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梳理旧案，安顿亡魂
接任城隍头几日，柳砚没有急着立威，也没有大肆修缮庙宇，一头扎进了积压的阴司旧案里。殿内案牍堆得老高，判官与阴差站在两侧，起初还带着几分观望之色——毕竟旧城隍在位百年，骤然换了个荒山来的山神，众人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旧城隍在位时，只顾着敛香火、拘生魂，阴司政务荒废不堪：生死簿籍错乱不堪，许多亡魂造册混乱；枉死者无人接引，游荡在街巷角落；暗牢里冤押的亡魂不计其数，连基本的饮食香火都无人供给。整个湖州阴司，乱得像一团麻，处处都是疏漏。
柳砚也不多言，只让判官取来最核心的几卷簿册，坐在案前逐一翻看。他生前做县令时便擅长梳理积案，最擅从杂乱卷宗里理清脉络，此刻沉下心来，带着判官、阴差逐一核对。先理清生死簿册，标注出错漏的寿元条目；再甄别暗牢亡魂，分清哪些是寿尽该引渡的，哪些是被错拘的生人魂魄，哪些是有冤屈的枉死魂，分门别类，逐一处置。
遇上拿捏不准的律例，他便去殿内墙边道韵印记前诚心问询，林玄总会以神念点拨几句，句句切中要害，让他茅塞顿开。有一次遇上一桩陈年枉死案，牵扯到三代恩怨，判官们争论半日都没定论，柳砚去印记前站了片刻，回来三言两语便理清了因果，判得公允妥当，众判官心服口服。不过三五日，积压数月的旧案便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日午后，柳砚处理完一批亡魂安置事宜，特意换了常服，亲自前往城南小院，向林玄复命。一路走过街巷，能明显感觉到城中气息变了，往日萦绕在街角的阴寒气散了大半，路人脸上的沉郁也淡了不少，连街边孩童都敢追跑打闹了。
他依旧一身青衣，没有穿华美的神袍，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目光清亮：“上仙，城中暗牢所有亡魂都已梳理完毕。被错拘的生人魂魄，尽数送归肉身，那些人都已陆续醒转；寿元已尽的寻常亡魂，已安排阴差有序接引，按生前往业分流，该入轮回的入轮回，该留庙待审的留庙；还有十七桩枉死旧案，我已着判官核查原委，逐一核实证据，尽快给亡魂一个公道。”
“旧城隍的罪业也已核定：私设暗牢、滥拘生魂三十七条，贪敛香火折算天钱巨万，扰乱阴阳秩序致九人意外横死。按阴司律，当剥夺全部修为，打入幽都狱服刑三百年，刑满后再入轮回。”
他说得条理清晰，定罪有凭有据，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完全依律而行。连旧城隍私藏的香火库，他都清点得明明白白，半分没动，全数记在公账上。
林玄听完，微微颔首：“处置得当。阴司最重公正，不纵恶，不冤善，你能依律而行，很好。”
能在接手短短几日内，理清积案、定夺旧神罪责，还收服了一众阴差判官，足见柳砚确有治事之才，这城隍之位，没有选错人。
柳砚躬身道：“都是上仙指点得宜。若非您留下道韵解惑，许多旧例我还要摸索许久，也镇不住底下的人。”
正说话间，林夕端了清茶进来，笑着道：“柳大人如今越来越有城隍样子了。这几日城里百姓都说，夜里不做噩梦了，病的人也好得快了，大家都在说，城隍庙换了位好心的城隍爷呢。今早我去买点心，铺子里的老板娘还说，要专程去城隍庙上香道谢。”
柳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又很快收敛，正色道：“都是分内之事。百姓信任，便更不能辜负。阴司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差一丝一毫，便是误了亡魂的轮回，害了活人的气运。”
