又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武器和材料被分成两堆，清溪谷那堆明显比落云宗那堆大了一圈。王岩让人搬走的时候，刘云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粮食被搬到了厨房门口，孟平解开米袋的口子看了看，米是新的，没有霉味，他系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绳子上多绕了一圈。
分完了。
刘云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王岩让人把清溪谷那份装车，准备运回去。他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堆正在被搬走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周掌门。“他开口了。
周玄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王谷主。“
王岩转过头，看着周玄。他的表情和来时一样，看不出喜怒，但周玄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顶出了布料的轮廓，像一个拳头收了半截。
“我做了个决定。“
周玄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这条矿脉，如果双剑门来抢，清溪谷不会袖手旁观。“
周玄看着王岩的眼睛。王岩没有回避。
“但清溪谷不会冲在最前面。“王岩补充了一句。
周玄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有些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往下就是逼人表态。他伸出手。
王岩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周玄，然后握住了。
两只手在暮色中握在一起，谁都没有用力，也没有松。
王岩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投在灵田的边缘上，经过那口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消失在山门外的松林里。刘云跟在他身后，账本夹在腋下，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追上前面那个人的速度。
院子里空下来了。地上还留着搬走东西之后压出的痕迹，砖缝里有碎灵石的粉末，在暮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柳青已经把丹药全部搬进了丹房，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了灯光。铁牛坐在弟子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又拿起了那块石头，刻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刻。许壮蹲在厨房门口剥蒜，一边剥一边往嘴里扔了一瓣生的，嚼得直咧嘴。孟平在检查米袋的封口，每一袋都重新扎了一遍，扎完还要拽一下确认不会松。
陈石头蹲在灵田边上。他没有在看灵田，他在看地上那些被搬东西的人踩过的痕迹。碎石被碾进泥里，几片草叶被踩断了，歪在一边。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几片断了的草叶扶正，但扶正之后也站不起来，叶子已经折了，耷拉在土面上。
周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陈石头对着那几片扶不起来的草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跑回了弟子房。他跑进去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但没有停。
周玄转身走进静室，关上门。
三个布袋码在墙角，灵光从袋口溢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发白。他蹲下来，解开一个袋口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没有数，扎好袋口，站起来。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院子里，灵泉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丹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柳青的影子，她坐着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凉的。今天没有发热，从早到晚都是凉的。但当他摸到它的时候，指尖触到它的表面，比早上光滑了一些，像是有人把它擦过。
他把令牌掏出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线暮光看了看。
背面的纹路还在。那道拐了三个弯的线条，在光线的某个角度下，比昨天多了一小截，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补画了一段。那一段的走向，从第二个弯出发，往西南方向延伸了约一根头发丝的距离，然后停在了一个新的点上。
他把令牌翻过来看正面。“落云“两个字还是那么浅，但“云“字最后一笔末尾那个微小的凸起，他今天摸的时候，觉得它比以前高出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把它往上顶。
他看了一会儿，把令牌收回怀里。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跳出的，位置比平时偏右了一些。面板上只有一行字：
“第二段任务进度更新：已收集地脉关联物确认一处。剩余关联物位置将在后续条件满足时解锁。“
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操作。面板停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去了。院子里传来许壮和孟平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轻快，像在聊一件和今天无关的事。夜风吹过灵田，青玉参的幼苗在黑暗中摇晃，叶片上的露水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瓷片还在怀里叠着。四块了。
井沿上的苔藓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张。灵泉底下的水还没有漫上来，但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从井口的缝隙里渗出来了。后山悬崖的方向，月光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藏在碎石层下面，还没有人碰过。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的活还很多。这批灵石怎么用，清溪谷的盟约怎么维持，双剑门的矿脉怎么应付，铁牛的炼体怎么推进，柳青的筑基什么时候再冲。每一样都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白线的末端，正好落在那块挂着的灰色道袍的袖口上——袖口内侧那块缝着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出一道浅色的折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把布料顶出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看了三秒，闭上眼睛。
