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游巡城，阴阳相和
这日入夜，柳砚正式开启就任后的第一次夜游巡城。
城隍巡城，是本职规矩：夜间遍历全城街巷，扫荡游荡阴邪，查看善恶功过，安抚枉死亡魂，护佑百姓安眠。旧城隍在位时，早已荒废了这项规制，夜夜待在殿中享香火，任由阴邪流窜街巷，百姓夜里连门都不敢出。
柳砚换上规整的城隍官袍，带着四名判官、两队阴差，悄无声息行于城中街巷。没有鸣锣开道，没有声势张扬，只是静静走过每一条巷子，每一处宅院。阴差们提着昏暗的灯笼，光影在墙面上轻轻晃动，却半点不惊扰熟睡的百姓。
遇上蜷缩在墙角的孤魂，便上前温和问询，该登记造册的登记，该安抚的安抚；遇上作祟扰人的邪祟，便依法收押，带回城隍庙处置；路过百姓宅院，见有孩童夜啼、老人梦魇，便留下一缕安神清气，护得一夜安眠。有个刚离世的老妇人舍不得孙儿，徘徊在院外不肯走，柳砚也没强硬拘押，耐心劝了半刻，又许她远远看孙儿最后一眼，才让阴差引去城隍庙。
行至城南小院附近，柳砚脚步微顿，对着院门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才继续往前巡去。他知道上仙在此居住，不敢惊扰，只遥遥行礼致意，心中感念对方的提携之恩。
院中，林玄立于廊下，望着远处巡城的阴司队伍，微微点头。
林夕站在旁边，也顺着目光望去，小声道：“柳大人巡城好认真啊，每条小巷子都走到了，连最偏的贫民区都没落下。以前旧城隍肯定从来不会亲自巡街，说不定连城中有几条巷子都不知道。”
“守土之神，脚踩过每一寸土地，心里才能装着每一户百姓。”林玄淡淡道，“坐在殿里享香火，永远不知道民间真实疾苦，也不知道阴阳秩序哪里出了纰漏。巡城巡的不只是阴邪，更是民心。”
巡城行至半夜，柳砚一行行到城西贫民区。此处街巷狭窄，住户多是穷苦人家，房屋低矮破旧，阴气也比别处重些。他发现有三户人家，家中病人缠绵病榻，本不该寿尽，却因旧城隍乱了生死簿，阴差错勾了魂魄，好在魂魄还没带离城中，只是离体飘荡，才让病人高热不退，昏沉不醒。
柳砚当即下令，让阴差立刻寻回魂魄，送归肉身，又给三户病人各留下一缕生气温养，帮着稳固神魂。同时吩咐判官，连夜重核生死簿，把所有错乱的寿元全部修正，逐一核对，绝不能再出错。
随行的老判官忍不住道：“大人，这些都是旧城隍留下的烂账，咱们慢慢改就是了，何必连夜操劳？您刚接任，身子还虚着呢。”
柳砚摇头：“生死事大，多拖一日，便可能多枉死一条人命。我们做阴司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半分懈怠都要不得。”
他当年做县令时，便从不积压人命案卷，但凡有命案，必定连夜查勘，绝不拖到次日。如今做了城隍，掌一城生死簿，更是如此。阴阳两界，人命最重，容不得半点拖延敷衍。
次日天明，那几户缠绵病榻的人家，病情都奇迹般好转，能起身喝粥了。街坊邻里都称奇，说新城隍爷显灵，救苦救难。消息传开，百姓对新城隍愈发敬重，有人特意煮了热汤，送到城隍庙门口，说是给城隍爷补身子，虽只是寻常汤水，却藏着最朴素的谢意。
几日后，柳砚又办了一桩大事：将旧城隍多年贪敛、私藏在库房的香火元气，尽数散入城中，化作满城清和之气，护佑百姓安康，消减疾疫。
库房里的香火元气堆得满满当当，都是旧城隍百年间搜刮来的，驳杂得很，带着不少戾气。柳砚亲自出手，一点点提纯戾气，再把纯净的元气散到城中各处，医馆、贫民区、学堂这些地方，特意多散了些。
有人不解，问他为何不留下自用，提升修为。毕竟这么多香火元气，若是自己吸收，修为能突飞猛进，少奋斗几百年。柳砚只道：“这些香火本就是百姓供奉给湖州城隍的，不是给某个人的。取之于民，便该用之于民。我靠自身功德修行便好，不该贪占公中香火。”
此事传到林玄耳中，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公私有别，本末分明，是个能长久的。”