林玄看着他，缓缓道：“城隍之职，不止是断阴案、安亡魂。还要鉴察人间善恶，对行善者降福，对作恶者示警；遇有水旱疾疫，要尽力护佑百姓。这些都是你的权责，不必拘于阴司一隅。”
按照正统城隍神职，上可监察世风人心，下可鉴察百姓善恶，内可主理冥籍，外可护佑城池消灾免难。权柄覆盖一城阴阳两界，责任也重若千钧。只盯着案牍卷宗，终究是格局小了。
柳砚认真记下，点头道：“小神明白。日后定会巡行全城，明察暗访，不负天地所托。生前做县令时便常下乡体察民情，如今做城隍，更该走遍城中每一处。”
聊罢公务，柳砚又说起城中香火变化：“如今百姓来上香，都只带清香鲜果，没人再烧整箱金银纸钱了。大家都说，看着神像平视着自己，心里踏实，不像以前总觉得慌慌的。我已经吩咐下去，庙中不许收重金供奉，多余供品都换成粮米，接济城中孤苦人家。”
林玄淡淡一笑：“百姓敬神，敬的是公正廉明，不是威严煞气。心近了，香火才是正途；心远了，再多香火也是邪路。你能想到反哺百姓，很好。”
柳砚深以为然。他已定下规矩，城隍庙永不收重金供奉，清香一盏、心意至诚即可，多余的香火供品，尽数换成粮米，接济城中孤苦百姓。神明食人间香火，便要反哺人间，这才是守土正神该有的样子。
告辞离去时，柳砚步履沉稳，再无接任之初的惶恐，只剩肩上有责、心中有定的从容。
林夕望着他的背影，回头跟林玄说：“师父，柳大人真的很适合做城隍。以前我总觉得城隍就得威风凛凛的，手下带着好多阴差，走到哪儿都吓人，现在才知道，心里装着百姓的，才是好城隍。”
“威风是给邪祟看的，温和是给百姓看的。”林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身在其位，明其责，守其心，便是合格的守土之神。威而不怒，亲而不纵，才是长久之道。”
窗外阳光正好，满城阳气清朗，街巷间传来百姓的说笑声，混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安稳平和。不过短短几日，湖州便从阴云笼罩，重回烟火人间，连风里都带着安稳的气息。
旧城隍在位时，只顾着敛香火、拘生魂，阴司政务荒废不堪：生死簿籍错乱不堪，许多亡魂造册混乱；枉死者无人接引，游荡在街巷角落；暗牢里冤押的亡魂不计其数，连基本的饮食香火都无人供给。整个湖州阴司，乱得像一团麻，处处都是疏漏。
柳砚也不多言，只让判官取来最核心的几卷簿册，坐在案前逐一翻看。他生前做县令时便擅长梳理积案，最擅从杂乱卷宗里理清脉络，此刻沉下心来，带着判官、阴差逐一核对。先理清生死簿册，标注出错漏的寿元条目；再甄别暗牢亡魂，分清哪些是寿尽该引渡的，哪些是被错拘的生人魂魄，哪些是有冤屈的枉死魂，分门别类，逐一处置。
遇上拿捏不准的律例，他便去殿内墙边道韵印记前诚心问询，林玄总会以神念点拨几句，句句切中要害，让他茅塞顿开。有一次遇上一桩陈年枉死案，牵扯到三代恩怨，判官们争论半日都没定论，柳砚去印记前站了片刻，回来三言两语便理清了因果，判得公允妥当，众判官心服口服。不过三五日，积压数月的旧案便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日午后，柳砚处理完一批亡魂安置事宜，特意换了常服，亲自前往城南小院，向林玄复命。一路走过街巷，能明显感觉到城中气息变了，往日萦绕在街角的阴寒气散了大半，路人脸上的沉郁也淡了不少，连街边孩童都敢追跑打闹了。
他依旧一身青衣，没有穿华美的神袍，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目光清亮：“上仙，城中暗牢所有亡魂都已梳理完毕。被错拘的生人魂魄，尽数送归肉身，那些人都已陆续醒转；寿元已尽的寻常亡魂，已安排阴差有序接引，按生前往业分流，该入轮回的入轮回，该留庙待审的留庙；还有十七桩枉死旧案，我已着判官核查原委，逐一核实证据，尽快给亡魂一个公道。”