那件道袍挂在那里，他没有去碰。
但明天会拆的。
灵石袋子摞在供桌下面，扎口的绳头垂在地上，灵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殿砖照得发白。丹药瓶在墙角码了好几层，瓶身上的标签朝外，字迹有的端正有的潦草，但每一瓶都封得严严实实。功法册子摊在供桌上，一本残的《黑风刀法》，一本全的《引气诀》，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刀剑武器靠着柱子堆了一圈，刀鞘上沾着干了的泥和血渍。妖兽材料乱糟糟地铺了一地，狼皮、熊骨、蛇蜕、野猪獠牙，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腥膻气。粮食堆在大殿门口，十几袋米、几坛腌菜、几挂腊肉，还有一个封了泥的大缸，里面是咸菜。
刘云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拿着他那个记账的本子，正在把物资一件一件地念出来。王岩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周玄站在供桌的另一侧，怀里那枚令牌隔着衣料贴着胸口，没有发热，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安静的铁，只是在那里。
许壮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草茎，叼在嘴里嚼，嚼烂了换一头继续嚼。他脚底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站得笔直，像是怕一坐下来就显出疲态。孟平蹲在丹药瓶旁边，没动那些瓶子，只是看着，像在数，但手指没动。铁牛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殿内，看着院子里的灵田，手里的刻刀不在，他难得空着手。
柳青站在丹房门口，没有进来。她隔着门槛看着大殿里那堆丹药，目光在那些瓶子上扫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回了丹房。过了几息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旧布，铺在台阶上，然后回到大殿里，蹲在丹药堆旁边，一瓶一瓶地拿起来看标签，看完一瓶就放在身后的布上。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瓶都被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封蜡。
周玄让她拿走的，丹药这堆全归落云宗，王岩那边没有炼丹师，拿了也是废铁。这是等会儿要谈的事，但现在还没谈。柳青已经在动手挑了，像是在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先拣出来，省得等会儿分的时候混在一起。
王岩睁开眼，看了一眼柳青的动作，没说。
赵小安缩在大殿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册子，正要开始记，但看着满殿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刘云念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本子，退到王岩身后站定。
王岩站起来，走到灵石袋子前面，解开一个袋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灵石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边缘切割得不算规整，有几块还带着矿石的原皮。他掂了掂，放回去，扎好袋口，转过身看着周玄。
“东西不少。“他说。
周玄站在供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地上那堆东西，然后落在王岩脸上：“比预想的多。“
“怎么分？“
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堆丹药前面蹲下来，拿起一瓶培元丹，拧开盖子倒出一枚，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淡黄色的，圆润，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品相中等偏上，和黑风寨的缴获品质差不多。他看了三秒，倒回去，拧紧盖子，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供桌前。
“灵石对半分。功法我抄一份给你，原本我留着。丹药我全拿走，你那边没有炼丹师，留你也不会用。武器和材料你多拿一份。粮食对半分。“
王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武器堆前面，弯下腰捡起一把品相不错的铁剑，拔出来看了看剑刃上的纹路，插回去，放在自己那堆里。又挑了一把短刀，同样拔出来看了看，刀身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他从刀刃的末端沿着裂纹的方向摸了一遍，然后放下了。他挑了五件，都是刃口完整、没有暗伤的。
“行。“他说。
周玄伸出手，王岩握住了。
刘云在旁边翻开本子，把分配方案一条一条地写下来。他写字的时候头低得很低，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把纸戳破。他写完之后递到王岩面前，王岩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又递到周玄面前，周玄接过看了看，说了一声“行“。
灵石被分成两份。周玄的那份装了三个布袋，袋子不大，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灵光从布袋的缝隙里渗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小片发白的水洼。铁牛站起来，把三个布袋拎到静室里去，两只手各拎一个，第三个用嘴咬住袋口的绳子。他走得稳，布袋没有晃。
丹药全部搬到了丹房门口。柳青蹲在那块旧布旁边，把挑出来的培元丹单独放在一边，把凝血散和解毒散分开放，回灵草和聚灵草码成一堆。她把最后一瓶丹药放好的时候，那瓶培元丹的瓶底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她拧开盖子又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武器和材料被分成两堆，清溪谷那堆明显比落云宗那堆大了一圈。王岩让人搬走的时候，刘云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粮食被搬到了厨房门口，孟平解开米袋的口子看了看，米是新的，没有霉味，他系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绳子上多绕了一圈。
分完了。