林夕趴在石桌上剥橘子，闻言笑道：“师父眼光真好，一选就选了个这么正直的城隍。以后湖州肯定会越来越好，百姓也能安稳过日子了。说起来，柳大人和西山时比，变化好大，整个人都沉稳了好多。”
“不是我选得好，是他本心正。”林玄道，“神职只是敲门砖，能走多远，全看自身心性。有人身居高位便忘本，有人手握重权仍守心，差别从来不在权柄大小，在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湖州阴阳两界愈发井然有序。白天，市井百姓安居乐业，街巷烟火鼎盛，挑担的、摆摊的、赶路的，热热闹闹；夜晚，城隍阴司梳理亡魂，护佑满城安眠，连狗吠都少了许多。阴阳各司其职，彼此相扶，整座城池的气运都愈发清朗。
偶尔有乡农进城，说起家中庄稼长势好、山里野兽少了，都念叨是新城隍护佑。柳砚听了，也不居功，只默默把更多精力放在护佑农事、消弭山患上，暗中调顺山中气机，让野兽不往村落去，让雨水合着农时落。
他始终记得墙上十六字戒律：心同众生，护佑城郭。
做城隍，不是高高在上接受跪拜，是要低下头，看见每一个普通人的疾苦，护好每一寸脚下的土地。生前做县令如此，死后做城隍，更该如此。
这日傍晚，林夕从市集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糕，兴冲冲跟林玄说：“师父，街上都在传，说今年湖州肯定是个好年景。大家都说，自从换了新城隍，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连丢东西的都少了好多。”
林玄正在翻书，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百姓认可，比任何天授神职都金贵。”
天地授职是名分，百姓认可是根基。二者皆备，才是真正合格的守土之神。柳砚走的这条路，走对了。
城隍巡城，是本职规矩：夜间遍历全城街巷，扫荡游荡阴邪，查看善恶功过，安抚枉死亡魂，护佑百姓安眠。旧城隍在位时，早已荒废了这项规制，夜夜待在殿中享香火，任由阴邪流窜街巷，百姓夜里连门都不敢出。
柳砚换上规整的城隍官袍，带着四名判官、两队阴差，悄无声息行于城中街巷。没有鸣锣开道，没有声势张扬，只是静静走过每一条巷子，每一处宅院。阴差们提着昏暗的灯笼，光影在墙面上轻轻晃动，却半点不惊扰熟睡的百姓。
遇上蜷缩在墙角的孤魂，便上前温和问询，该登记造册的登记，该安抚的安抚；遇上作祟扰人的邪祟，便依法收押，带回城隍庙处置；路过百姓宅院，见有孩童夜啼、老人梦魇，便留下一缕安神清气，护得一夜安眠。有个刚离世的老妇人舍不得孙儿，徘徊在院外不肯走，柳砚也没强硬拘押，耐心劝了半刻，又许她远远看孙儿最后一眼，才让阴差引去城隍庙。
行至城南小院附近，柳砚脚步微顿，对着院门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才继续往前巡去。他知道上仙在此居住，不敢惊扰，只遥遥行礼致意，心中感念对方的提携之恩。
院中，林玄立于廊下，望着远处巡城的阴司队伍，微微点头。
林夕站在旁边，也顺着目光望去，小声道：“柳大人巡城好认真啊，每条小巷子都走到了，连最偏的贫民区都没落下。以前旧城隍肯定从来不会亲自巡街，说不定连城中有几条巷子都不知道。”
“守土之神，脚踩过每一寸土地，心里才能装着每一户百姓。”林玄淡淡道，“坐在殿里享香火，永远不知道民间真实疾苦，也不知道阴阳秩序哪里出了纰漏。巡城巡的不只是阴邪，更是民心。”
巡城行至半夜，柳砚一行行到城西贫民区。此处街巷狭窄，住户多是穷苦人家，房屋低矮破旧，阴气也比别处重些。他发现有三户人家，家中病人缠绵病榻，本不该寿尽，却因旧城隍乱了生死簿，阴差错勾了魂魄，好在魂魄还没带离城中，只是离体飘荡，才让病人高热不退，昏沉不醒。
