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驱虎吞狼,与清溪谷结盟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11章 · 69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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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从青木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钱有余那里坐了一个多时辰,打听到了不少消息。黑风寨的大当家熊震天,炼气九层,二当家马魁炼气七层,三当家江豹炼气六层。山寨里养着百来号亡命之徒,平时靠打劫散修、收保护费、倒卖黑货过日子。苍梧山一带几个小宗门都被他们收过保护费,清溪谷去年交了五十灵石,今年怕是也要涨。

“周掌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钱有余当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柜台,“黑风寨那帮人,不是你能应付的。你最好的办法,是找个靠山。碧落宗、玄天宗,随便哪个五流宗门,只要肯收你们当附庸,黑风寨就不敢动你。”

周玄当时笑了笑,没接话。找靠山?他现在连品级都没有,人家五流宗门凭什么收他?收过去也是当炮灰,矿脉被占、弟子被征调、宗门名存实亡。他宁可跟黑风寨硬碰硬,也不走这条路。

但他没跟钱有余说这些。有些话,说了没用,只会让人觉得你不识时务。

回到山上,孟平正在山门口等他。看到周玄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孟平松了口气,迎上来低声说:“掌门师叔,清溪谷那边...王谷主派人来传话了。”

“说什么?”

“他说...请掌门师叔明日过谷一叙。”

周玄脚步顿了一下。王岩主动请他过去?这不像是“要考虑考虑”的人会说出来的话。看来他不在的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

“谁送来的信?”

“王谷主的大弟子,姓刘,炼气四层。”孟平想了想,“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事急着赶回去。”

周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回大殿,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几张写满字的纸,是他在钱有余那里借来的黑风寨情报。他把纸一张一张铺开,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去清溪谷,不是去求人,是去谈合作。求人和谈合作的区别在于,求人是你要从对方那里拿东西,谈合作是你们共同从第三方那里拿东西。王岩不需要施舍落云宗,但他需要知道,如果落云宗倒了,下一个就是他。

这个道理,王岩应该懂。但懂和做是两回事,他得让王岩坐在桌子对面,亲耳听到这句话,亲眼看到黑风寨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周玄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油灯。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了那件没有补丁的旧道袍,和去青木坊、去黑风寨(虽然没去成)是同一件。柳青站在丹房门口,看到他要出门,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什么东西?”

“解毒散。我昨晚炼的。”柳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清溪谷的人未必可靠,万一他们起什么坏心思,这东西能顶一阵。”

周玄打开布袋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他把布袋揣进怀里,看了柳青一眼。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给你一点保命的东西”的沉默。

“谢了。”周玄说。

柳青没应声,转身走回了丹房。

周玄一个人下了山。清溪谷在苍梧山的东南方向,从落云宗出发,沿着山道走大半个时辰就能到。路比去青木坊好走一些,沿途有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他走到清溪谷入口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山顶。清溪谷说是“谷”,其实是个三面环山的小盆地,谷口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竹叶。溪上架着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溪谷”三个字,字迹端正,比落云宗那块模糊不清的山门石柱体面多了。

桥的那头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佩剑,看到周玄走过来,拱手行礼:“可是落云宗周掌门?”

“正是。”

“在下刘云,谷主大弟子。家师已在谷中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周玄跟着刘云走过石桥,进了清溪谷。谷里的景象和落云宗完全不一样,落云宗是破败、荒凉、处处透着一股穷酸气,而清溪谷虽然规模不大,但整洁、有序、处处透着一种“过日子”的踏实感。药田被整整齐齐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田里都种着不同的灵药,有回灵草、凝血草、聚灵草,还有几块田里种着周玄叫不出名字的二阶灵药。田埂上铺着石板,干干净净的,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药田后面是一排青砖瓦房,有正殿、丹房、弟子房、库房,虽然算不上气派,但每一间都结实牢固,屋顶的瓦片排得整整齐齐,墙角的青砖棱角分明。最里面是一座二层小楼,楼前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

王岩就坐在石桌后面。

他比周玄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留着一撮短须,穿着一件青色道袍,道袍的料子不错,但袖口有一块补丁,这让周玄多看了他一眼。一个谷主,能在自己穿的袍子上打补丁,说明这个人不是那种铺张浪费、不顾家底的人。

“周掌门,请坐。”王岩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周玄在石桌对面坐下。刘云端上两杯茶,然后退到了院子门口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王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周玄。他不说话,周玄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桂花树上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像是有人在敲小铃铛。

最后还是王岩先开了口。

“周掌门,你派弟子送来的信,我看了。”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日常琐事,“黑风寨要收你们一百灵石保护费?”