“旧城隍的罪业也已核定：私设暗牢、滥拘生魂三十七条，贪敛香火折算天钱巨万，扰乱阴阳秩序致九人意外横死。按阴司律，当剥夺全部修为，打入幽都狱服刑三百年，刑满后再入轮回。”
他说得条理清晰，定罪有凭有据，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完全依律而行。连旧城隍私藏的香火库，他都清点得明明白白，半分没动，全数记在公账上。
林玄听完，微微颔首：“处置得当。阴司最重公正，不纵恶，不冤善，你能依律而行，很好。”
能在接手短短几日内，理清积案、定夺旧神罪责，还收服了一众阴差判官，足见柳砚确有治事之才，这城隍之位，没有选错人。
柳砚躬身道：“都是上仙指点得宜。若非您留下道韵解惑，许多旧例我还要摸索许久，也镇不住底下的人。”
正说话间，林夕端了清茶进来，笑着道：“柳大人如今越来越有城隍样子了。这几日城里百姓都说，夜里不做噩梦了，病的人也好得快了，大家都在说，城隍庙换了位好心的城隍爷呢。今早我去买点心，铺子里的老板娘还说，要专程去城隍庙上香道谢。”
柳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又很快收敛，正色道：“都是分内之事。百姓信任，便更不能辜负。阴司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差一丝一毫，便是误了亡魂的轮回，害了活人的气运。”
林玄看着他，缓缓道：“城隍之职，不止是断阴案、安亡魂。还要鉴察人间善恶，对行善者降福，对作恶者示警；遇有水旱疾疫，要尽力护佑百姓。这些都是你的权责，不必拘于阴司一隅。”
按照正统城隍神职，上可监察世风人心，下可鉴察百姓善恶，内可主理冥籍，外可护佑城池消灾免难。权柄覆盖一城阴阳两界，责任也重若千钧。只盯着案牍卷宗，终究是格局小了。
柳砚认真记下，点头道：“小神明白。日后定会巡行全城，明察暗访，不负天地所托。生前做县令时便常下乡体察民情，如今做城隍，更该走遍城中每一处。”
聊罢公务，柳砚又说起城中香火变化：“如今百姓来上香，都只带清香鲜果，没人再烧整箱金银纸钱了。大家都说，看着神像平视着自己，心里踏实，不像以前总觉得慌慌的。我已经吩咐下去，庙中不许收重金供奉，多余供品都换成粮米，接济城中孤苦人家。”
林玄淡淡一笑：“百姓敬神，敬的是公正廉明，不是威严煞气。心近了，香火才是正途；心远了，再多香火也是邪路。你能想到反哺百姓，很好。”
柳砚深以为然。他已定下规矩，城隍庙永不收重金供奉，清香一盏、心意至诚即可，多余的香火供品，尽数换成粮米，接济城中孤苦百姓。神明食人间香火，便要反哺人间，这才是守土正神该有的样子。
告辞离去时，柳砚步履沉稳，再无接任之初的惶恐，只剩肩上有责、心中有定的从容。
林夕望着他的背影，回头跟林玄说：“师父，柳大人真的很适合做城隍。以前我总觉得城隍就得威风凛凛的，手下带着好多阴差，走到哪儿都吓人，现在才知道，心里装着百姓的，才是好城隍。”
“威风是给邪祟看的，温和是给百姓看的。”林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身在其位，明其责，守其心，便是合格的守土之神。威而不怒，亲而不纵，才是长久之道。”
窗外阳光正好，满城阳气清朗，街巷间传来百姓的说笑声，混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安稳平和。不过短短几日，湖州便从阴云笼罩，重回烟火人间，连风里都带着安稳的气息。