柳砚当即下令，让阴差立刻寻回魂魄，送归肉身，又给三户病人各留下一缕生气温养，帮着稳固神魂。同时吩咐判官，连夜重核生死簿，把所有错乱的寿元全部修正，逐一核对，绝不能再出错。
随行的老判官忍不住道：“大人，这些都是旧城隍留下的烂账，咱们慢慢改就是了，何必连夜操劳？您刚接任，身子还虚着呢。”
柳砚摇头：“生死事大，多拖一日，便可能多枉死一条人命。我们做阴司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半分懈怠都要不得。”
他当年做县令时，便从不积压人命案卷，但凡有命案，必定连夜查勘，绝不拖到次日。如今做了城隍，掌一城生死簿，更是如此。阴阳两界，人命最重，容不得半点拖延敷衍。
次日天明，那几户缠绵病榻的人家，病情都奇迹般好转，能起身喝粥了。街坊邻里都称奇，说新城隍爷显灵，救苦救难。消息传开，百姓对新城隍愈发敬重，有人特意煮了热汤，送到城隍庙门口，说是给城隍爷补身子，虽只是寻常汤水，却藏着最朴素的谢意。
几日后，柳砚又办了一桩大事：将旧城隍多年贪敛、私藏在库房的香火元气，尽数散入城中，化作满城清和之气，护佑百姓安康，消减疾疫。
库房里的香火元气堆得满满当当，都是旧城隍百年间搜刮来的，驳杂得很，带着不少戾气。柳砚亲自出手，一点点提纯戾气，再把纯净的元气散到城中各处，医馆、贫民区、学堂这些地方，特意多散了些。
有人不解，问他为何不留下自用，提升修为。毕竟这么多香火元气，若是自己吸收，修为能突飞猛进，少奋斗几百年。柳砚只道：“这些香火本就是百姓供奉给湖州城隍的，不是给某个人的。取之于民，便该用之于民。我靠自身功德修行便好，不该贪占公中香火。”
此事传到林玄耳中，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公私有别，本末分明，是个能长久的。”
林夕趴在石桌上剥橘子，闻言笑道：“师父眼光真好，一选就选了个这么正直的城隍。以后湖州肯定会越来越好，百姓也能安稳过日子了。说起来，柳大人和西山时比，变化好大，整个人都沉稳了好多。”
“不是我选得好，是他本心正。”林玄道，“神职只是敲门砖，能走多远，全看自身心性。有人身居高位便忘本，有人手握重权仍守心，差别从来不在权柄大小，在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湖州阴阳两界愈发井然有序。白天，市井百姓安居乐业，街巷烟火鼎盛，挑担的、摆摊的、赶路的，热热闹闹；夜晚，城隍阴司梳理亡魂，护佑满城安眠，连狗吠都少了许多。阴阳各司其职，彼此相扶，整座城池的气运都愈发清朗。
偶尔有乡农进城，说起家中庄稼长势好、山里野兽少了，都念叨是新城隍护佑。柳砚听了，也不居功，只默默把更多精力放在护佑农事、消弭山患上，暗中调顺山中气机，让野兽不往村落去，让雨水合着农时落。
他始终记得墙上十六字戒律：心同众生，护佑城郭。
做城隍，不是高高在上接受跪拜，是要低下头，看见每一个普通人的疾苦，护好每一寸脚下的土地。生前做县令如此，死后做城隍，更该如此。
这日傍晚，林夕从市集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糕，兴冲冲跟林玄说：“师父，街上都在传，说今年湖州肯定是个好年景。大家都说，自从换了新城隍，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连丢东西的都少了好多。”
林玄正在翻书，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百姓认可，比任何天授神职都金贵。”
天地授职是名分，百姓认可是根基。二者皆备，才是真正合格的守土之神。柳砚走的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