“是。”

“你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

王岩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周掌门,你我都是不入流的宗门,在苍梧山一带讨生活,谁都不容易。黑风寨的事,清溪谷去年也遇到过,交了五十灵石,算是买个平安。今年他们还没来找我,但我估摸着,怕是也要涨。”

周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灵茶,味道清苦,但回味有一丝甘甜。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岩的眼睛。

“王谷主,您觉得交了保护费,就能买到平安?”

王岩的手指停了一下。

“黑风寨不是官府,不是宗门联合会,他们是一群土匪。”周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土匪的胃口是越养越大的。去年收您五十,今年就敢收您一百,明年呢?两百?您交还是不交?交,清溪谷的家底被一点点掏空;不交,他们打上门来,您怎么办?”

王岩沉默了。他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些。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对付黑风寨?”他抬起头,看着周玄,“周掌门,清溪谷和落云宗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帮你?”

周玄没有急着回答。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王岩。

“王谷主,我不是来求您帮我的。我是来告诉您一件事,黑风寨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清溪谷。”

王岩的眉头皱了一下。

“您想想,黑风寨为什么要先来找落云宗?”周玄的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分析一个项目方案,“因为落云宗最弱。拿下落云宗,他们就有了一个落脚点,有了更多的灵石和物资,然后再来对付您。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跑。”

王岩的手指不动了。

“唇亡齿寒。”周玄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停下来,给王岩留出思考的时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桂花树上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从谷口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王岩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石桌面上的一道裂纹,像是在那道裂纹里寻找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周掌门,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黑风寨大当家是炼气九层,二当家炼气七层,三当家炼气六层,手底下百来号人。清溪谷和落云宗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修为最高的就是我,炼气七层。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

周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石桌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王谷主,您看。黑风寨在苍梧山北麓,我们在南麓。从黑风寨到落云宗,必经之路是苍狼峡。苍狼峡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行。如果我们能在峡谷里设伏,用阵法困住他们,用落石和毒烟消耗他们,他们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王岩低头看着地图,眉头皱得更紧了。

“阵法?你有阵法师?”

“没有。”周玄说,“但我有一套缚灵阵的阵图,可以困住筑基以下的修士。只是需要有人布阵。”

“阵图?”王岩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周掌门,你这阵图从哪里来的?”

周玄沉默了一息。他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穿越,说了王岩也不会信。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落云宗祖上传下来的。”

王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地图。

“缚灵阵需要布阵者有一定阵道基础。你懂阵法?”

“我不懂。”周玄坦诚地说,“但阵图上有详细的布阵方法,照猫画虎,总能布出一个能用的。哪怕效果只有正常的三成,也够了。”

王岩又沉默了。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叩得越来越慢,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周玄没有催他。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王岩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他做决定需要时间,需要把所有的利弊都摆在天平上称一称。催了,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被逼着做决定,从而生出抵触。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桂花树的影子从石桌的一边挪到了另一边。周玄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就那么坐着。

王岩终于开口了。

“周掌门,如果,我说如果,清溪谷和你联手,打赢了黑风寨,战利品怎么分?”

周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王岩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动了合作的念头,只是在等一个让自己觉得“不亏”的方案。

“按出力多少分配。”周玄说,“公平合理。”

“怎么个公平合理法?”

“情报和阵法是我出的,我拿一份。正面战斗您的人多,您拿一份。击杀匪首的功劳,谁杀的归谁。缴获的物资,按人头分。”周玄顿了顿,“如果您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王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周掌门,你这个人,比我预想的难对付。”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背对着周玄,看着远处的药田,“我年轻时也想过把清溪谷做大,收更多的弟子,种更好的灵药,在这苍梧山一带闯出点名堂。后来年岁渐长,胆子越来越小,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

他转过身,看着周玄。

“你今天来,让我想起了一些早就不想的事。”他走回石桌边,坐下来,伸出手,“清溪谷和落云宗,可以联手。但有个条件,战斗的时候,你的人要听我指挥。”

周玄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只要指挥得当,听谁的都行。”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周玄感觉到王岩的手劲很大,像是在试探他的力气。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用力去对抗,只是稳稳地握着,不紧不松。

王岩松开手,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战术,等你的阵图准备好了,我们再细谈。”

周玄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王谷主。”

“不用谢我。”王岩摆了摆手,“我不是帮你,是帮清溪谷自己。”

周玄转身往外走。刘云在前面引路,走过石桥的时候,周玄回头看了一眼清溪谷。药田里的灵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瓦房的屋顶上有一缕炊烟升起来,大概是有人在准备午饭。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风吹过的时候,影子跟着晃。

很安静,很祥和。但周玄知道,这种安静持续不了太久了。

回到落云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柳青站在丹房门口,看到他回来,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丹房。

孟平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掌门师叔,成了吗?”

“成了。”周玄走进大殿,在蒲团上坐下来,“清溪谷同意联手。”

孟平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许壮从弟子房里探出头来,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陈石头蹲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问了一句:“掌门师叔,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还保护费了?”

