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风寨来犯
马蹄声是从山道拐角处传来的。三匹马，踩在碎石上，蹄铁磕出清脆的声响，在午后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声音先于人影到了半盏茶的时间，像是有人在前面故意放大了动静。等周玄从灵田边直起腰的时候，三匹马已经冲过了山门口那道歪斜的石柱，在院子中央勒住了。
打头的男人骑一匹深灰色的马，腰间挂着一把阔刃长刀，刀鞘上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已经被磨得半透明了，像血滴凝固在铁皮上。他的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马蹄正好踩在灵田边上的碎石路上，碾碎了半片干枯的落叶。
他勒住缰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大殿漏雨的屋顶、到弟子房缺了窗纸的窗户，最后落在灵田上。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比看其他地方的时间长了约摸一息，落在灵田中央那片紫褐色土壤的区域。他多看了那一息，然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头看向周玄站在廊下的位置。
“黑风寨在此。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像是经常说这句话。
周玄从廊下走下来，步子不快，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离马头约莫三步远。他仰头看着马上的男人，那人正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高度差让他能看到对方下巴上那道新刮的刀疤边缘还在发红。
“落云宗掌门周玄。“他拱了拱手，“三位好汉有何贵干？“
马上的男人没有下马。他把马鞭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往周玄脚边一甩，鞭梢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但没有打到他。“黑风寨大当家有令，从下月起，落云宗每月上缴保护费，灵石一百。少一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顿了顿，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插进周玄旁边的一根木柱里，嵌入半寸，刀身在空气中嗡嗡震颤。“否则，屠你满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弟子房的门缝里，陈石头正从里面往外看，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白大过了瞳孔。许壮从灵田边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埋完的田垄木桩，指节攥得发白。孟平站在大殿门口的阴影里，没有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门框内侧，只要往旁边一拉就能把门板关死。
周玄没有看那把刀，他的目光在马上那人的脸上停了一下，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在说“屠你满门“的时候，左手的小指在缰绳上蹭了一下，像是挠痒，但那个动作的节奏和他说话的节奏不在同一个拍子上。
“三位好汉辛苦。“他拱了拱手，声音维持着刚才的平稳，“我这穷山沟，能有什么油水？不过既然是黑风寨的规矩，我们自然遵从。只是一百灵石不是小数目，我得凑一凑。落云宗刚还完债，库房比脸还干净。能不能容我几天时间？“
马上的男人眯起眼睛看着他。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打头的那个没有和任何人交换眼神，他始终盯着周玄的脸，像是在阅读什么东西。周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拇指的指腹压在食指侧面，形成一个小动作的锚点。
“几天？“他终于问。
“三天。“周玄伸出三根手指，没有收回去，“三天后，我亲自把灵石送到黑风寨，顺便拜会一下大当家，谈谈长期合作的事。“
对方沉默了几息。周玄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伸出的三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个停顿很短，但周玄的指腹刚刚在那三个收起的瞬间感觉到怀里令牌的局部升温不是整体热，是令牌背面的那道纹路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点了一下。
“行。“打头的人把刀从木柱上拔出来，插回腰间，动作比他拔刀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三天后见不到灵石，我就把你这山门拆了当柴烧。“
他一拽缰绳，调转马头。马蹄在院子里踏了一圈，踩过灵田边缘的时候，其中一匹马的后蹄在紫褐色土壤的边缘蹭了一下，带起一小撮碎土。他在那个位置几乎停了一拍，像是本来没打算看，但被后蹄带起的土色晃了一下眼睛，垂眼扫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那一眼的停留比刚才更短，但方向没有偏，就是那块紫土的位置。他收回目光的同时，左手的小指又在缰绳上蹭了一下，这次是蹭了两下，不是一下。
三匹马冲出山门，马蹄声沿着山道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松树林的风声里。
许壮第一个从灵田边上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桩，用力得指节发白：“掌门！一百灵石！我们哪来那么多灵石？“