刘云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王岩让人把清溪谷那份装车，准备运回去。他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堆正在被搬走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周掌门。“他开口了。
周玄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王谷主。“
王岩转过头，看着周玄。他的表情和来时一样，看不出喜怒，但周玄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顶出了布料的轮廓，像一个拳头收了半截。
“我做了个决定。“
周玄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这条矿脉，如果双剑门来抢，清溪谷不会袖手旁观。“
周玄看着王岩的眼睛。王岩没有回避。
“但清溪谷不会冲在最前面。“王岩补充了一句。
周玄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有些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往下就是逼人表态。他伸出手。
王岩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周玄，然后握住了。
两只手在暮色中握在一起，谁都没有用力，也没有松。
王岩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投在灵田的边缘上，经过那口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消失在山门外的松林里。刘云跟在他身后，账本夹在腋下，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追上前面那个人的速度。
院子里空下来了。地上还留着搬走东西之后压出的痕迹，砖缝里有碎灵石的粉末，在暮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柳青已经把丹药全部搬进了丹房，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了灯光。铁牛坐在弟子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又拿起了那块石头，刻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刻。许壮蹲在厨房门口剥蒜，一边剥一边往嘴里扔了一瓣生的，嚼得直咧嘴。孟平在检查米袋的封口，每一袋都重新扎了一遍，扎完还要拽一下确认不会松。
陈石头蹲在灵田边上。他没有在看灵田，他在看地上那些被搬东西的人踩过的痕迹。碎石被碾进泥里，几片草叶被踩断了，歪在一边。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几片断了的草叶扶正，但扶正之后也站不起来，叶子已经折了，耷拉在土面上。
周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陈石头对着那几片扶不起来的草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跑回了弟子房。他跑进去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但没有停。
周玄转身走进静室，关上门。
三个布袋码在墙角，灵光从袋口溢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发白。他蹲下来，解开一个袋口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没有数，扎好袋口，站起来。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院子里，灵泉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丹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柳青的影子，她坐着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凉的。今天没有发热，从早到晚都是凉的。但当他摸到它的时候，指尖触到它的表面，比早上光滑了一些，像是有人把它擦过。
他把令牌掏出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线暮光看了看。
背面的纹路还在。那道拐了三个弯的线条，在光线的某个角度下，比昨天多了一小截，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补画了一段。那一段的走向，从第二个弯出发，往西南方向延伸了约一根头发丝的距离，然后停在了一个新的点上。
他把令牌翻过来看正面。“落云“两个字还是那么浅，但“云“字最后一笔末尾那个微小的凸起，他今天摸的时候，觉得它比以前高出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把它往上顶。
他看了一会儿，把令牌收回怀里。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跳出的，位置比平时偏右了一些。面板上只有一行字：
“第二段任务进度更新：已收集地脉关联物确认一处。剩余关联物位置将在后续条件满足时解锁。“
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操作。面板停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去了。院子里传来许壮和孟平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轻快，像在聊一件和今天无关的事。夜风吹过灵田，青玉参的幼苗在黑暗中摇晃，叶片上的露水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瓷片还在怀里叠着。四块了。
井沿上的苔藓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张。灵泉底下的水还没有漫上来，但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从井口的缝隙里渗出来了。后山悬崖的方向，月光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藏在碎石层下面，还没有人碰过。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的活还很多。这批灵石怎么用，清溪谷的盟约怎么维持，双剑门的矿脉怎么应付，铁牛的炼体怎么推进，柳青的筑基什么时候再冲。每一样都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白线的末端，正好落在那块挂着的灰色道袍的袖口上——袖口内侧那块缝着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出一道浅色的折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把布料顶出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看了三秒，闭上眼睛。
那件道袍挂在那里，他没有去碰。
但明天会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