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静一言寒敌胆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8章 · 21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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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夜,月亮很圆。

一轮圆满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光漫过扬州城的青瓦飞檐,顺着蜿蜒的巷弄缓缓流淌。甜水巷早已沉入酣眠,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巷口那盏常年亮着的羊皮灯笼都透着倦意,昏黄的光落在凹凸的青石板上,拉出细碎悠长的影子。四下里静得只剩晚风擦过槐树叶的轻响,连虫鸣都歇了大半。

后半夜时,风忽然紧了些。浓云从天边卷过来,一点点啃噬圆月,院中光影明暗交错,原本清亮的月色渐渐沉了下去,空气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林夕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院墙上有动静。像是猫踩瓦,又比猫重。她一下子醒了,坐起来摸过枕边的桃木剑,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五道黑影翻进了院子。都穿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握着刀,落地没声音,一看就是练家子。为首那个身形壮硕,看着像是领头的。

林夕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白莲教的人!竟然夜闯民宅!

她握紧桃木剑,想喊师父,又怕惊动对方。正犹豫着,那些人已经摸到堂屋门口,为首的抬手示意,准备冲进去。

林夕咬咬牙,正要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很淡,很平静,像跟熟人说话。

“回去吧!”

一句话,简简单单一句话。

院子里五个黑衣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全僵住了。

为首的死士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窜上来,冰水似的浇遍全身。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小院里,是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动一下,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空气重得像铅,压得他喘不过气。手里的刀重如千斤,握都握不住。

他是白莲教总坛派来的死士,炼气化神的修为,杀人越货从没失过手。这次疤脸护法办事不利,总坛让他来除掉甜水巷的道士。本以为就是个普通修士,手到擒来。

可现在,人家连门都没开,就说了一句话。

他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老大……”旁边的小弟声音发颤,“怎、怎么办?”

为首的死士咬着牙,想硬撑。可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甚至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蝼蚁。

他知道,里面的人是真的能杀了他。而且,不用动手,一个念头就能。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都变调了。

“走?”小弟懵了,“就这么走了?总坛那边……”

“不走等死吗!”死士低吼一声,转身就往墙那边跑。他跑得太急,脚下踉跄,翻上墙的时候差点摔下去,落到墙外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四个人一看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留,跟着翻上墙,一溜烟没了影。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风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地上亮堂堂的,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林夕站在窗边,握着桃木剑,半天没回过神。

就……一句话?一句话就把五个持刀的死士吓跑了?她甚至都没看见师父出手,连灯都没亮。

她拉开门跑到堂屋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林玄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水,正在喝。月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师父!”林夕跑进去,“刚才那些人……”

林玄放下水杯:“猫。”

“啊?”林夕愣住,“什么猫?”

“几只猫,翻院墙。”林玄语气平淡,“吵到你了?”

林夕睁大眼睛。什么猫啊!明明是五个持刀的黑衣人!

她正要争辩,看着林玄平静的脸,忽然就明白了。师父不想说,不想承认自己出了手。在他眼里,那几个人大概和翻院墙的猫没什么区别,赶跑就是了,不值得多说。

林夕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他们……还会来吗?”她小声问。

“不会了。”林玄说。

“为什么?”

“吓破胆了。”

他确实没动手,只是引了地脉之气锁住几人的气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越是这样,他越警醒。

随手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费心思去琢磨人心、引导因果?可这样下去,永远走不出自己的路。

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顺势引导就顺势引导。神通只是工具,不是路本身。

刚才那些死士是奔着杀人来的,他若不出手,林夕可能会受伤。护着身边人,是底线。可就算出手,他也只震慑,不伤人。

恃强凌弱者,心必歪。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脚下的路该守的底线。

“睡吧。”林玄说,“明天就没事了。”

“哦。”

林夕点点头,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玄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月亮。青灰色的身影站在月光里,像一棵树,安安静静的,好像能站到天荒地老。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有师父在,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轻轻带上门,林夕回屋躺下了。

院子里很静。阿灰从房梁跳下来,蹭了蹭林玄的脚。林玄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远处城外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火光。张同知的人应该得手了,王同知在私宅被抓,人赃并获。

扬州的局,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刘主事咬出王同知,王同知咬出白莲教分坛,差役抄了坛口,抓了教徒,疤脸护法连夜跑了。一切都顺着脉络往前走,没出半点偏差。

他没费多少力气,只是在几个节点上轻轻推了一下。

林玄望着月亮,心神微动。

这一路走下来,脚下的路轮廓越来越清晰:顺天地,应人心,守底线,不逞强。以己身行路,以微末之力渡人,不居功,不恋栈。

扬州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很多的事要经历。

风又起了,吹得槐花落了一地。

夜很长,也很安静。甜水巷的人都睡得安稳,不知道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有个人站在窗边,守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