周玄没有回答。他走到灵田边，蹲下来，看着刚才被马蹄蹭过的那块紫褐色土壤。边缘被带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土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像有人在那块区域底下翻动过。他用指尖拨了一下松动的土粒，那层湿润的触感比周围明显厚了一圈，像是井水的潮气正在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往这个方向集中。
“掌门师叔？“陈石头从弟子房的门缝里探出头来，声音比平时细了一截。
周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孟平，去一趟清溪谷，替我送封信。明天一早走。“他转身走回大殿，经过丹房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侧过头对门槛边站着的人说了一句：“狂暴丹的配方，你手边有吗？“
柳青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攥着一把还没切的药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了一句：“有。但没材料。三阶以上的材料，青木坊买不到，得自己去采。“她顿了顿，又说：“后山悬崖底下那条暗河下游，有几种长在阴湿处的矿石，磨粉之后可以做狂暴丹的基底。但我去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底。“
她说“我去过“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周玄推门走进大殿，在供桌前站定。他背对着门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五块碎瓷片，并排摆在桌面上。三块大的弧线完整的、半圆凹槽的、弧形刻痕的，两块小的焦痕的和第四块新捡的。五块拼在一起，圆弧的连续性已经很明显了，只缺最后一块就能闭合。他摸了一下那块带焦痕的小瓷片，它的温度比令牌高了一档，像是被灵田边缘那股力量感染了。
他把它举到窗光下看了看。焦痕边缘那道细如针尖的暗线，在今天的暮光中又延伸了一小截，比昨天长了大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它的方向没有变，还是指向西南方，但周玄注意到一个变化：暗线末端的那个点，不再悬在空气中，而是落在了一块形状和它吻合的空白区域里。那块空白区域的大小，正好容得下最后一块碎瓷片的位置。
他放下瓷片，打开系统面板。面板右下角那个暗金色的圆环，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只剩下最后一道弧线的缺口。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地脉关联物收集进度：5/6。缺失的最后一件位于后山悬崖垂直下方约二十丈处。】
他关掉面板，把五块瓷片收好，塞回怀里。窗外，暮色正在从东边漫过来，把灵田上的紫褐色土壤染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暗色。许壮正蹲在田埂边上，用手把被马蹄蹭出沟痕的那块土重新抚平。
倒计时还在跳。七十八个时辰。后天一早，他要去一趟清溪谷。后天中午，他必须给钱有余一个答复。而今天晚上，他需要知道一件事狂暴丹的基底材料，在悬崖底下，到底能不能走到底。
打头的男人骑一匹深灰色的马，腰间挂着一把阔刃长刀，刀鞘上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已经被磨得半透明了，像血滴凝固在铁皮上。他的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马蹄正好踩在灵田边上的碎石路上，碾碎了半片干枯的落叶。
他勒住缰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大殿漏雨的屋顶、到弟子房缺了窗纸的窗户，最后落在灵田上。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比看其他地方的时间长了约摸一息，落在灵田中央那片紫褐色土壤的区域。他多看了那一息，然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头看向周玄站在廊下的位置。
“黑风寨在此。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像是经常说这句话。
周玄从廊下走下来，步子不快，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离马头约莫三步远。他仰头看着马上的男人，那人正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高度差让他能看到对方下巴上那道新刮的刀疤边缘还在发红。
“落云宗掌门周玄。“他拱了拱手，“三位好汉有何贵干？“
马上的男人没有下马。他把马鞭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往周玄脚边一甩，鞭梢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但没有打到他。“黑风寨大当家有令，从下月起，落云宗每月上缴保护费，灵石一百。少一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顿了顿，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插进周玄旁边的一根木柱里，嵌入半寸，刀身在空气中嗡嗡震颤。“否则，屠你满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弟子房的门缝里，陈石头正从里面往外看，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白大过了瞳孔。许壮从灵田边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埋完的田垄木桩，指节攥得发白。孟平站在大殿门口的阴影里，没有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门框内侧，只要往旁边一拉就能把门板关死。