周玄看了他一眼:“打完了再说。”

当天晚上,柳青没有睡觉。她坐在丹炉前,把之前炼废的丹渣收集起来,加上从后山采来的几种草药,捣碎了混合在一起,搓成一颗一颗的小丸子。周玄路过丹房的时候看到她在忙,问她在做什么。

“毒烟弹。”柳青头也没抬,“劣质的,炸开之后能冒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打不过的时候,至少能跑。”

周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柳青的手很稳,每一颗丸子都搓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排在竹匾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像是要把每一颗丸子都做成能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溪谷那边,你信得过吗?”柳青突然问了一句。

周玄想了想:“信不过。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柳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搓好的毒烟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布袋里,扎紧袋口,放在丹炉旁边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摆着几瓶凝血散和解毒散,都是她这几天连夜赶制的。

周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前世做项目时的一个同事。那个同事也是这种性格,不怎么说废话,但会在项目最忙的时候默默把所有人的加班餐订好,会在客户发火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顶住,会在项目上线成功后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喝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第二天,王岩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很短:阵法何时能好?

周玄回信:三日后。

他花了整整两天两夜,把自己关在静室里硬啃那张缚灵阵的阵图。阵图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就能读取信息,但那些信息对周玄来说就像天书,什么“坎位”“离位”“震位”,什么“灵力回路”“阵基节点”“符文刻印”,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他只能硬记。把阵图上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回路、每一道符文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然后照猫画虎地在纸上画出来。画了十几张,撕了十几张,最后画出一张勉强能看的草图,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

柳青路过静室门口,看到满地的纸团和周玄熬得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丹房端了一碗安神汤过来,放在他手边。

“喝了,睡一觉。”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布出来的阵也是废的。”

周玄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苦,但喝下去之后,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一些。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继续画。

第三天,他终于把阵图上的布阵方法背下来了。

布阵需要的材料不多,几块刻了符文的石头,埋在特定的位置,再用柳青炼废的丹渣作为灵力引子。石头是许壮从后山搬来的,周玄用刻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上了符文,刻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按照阵图的要求刻到位了。丹渣是柳青从丹房拿来的,用麻袋装着,有一股焦糊的药味。

铁牛蹲在旁边看周玄刻符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掌门,我也会刻。”

周玄抬头看他。

“我爹以前是石匠。”铁牛用那只完好的手拿起一块石头和一把刻刀,在石头上划了几道。他的手很稳,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刻出来的符文虽然不标准,但比周玄刻的好看多了。

周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刻刀递给他:“你来刻。”

铁牛接过刻刀,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很准,刻出来的纹路深浅一致,边角整齐。周玄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个孩子,也许不只是炼体天赋甲级那么简单。

布阵那天,周玄带着铁牛和许壮去了苍狼峡。峡谷比他想象的还要窄,最窄的地方连三个人并行都勉强,两侧的石壁陡得像刀切的一样,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谷底铺满了碎石和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周玄按照阵图上的标注,在峡谷最窄的那一段找到了几个特定的位置,让许壮挖坑,把刻好符文的石头埋进去,坑口用泥土和碎石填平,再用丹渣在每个埋点周围撒了一圈。铁牛蹲在地上,用手指把丹渣抹匀,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抹面粉。

整个布阵过程花了大半天。当最后一块石头被埋下、最后一撮丹渣被撒好之后,周玄站在峡谷中央,闭上眼睛,尝试激活阵法。他把灵力注入脚下的阵基节点,这是他从阵图上学来的唯一一个操作,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埋石的位置闪过,然后消失。

阵法,激活了。

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周玄走进去试了一次,确实感觉到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样,行动迟缓了不少。大概三成,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成了。”周玄走出阵法范围,对许壮和铁牛说。

许壮挠了挠头:“掌门,这玩意儿真的能困住人?”

“能。”周玄说,“至少能困住那个炼气六层的络腮胡。”

回到山上,周玄把布阵的结果用飞符传讯告诉了王岩。王岩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好。

那几天晚上,柳青的丹房灯火通明。她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用上了,炼制出了一批凝血散和劣质毒烟弹。凝血散用小瓶子装着,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毒烟弹用油纸包着,一包一包地摞在墙角,摞了半人高。

周玄去丹房看了一次,被那股混合的药味呛得直咳嗽。柳青坐在丹炉前,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的笃定。

“够了。”周玄说,“再炼下去,你自己先累垮了。”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把手从丹炉上移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沉,像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周玄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转身走了出去。

决战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周玄放出了消息:落云宗在苍梧山南麓发现了一处小型灵石矿脉,三天后将组织人手开挖。这个消息是假的,但他知道黑风寨的人一定会信,因为贪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果然,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藏在山下的眼线就回报:黑风寨三当家江豹,带着十余人从山寨出发了,正往苍梧山南麓方向赶来。

周玄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心里默默地想: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