周玄没有看那把刀，他的目光在马上那人的脸上停了一下，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在说“屠你满门“的时候，左手的小指在缰绳上蹭了一下，像是挠痒，但那个动作的节奏和他说话的节奏不在同一个拍子上。
“三位好汉辛苦。“他拱了拱手，声音维持着刚才的平稳，“我这穷山沟，能有什么油水？不过既然是黑风寨的规矩，我们自然遵从。只是一百灵石不是小数目，我得凑一凑。落云宗刚还完债，库房比脸还干净。能不能容我几天时间？“
马上的男人眯起眼睛看着他。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打头的那个没有和任何人交换眼神，他始终盯着周玄的脸，像是在阅读什么东西。周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拇指的指腹压在食指侧面，形成一个小动作的锚点。
“几天？“他终于问。
“三天。“周玄伸出三根手指，没有收回去，“三天后，我亲自把灵石送到黑风寨，顺便拜会一下大当家，谈谈长期合作的事。“
对方沉默了几息。周玄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伸出的三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个停顿很短，但周玄的指腹刚刚在那三个收起的瞬间感觉到怀里令牌的局部升温不是整体热，是令牌背面的那道纹路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点了一下。
“行。“打头的人把刀从木柱上拔出来，插回腰间，动作比他拔刀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三天后见不到灵石，我就把你这山门拆了当柴烧。“
他一拽缰绳，调转马头。马蹄在院子里踏了一圈，踩过灵田边缘的时候，其中一匹马的后蹄在紫褐色土壤的边缘蹭了一下，带起一小撮碎土。他在那个位置几乎停了一拍，像是本来没打算看，但被后蹄带起的土色晃了一下眼睛，垂眼扫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那一眼的停留比刚才更短，但方向没有偏，就是那块紫土的位置。他收回目光的同时，左手的小指又在缰绳上蹭了一下，这次是蹭了两下，不是一下。
三匹马冲出山门，马蹄声沿着山道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松树林的风声里。
许壮第一个从灵田边上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桩，用力得指节发白：“掌门！一百灵石！我们哪来那么多灵石？“
周玄没有回答。他走到灵田边，蹲下来，看着刚才被马蹄蹭过的那块紫褐色土壤。边缘被带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土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像有人在那块区域底下翻动过。他用指尖拨了一下松动的土粒，那层湿润的触感比周围明显厚了一圈，像是井水的潮气正在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往这个方向集中。
“掌门师叔？“陈石头从弟子房的门缝里探出头来，声音比平时细了一截。
周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孟平，去一趟清溪谷，替我送封信。明天一早走。“他转身走回大殿，经过丹房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侧过头对门槛边站着的人说了一句：“狂暴丹的配方，你手边有吗？“
柳青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攥着一把还没切的药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了一句：“有。但没材料。三阶以上的材料，青木坊买不到，得自己去采。“她顿了顿，又说：“后山悬崖底下那条暗河下游，有几种长在阴湿处的矿石，磨粉之后可以做狂暴丹的基底。但我去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底。“
她说“我去过“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周玄推门走进大殿，在供桌前站定。他背对着门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五块碎瓷片，并排摆在桌面上。三块大的弧线完整的、半圆凹槽的、弧形刻痕的，两块小的焦痕的和第四块新捡的。五块拼在一起，圆弧的连续性已经很明显了，只缺最后一块就能闭合。他摸了一下那块带焦痕的小瓷片，它的温度比令牌高了一档，像是被灵田边缘那股力量感染了。
他把它举到窗光下看了看。焦痕边缘那道细如针尖的暗线，在今天的暮光中又延伸了一小截，比昨天长了大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它的方向没有变，还是指向西南方，但周玄注意到一个变化：暗线末端的那个点，不再悬在空气中，而是落在了一块形状和它吻合的空白区域里。那块空白区域的大小，正好容得下最后一块碎瓷片的位置。
他放下瓷片，打开系统面板。面板右下角那个暗金色的圆环，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只剩下最后一道弧线的缺口。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地脉关联物收集进度：5/6。缺失的最后一件位于后山悬崖垂直下方约二十丈处。】
他关掉面板，把五块瓷片收好，塞回怀里。窗外，暮色正在从东边漫过来，把灵田上的紫褐色土壤染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暗色。许壮正蹲在田埂边上，用手把被马蹄蹭出沟痕的那块土重新抚平。
倒计时还在跳。七十八个时辰。后天一早，他要去一趟清溪谷。后天中午，他必须给钱有余一个答复。而今天晚上，他需要知道一件事狂暴丹的基底材料，在悬崖底下，到底能不能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